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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8b6小说网 > > 天才科举路 > 天才科举路 第48节
    徐韶华闻言看向徐易平,表情却是温和下来:

    “大哥,这并不难。此人从他开口之时,说话便藏一半露一半,可他又深知取信旁人需得以真假掺半之言,故而……”

    徐韶华看向一旁已经竖起耳朵的姜劭,淡淡道:

    “从他开口说他之所以招惹了贼人,乃是因为他的女儿时,我便猜到,他正是许青云早年妻子的父亲。”

    姜劭闻言,更是口中泛起了苦涩,没想到,他竟然那么早便暴露了。

    “至于后面的挖坟之说,固然痛快,却也晦气,寻常人轻易不愿意沾染。

    而以其对许青云的厌恶,又怎会愿意沾染这些晦气,只怕是……有比这些更重要的东西。”

    比如,燕娘的尸骨。

    “除此之外,正如我此前所言,为何在二十七年后,许青云才会对其痛下杀手?只怕是,在此期间,许青云也一直用燕娘的尸骨在推诿吧。”

    徐韶华一字一句的说着,徐易平觉得自己头痒痒的,有种明白又糊涂的感觉。

    倒是一旁一直偷听的徐宥齐面上闪过明悟。

    而姜劭听完,也是不由叹息一声:

    “我栽在小郎君手里,确实不冤!也不知那畜生究竟将燕娘的尸骨藏在何处……”

    姜劭说完,起身拾起衣摆,冲着徐韶华跪了下来,他老泪纵横:

    “小郎君,我知你聪慧过人,如若他日有机会,你,你可否替我将燕娘的尸骨找出来。”

    “为什么?”

    徐韶华似笑非笑的看着姜劭:

    “就凭你手里那份考卷吗?你应该知道,那份考卷有了,也不过是锦上添花,没有,我自有旁的法子。”

    “我,我……”

    姜劭低下头,陷入沉沉的思索之中,过了许久,他竟是直接伸手抓出一块热碳,在自己脸上狠狠划过,随着空气中散发的皮肉被烧焦的气味,姜劭也不由得发出一阵痛苦嘶吼。

    可即使如此,姜劭却眼睛亮的出奇:

    “我自愿与徐家为奴,余生任凭差遣,只求,只求他日小郎君能为我寻到燕娘的尸骨!”

    徐韶华抬手捂着徐宥齐的眼睛,皱眉道:

    “弄成这样做什么?也不怕吓到孩子!”

    姜劭,姜劭抽了抽嘴角。

    孩子?

    这位小郎君也不过是半大孩子而已啊!

    但随后,姜劭便继续道:

    “况且,方才与小郎君一接触,我便知道,那两个贼人,如今只怕也落不着好。”

    姜劭似乎想要笑,可是面上的剧痛让他无法扬起嘴角,但他还是继续道:

    “天生神力,乃是练武奇才,小郎君如今怕是已过十岁,若是再耽搁下去,只怕要荒废了这么好的天赋了。”

    姜劭说着,顿了一下,想要观察徐韶华的面色,却发现他根本看不透,索性继续道:

    “但我可以助小郎君一臂之力。”

    “你?”

    徐韶华终于抬起眼皮,却不再多言,姜劭忙道:

    “小郎君以为我在说什么虚言吗?三十年前,朝廷动乱,我出身绿林,偶遇瑞阳县遇匪,城中百姓被其肆意屠杀抢掠,我在与山匪厮杀之时,虽将其驱离县城,却不幸被其击中要害,武功尽失。

    县令大人怜我劳苦,故而让我在县衙任职,这才有了此后的桩桩件件……”

    姜劭说到这里,徐远志闻言却不由一顿,他看了一眼徐韶华,却没有说话。

    姜劭迟迟没有等到徐韶华的回复,又说了许多,比如他有法子让徐韶华能在这般年岁打通经脉,重修武艺。

    比如他曾竟出身江湖名门,脑中有数本功法可供徐韶华挑选云云。

    这一刻,姜劭宛如街头兜售的小贩,拼命想要让人看到自己东西的好。

    不知过了多久,徐远志叹了一口气,道:

    “华哥儿,答应他吧。”

    “爹?”

    徐韶华皱了皱眉,方才姜劭所言,解了自己唯一疑惑其为何能在那两个贼人手下存活下来的原因。

    可是,到了这一步,姜劭也才将实情全部吐露,其心思深沉,徐韶华不愿让他就在自己家人身边。

    徐远志深吸了一口气,低低道:

    “当年……你祖父便是那群被山匪抢掠的百姓之一。”

    徐远志说完,徐韶华脸上难得闪过一丝诧异。

    倘若,当初姜劭没有挺身而出,那或许也没有如今的徐家了,可他又害的徐远志失母停考,如此一来,只让人感叹造化弄人。

    姜劭闻言,也是面色微变,但随后,他又恢复了常色,只道:

    “当初我只是路见不平罢了,如今……只盼小郎君,也能路见不平一次。”

    姜劭并未多说什么,这会儿只是跪在地上,低着头。

    徐韶华沉默片刻,终是起身过去,扶起了他。

    “那,你便留下吧。”

    姜劭闻言,眼中又泪花涌起,他不由喃喃道:

    “人啊,果然不能做亏心事儿!”

    ……

    随后,林亚宁将方才姜劭住过的房屋收拾好,让他先行住下。

    只不过,这么一来,徐韶华和徐宥齐二人便只能挤在一个屋子了。

    本来,徐易平还想要徐宥齐与他和张柳儿一道睡,可是徐宥齐人小却讲规矩:

    “书上说,男女七岁不同席,翻了年,我便已经七岁了,岂能再黏着爹娘?我想和叔叔睡!”

    “嘿!齐哥儿如今倒是人小鬼大!”

    林亚宁不由得笑着说了一句,一旁的张柳儿虽然心中有一丝酸涩,可却更多的是欣慰,她轻轻的揉了揉徐宥齐的头:

    “齐哥儿真是长大了。”

    徐宥齐笑了笑,随后看向了徐韶华。

    徐韶华见状,扬了扬眉,笑着同意了:

    “好,那齐哥儿便跟我睡吧。”

    徐家借着两个孩子同时进入社学的喜气,购置了一批新的棉絮,婆媳二人又忙碌了大半个月,赶制出了两床新被褥。

    落雪前两日,正好太阳好,被褥被晒了两日,现在软乎乎的,躺在上面就像是躺在云朵上。

    徐宥齐一上床便开心的滚了两圈,随后便被徐韶华叫下来洗漱。

    学子舍时时有热水供应,徐宥齐在学子舍也都跟着徐韶华的作息,日日晚上让人送一盆热水泡脚解乏,今日虽然没有读书疲倦,可是那么一番惊心动魄之事,若是不泡泡脚,解解乏,只怕明个要腰酸背痛的起不了身了。

    张柳儿听了这话,二话没说去烧了水。

    徐家两个劳力,并不缺柴禾,没过多久,张柳儿便烧好了水,叔侄两个借着热水洗漱一番,这才上床休息了。

    许是今日遇到的事情太多了,徐宥齐没多久便进入了梦乡,徐韶华听着小侄儿那轻而缓的呼吸声,替他掖了掖被角,这才躺下入睡。

    今冬的这场雪,来的格外的大,等到后半夜,屋外的树枝终于不堪重负的发出一声“咔嚓”的断裂声。

    与此同时,徐宥齐直接惊坐而起:

    “不要!小叔叔!”

    徐韶华闻声也坐了起来,借着雪光,他看向徐宥齐,摸了摸他的软发:

    “怎么了,齐哥儿?”

    睡在一旁的狼崽也爬了起来,歪着小脑袋看着自己的主人。

    齐哥儿忙看向徐韶华,等看到小叔叔好的时候,这才一下子扎进徐韶华的怀里,终于哭了出来:

    “呜呜,我梦到,我梦到今天那两个贼人了!叔叔为了救我,被他们,被他们……”

    徐韶华听完,也不由将小侄子拥入怀中,孩童那削薄的背脊不住的抽咽颤抖,眼泪不多时便已经洇湿了徐韶华的衣襟。

    可徐韶华却知道,这是小侄儿白日里那迟来的惶恐,到底还是个孩子,白日里被吓得不敢松懈,只有等到晚上,这才能发泄出来。

    “别怕,叔叔好好的。”

    徐韶华温热的手牵起徐宥齐的小手,让他的手在自己的脸上滑过:

    “你看,叔叔现在都好好的,什么事儿都没有。梦都是反的,莫怕。”

    徐宥齐在徐韶华的怀里抽咽,紧紧抓着徐韶华的手不敢松手,不知过了多久,听到动静的林亚宁过来敲门:

    “华哥儿,齐哥儿,咋了?谁在哭?”

    徐韶华忙扬声道:

    “娘,没事儿,就是齐哥儿今个被吓着了,我哄哄就好了。”

    林亚宁想起今日之事,她一个大人都被吓着了,何况齐哥儿一个孩子,遂道:

    “行,要是哄不好,给娘抱过来,你也早点儿睡。”

    林亚宁叮嘱了几句,这才离开。

    而此时,徐韶华怀里的徐宥齐也渐渐止了哭声,甚至还有些镇定,仿佛刚才失态痛哭的人不是他一般。

    徐韶华看着又好气又好笑:

    “怎么,怕祖母看到你哭啊?”

    徐宥齐面上飞快的闪过一丝尴尬,小小声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