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导演她怼遍娱乐圈》 第1节 导演她怼遍娱乐圈 作者:古尘风 文案一: 记者: 顾导,大家都知道您家世不凡,当初您为什么选择了电影导演这个行业呢? 顾盼: 十八岁生日那天,我看了一场糟糕透顶的电影,回家后上微博吐槽,被电影导演和男女主演的粉丝刷了几千条“yoan you up”。 众所周知,我这人脾气不太好,一生气,我就真自己上了╮(╯_╰)╭ 文案二: 重生成平行空间的自己,顾盼成为一个不受同行待见的导演。 拍文艺片儿的说她天天只知道玩套路,讨好观众圈钱,没有艺术追求。 拍商业片儿的嫌她爆米花片子里也要卖弄情怀,装大尾巴狼上瘾。 最后,还合起伙来diss她年少轻狂小人得志,早晚要栽个狠的。 呸,酸不死你们这一帮扑街! 顾盼竖起中指怼了回去: 我靠本事赚钱,你们有什么理由看不起! 我就爱讲故事,不自命不凡,更不打算当什么流芳百世的艺术家,要什么深刻的艺术追求! 我拍的片子人民群众喜闻乐见,你们说不喜欢,你们算老几! 观众拿真金白银给我投的赞成票,我凭什么不能张狂! 废物才会抱团取暖,优秀如我从来都是一枝独秀一骑绝尘! 第1章 (重修) 青春文学畅销作家程宇亲自编剧并跨界执导,当红偶像小鲜肉宁真和流量小花旦李菲菲联袂出演的青春伤痛电影《我们还是错过了》,今天上映。 导演和男女主演的粉丝们热火朝天的安利控评,他们各自的黑粉则趁机把一些真真假假的黑料洗脑包扩散出去,同期上映的其他电影各使手段捆绑拉踩,两位主演的对家粉丝同样不甘寂寞。 再加上目的不纯的水军职黑、唯恐天下不乱的营销号,还有不混粉圈单纯看完电影发表意见的路人网友都参合一脚。一整天,网上到处都撕逼撕的热火朝天,从千度贴吧到豆米电影,从浪花微博到海角论坛,全都被刷了屏。 晚上,微博一个很有热度的营销号转发了一位网友的影评。短短几分钟内,这个只有几十个微博赠送的粉丝,以往每条微博的转赞评加起来都不够一巴掌的小号就火了。 随着各路人马的涌入,#《我们还是错过了》 划时代作品#的话题空降热搜榜,并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飞快上升,话题的后缀一眨眼就从“新”变成了“火”,可以想见很快就会变成“爆”。 高中生张萌才刚下了晚自习,回家一丢下书包,不吃东西不喝水,匆匆忙忙和爸妈打个招呼,就借口作业太多钻进了房间。 这是宁真第一次出演电影,还是一番男主。作为一个死忠粉,她碍于上学没能第一时间买票已经很过分了,要是连“控评”做数据这种小事都不干,还有什么脸自称哥哥的女朋友? 唉,这世界上怎么那么多红眼病,自己一无是处,天天就知道盯着别人黑。可惜呀,我家哥哥就是棒,废物们恨得心里出血也没用! 脑残粉们也是好笑,天天在网上撕这个,黑那个,嘴脏的一批,有那闲工夫还不如赶紧 去医院看看眼睛是不是有毛病,怎么就粉那么个废物蒸煮呢! 营销号又来蹭哥哥的热度,水军职黑抱团洗脑,就该出门二百码! 李菲菲那老女人,一张整容脸,下巴都快削成锥子了,矫揉造作,看了就恶心,想想都忍不住起一身鸡皮疙瘩。指不定找了多少金主才演了女主角,脑残粉还觉得她清纯得跟白莲花儿似的,我呸! 哥哥和这老女人拍戏就够委屈了,她还敢仗着金主和哥哥抢番位,资本恶臭!要不是还有粉丝,哥哥还不知道被他们欺负成什么样子了呢。 还有电影还没上映之前就说是圈钱烂片儿的,贷款黑嘲也不知道收了多少黑心钱,好像活不到今天了似的!哥哥那么用心努力的人,怎么可能去拍烂片儿?睁着眼睛说瞎话,一群死妈贱人! …… 她一边碎碎念,一边爬到床下,从角落里一个破破烂烂的鞋盒子里翻出个杂牌儿手机。开机以后,她一边打开微博,一边打开备忘录,把提前就准备好的评论模板调出来,就等着复制粘贴了。 她念叨地挺上火,评论模板却很是小清新,很有些岁月静好的风格,一心两用十分熟稔: 针对网友好评的,就安利以往的作品并吹彩虹屁——当然,实际操作过程中还得加上小号切换转赞评一条龙; 遇见差评了,措辞小心地辩解几句诸如“他在电影圈还是个新人”“他已经很努力了”之类的话,绝不随便爆粗口,以免破坏哥哥的路人观感——发私信骂几句倒是无所谓,不过她懒得和这些带有偏见的人纠缠,毕竟,谁也叫不醒一个装睡的人不是吗? 先登录微博大号,习惯性地先去热搜榜看一眼。电影上映这么大的事,一定会上热搜。果然,她一眼就看到了热搜第一明晃晃挂着哥哥的电影,后面还跟了“划时代作品”的赞誉。 谁这么有眼光啊!她心里一乐,赶紧点开热搜,一条影评赫然映入眼帘: 我必须坦然地承认,《我们还是错过了》,绝对是一部划时代的电影。 知名作家程宇这次亲自编剧,故事的格局很大,抛开了校园生活中最寻常琐碎的小事,从剪不断理还乱的爱情入手,人物关系复杂纠葛,你爱我,我爱他,他爱她,她却爱着你,堕胎、车祸、失忆、出国、替身、破镜重圆的剧情更是跌宕起伏; 作为导演,他虽然是个新人,但他的表现却出乎了我的意料。拍摄中匠心独运,放弃了各种复杂的拍摄方式和镜头角度,别出心裁地首次在电影中采用ppt的表现方式,删繁就简,只运用了远、中、近景和大量的特写镜头,使得电影的每一帧画面都像是五千块一套的婚纱照背景,将青春期少年少女的波澜壮阔的纯洁爱情表达的淋漓尽致; 女主演李菲菲,当红小花却一直被“整容”的传言所困扰。在这里,我要恭喜她,这次之后,这个谣言可以烟消云惨了。她的表演非常出色,表情丰富极富层次感,渲染力十足,绝不是整容后的“面瘫脸”能够展现的; 男主演宁真也令我刮目相看。之前我不是很喜欢他,他是以歌手身份出道的,但他的歌声却总给我一种中气不足的感觉,这次在电影中,他用实力证明了我是错的。尤其是在校门口抓着女主角肩膀大声质问的那一幕,给了我很深的印象,我终于可以确定,他的肺活量一点儿问题都没有; …… 草他妈的这谁啊,这是用他祖宗十八代的骨灰拌饭吃了嘴才这么毒的吧!字字如刀直刺人心,太狠了! 第二段只看了一半,张萌开心的笑容就彻底僵在脸上。咬着牙继续往下看,差点儿一口血喷出来,心肝儿脾肺没有一处不疼的。她心里“蹭蹭”地冒火,憋得喘不上气。好不容易缓过劲儿来,她颤抖着手指点开评论,目之所及全都在“哈哈哈哈哈哈”,中间还夹杂着“精辟”、“太精彩了”的起哄。 怎么办?上了热搜,控评是不可能控得住了,可不控的话……她绝望地瘫在床上,看着话题后面那个通红通红的“爆”字,泪花儿都快飚出来了。 热搜第一挂了这么长时间,转赞评加起来十几万,这篇影评早不知扩散成什么样了。恐怕现在任谁提到这部电影,脑子里浮现的……就是剧情浮夸车祸堕胎失忆,镜头画面ppt影楼风,女主角表情狰狞,男主角歇斯底里…… 这种标签一旦贴上,就别指望能摘下来。完蛋了!这电影的口碑彻彻底底地垮了! 算了,算了!反正,反正已经就不回来了,干脆彻底除了这口气! 她一狠心,拿起手机, 一连串的污言秽语像冲锋木仓的子弹一样朝着始作俑者喷去。 此时此刻,无数的人都和她一样做出了同样的选择。导演的粉丝,男主演的粉丝,包括镶边儿配角的粉丝,全都抛开了既往的摩擦矛盾,空前一致地把枪口对准了这条影评的创作者。 一条影评在网上掀起了好大的风暴,而影评的创作者顾盼这会儿却对此一无所知。她脸色煞白地窝在书房的藤椅上,不自觉地紧皱着眉,嘴唇几乎要咬破了,身上一层又一层地往外冒着冷汗。 两段记忆在脑海中翻滚碰撞着,无数的碎片在碰撞中融合,脑袋像是要爆炸一般,眉心和太阳穴刺痛不已。 老实说,她病死在医院的时候,怎么也没想到自己居然会穿越。更加想不到的是,穿越后,她竟然完全忘记了上辈子的经历,直到现在才找回记忆。 第2章 (重修) 忽然间“嗡”得一声震动,桌上的手机,屏幕忽然亮了起来,浪花微博图标右上角倏地跳出个小红圈。随即,震动声一阵阵地连成一片,小红圈中的数字疯狂地跳动增长着,过不到一分钟,数字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并排的三个点儿。 顾盼咬着牙艰难地坐起来,把手机调成静音,又重重地瘫回到椅子里。抬手捏着眉心试图缓解痛苦,却只是徒劳,她索性闭上眼睛,默默地承受。 再睁开眼时,她的神色有些复杂。 尤其,当她想到,自己记忆复苏的诱因居然是偶然间看了一场糟糕透顶的电影,心里又充满了一种诡异的无奈,还有些啼笑皆非,一时间竟不知道该作何反应才好。 这算是,一部烂片儿引发的神秘事件?不,不对,应该说,这是一个资深的编剧、导演、制片人,一个出色的电影从业者摸着良心最后的倔强。 至于说,她为什么能够确定,她是现在才找回记忆,而不是才刚穿越过来?自然不仅仅只是因为,这辈子十八年的经历都完完整整清晰可见。 她拖着无力的身体站起来,环顾着房间内的陈设。从书房到卧室,不管是整体的装修风格,还是每一件家具、摆设的样式,都是穿越前的她所偏爱的,就连床单的颜色和质地都是她喜欢的。 回到书桌前,她拿出日记本翻开,字迹和穿越前完全相同。对了,日记本放在左手边第一个抽屉,也是穿越前的习惯。 世上不可能有完全相同的两片叶子,事实如何不言而喻。整合了两段记忆,她可以确定,她穿越的是另外一个“自己”,平行空间的顾盼。 她给自己下了个定论,脸上露出点儿笑来,只是这笑容并不轻快。拥有新生,拥有未来,固然是难以想象的惊喜,可是……也许,她真的是命中注定亲缘浅薄吧! 穿越前,父母在她十六岁的时候遭遇车祸,双双离世。穿越后,父亲在她出生前就出了意外,母亲悲伤过度,生下她不久后就跟着去了,爷爷也在五年前病重身故。 她双手捂着脸,长长地叹了口气,苦涩地扯了扯嘴角。这种事情,强求不来的。 只是,还是免不了有些伤怀。 她深吸一口气,正强打起精神,便听到有人敲门,轻声问:“瑶瑶,你在吗?” 来人的声音沉稳,偏偏顾盼却听出了些许忐忑不安的意味。她愣了一下,多少有点儿心虚。 温竹他比她大七岁,是父母在世时收养的孩子,不管是父母还是爷爷都对他都视如己出。 当然,这不是重点。重点是,三年前,她发现自己大概是喜欢上他了。当时她就慌得够呛——但凡是具有正常世界观的人,任谁忽然间发觉自己居然对自己的“哥哥”起了这种心思,都很难想得开吧? 多了这么桩见不得人的心事,她哪儿还能坦然地面对温竹?日常相处时,一边充满负罪感地暗自唾骂自己,一边控制不住地找茬儿吵架闹别扭。 这会儿想想,也亏得他脾气好,自己那么个作天作地法儿,他竟还能百依百顺。不过,若不是这样,她也不至于就看上他了不是? 怪你过分美丽,才会让我过分着迷,就是这个道理! 她顺理成章地把黑锅甩出去,抚平了心中那一丝微乎其微的不好意思。 温竹站在书房门口,等了半分钟,里面没有任何动静。他不由紧皱着眉,有心再敲一次门,已经举起手,又犹豫了。 大概是叛逆期的缘故,这两三年里,瑶瑶是越发不乐意和自己相处了,别说好好地说话,就是打个照面,都恨不得绕着走,鼻子不是鼻子眼不是眼的。她不肯开门 ,肯定是不想搭理自己,再敲一次门,说不定又引得她不耐烦地发脾气。 在外雷厉风行的总裁此刻优柔寡断地像是换了个人格。 他正犹疑着拿不定主意,顾盼拉开了门。 “找我什么事啊,”她微微仰头看着温竹,轻笑一声,“大哥?” “瑶瑶,你……”天知道她都多长时间没喊一声“哥”了。温竹愣了一下,眼中不由地露出些许惊喜,“我听王婶儿说,你回来的时候,好像身体不太舒服,就……” 话说到一半,他才刚放松下来的心弦在看清顾盼苍白的脸色时再次绷紧。他习惯性地伸手去摸她的额头,着急问道:“脸色怎么这么难看,哪里难受?” 顾盼不太自在地稍稍后仰,温竹的手忽然停住,悬在了半空。他苦笑一下:“我忘记了,你别生气。你哪儿不舒服,我去给医生打电话。” 好像是有那么一次,她因为他摸了自己的头顶,发过一次脾气。想起之前的事,顾盼难得良心发现,生出点儿歉疚来。她笑了笑:“没事儿,就是有点儿饿了。” 温竹简直要被这个笑冲昏了头脑:“饿了?你等着,我去给你下碗面。” 也不等顾盼答应,他就着急忙慌地下楼。顾盼趴在走廊栏杆上,看得眉眼弯弯。 第2节 等她换了身衣服坐在餐桌前,温竹已经在厨房忙碌了一阵。 )她就双手托腮看着他。 他是那种精致却不失英气的长相,早前还稍显青涩,这几年磨练出一种渊渟岳峙的气势,两相结合,最是那种能招蜂惹蝶样子。即便现在正站在锅台边儿上,也不失风度,让人挪不开眼。 视线往下挪一点儿,许是厨房有些热的缘故,他把衬衫最上面的两粒扣子解开,半露的锁骨在水汽中若隐若现。袖子松垮垮地挽起,小臂的线条流畅有力,握着筷子的手指修长,骨肉匀称。再往下看…… 看着看着,顾盼感觉心口有点儿发热,脑子里想的全是“攻略哥哥的n种方式”。至于困扰了她许久的什么“背德”的负罪感,那纯粹是自寻烦恼,她和他又没什么血缘关系! 温竹正沉浸在“我妹妹终于和我重归于好”的情绪之中,哪儿知道人家已经开始盘算着把他吃干抹净了?他端着碗从厨房出来,就觉得顾盼的眼神有点儿古怪,本能地紧张起来。 他隐晦地吸了口气,把面放到顾盼面前:“尝尝怎么样。” 顾盼刚拿起筷子,手机又亮了。她扫了一眼,之间屏幕上弹出一条微信来:瑶瑶,你知不知道,你…… 她正要伸手,温竹像三年前一样,先一步把手机拿到自己面前:“没收了。” 没收?顾盼撇撇嘴,歪头看着他挑了挑眉。 被这么一看,温竹惊觉,大概是因为今晚的氛围太好,自己有点儿得意忘形了。他心里有点儿慌,强绷着面色不改:“吃饭的时候玩儿手机对胃不好,吃完了再看。” 啧,怎么看着有点儿可怜呢?顾盼心里不厚道地笑得开心,视线却依旧一刻不离地停驻在他的脸上。 “你不吃饭,总是看着我干什么?”温竹被她看得心慌,不自在地问道。 “看你长得帅啊,”顾盼眨眨眼睛,轻笑一声。 温竹没想到她突然来这么一句,愣了一下,才摇头失笑:“别瞎说。” “我可不是说着玩儿。”顾盼不乐意地哼了一声,语气玩味,悠悠然吟到,“积石如玉,列松如翠。郎艳独绝,世……” “胡说八道!”她话未说完,脑门儿上就挨了个爆栗子。 温竹急切地打断了顾盼的话,目光游离着不敢直视她的眼睛。不知是为什么,他莫名地觉得“郎艳独绝,世无其二”这种话听着像是带着某种旖旎的意味。 看透了他的色厉内荏,顾盼心满意足地低头吃面:“唔,真香。” 第3章 (重修) 填饱了肚子,精神也从温竹身上找到了足够的抚慰,顾盼惬意地趴在床上,打开微信:瑶瑶,你知不知道,你火了!!! 刚才那条信息是她的闺蜜秦舒雅发来的,一连三个感叹号,可见她有多么激动。 ? 顾盼打了一个问号过去,没几秒,对面就开了视频通话。(看H文小说就到 无广告纯净版)她一面接通视频,一面摇头:这丫头风风火火的性子,可一点儿也不舒雅。 一张眉飞色舞的脸占满了整个屏幕:“瑶瑶,你的影评上热搜了你知不知道?” “本来不知道,”顾盼有些诧异地挑了挑眉,却也只是一瞬,很 快就平静下来,“现在知道了。” 就说,刚才手机怎么像抽风了似的一个劲儿地响个不停,她还以为是被谁给挂出去引来粉丝围攻呢。不过,上热搜也差不多吧,就是辐射更强,波及范围更广一点。 “热搜第一诶,你就这种反应?”秦舒雅翻个白眼。她正在兴头上,哪怕看出顾盼兴趣缺缺,还是自顾自地说得热烈:“你还没上微薄去看吧,你那篇影评下面,网友都笑疯了,全是给你点赞叫好的哈哈哈哈哈。” 说到激动的时候,她还笑得前仰后合:“对了,还有好多人也模仿你写了影评,我给你念一下……” 眼见得她要刹不住了,为了自己耳根清净,顾盼赶忙出声制止:“可算了吧,你别看现在全是评论里全是叫好的,我敢保证,明天早上起来,下面全是怼我的。” 一夜时间,足够那些粉丝把评论区改头换面了。更何况,这次恐怕连那些明星、导演本人都忍不住要出手了吧。 秦舒雅被泼了冷水,哀怨地瞪了顾盼一眼:“你可真扫兴,管那些脑残粉干什么!” 顾盼不禁摇头失笑:“秦大小姐,你这地图炮也是厉害,都直接开到自己头上了!你别忘了,这烂片儿还是你生拉硬拽带我去看的。” “你当时怎么跟我说的来着?”她皱起眉故作思索状,“你当时说,宁真……” “顾瑶瑶啊啊啊啊啊!”秦舒雅克制不住地双手捂脸开始尖叫,羞耻地恨不得一头扎进地板里不出来,“你别说了!” 顾盼早有预料地堵上耳朵,一脸坏笑地等着她喊完,才不紧不慢地接着道:“你说,宁真……” “闭嘴!”秦舒雅的手恨不得能从屏幕里伸出来把顾盼的嘴巴堵上,“两桌王记,够不够?” “从电影院出来,我这头疼啊,疼得厉害,晚饭都没吃。”顾盼借机讨价还价。她可没有说谎,虽然她头疼主要是因为融合记忆,虽然她没吃晚饭却吃了心上人亲手做的宵夜。只是掐掉一些无关紧要的细节而已,无关紧要。 秦舒雅咬咬牙:“再加一桌,不许得寸进尺了!” “可以。”顾盼答应的那叫一个干脆。 秦舒雅听得这个肉疼心疼。 王记是一家私房菜,做的好,一天八桌,专供富豪权贵圈子,吃一次得提前好久预约。她这一许,不但钱包瘪了大半,连半年的份额都许出去了。 但……要是顾盼把自己今天鬼迷心窍那些话漏出去,她还怎么在圈子里混?嘴馋可以忍,面子决不能丢! “舒雅,我现在真的挺好奇,你怎么就……啊?”顾盼没有直说,抛了个“你懂得”的眼神。毕竟收了人家的好处,该委婉还是要委婉一点儿的。 “谁还没个年少无知的时候!我也没想到他能演成那个鬼样子啊!”秦舒雅颓丧地靠在沙发上,懊恼极了,“都怪赵曙光那混账玩意儿!” “你表哥啊,怎么回事?”顾盼来了点儿兴趣。 “那家伙色迷心窍,成天跟我说别的不重要,天然脸才是重点,就算是花瓶也赏心悦目,我这是被他带沟里了。”秦舒雅一脸的绝望,“也是,他都捧了多少十八线女明星,一个都没捧起来,我傻了才信他。” “怪不得。”顾盼回忆了一下,别的不说,宁真的长相虽然不是很和自己的私人审美,但还是挺能打的。 “不过,你表哥家里不是搞连锁酒店的吗?怎么跑去娱乐圈捧女明星了?” “他说这几年娱乐圈有点儿搞头,就去了,结果现在赔的快当裤子。”秦舒雅无奈摇头,“你问这个干什么。” “没什么,好奇。” 顾盼的确是随口一问,不过也不是漫无目的。穿越前,她已经是影视圈的大佬级人物,穿越以后也没有改行的打算,自然得多了解了解情况。 不过,这也不用着急。现实可不是像前世往上那些小说写得那么简单,穿越以后,随便什么人抄点儿乱七八糟的剧情歌词就能一路走上人生巅峰的。穿越前后两个世界的具体情况不同,她得做足准备工作才行。这可不是一朝一夕的事情。 她又和秦舒雅说笑几句,就挂断了视频。天大地大,睡觉最大。 这一晚,多少粉丝睡不安稳,熬了大半宿不说,连梦里都在和那个嘴比眼镜蛇还毒的网友撕逼,殊不知网友本友顾盼却一夜安眠。直到早上起床,她才不紧不慢地打开微博。 根据穿越前的职业经验,她就可以料想到,那篇影评上了热搜,会有多少人对自己恨之入骨。她刚琢磨 完攻略温竹的n个方案,不得充分休息好补充精力来考虑未来职业发展的事?哪儿有功夫看脑残粉骂街! 果然如她昨晚所料,评论区和私信已经全面沦陷。 不得不说,不管是穿越前还是穿越后,这些粉丝的套路都如出一辙,没什么新鲜的。 评论区发言的大多数都是所谓的理智粉,言辞也比较克制,最多也就是“你懂个屁的电影”“yoan you up”一类的。私信就不堪入目了,满屏全是祖宗十八代的男女生殖器官,让人怀疑发信息的人是不是在阴沟里养出来的。 随意瞟了两眼,她就把手机丢开了。作为一个过去的资深影视从业人,并且未来还将继续从事这一行业,她要是和这些人较真儿,那就什么都别干了,早晚得气出癌症来。有这工夫,她还是先把早饭解决了再说。 简单梳洗一下,出了房门,她第一眼就看见温竹正坐在沙发上看一份文件模样的东西。视线在他挺直的后背上停留一瞬,顾盼就有点儿感慨。这才早上不到六点半,他就已经结束晨练开始工作,连坐姿都这么精神,对自己的约束还真是十几年如一日啊。 不过,若不是如此,他也不可能在扛起顾氏集团这么一副重担之余还能把个人的事业搞得有声有色了。 她喜欢的人,就是这么优秀呢!顾盼心里美滋滋。 蹑手蹑脚悄无声息地下楼,一步一步小心翼翼地走到沙发后面,然后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遮住了温竹的眼睛:“猜猜我是谁?” 温竹晨练之后才刚冲了澡,头发还没干,蹭得她掌心湿漉漉的。她不自觉地欠了欠手,刚好被温竹抓住机会,挣脱了桎梏。 他把手里的文件放在膝盖上,向后靠在沙发上,轻笑着打趣:“赖床的小公主今天怎么勤奋了?” 赖床小公主?顾盼脸有点儿发烧。这几年,她单方面闹别扭,可没少犯傻。比如说,为了躲着他,知道他习惯早起,她在家的时候,每天早上都死赖在房间里不出来。现在想起来,那可真是太幼稚了。都喜欢他了,不想着把他拿下一劳永逸,躲什么躲呀。 她暗地里把当初那个单纯天真的自己批判了一回,却没打算就此认输。她绕了半圈,侧跨在沙发扶手上,手臂貌似随意实则有心地松松地搭上温竹的肩膀,指着他手里那份文件,笑得十分得意:“这得怪你。正因为知道大哥你每天晚睡早起勤勤恳恳地工作,我才能安安心心踏踏实实的睡懒觉啊。” 温竹愣了一下,不禁哑然失笑,歪过头瞥她:“合着,这还是我的错了?” “那当然了。”顾盼一本正经地点头,一副理直气壮的样子。 温竹摇摇头,声音里充满了无奈:“强词夺理。” “有吗?” 顾盼疑惑地眨眨眼,在温竹身上随便抹了两下,把手上蹭到的湿意擦掉,非常大度地表态:“你说什么就是什么吧,你开心就好。” 第4章 (重修) 温竹猝不及防被人“袭了胸”,整个人不自觉地僵硬了,一边儿拿开顾盼的手臂,一边儿往一旁挪了一个位置:“瑶瑶,别闹。” “怎么了?”顾盼一脸无辜,心里的小人已经乐得满地打滚儿了。 温竹倒是没觉得自己被占了便宜,只当是两人从小亲近惯了的缘故。他不自在地清了清嗓子:“瑶瑶,你也长大了,男女有别,咱们俩,得注意一点儿。” 他说得一脸严肃,顾盼却敏锐地注意到他耳垂泛红,想必是觉得和没有血缘关系的妹妹提到这种话题有点儿尴尬。 她这大哥呀,都二十五六岁的人了,怎么就能这么,这么纯情呢?真是让人越发控制不住心里那只促狭的小恶魔了。 “哦~”她故作恍然地坏笑着上上下下打量着温竹,语音千回百转,意味深长,“人家都说,仁者见仁智者见智,自个儿心里有什么,就~” 这家伙也是坏,明明自己才是真正心怀不轨的那一个,却把黑锅丢给无辜的人。 在顾盼的逼视下,温竹窘迫极了。他本来是好意,什么多的想法都没有,被她这么一说,倒好像自己真的怀着什么龌龊心思似的,一时间气也不是笑也不是。 他强行绷起脸,一副刚出土的老古板模样:“小小年纪,哪儿来这么多乱七八糟的想法,不像话。” 只是,他并不知道,他越是这样企图用冷肃把自己包裹起来,就越是令人想将他从里到外都扒个干净。现在,顾盼特别想问他,你刚刚不是才说过,我已经长大了吗? 不 过,想归想,她并不打算真这么问。她怕这次把人给惹得狠了,以后就不好下手了。美味,得慢慢享受才对。 她按捺住蠢蠢欲动的心,满怀遗憾还得装出坦然的模样:“我就随便那么一说,谁知道你这么心虚呀!” 怎么就是心虚?温竹觉得自己比窦娥还冤。这个话题必须马上揭过,再被她胡搅蛮缠下去,只怕真的要百口莫辩了。 他僵硬地转移着话题:“瑶瑶,我怎么觉得,从昨晚到现在,你的表现很不正常啊。” 他本来是随意找了个借口,可说完了却猛然间意识到似乎的确是这么回事。她毫无预兆地突然间改变了态度不说,眼神也好说话也好,总带着点儿古古怪怪的意味…… 有问题,一定有问题。他脸色一肃,目光炯炯,直视着顾盼的眼睛。 顾盼面不改色心不跳,笑吟吟地看回去:“哪里不正常,我怎么没感觉?” 除了喜欢他这件事,她在他面前,从没什么好心虚的。当然,现在连这个也不算什么事儿了。 “你说呢?”温竹沉声,进一步追问,“昨天早上的时候,连话都不肯说,到了晚上就变了个样子,说话做事还……” 说到这儿,他忽然噤声。稍稍冷静下来,他就能够发觉,他之前感受到的那一丝似有若无的暧昧并不是错觉。但他本能地觉得,这话还是不要明确说出口的好。 呀,果然被发现了~顾盼眼睛弯了弯,一点儿都不觉得意外,毕竟彼此之间足够了解。既然已经有所察觉,那就别怪她更露骨了。 “说话做事还怎么样?”她微微倾身,慢慢逼近。 第3节 “不许转移话题,”温竹抬起食指点着她的脑门儿把她往后推,“先跟我说说,怎么就不闹脾气了?” “这有什么不正常的。看最新小说H文 ”顾盼说着去抓他的手,抓了个空也不在意。她眨眨眼睛,压低声音笑得促狭:“大哥,你是有斯德哥尔摩综合征吗?我不闹,你反而不高兴?” 气氛越来越不对劲儿了。温竹忽然间意识到了危险。他强作镇定,冷哼一声:“以我对你的了解,你心里肯定在冒什么鬼主意。” 草草地下个结论,他就要起身离开。顾盼怎么可能就这么放过他,一转身直接坐在他身侧,扯着他的袖子不松手:“既然你对我这么了解,那你说说,我三年前又是为什么一夜之间就开始和你闹气?” 温竹心里咯噔一下,几乎是仓皇地逃出了客厅。他正要上楼,就听见王婶儿犹疑的声音:“先生,早餐已经准备好了,你……” 停下脚步一回头,他看见顾盼趴在沙发上笑得直不起腰。 吃早饭的时候,顾盼没敢再说什么,眼神也比较老实。张弛要有度是一回事,更主要是怕他进一步受了刺激会消化不良。 安分起来的小坏蛋,让温竹暗自松了一口气,并且心存侥幸地自欺欺人,刚才不过是这丫头的恶作剧。 自我安慰,假装骗过了自己。早餐结束后,他总算恢复了良好的心态,能以一个正常的态度来面对顾盼:“生日礼物,看看喜不喜欢。” 对于他的鸵鸟心态,顾盼根本不当回事儿。不着急,种子已经种下了,总得给点儿时间。她若无其事地拆开礼物盒,看见里面的翡翠镯子,眼睛一亮,嘴角不自觉地向上翘。 顾氏集团实力雄厚,她作为顾家的大小姐,自然不缺一只翡翠镯子,让她动容的,是其中的心意。 小巧的贵妃镯,条形略窄,均匀流淌着柔和的淡紫色,润泽盈透。同样的水种,论实际价值,紫翡,尤其是淡色的紫翡,当然比不上正紫、阳绿,更不要比罕见的帝王绿,但却是她的心头好。尤其是颜色这么匀称看不出丝毫浓淡过度的,真找起来,不会比那些更加珍贵的更省事。 更何况……他生性严谨,纵然现在代她打理顾氏,不是他的,他也不会贪图一分。他自己的公司虽然发展势头不错,但毕竟才刚起步,正是烧钱的时候。这么一只价值不菲的镯子,对他来说算不上负担,也绝对不轻松就是了。 看到顾盼开心,温竹脸上闪过笑意,又有些遗憾:“十八岁生日,应该给你办个盛大的成年礼的,你偏偏……” “办成年礼干什么!”顾盼放下镯子,不高兴地瞥他一眼,嗔怪道,“闲着没事儿,就为把一群不知所谓心思不纯的人弄到身边,听他们拐弯抹角说三道四,挑拨咱们之间的感情吗?” 说起这个,顾盼就想撇嘴。 五年前,爷爷忽然间病危。顾氏群龙无首,竞争对手虎视眈眈,那形势说是风雨飘摇都是轻的。那会儿她才十三岁,别说没有穿越前的记忆,就是有,也没办法取得集团内部和股民们的信任。要不是温竹放弃学业从国外回来,临危受任稳住局势,说不准她早就睡桥洞去了,哪儿有现在的高床软枕锦衣玉食? 这几年,顾氏非但没有走下坡路,反而蒸蒸日上,难道是她这个衣来伸手饭来张口的大小姐的功劳吗?还不是温竹在耗费心血。 广告纯净版) 那些人在温竹身上讨不了便宜,就在她身上使劲儿。两只眼只看到温竹姓温不姓顾,以己度人就觉得温竹肯定想谋夺顾氏,觉得她对温竹心怀戒备,一有机会就煽风点火,只等着他俩争起来好从中夺利。自作聪明的跳梁小丑,打量着别人都是傻x呢! 平时也就算了,场面上的应酬来往躲不开,干什么要在过生日的时候给自己找不痛快?索性就任性一次。 温竹也无奈地苦笑。心怀叵测的人,顾盼身边有,温竹身边还能少吗?正因如此,她言语间那理所当然的亲近与信赖,才让他心里一暖。然后,他又生出愧疚:“为了那些不相干的人,让你受委屈了。” 堂堂顾氏集团的继承人,十八岁生日连成人礼都没有办,可不是太委屈了嘛。 顾盼定定地看了温竹几秒钟,心里忍不住叹气。这个傻子呦!他自个儿受了多少风言风语阴暗猜测从来不提,这会儿倒在意起这点小事来了。 “有你和我在一起,我可没觉得有什么好委屈的。” 第5章 “傻丫头!”温竹笑叹一声,再一次感觉到了异样。 不管是从情还是从理,他都应该好好陪顾盼过个生日,但他心里一直有个声音在警告,不该任由顾盼继续下去,不然的话,很可能会出现一些难以收场的情形。 面上八风不动,实际犹豫不决地又聊了几句,他狠狠心按下了为难:“瑶瑶,我还有一点事得处理一下,你……” 顾盼对他的心思可谓是。这是想装糊涂一躲了之啊!她心念一转,索性赶在他之前道:“正好,我也得搜集一些材料,咱们正事要紧。” 说着,非常地冲温竹笑了笑,直接转身,上楼回房间了。 她干脆利落地顺水推舟,温竹松了一口气,又有些意外。他忽然间又想怀疑,是不是自己真的想得太多太复杂。 直到他回到自己的书房,才发现这口气松得太早了。他不是想得太多,而是想得太简单了。一推门,他难以置信地张大眼睛,呆愣当场。就在他怀疑自我的这么一眨眼功夫,抢先一步上楼的顾盼,已经搬了笔记本电脑,安然坐在了办公桌侧面。 似乎是察觉到他的意外,她抬起头来笑吟吟问道:“怎么不进来?” 这下不用犹豫过来猜疑过去了,她绝对心思不纯! 温竹站在门口没有动,正要说什么,她下一句已经跟上来了:“不是说有公事要处理吗?咱们一起啊,一个人孤零零的多没意思。” “可是……” 顾盼指着自己的电脑:“各忙各的,不会打扰到你。” “我……” 见他还想撵自己出去,顾盼神色黯淡下来,满脸都写着不开心:“你今天没去公司,难道不是为了陪我的吗?现在又想把我丢到一边啊。” 温竹静静地看着顾盼,看到看到她轻蹙的眉,看到她看到雾蒙蒙的眼睛,看到她微撇的嘴角,某一个瞬间似乎也看到了她心里乐开了花。 明明清楚她这样子大半是装出来的,还是……还是不忍心啊。他苦笑着摇了摇头,走到办公桌前坐下:“这下满意了?” 这就对了,一切挣扎都必然是徒劳的。 温竹露出了胜利者的微笑。 把人诓进门来,顾盼反而消停下来。她收敛了心思,打开电脑,开始查阅这个世界娱乐影视方面的情况。 记忆复苏之前,她对这方面并没有太多的关注,更不用说深入的了解。这几年在国外读书,更加没空关注国内的娱乐圈,杂七杂八的一些东西,还都是秦舒雅念叨给她听的。这会儿,她发现,这个世界影视行业的发展,与穿越前果然相差甚远。 这还得从这个世界的历史说起。这个世界唐朝之前的历史和穿越前基本一致,唐朝开始就发生改变,没有宋元明清,而是其他的朝代。但不管国号变成什么,历史的发展轨迹却大同小异。一样是封建君主制走向高度集权后轰然倒塌,洋枪洋炮打开了国门,山河破碎,国运飘摇,一样有世界大战,一样有无数人毁家纾难浴血救国。 两个世界影视行业的差别,就在于战争结束后,世界政治格局不同所带来的影响。因为政治因素,国内影视行业整整几十年没有丝毫发展。不止是国内,国外也相差不多。直到十几年前政治格局再一次发生变化,才迎来了破冰之日。 熬过漫长的严冬,一朝春暖,百花齐 放,再加上国家对文艺方面的大力扶持,刚开始那六七年里,优秀的作品井喷式地出现,同时涌现出一大批幕前幕后出色的从业人员,影视行业进入繁荣期。 繁荣期持续了两三年,行业整体势头开始回落。这也很正常,毕竟,好的作品总需要生活的积累时间的磨洗,最初那种“爆发”才是违背正常规律的。但,再后来的发展,就真的不太正常了。 电影方面,繁荣时期涌现的导演、编剧,大多偏好现实主义的题材,他们的作品虽然风格不一,但根本上也都是这个方向。之后进入影视行业的那么一批人,大约是受到的影响太深,也都往一个方向使劲儿,然后不知怎么的,就出现了一种不良风气。用顾盼自己的话来形容,那就是“故弄玄虚不会说人话”。 这些人仿佛生来与世界有仇,大事小事平常事,不管什么事,都要狠狠地深入挖掘,仿佛若不能挖掘出人性的阴险、社会的不公、世界的黑暗,就不能体现思想的深刻;若表达的方式比较直白不够晦涩,那就是艺术已死。便是喜剧,也一定来源于一个悲剧的内核,绝对不允许观众面带笑意地走出电影院,也不知道什么仇什么怨。 与此同时,科技的发展又催生出另外一批理念完全不同的人。他们开辟了一条新的路线,运用大量的科技手段,来吸引观众的眼球。特效运用越来越多越来越广,观影方式越来越先进,随之而来的是画面越来越刺激,剧情越来越薄弱,逻辑越来越狗屎——反正观众是来看特效的。 顾盼越查越无语。这到底怎么就走向这么极端到奇葩的路子呢?按照她穿越前的眼光来看,还走在正常路子上做电影的,竟然还是二十年前的那一批人,而且还只是他们其中的一部分。 电视剧方面,也没比电影那边儿强多少。 题材老套僵化不说,由于影视行业的天然鄙视链,早在繁荣期的时候,就有相当一部分人转去做电影,少了好些人才,题材风格方面也不可避免受到电影行业那种追求思想深刻的风气影响。最终导致的结果比那边儿还严重——想想吧,一部电视剧少说二十几集,一集四十多分钟,天天苦大仇深,谁受得了啊? 特效的广泛运用也一样,给行业带来一些活力,但也强得有限。真正让电视剧行业重新繁荣起来的,竟然是从国外传回来的偶像文化与粉丝经济。 大量资本涌入,搞组合,搞团体,捧爱豆,舞台出道,火起来就去演影视剧巩固人气,然后打广告,做代言。他们为了讨好粉丝,反倒催生了影视题材的开拓,这倒是歪打正着了。最近,电视剧都容不下一批又一批的流量小花生们了,他们把手伸到了电影行业,这才有了那部《我们还是错过了》的出现。 一切似乎开始往好的方向发展,但是,这依旧是不正常的。有穿越前的经验打底,顾盼哪儿能看不出这都是虚假繁荣? 浮夸的创作内核,逻辑死的剧本,乱七八糟的幕后,不忍直视的表演,天价的片酬,圈钱至上的资本……还有,饱受摧残的观众。 只差最后一根稻草。 顾盼笑了。这的确是个糟糕的时代,但却是最适合她的,最好的时代。 第6章 温竹又一次失算了。 他以为顾盼是找了个借口赖在这儿,没想到这小坏蛋竟然消停下来,不知道才看什么,一脸的专注。反倒是他自己,被她一上一下吊得心烦意乱。 这丫头到底在想什么? 他对着电脑屏幕上报表,视线不自觉地往顾盼那边儿瞟。他本来已经猜到那么几分,忽然间又觉得不确定了。还是说,他只是在找各种各样的理由,不愿意承认那个猜测呢? 顾盼关掉网页,一抬头,正好对上温竹来不及收回的眼神,顿时笑了:“刚才都躲着我了,怎么现在又总盯着我看啊。你就不怕看进眼里拔不出来,以后剪不断理还乱吗?” 温竹一时无言,悬着的心彻底落了地。听听她这话里话外都是什么意思?行了,彻底不用逃避了! 就是,她,她究竟怎么会生出这种念头来? 当年意外入主顾氏,面对内外交困风雨飘摇的局面的时候,他心里都没这么乱过。此刻,他也说不出是这一种什么样的感觉。也许因为之前就有了猜测的缘故,他不觉得多么惊讶,好像也是生气,就是一种“我是谁我在干什么”的茫然。 顾盼默默地站起来,趴在桌子上,把脸凑到温竹面前,也不说话,就歪着头饶有兴味地盯着他看。温竹被迫回神,本能地往后挪椅子。 “我又不吃人 ,你又躲什么。”顾盼轻笑一声。 你可比吃人恐怖多了啊! 温竹脑子里飞快地闪过这么一句。他清了清嗓子,半晌才憋出声音来:“瑶瑶,我是你哥。” “嗯,我没说你不是,”顾盼点点头,一脸纯然,“就是没在一个户口本上而已。” 温竹头疼按着太阳穴。他五岁的时候,父母出了意外,把他托付给顾家,其实并没有办收养手续。最关键的是,顾盼口中说出“户口本”这三个字,总感觉是意有所指。 “你还小,还不懂……”他耐下心来,苦口婆心。随即,他好不容易才接起思路就被打断了。 “十八岁,是还有点儿小啊。”顾盼坐了回去,双手托腮,若有所思,忽然间坏笑,“差两年呢。” “咳咳咳!”温竹剧烈地咳嗽起来,差点儿一口气没缓过来。他哪儿会听不懂这是什么意思?差两年,她是真敢说啊! 把人逗成这个狼狈模样,顾盼难得地良心发现,没有过去给他顺气,不然,他非得跳起来落荒而逃。 目的已经达成,知道他心里一团糟乱,她也不再为难他:“我知道你现在不想看见我,我先走了,你先自己静一静。” 说着,她抱着笔记本干脆利落地往外走,走到一半又回过头来:“我是不是很体贴?” “见了鬼的体贴!”温竹扶额,苦笑一声,长长地叹了口气,心中充满了无奈。 揉着额头脑子放空冷静了好一会儿,他才强打起精神,思索着该怎么处理这件事。 他看着她出生长大,哪怕从小就知道他们并没有血缘关系,心里也认定她是亲人,从来没有过任何其他的想法。 拒绝,这是一定的。问题是,怎么说?怎么样才能让她接受? 对于顾盼的性格,他还是有几分了解的,平常看着有些漫不经心,关键事情上绝对是谋定后动,而且执拗地厉害。从小到大,她不会轻易认定什么,可但凡她认准了的,就没改变过。别管她是怎么生出这种心思,她敢在他面前表露出来,不说是势在必得,也相差不远。 就刚才,你和她说把她当妹妹,她告诉你没有血缘关系;你和她说她还小,不懂感情只是想岔了,她能直接给你扯到法定结婚年龄上。温竹可以确定,哪怕是直接和她说不喜欢她,她也能面不改色地回答说,感情是可以培养的。 更加棘手的是,这丫头狡猾得厉害,她什么意思都表达清楚了,却又什么明确的话都没说。你要是敢什么都不考虑直截了当地拒绝,她就敢反过来扣你一个“心思龌龊”的黑锅,然后假借“兄妹”名义继续对你步步紧逼——兄妹之间关系亲近那不是理所当然吗? 温竹越想越觉地心累,深刻理解到什么叫狗咬刺猬无从下口。 他平生第一次有些后悔。与其说是后悔,倒不如说是深深地愧疚。他比顾盼大了七岁,她不懂,他却早该意识到这方面的问题。归根究底,是他先没有及时划开界限,才导致了现在的局面。 从白天头疼晚上,又整整琢磨了一宿,直到该去公司了,也没想出什么结果。 坐在办公室里签了两份文件,温竹心烦意乱地放下笔,捏了捏眉心,总算做出了决定。他把助理叫了进来:“订上京的机票,我得亲自去一趟,要快。” 上京?上京那个项目没出问题啊,怎么忽然间……看总裁明显心情不佳,张特助也不敢多问。 “等一下,”温竹想了一下,又把人叫回来,“你找人把我在锦绣苑那套公寓收拾出来,这是钥匙。” 第4节 等张特助出去,温竹第无数次苦笑叹气。不管怎么说,不要见面隔开一段时间,应该是目前最好的做法了。 日上三竿,顾盼才慵懒地打个哈欠,从床上坐起来。 昨天她查了一些资料,心里隐隐有了一个想法,晚上躺在床上就睡不着了。从穿越前到现在,她也搞不懂为什么灵感总会在夜深人静的时候迸发,反正该熬夜的时候就得熬。直到天色蒙蒙亮,她才困倦地爬上床。 这会儿,时针已经超过了九,温竹应该早已经到公司了。 她站在阳台上舒舒服服地伸个懒腰,琢磨着心上人的想法:今天,他会是加班,还是出差?总归是不会回来住的。然后,再过几天,他大概会搬出去。 她这么想着,就忍不住笑。 温竹是个有责任感重感情的人,这会儿大概已经把所有责任都揽到自己的头上,正愧疚不已了吧。他越怕伤害到她,投鼠忌器,就越没办法快刀斩乱麻。 她一天没挑到主动把话挑明了,他一天就没办法来拒绝,住在一起朝夕相处,他又躲不过她一点点地侵袭,除了躲,还能怎么办呢? 只可惜,这办法根本就是自欺欺人。躲得了和尚躲不了庙,只要他还在顾氏集团,只要她想,她还能找不到他? 其实,即便他现在明确地拒绝了她,除非他能离开顾氏和她彻底切割再无瓜葛,那早晚还得乖乖跳回到她挖的坑里——以他的性格,他要离开顾氏,绝不可能丢下一大摊子自己一走了之,一定得先把她这个顾家大小姐教出来,这可不是一时半会儿的事情。 至于说,他会不会和别人结婚?一两年内是没可能的。不说他得顾忌着结婚对于顾氏集团稳定性的影响,他也不是那种为了躲避就匆匆忙忙步入婚姻的人。更何况,她也不会给他机会,让他找别人谈情说爱的。 方方面面想了一遍,顾盼忍不住想骂自己太心黑。摊上自己这么个“妹妹”,温竹也是惨挺可怜啊。 这叫什么来着?君子,可以欺之以方! 她假惺惺地叹了口气,毫无诚意地同情了温竹一秒钟,然后双手呈爪,做了个饿狼捕食的姿势,眉开眼笑。 第7章 白天时候下了一层薄雪,夜里,天反而有些晴了,夜空中零星缀着几粒暗淡的光。地上的雪沫子时不时地被风卷起,又无力地落下。 凌晨两点,顾盼拎着个不大的行李箱走出机场,扑面而来的寒意让她不由地一激灵,皱着眉裹紧身上的大衣。司机过来接过箱子,她上了车,轻呵一口气。 在飞机上迷迷瞪瞪睡了七八个小时,她这会儿依旧有些疲乏不适,车上也不好再接着睡,强打起精神,看着车窗外的路灯发呆。 生日的第二天,温竹就找了个借口出差去了。她早料到这结果,自然不会恼火,索性给他足够的时间,自己订了张飞费城的机票,赶回学校。 她去年上的大学,就读于沃顿商学院。按照原来的计划,她毕业回国后,用一两年的时间与温竹完成平稳交接,真正入主顾氏。 现在,她有了穿越前的记忆,自然也变了想法。她当然有足够的潜力成为一个霸道女总裁,只是比起商海搏杀,她还是决定把自己的老本行捡起来,不为别的,只因为足够热爱。幸好还有温竹给她兜底,不然的话,她就得洒泪挥别自己心爱的事业,回去继承家业了。(精彩小说就到 下定了决心,她也不愿继续在学校耽搁时间——即便那是沃顿商学院,对专注于影视行业的她来说,也只是耽搁时间而已。 她一方面了结了学校方面的诸多事宜,另一方面还专门去考察了解了国外影视行业的状况。一切事情都处理干净,时间已经过去了近三个月。 穿越前她拍一部戏也不止这么点儿时间,前几年在美国读书也半年才回一次国,可这一次,她却觉得时间格外漫长。她几乎多一天都不愿意再停留,直到飞机降落,心中的惦念才稍有缓解。 到家的时候已经快三点了。顾盼进门后就上床睡觉,一觉醒来已经快到中午。 时差的缘故,她胃里不舒服,却又不觉得饿,赖在床上让王婶儿送了一碗白粥上楼,随便吃了一点儿又在床上躺了一会儿才伸着懒腰起床。 洗了个脸清醒一下,她打开电脑,继续写剧本。经过这段时间的反复思量,她决定还是先搞一部电视剧试试水,电影方面还得等等再看。 她太过年轻,既没有影视相关的学历,也没有能诉诸于外人的从业经验,哪怕她可以自己写剧本,自己投资,又怎么能请来合适的演员和幕后?就算是能请得来,她也有足够的能力让他们心服口服,拍摄完成之后,还面临着上映、排片的问题。院线方面凭什么信任她? 更不要说,就那部《我们还是错过了》口碑虽然崩了,但票房却出乎意料还算不错,后来这两三个月又有几部也是当红流量主演的没什么技术水平剧情也糟糕透顶的电影,竟然也都取得过得去的票房,那些流量小花生们都火得一塌糊涂。由此也能看得出来,哪怕眼下电影市场乱象丛生,但大势还在,观众的承受能力还远没有达到底线。 她要是一上来就去拍电影,十有九会栽到坑里出不来,这和她的能力无关,纯粹是客观原因的缘故。她是傻了才放着更稳妥的路子不走,冒着风险去跳火坑。 电视剧和电影的拍摄方法其实并不相同,行内从电视剧转去做电影的,大多都水土不服遭遇滑铁卢,只有极少数人才能摆脱影响脱颖而出。但对于顾盼来说,她穿越前已经游刃有余,如今就更无所谓了。所以,她现在要做的就是先从电视剧方面刷资历刷名气,然后等待电影市场的触底反弹,乘势而起。 因为政治层面上的因素,这个世界的电视剧题材远不如上辈子那么多样,对于题材的开发也远不如上辈子那么脑洞大开。这对顾盼来说,绝对是好消息。 不过,穿越后的第一部作品,一个全新的事业起点,也不能一下子把步子迈得太大,必须得慎重。过于新鲜的东西,刚出来时未必就能被大众接受,搞不好就给后来人当了垫脚石,犯不着。她慎之又慎地考虑许久,才决定写一个谍战的本子。 这个世界,两次世界大战的影响比她穿越前还要深远。由此也导致了战争题材的作品层出不穷,别管主题是歌颂英雄歌颂人民还是描述残酷反战求和平,爆款的优秀作品绝不在少数。最火的时候,同一时间十几二十多个频道都在打仗。也就近几年,剧情上拍不出什么新鲜东西开始往扯淡方面走,这类题材才逐渐有所衰落。但这并不意味着,这一题材失去了受众没有市场。 国家会专门扶持爱国主义题材的作品,每年的建国月,几个大的电视台都有任务剧的播放要求。顾盼专门查了过去十年相关电视剧的收视率,也挑了其中一部分看,心里就有了数。谍战固然不是一个全新的类型,也没拍过几部。更关键的是,那几部剧的收视率只能说不错,没出过爆款。 她分析了一下,这几部剧,剧情虽然有些故弄玄虚,但基本逻辑勉强说的过去,主演的演技也在线,这算是吸睛之处。不过,硬伤也是不可避免的。 主角的智商受限于编剧的智商,不管在哪个世界,这都是无可争辩的事实。逻辑圆得上没有太大的漏洞,并不意味着足够烧脑。谍战剧的第一看点就是斗智斗勇,如果主角的智勇要靠配角的脑残来体现,那就索然无味了。 其次就是节奏的问题。这几部剧都有同一个毛病,喜欢在一些枝节问题上故作高深,营造一种诡秘的氛围,似乎是攥住了观众的心,实际上却是拖拖拉拉主次不分。反复如此,反而容易让人丧失兴趣,没法真正紧张起来。当 然,这和主线剧情不够烧脑有直接关系。 这种情况的出现还有另外一个可能的原因。在剧情过关的前提下,编剧和导演却没办法把比较复杂的阴谋简单化,把关键信息有效地传达给观众,那就只能磨磨唧唧地反复表述以免出现看不懂的情况。 然后就是人物的形象刻画太过片面刻板。清一色的伟光正主角,像是翻模子扣出来的。重要的配角、反派基本不用看脸,可以直接贴标签。到了这种程度,就只能靠演员自己的发挥了。 顾盼上辈子就写出过爆款的谍战剧,这辈子又有这么多前车之鉴,信心十足。 第8章 顾盼不屑于做文抄公,抄袭穿越前那些经典,但参考一下自己以前的作品,倒也无所谓。这段时间她也充分了解了历史背景,脑中有了明晰的脉络以后,才正式动笔。因为胸有成竹,效率也格外的高。她噼里啪啦地敲击着键盘,脸上不时露出浅笑。 全神贯注的时候,时间不知不觉过得飞快。提前设好的闹钟响起来的时候,已经过去了快四个小时。她停下来,揉着微微发酸的手腕,看着屏幕上密密麻麻的文字,长长地呼了一口气。 之前没写完的一集已经完成,新的一集也写了大半,这个进度她很满意。现在,该去给某人送惊喜了,只不过某人未必这么想,多半是惊大于喜就是了。 温竹在出差回来以后就搬了出去。她这次回来并没有告诉他,虽然她很清楚,温竹再怎么躲她,也不至于避而不见连接机都不去。只是她恶趣味发作,就喜欢看他意外的样子,才一心打算到顾氏门口去堵他。 顾盼哼着欢快的曲子梳洗化妆,换了衣服背着包出门。司机把车停到顾氏集团大楼地下车库的时候,已经快六点了。六点钟正常下班,温竹不加班的时候也会晚走半个小时左右。她来之前偷偷给张特助打过电话,不怕白跑一趟。眼下时间还很宽裕,她让司机放了音乐,自己闭着眼睛小憩。 六点钟开始,陆陆续续有人从电梯里出来,伴随着说笑告别声,各自开车离开。阴暗的地下车库一时间竟有了繁华热闹的感觉。又过了一会儿,才重新安寂起来。这时,顾盼坐直了,透过车窗,关注着电梯那边的动静。 很快,一个熟悉的身影便撞入眼。他穿着一件灰色双排扣大衣,身材越显宽肩窄腰,颀长挺拔;利落的短发,明目朗星,鼻梁挺直,眉宇之间自带锋锐。行动间气势凛然,令人不觉心跳怦然。上辈子在影视圈呆了那么久,顾盼见多了各样风格的美色,这会儿心跳依旧不争气地加快了几分。 温竹走出电梯,旁边一辆迈巴赫缓缓启动,从侧面驶出,拦住了他的去路。他还来不及思考这车怎么眼熟,车窗落下,如花笑靥赫然显露眼前:“大哥。” 本该正在美国上学的人毫无预兆地出现在面前,温竹皱了皱眉,愣了一下才诧异问道:“瑶瑶?你……” 他正想问“你怎么在这儿”,忽然又发现更应该先问“你什么时候回国”,到最后,反而什么不知道该说什么了。连他自己都没有发觉,在看到顾盼的瞬间,周身的冷肃便飞快淡去。 顾盼何其敏锐,早看出了这变化,神采不自觉地飞扬起来,连声音都更轻快活泼:“我来接你,有没有感到特别惊喜?” 对视了几秒钟,温竹摇摇头,拉开车门上车:“惊喜先不说,惊吓倒是有点儿。” 这人说得一本正经,脸上却泄露一丝笑意来。顾盼脑海中不由得闪过“口嫌体直”四个字。她浮夸地捂着心口:“啧,这么冷淡,我伤心了。” 温竹轻笑瞥她:“什么时候回来的,怎么也没告诉我去接你。” 顾盼应道:“昨天夜里两点到的,大半夜叫你折腾一趟,我也舍不得。” 这丫头说话总能准确地踩着暧昧的边缘,还让人没法儿直说。温竹心里又想叹气,只当什么都没听懂,打趣道:“夜里才回来,怎么不好好休息?怪不得我看你黑眼圈都出来了。” 他话音未落,顾盼就急了,气呼呼地掐他的胳膊:“才没有,你胡说八道。” 她力气不大,温竹却控制不住心慌,极力克制着才没直接躲开,赶紧讨饶:“是是是,我说错了,大小姐先松手吧。” 顾盼这才松开手,得意地轻哼一声,在温竹看不见的角度,轻捻着指尖,暗自回味着他手臂肌肉的触感。 “不过,你以前可不是这么不解风情的人。”她歪过头若有所思地看他,“老实说,大哥你是不是不想看见我啊?” 这分明就是意有所指啊 。温竹低低地咳嗽一声:“我是说你旅途劳累,应该好好休息,打电话我回去就是,干什么大冷天的跑一趟,还不上楼,停车场里很舒服啊?” “说得倒是好听,还‘回去’看我。”顾盼似笑非笑,特意在“回去”两个字上加了重音。 来了! 一听这个,温竹顿时气虚。他打定主意从顾家主宅搬出去的时候,就预料到会有这么一天。因为当时这坏心的小丫头不在,才得了三个月的缓刑,现在终于躲不过了。 自己为什么搬出去,她难道还能不清楚?偏偏还要做出这样的姿态,这性子,真是够磨人的。他心中苦笑不已。不管这么说,这件事上,他都不能纵着她。 温竹一脸若无其事,甚至还仿佛受了什么冤枉一般反问回去:“我答应你的,有哪一件没做到?怎么就是说的好听呢? 非常严谨的用词,教科书式的顾左右而言他。顾盼一时无言:“大哥,你学坏了!” 不但绕过了他搬出的住的问题,还反过来追究自己的不是了。这一套不是自己惯常用的吗?顾盼深深地看了温竹一眼,眼神中满满都是不可置信。 看她杏眼圆睁像是炸了毛的小猫似的,温竹心中暗笑。他极力管住自己不要去撸她的头毛,还绷着脸一本正经地回答:“主要是大小姐你教得好。” 顾盼磨着牙别过脸去,鼓着腮“噗噗”地呼气。耳边传来某人低沉的笑声。 为了避免大小姐恼羞成怒,温竹笑过一回,适时地转移了话题:“怎么这个时候回来,学校没事吗?” 淡淡地斜睨他一眼,顾盼怀着某种促狭的心思,轻声道:“我休学了。” “你说什么?”温竹猛然间挺直了腰,斜过身瞪她,“休学?” 顾盼毫不怀疑,若不是正好在车上,他简直要站起来质问自己。她不出声,肯定地点了点头,甚至还露出一个微笑。 温竹的脸色瞬间难看起来,他皱着眉,声音也不觉低沉,变得富有压迫力:“为什么要休学?” 顿了一下,他又问:“出了什么事?” 对着她向来温和宠溺的脸上写满了冷肃,针对的却不是她。和每一个熊家长都惯着自家熊孩子一样,在温竹的心里,顾盼就算性格有点儿执拗,就算目前心思稍稍有点儿走偏,那也是天底下最乖巧最懂事的小公主。学业方面她向来用心,怎么会轻易半途而废?一定是有什么他不知道的事情发生! 轻易地读懂了他的心思,顾盼难得地有点儿心虚。这可真是盲目而乐观的自信滤镜啊。然而事实上是,要不是顾忌他的想法,她就直接退学而不仅仅只是休学了。现在,她悄悄把这个想法往心底更深处藏了藏。 默默凝视着温竹的眼睛,她似乎有点儿哀怨:“主要是离得太远,万一……我怕鞭长莫及。” 顾忌有司机在场,她的话说得不清不楚,温竹的脸却立马黑成了锅底。他万万没想到,她会扯出这么个理由来。紧紧地盯着她,看了好一会儿,他忽然“呵”地冷笑一声,:“你最好能给我一个逻辑通顺合情合理的理由。” 显然,他并不相信这个借口。顾盼绷不住笑了:“这么不给面子啊。你觉得哪里不合逻辑?” “性格决定命运。”放弃学业就是为了守在国内看住他,这种事情根本不符合顾盼的本性。像小说里那些霸道总裁一样一言不合就强制监禁都比这个可能性高。 他对她的了解,还真不是一般的深刻。只是,她很好奇:“那我要是真的是因为这个缘故你会怎么样?用心至深,你有没有一点点感动?” 温竹皮笑肉不笑地咬牙:“感动,非常感动,并且会立刻打断你的腿,你信不信?” 顾盼后背顿时一凉,膝盖止不住发麻,赶忙挤出一个讨好的笑来,连连点头:“信,我哪儿敢不信啊。” “那就好。”温竹深深地看她一眼,满意地勾了勾嘴角。 第9章 说话间,车子转了几道弯,钻进胡同里,开到了一处四合院前。 “王记。”温竹下车,回过头意味深长,“瑶瑶,你用心了。” 这家私房菜的老板手艺有多好,脾气就有多任性,根本懒得取什么名头,老板姓王,食客们就大概以“王记”来称呼。王记一天限量八桌,只接受预约不接受临时插队,能这么时机恰好,可不是得花好些心思嘛。 第5节 顾盼搭着他的手下车,微笑着眨眨眼:“生活的仪式感,还是很有必要的。 温竹挑挑眉,不置可否。 院子大门两侧按着灯笼样的灯,墙上的青砖在幽暗的灯光下显出些斑驳的痕迹。天上下了点儿清雪,此情此景,未免有几分萧瑟。进到院子里,却是另外一番截然不同的景象。过影壁,穿回廊,画栋雕梁,处处精致古朴。 进到包厢内,暖香阵阵。两人坐定,服务员进来送上今天的菜谱,泡好茶水退了出去。 顾盼斟了茶,无聊地轻轻拨弄着着茶杯,杯中茶汤微红,升起丝丝袅袅的热气,氤氲着黄晕的灯光。某一个瞬间,温竹忽然觉得,顾盼的样子竟有些陌生,不由心思微动。 念头一起,他随即警醒,回过神来,又忍不住暗自发笑。老话说女大十八变,这丫头正是出落的时候,可不是几天一个模样,更不要说这都有三个月不见了。 收回了散漫的心思,还是先说正事。他接着路上的话题追问:“说说吧,这休学,你是怎么想的?” 经过刚才一番“唇枪舌剑”,他哪儿能看不出来,这事确实出自她强烈的主观意愿?只是个中缘由,他不明白。 顾盼调整一下姿势,坐得更端正一些,正色道:“比起按部就班的完成学业回来接手公司,我有更想做的事,不想在学校耽误工夫。” 温竹听得愣了一下。意料之外的答案,仔细想想却又在情理之中。 因为她父母过世的缘故,一直以来,从老爷子那儿就自然而然地默认她将来要继承顾家的家业,他也是同样的想法。她去沃顿商学院就读也正是这个缘故。这条路固然顺理成章,可说到底,这更多是出于别人的期望,而非她本身的意愿。她如今已经成年,另外有其他想法,的确也是不足为奇的事情。 想到这一层,他似是反问打趣,又似是自己感慨:“你这也算是迟来的叛逆期?” 温竹当前心态还是比较轻松的。他也不是上了岁数的带有旧时大家长式强制观念的老头子,容不下半点儿违背。当然,他之所以还能比较平静,还有很大一部分原因是因为顾盼只是休学,事情还远远不至于无可挽回。 “这也算不上是叛逆吧?”顾盼双手拢着杯子,不太乐意地抿嘴,“我这个年龄,萌发出自己的理想不是很正常的事情吗?” 对于她的这种说法,温竹并不以为意。他淡淡道:“有自己的理想是好事,但我必须得提醒你两点。第一,顾氏终究是你的责任;第二,也是最重要的一点,你才刚刚十八岁,大好的年华才刚开始。我个人觉得,现阶段的任何理想都不值得让你认为,完成学业是在耽误时间。” 顾盼直直地迎着温竹的目光,对视几秒,忽然间笑了:“我忽然挺佩服我爸妈的。” 这没头没尾的一句,让温竹不由皱了皱眉。他有些疑惑地端起杯子抿了口茶,然后,就听到顾盼的后半句话。 顾盼眨眨眼睛,眼神中满是直白而热烈欣赏:“他们到底是从哪座宝山里,挖出你这么一块无暇白玉的。” 因着之前的纠结,这话落到温竹耳中,可不又多了几分别样的意味。他登时岔了气,一口茶水好险才没喷出来,费了好大力气将将强压住咳嗽的欲望,眼中闪现过一点狼狈的水光,脸颊带着耳根烧得火辣辣的疼。 看着他一瞬间面红耳赤,顾盼心里又是好笑又是发痒。 ;更新超快 )对着旁人一脸冷肃,在自己面前却总是温柔又容易害羞,这种反差萌果然是少女心的天敌啊。 温竹手头没有镜子,自然也看不到自己此刻是什么模样,还色厉内荏地呵斥:“又胡说八道什么。” “难道我说错了吗?” 未免又把人给惹急了,顾盼好不容易才忍住笑,故作一本正经地模样反问:“这世上多少人为了钱为了权争地你死我活,哪个像你一样,偌大一个顾氏集团在手却丝毫不为所动,还硬是当成了烫手山芋,恨不能早点撂挑子走人的?” 要是换成其他人,不说把顾氏掏空只留个花架子给她,也一定会花大力气从中捞取利益,哪儿会像温竹这么劳心劳力还恪守不渝?有时候她都忍不住心里嘀咕,他该不会是修炼过嫁衣神功吧。 说罢,顾盼忍不住轻叹一口气。 听她说的是这个,温竹倒是暗自松了一口气。他同样叹气摇头,一脸“你是怎么好意思说我”的模样:“换成别人,只有严防死守生怕我把顾氏给吞了的,也没有像你这么心大,恨不得把甩手掌柜一直当到底的。” “所以还是得佩服我爸妈,眼光好收养了你,品质好遗传给我,才有现在这么融洽和谐。”顾盼举起茶杯,笑吟吟道,“我觉得咱们应该庆贺一下。” “有道理。”温竹也忍不住笑,拿起茶杯和她碰了一下。 放下杯子,温竹却突然间收敛了笑意,忽地把偏离的话题给拽了回来:“你说了这么多,想好要怎么回复我了吗?你去追求梦想,顾氏那边要怎么安排?你可别想着,让我给你当一辈子的大管家。” 啧,转移话题失败!顾盼无奈地悄悄撇嘴。 虽然温竹话中满满的嫌弃与不耐,她却不会傻到不分好歹,怎么会当真?她微微垂眸,遮住眼中的狡黠:“你以为我为什么要休学?” 她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和温竹解释:“按照我们本来的打算,是等我毕业回国开始接手顾氏的。我要是像你希望的那样继续上学,等毕业再去做我想做的事,你不是要在顾氏待更长时间?我现在去追求梦想,等过个三四年回来接手顾氏,不是刚刚好?” “这就是你先斩后奏直接跑回来的原因?”温竹神色莫名,喜怒难辨。他轻哼一声:“照这么说,我还得谢谢你这么替我着想了?” “谢就不用说了。”顾盼并不把温竹的冷脸放在心上,甚至还表现出十分宽容大度的模样。她笑得像是偷了鸡的小狐狸:“万一,就这三四年里,我把你追到手了,就不用再考虑回来继承家业的问题了。” 毫无预兆的一记直球,于温竹而言宛如石破天惊。这一刻,他目瞪口呆地看着顾盼,左脸写着“惊”,右脸写着“懵”,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幸亏服务员及时出现,才打破了室内的尴尬。上完菜,服务员再次退了出去。顾盼却不会再给温竹顾左右而言他的机会:“你都搬出去躲着我了,还用得着这么吃惊吗?”饶是她做足了心理准备,看他刚才那样的反应,还是又那么点儿心酸。 温竹捏着筷子,半晌才叹了口气:“我只是,没想到你会在这个时候直接说到明面上。” 顾盼很快就收拾好了自己的心情,轻声道:“其实,我之前想的是温水煮青蛙,先拖着你的。你搬出去的时候,我真的有点生气。” “那为什么又改主意了?”温竹理智上很清楚自己不该追问下去,但一瞬间,却不由自主。话已出口,他也没感觉到懊悔,反而十分好奇顾盼的回答。 他感觉自己有点儿不太对劲儿。他原本是害怕顾盼把话说明白的,为什么真到了这个时候,心里反而没有想象中的那么纠结? 第10章 为什么改主意了?其实也不是真的改主意,只是换了一种貌似更加坦率其实本质不变的办法罢了。 顾盼心里如此想着,面上却分毫不露,反而做出些许强颜欢笑的模样:“大概是因为,成年人的事情,就该用更成熟的方式来解决,只有小孩子才会不依不饶的死缠烂打。” 死缠烂打是不能让人正视自己的心意的,只能让人厌倦,把人越推越远。 听懂了这言外之意,温竹一时之间竟不知道该如何回应。他不知道第几次叹气,想了一想,斟酌着劝道:“你还小,和我处得久了,就觉得我好,等你走上社会,就知道其实有很多优秀的男人更值得你去喜欢。” “不会的。”顾盼摇头 笑着反驳,“在我心里,永远不会有人比你更好。”她心里最清楚,两辈子加起来,她也只看上他一个人而已。 如此目光灼灼,言语热切,让温竹心中蓦地一颤。他本能地避开她的眼神,余光却瞄见她脸上一闪而过的神伤,不由生出些苦涩意味来。 顾盼刚出生就没了父母,顾老爷子视她为掌上明珠,可到底公事繁忙,力有不逮。顾家对他视若己出,他也爱怜这个小妹妹,自觉地陪伴照顾她,把她一点一滴放在心上。十几年的情分,若不是实在没有办法,他又何尝忍心看她难过? 只是,哪怕她要天上的星星,他也乐意想办法让她高兴,唯独在这件事上,他……他自己心里究竟能不能过得了这个坎儿倒还是其次,关键问题还在于她。哪怕顾盼性格早熟,这个年纪又懂得多少?若真由着她一时的性子来,只怕她将来也会追悔莫及。 看着一脸黯然的小姑娘,他喉结微微滚动,面色不变,极力克制着心中的不忍,露出点儿自嘲的笑来:“你才多大,知道什么永远不永远的?还没见识过花花世界,就一门心思地往一棵歪脖树上吊,何必呢。” 顾盼狡黠地眨眨眼睛,轻声蛊惑:“得不到的永远在骚动。要么你先给我吊一下试试,也许吊过了,确认了真的是歪脖子树,我就能放下了呢?” 话音未落,温竹就被她这见缝就插针打蛇随棍上的做派给气笑了,满怀的忧愁为难瞬间全变成了无可奈何。他要是信了她,那就真脑子进水了。 他没好气地哼笑一声,强行切断了话题:“行了,吃饭吧,菜都要凉了。” 顾盼铩羽而归,低头吐了吐舌头,吃吃笑了两声,识趣地不再纠缠。 吃得差不多了,温竹才想起刚才还有最关键的东西没有问清楚:“我差点儿忘了问你,你休学以后究竟是想去干什么?” 这个倒是没什么可隐瞒的。顾盼抬头:“我想拍电影。” 拍电影?温竹不觉紧皱了眉,声音也提高一两分:“你要去做演员?想当明星?” 他不像一些老封建一样对这一行有非常深刻的偏见,把演员明星视作旧社会下九流的戏子,但演艺圈风气相对比较差也是事实。顾家的大小姐,顾氏集团的继承人,何苦去沾染那鱼龙混杂的地方? “我说的是‘拍’电影,又不是‘演’电影,你急什么。我说的是‘导演’!” 顾盼特地在关键词上加了重音,温竹的脸色这才缓和几分。 演员和导演还是不一样的。用个不是十分恰当的例子来比喻,演艺圈中,投资人、影视公司才是落子下棋的,演员的自主性不高,只能算是任人摆弄的棋子,导演介于两者之间,虽然不能完全做主,但也开始跳出棋盘。 但,顾盼背靠顾氏,又怎么可能和普通导演一样? 只是,哪怕是演员,也是个技术活,更不用说专业性更强的导演了。哪怕深知顾盼不是冒冒失失的性子,他也不禁怀疑问道:“想做导演,这想法倒也勉勉强强,关键是,你行吗?这是个技术活儿,可不是脑子一热伸手就能上的。我不记得,你有学过相关的东西。” “小看人了不是?你不知道的事情多了去了,我还得什么事都毫不隐瞒地和你汇报个遍啊?”顾盼不高兴地撇撇嘴,眼中流露出几分威胁的意味。她保证,只要温竹敢回答一个“是”,她一定先给他汇报一下自己这三年多都是怎么日夜忧思辗转反侧的。 温竹敏锐地捕捉到了某些言外之意,险之又险地刹住了嘴,干笑两声:“听你这意思,还不是琢磨一两天了。” “胆小鬼!”顾盼“呵呵”两声,低声嘀咕着使劲儿剜了他一眼。 温竹莫名气虚,抬手揉了揉隐约作痛的脑门:“既然你是早有准备,信心十足,我也拦不住你。我会安排人做好却前期调研,你呢也尽快拿点儿像样的东西出来。说起来,顾氏集团以前从未涉足过影视行业呢。” 这意思已经很明晰了,顾氏的大小姐想要做导演,顾氏集团就跟着涉足影视这个新领域,多开一家分公司。 “这个倒是不用这么着急,我觉得现在还不是入场的最佳时机,”顾盼稍加思索,“等我忙完这几天再和你说。” 温竹思量着看她,不置可否。 顾盼单手托腮,忽然间歪头一笑:“不过,大哥,你刚才说话的时候,还真是格外的潇洒帅气啊!” 她这语气,明显是揶揄,温竹听得满脸莫名其妙,她反而越发控制不住,笑得眼角含泪,全身无力,简直快要滑到桌子底下去 。 温竹这种随口就要开一家公司的魄力固然格外有魅力,却架不住顾盼发散能力太强,脑子里忽然间就冒出一句“我要让所有人知道这片鱼塘被你承包了”,再看温竹的时候,一瞬间眼前仿佛有无数个龇牙咧嘴的狗头在环绕。 温竹一看她古怪又促狭的表情,就知道她心里没想什么好事。他什么也不问,无奈又无力地叹气,伸手把人扶起来,还得严防紧守着这坏心眼的丫头直往怀里钻。试探几次占不到什么便宜,顾盼才在温竹警告的眼神下满怀遗憾恋恋不舍地收了手。 结账出门,上车的工夫,温竹心里有点儿踟蹰。就这丫头的劲儿,任谁心里都得犯愁。然而没想到的是,不等他开口,顾盼抢先一步吩咐司机:“先回锦绣苑。” 温竹诧异地看着顾盼。顾盼哼笑一声,没好气道:“我都说了不会死缠烂打,搬都搬出来了,你不乐意,我还能把你绑回去啊?” 温竹哑然,一时无言以对,心里长松一口气之余,不知为何,又多了些许难言的怅然。 第11章 和温竹共进晚餐的第二天,她就拿着提前写好的项目书找他谈过了。一番深入探讨后,温竹才真正同意她成立影视工作室的想法。 知道她忙不过来,温竹干脆给她找了个特助。 除此之外,工作室的办公地点是最简单的,顾氏名下那么多写字楼,别说只是一层,就是一栋都腾得出来。 办公室内,敲击键盘的噼里啪啦声越来越轻,也越来越慢。顾盼补上最后一个句号,缓缓地打上“剧终”两个字,慎重的备份保存后,脸上露出一丝如释重负的浅笑。 从回国到现在,历时二十三天,这部长达三十八集的剧本总算是保质保量全部完成了。哪怕是提前做足了功课,早有腹稿大纲,这个速度也绝对够快,传出去能惊掉一众人的下巴。 抬起双臂用力舒展伸了个懒腰,来回拧一拧僵硬的脖子,肩膀和颈椎发出“嘎巴嘎巴”的声响。她重重地靠回到椅背上,长长地吐了一口气。 全神贯注太久,乍一放松下来,就觉得有些头晕,饥饿感也随之而来。她拿起桌上的电话,拨给外面的助理,“小林,泡一杯咖啡,再叫点儿吃的东西,要快。” “哦,好的。”小林愣了一下,才答应一声。 先点了一家外卖,然后她赶忙去泡咖啡,心里还有些纳闷儿:就她来的几天,知道自家工作室这位老板每天这时候都关着门写剧本,十分专注,怎么今天破了例? 一边心里琢磨,一边敲开门,她发现老板竟然一反常态地拄着胳膊闭目养神,心里越发好奇,却也不多问:“顾总,您的咖啡。” 看着咖啡旁边贴心地放了一小碟茶点,顾盼冲她点点头,问道:“穆特助那边还没有结束吗?结束以后让她来找我。” “好的。” 吃了点东西,疲倦袭来,顾盼索性到里面的休息室躺一会儿。迷迷糊糊感觉没多久,就听见敲门声。 她起身醒醒神,回到办公桌前:“请进,坐吧。” 穆萧进来,在顾盼对面坐下。 穆萧本来是顾氏总部秘书处的,颇为干练,温竹征求了她的意见后,派她过来给顾盼做特助。工作室草创,相关事宜基本都是她在打理。 顾盼又让小林送了咖啡进来,才笑道:“这段时间,我一直忙着剧本的事情,当了甩手掌柜,辛苦你了。” 第6节 穆萧也笑:“任何一个做特助的人,只有怕工作太少,没有嫌工作太多的。看最新小说H文 ” 哪怕她是从总部调到这边,她也不敢对这位顾家大小姐有任何轻视。即便最开始的时候,顾盼要成立影视工作室,她并不看好。 她对影视行业了解不是很多,也知道这一行水深,就算是顾家的大小姐,一个十八岁的小姑娘,能成什么事?多半是她一时兴起,温总纵着她胡闹呢。有那么一瞬间,她还怀疑过,这该不会是温总有意捧杀吧。 现在,别说有了这段时间的接触,就冲当初在温总那儿看到的那份项目书,她也得对这位年纪轻轻的顾总敬上三分。 顾盼也不在乎穆萧心里曾有过多少复杂的考量,只管把要紧的事情依次问过。 “办公区的改建已经在收尾了,各类的设备已经到位,人员招聘方面,别的都没什么问题,最要紧的就是,相关幕后人员招不上。” 穆萧一项一项汇报过来,说到这儿有些为难:“倒是有一些相关专业的新人过来,但是……” 后面的话不用说,顾盼也听得明白。 不过她对此是早有预料,不紧不慢道:“先把其他方面搞定就好,人嘛,暂时不用着急。” 别管背后隐藏着多少危机,就目前影视行业表面上那一片繁荣景象,但凡有那么几把刷子的幕后人员,谁看得上一个刚刚成立才几天,老板才刚刚成年,既没资历又没作品的小工作室? 当然,如果这个工作室是打着顾氏集团进军影视行业的大旗那就是另外一回事了,毕竟顾氏的体量摆在那儿,属于强龙过河。只是,顾盼对此另有打算。 穆萧心里自然也有数,点头称是,揭过这一茬儿:“今天看你好像放松许多,不像前几天那么忙。” “剧本写完了,可不是松一口气。”顾盼轻快地笑。 “这么快?”穆萧诧异地看着顾盼,“不是说有将近四十集吗?这至少得七八十万字吧?” “三十八集,八十一万三千多字,熬得我头疼,”顾盼使劲儿点了点头,把脸往穆萧跟前凑了凑,“你看看我这黑眼圈,不化妆就是熊猫成精。” 她叹气:“幸好写完了,再熬上几天,白头发都得往外冒了。” 一来是因为两人朝夕见面,顾盼又刻意做了掩饰,有些变化难以察觉;二来是穆萧自己也忙得脚不沾地,这段时间还真没怎么特别关注顾盼。这会儿近距离仔细一看,她就有点儿慌:“哎呀,还真是的,怎么憔悴成这个样子了。我也没提醒你,干嘛这么着急,也不怕把身体给熬坏了!” 诉苦是一回事,顾盼心里却有准主意:“我这不是想着,尽早把剧本写完,年前能把剧组拉起来,节省时间好赶明年的档期嘛。(精彩小说就到 无广告纯净版)” 理由正当极富说服力,穆萧一时无言以对。即使她心里非常怀疑这二十多天加急赶出来的剧本究竟是个什么水准,对上一脸理所应当的自信的顾盼,也只能保持沉默。顿了顿,她叹了口气。 “我感觉有点儿不太妙啊,”穆萧头疼地揉着脑门,“温总让我来帮忙,还特意嘱咐过我要多照顾着你,结果你在我眼皮子底下成了这样,我都不知道该怎 么交代了。” 一想起温总的冷眼,穆萧就心有戚戚。 “大哥是让你来帮我分担工作,又不是让你当保姆带孩子,你慌什么。”虽然对穆萧透露出的某些信息比较满意,但顾盼还是觉得她想太多。再怎么,温竹也不会为这个而迁怒不满啊。 “不过,我还真得休养一下再去找他,不然他得唠叨死我。”说着,顾盼无奈地耸了耸肩。 温总,唠叨?穆萧嘴角抽了抽,表示自己根本无法想象。 “我要回去了,明天也不过来。”顾盼起身,穿上大衣。 “那我先走了。”穆萧也站了起来。 “等等,”顾盼猛然间想起还有一件事,又坐了回去,“还有件事差点儿忘了。” 她叫住穆萧,指了指桌上的笔记本电脑:“你把剧本打上水印,给幻影的老板发一份过去。” 穆萧愣了一下,反问:“我?” “对。”顾盼点头,“就桌面上那个文件,邮箱的话有历史记录。” 得到肯定的回答,穆萧一面把背对着自己电脑转过来,一面不解地问:“这,怎么还非找我来做?” 顾盼的脸色有点儿僵硬。她用力吸了口气,语气中充满了厌倦嫌恶,“怎么和你说呢,我实在是,现在看见电脑键盘就恶心想吐,特别想吐。” 最后加了重音的四个字让穆萧虽然不能完全感同身受,也让她不自觉地胸口一滞。只是同情之余,又不免生出几分好笑来。她看着顾盼大半个月就明显消瘦了两大圈的脸,油然敬佩道:“辛苦了。” “不说了不说了,”顾盼摇着头站起来,“剩下的事儿交给你,我得先回去好好睡一觉,缓缓劲儿。明天谁都别想把我从床上拉起来。” 这么孩子气的说法,穆萧只能笑着安慰:“你只管放心好好休息就是。” 第12章 说是要好好休息,事实上真正躺在床上的时候,顾盼反而翻来覆去越发没了睡意。她一闭上眼睛,脑子里各种各样的画面文字一个劲儿地往外冒,乱得像是万花筒一样。心里也说不上是怎么一种惆怅法儿,空落落的又纠结的难受。 大半个月,平均每天近四万字,消耗的绝不仅仅只是心神精力,最要命的是感情。 剧本的创作过程中,一方面特别忌讳编剧完全陷入自我感动中而忽略了其他的关键,而另一方面比较矛盾的是,如果编剧投入的感情不够,连自己都没办法感动的话,多半也没办法打动观众。 要把握好这个分寸已经很不容易,更何况她这次的剧本,还是关于那段最艰难无望的年月,触及历史本身的伤痛。 在整个创作过程中,每一个人物,每一段曲折,每一次生死离别,都不可避免的对他她造成一定的情绪上的负担,以至于夜深人静的时候久久不能摆脱。 太阳穴一阵一阵的刺痛,心里越发烦躁,顾盼终于忍不住从床上爬起来。大半夜的跑到健身房里折腾了好一阵儿,直到浑身提不起半点儿力,脑子完全放空了,才重新回到床上。 这一次总算是睡踏实了,所以当早上八点半多手机响起的时候,她整个人都是出离愤怒而暴躁的。 强压着怒火闭着眼睛摸到手机,不等对面开口,直接道:“不管你是谁,最好给我一个说得过去的理由。” 电话对面明显是愣了一下,才回道:“顾盼,我是赵曙光。” “赵曙光?”顾盼一字一顿,还在懵懂之中的大脑迟迟反应不过来这人究竟是谁。 隔着手机,赵曙光似乎意识到了什么问题,再一次强调:“对,赵曙光,秦舒雅的表哥幻影的赵曙光。” 一连串的关键词联系起来,总算把顾盼的理智从九霄云外给拽回来。她挣扎着从床上坐起来,一面揉着额头,一面道:“哦,是你啊,这大清早的,什么事儿这么急着给我打电话。” “顾大小姐,你该不会忘了,昨天你给我发的剧本了吧?”赵曙光的声音有些无奈。 “就为这个啊!”顾盼实在没什么好气,“你知道我为这本子已经熬了多少天吗?你知道我昨天夜里四点多才睡着吗?” “那我还看剧本看的整整一夜没睡呢,我找谁说理去?” 赵曙光低声反驳了一句,才说到正事:“什么时候有空,咱们碰个面说说你那剧本的事儿。” 顾盼想了一下:“那就今天下午三点钟吧,还是咱们上次见面的那个茶楼怎么样?” “行,那就这么说定了。”赵曙光答应一声 ,“你接着睡。” 接着睡?那是当然的! 撂下电话,顾盼仰头深呼吸,跳下床,把窗户的遮光帘拉上,钻进被子里裹成个蚕宝宝。一直在床上赖到中午,她才咬着牙起来。 吃过午饭,梳洗化妆,到达约定的茶楼的时候,赵曙光已经提前到了。他手里拿着厚厚一叠打印纸,正低头翻看着。 顾盼远远看见封面上那“惊雷”两个字,就知道他拿着的正是自己的剧本。 进门坐定之后,她笑着打趣:“不是说看了一夜吗?怎么这会儿还舍不得放下!说说,这本子怎么样?” 赵曙光把剧本放下,给她斟茶,笑着应道:“这不是明摆着吗?毫不夸张的说,这是我入行以来看过质量最高的剧本。顾盼,你是这个。”说着,他冲顾盼竖了个大拇指。 顾盼得意笑笑:“还算你有点儿鉴赏水平。” 一听这话,赵曙光赶紧的赔笑:“上次是我有眼不识金镶玉,你可别往心里去。” 半个月前,他的表妹秦舒雅找他,说是闺蜜顾盼写了个剧本要找他合作。他当时是真没当回事儿,约着见了个面儿,主要是看在她是顾家大小姐的份儿上,以前虽然没打过交道,互相也算熟识。 本来只是想着应付一下,没承想,顾盼带来一份剧本大纲,让他当场改了主意。昨天下午收到剧本后,他更是花了整整一夜一口气看完还意犹未尽。 看完之后,他就非常明确的意识到,这是个难得的好本子,所以才一大早就等不及的联系顾盼,好谈谈具体合作的事情。 他这样的态度,倒是让顾盼松一口气。老实说,顾盼还真怕他像秦舒雅玩笑所说那样,是个只知道捧女明星,完全不识货的家伙。 说笑几句,赵曙光切入正题:“别看圈里现在开的剧挺多,但真正的好项目凤毛麟角。就你这本子,识货的人看了不说抢破头也差不多了。你呢,这身份也不是那些没门路的小编剧能比的,还自带投资,怎么没找华影,天娱那些大的影视公司,反而来找我呢?比起来,幻影的实力根本算不了什么。” 顾盼放下茶杯,浅笑道:“大公司的实力当然强劲,但对我来说,幻影正合适。” “为什么?” “因为,”顾盼停顿一下,直视着赵曙光,“这个剧本,我要亲自来导。” “噗”的一声,赵曙光一口茶没来得及咽下去,直接喷了出来。 顾盼见机的快,躲得及时,才逃过了“喷壶”的波及范围。她一脸嫌弃的翻出一包纸巾丢给他:“大惊小怪!” 这能怪我吗?赵曙光忍不住怒目而视。他使劲咳嗽一通,十分狼狈地收拾干净,犹自有些惊魂未定:“我说,你是在开玩笑吧?” “你看我这样子,像是在开玩笑吗?”顾盼气定神闲的反问道。 赵曙光一时间愣怔无言,心里那感觉就像是坐着过山车,直接从珠穆朗玛峰俯冲到马里亚纳海沟。落差实在是太大了! 固然,对于电视剧来说,剧本的作用要大于导演的作用,但是,这并不意味着,导演的水平就无关紧要。再好的本子,导演不行,最后的结果就等于佛跳墙的食材做出来的是喂猪的泔水。 他觉得,哪怕想尽一切办法,也得劝住顾盼,让他打消这个不可思议的念头。 “我记得你读的是沃顿商学院,不是学导演的吧。你都没学过导演,怎么就想自己来导呢?” 顾盼当然知道他想说什么,只是依旧不紧不慢:“我是没学过导演,可我也没学过编剧啊?” 赵曙光一拍脑门,特别无力:“那,那能一样吗?导演的技术门槛可比编剧高多了!” 他苦口婆心:“你就听我一句劝,专业的事情咱们就交给专业的人来干好不好?” “不好。”顾盼回答地干脆利落。 “你,你……”赵曙光被堵地说不出话来。 顾盼终于忍不住笑出了声,赵曙光越发无奈:“你知道你这叫什么吗?你这叫暴殄天物!好好一个项目,你要非搅和这么一下,那就……” “那就剩下一个字儿,毒!”不等他说完,顾盼就把后半句给补上了,“你是这个意思吗?” “不是,你也知道啊!你都知道为什么还有这种想法?”赵曙光也是纳了闷儿了。这得是什么样的自信啊。 顾盼知道他难受,也不再卖关子:“我这么跟你说吧,我既然要这么做,肯定是有倚仗的。你想想,剧本是我辛辛苦苦熬出来的,投资也是真金白 银的,我还能拿自个儿的心血,自个儿的钱去打水漂啊?” 第13章 “我是不知道你究竟有什么倚仗,我也管不了那么多,”赵曙光根本没办法把顾盼这话当真,“你知不知道,咱们这问题的关键在于,这种事它根本就不是说,你想的要怎么样就能怎么样那么简单的!” “哦,你是想把这片子拍好,可你想想,这国内外那么多的导演,哪个不想拍好片子?没有谁是从最开始就是奔着拍烂片而去的吧?那你再看看最后他们有几个人能说到做到了?” 赵曙光轻轻敲着桌子:“事实就是,你怎么想的并不重要,能不能做到才重要。有没有这个能力,口说无凭,你就是说得天花乱坠,我也没法信呢。” “你要这么说的话,”顾盼有点为难的皱了下眉,低下声慢悠悠道,“好像是有那么点儿道理啊。”说着,她端起茶杯抿了一小口。 “然后呢?”赵曙光又等了片刻,发现顾盼竟然来了这么一句就没了后文,反而悠闲惬意的品茶去了,登时一口气憋在胸口上不来下不去的。 “这就完啦,你就没别的什么要说的了?” “反正我再多说什么,你也不信,那我还说什么!”顾盼十分光棍的耸了耸肩。 第7节 赵曙光张了张嘴,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对上顾盼似笑非笑意味深长的眼神,有种被看透了的感觉顿时生出些心虚来。最新小说 他不自在的挪了挪身子,换了一个姿势,往顾盼那边凑了凑,低声打着商量:“顾大小姐,妹子啊,你看这样行不行?你这是头一次,咱别一上来就挑战那超高难度的,先练练手,从副导演干起行吗?” 顾盼低头敛眉,摇晃着茶杯不吱声,也不抬头。 “行不行的说句话?不行啊?那你可是真的咬定青山不放松啊!” 赵曙光挺起腰,深吸一口气,再次俯身,语气又软了几分:“那你看这样合适吗?导演是你的,我呢,再给你找两副导演辅助你,这主意不错吧。” 顾盼依旧是先前的模样,稳稳地坐在那儿,一丁点儿回应都不给。 赵曙光觉得自己简直已经踩在了疯狂的边缘。他无力的重重靠回到椅子背上,以手扶额,使劲的叹了一口气。半晌,他强打起精神:“你来做导演,那制片人……” 不等他把话说完,顾盼抢先开口:“制片人你就别想了,制片主任的位子可以交给你。” “你……你还真是,真是……”赵曙光憋了半天,也没把后半句憋出来。 一个黄毛丫头,怎么就这么油盐不进啊!赵曙光心火旺盛,牙根儿都开始隐约作痛。 制片主任!听听他说的这叫什么屁话!一个剧组里头,制片人是总揽大局的,地位犹在导演之上,可制片主任呢,就是个没什么话语权,纯粹听指示干活儿的。 要不是这丫头是顾家的继承人,要不是这剧本实在难割舍……赵曙光可以发誓,换个人换个本子,他早就把剧本甩在她脸上,让她赶紧滚蛋了。 而现在,他也只能多往好处想想了。 赵曙光无奈苦笑:“你能知道制片人和制片主任的差别,看来也不是真的一窍不通,我是不是能对你多一点信心?” 顾盼笑了:“你早该发挥这样的乐观主义精神了。” “行吧。”赵曙光揉着脑门,“你厉害,你说的对,我是真服气了。” 反正已经到了这个地步,他也不想再磨牙费嘴了,思量一下,直接道:“这片子我打算投一百万。” “你说什么?”这回轮到顾盼露出“你他妈是在逗我”的表情。 “你在跟我开玩笑呢吧!你跟我折腾半天,最后就打算投一百万!你觉得这么点儿够买盒饭的钱吗?” “那对不住了,”赵曙光学着顾盼刚才的样子耸了耸肩,“就你给我的那点信心,我觉得一百万,已经绰绰有余了。最新小说 ” 绕了这么一圈,最后又落回到刚刚的话题上。他还是不甘心,想要再努力挣扎抢救一下。 “不是,你拿这个卡我有用吗?你觉得我会缺钱?” 想明白了这一点,顾盼也懒得和他再浪费口舌:“既然这样,那咱们就换个合作方式好了。后期和发行签给你,嗯,对,你还得拉一个差不多的剧组出来,这样就省事儿没风险了嘛。” “省得搞的好像我硬要从你兜里掏钱似的。”说着,她还小声嘀咕一句,“正好我还不想和人分蛋糕呢。” “还分蛋糕,您真把自己当成香饽 饽了啊。”赵曙光听的,忍不住翻个白眼。 “别扯那么多没用的,你就说这两种你选哪个?不然咱们一拍两散,我另外找人。”顾盼也有些不耐烦了。 话说到这份儿上,赵曙光反而又迟疑了:“你等等,让我想想,我得好好想一下。” “呵呵。”顾盼轻声冷笑,自顾自的品茶,不再搭理他。 过了好一会儿,赵曙光终于下定了决心。他憋足了劲头,沉声问道:“六百万怎么样?” 顾盼诧异的抬头:“哟呵,怎么突然之间就有信心了?不过,六百万也算配得上你的身份了。” 赵曙光定定的看了顾盼几秒:“要不是现在,我实在,实在没什么差不多的项目……实话跟你说,我这算是孤注一掷了。” 说到这儿,他这一股劲儿再也憋不住了:“在这一行,我折腾了也有几年了,到目前为止,我公司的账上,也只剩下六百多万的结余。” “啧啧,那你可是真够惨的。”顾盼不禁如此感叹。怪不得秦舒雅和她说,赵家早就盼着赵曙光赶紧赔个底儿掉好老老实实回去继承家业呢。 “我跟你说这个,可不是让你同情我的。”赵曙光瞪她一眼,“妹子,哥哥这次可是把老底儿都压在你身上了,你可千千万万悠着点儿啊,别辜负了哥哥对你的信任。” 他叹着气:“这次要是赌输了,哥哥可真的要去当裤子了。” 顾盼却不把他的沉重放在心上,反而轻描淡写道:“那不正好你也不用再瞎折腾,赶紧回去继承你家的连锁酒店吗?” 赵曙光被怼得愣了一下:“不是,我怎么听着这话特耳熟啊?” “你表妹转述给我的,你当然耳熟了!”顾盼嗤笑一声,应道。至于说这话本来出自谁口,这还用得着明说吗? 总之,赵曙光僵硬了一会儿,才懊恼道:“秦舒雅这死丫头,早早就把我把底牌给掀了!” 顾盼轻笑,很是得意。 赵曙光无奈的摇摇头:“行了,别笑了,咱们赶紧的回我公司,把合同签一下。” “都说定了,怎么还这么着急呀?”两人起身的工夫,顾盼随口问道。 “不赶紧把合同定下来,我怕我待会儿就后悔了。”赵曙光没好气道。 顾盼来时是司机送的,这会儿直接上了赵曙光的车。到了幻影,在小会议室坐定。合同打好,两人仔细确认了一下条款,没问题后,才签了字。 把合同收起来,就该讨论接下来的问题了。 “下一步最要紧的就是分解剧本了。是你找人呢,还是我自个儿来?” “还知道分解剧本,看来我能对你再多抱一丝希望。”赵曙光仔细看她一眼,故意长舒一口气,“还是我找人吧。” “那你去操心吧。”顾盼也不在乎他嘴上占的这一点便宜,“关键是要快。” 随后,两人又就拍摄团队、选角、勘景等等事情商量了好半天,这才初步告一段落。 第14章 已经是下班时间,赵曙光提议:“到点儿了,咱们吃个饭去。” 顾盼摇头推辞:“不了,改天吧,我今天和人约好了。” “行。”赵曙光也不强求,“你去哪儿,我送你过去吧。” 正说着,顾盼的手机响了一声。她低头看一眼,眉梢眼角都带出了笑意:“不用了,接我的人已经来了。” “那正好,咱们一起下去。” 赵曙光收拾一下,拿着手机和车钥匙,和顾盼一起下楼。写字楼前,一个身穿灰色大衣的青年倚靠着车门站着,远远见人出来,快走几步迎了上去。 “大哥。”顾盼的脚步也不自觉的加快几分。 赵曙光看见温竹,先是愣了一下,然后才走上前去打个招呼:“温总。” “赵总。”温竹微微颌首,与赵曙光握手。两人简单寒暄几句,方才告别。 看着温竹与顾盼上车离开,赵曙光自己也上了车,琢磨了一会儿,忽然间笑了。他摇头自语:“顾家这,这一对“兄妹”,还真是挺有意思的。” 从顾家老爷子过世,温竹上位开始,外界对这两个人的关系就普遍不怎么看好。那么大一份家业握在手里,谁能真的不动心?只可怜顾家小姐,一朝形势逆转,还得看家里养子的脸色生活。 后来顾家小姐到国外读书,说法就更多了。有说是她不甘心家业旁落,出去读书是想来日与温竹一争高下;又有说是温竹按捺不住野心,才假借读书的 名头早早把正牌继承人打发出去……哪怕也有个别说法称,两人关系十分亲密,在外人看来,也不过是表面做戏,欲盖弥彰,根本没人信。 总而言之就是阴谋论大行其道:这俩人不是已经翻脸了,就是迟早得翻脸。 到了今年夏天,这种说法就更有实证了。顾家大小姐十八岁岁生日,竟然连成人礼都没办,这还不是彻底撕破脸了吗? 赵曙光也是个俗人,难免跟着信了这一套。大半个月前顾盼来找他,当时他也没少琢磨说,这姓温的果然是个狠人,竟然逼得顾大小姐放着好好的沃顿商学院不读,跑回国来写剧本。顾大小姐可真够难的。 但是今天这么打个照面儿,赵曙光却觉得,自己之前的想法大概是不怎么靠谱儿。就刚才两人的神情模样,可一点儿都看不出来互相之间有什么矛盾。 他与温竹不算熟稔,场面上的交道却有不少。那么冷肃的一张脸,老远见了人就眉眼带笑的,他还是第一次见到。再说顾盼,和他扯皮的时候,那叫一个伶牙俐齿半分不让,结果一看手机,秒变娇俏少女,到了温竹跟前,连声音都变了! 温竹和他说话的功夫,十分自然的接过顾盼的包,还随手把顾盼把围巾拽起来给她遮着脸,顾盼还顺手去扯温竹的袖子…… 一想起那场景,赵曙光又忍不住想摇头了。他自认为在看人方面有些心得,这可不像是在做戏,分明是自然流露。 他脑海中不由浮现出一个念头:那些指望着顾氏内斗好趁火打劫占便宜的老家伙们,只怕是等不到那一天了! 就是不知道,温竹和顾盼走的是究竟哪条路子。是兄妹情深呢,还是,不爱江山爱美人?想到这儿,赵曙光怪笑几声,更多了一种窥见私密的得意心态。 顾盼是不知道赵曙光的想法,要真知道了,指定得给他点上三百六十五个赞。 她一上车,就闻到了一股熟悉的香味:“我肯定你买了糖炒栗子。” “你倒是生了个好鼻子。”温竹语带笑意打趣着,从旁边拎出个冒着热气的纸袋子,放在顾盼腿上。 顾盼抿着嘴笑,从包里翻出纸巾擦擦手,捏开一颗栗子递到温竹嘴边儿。温竹一边发动车子,一边也不客气的把果肉叼走。 顾盼这才投喂自己一颗,十分满足:“真香。” “可不得真香嘛,这么一斤得上万块呢!”温竹瞥他一眼,轻声叹气道。 “上万块?”顾盼“扑哧”一声笑了,歪头端详着这新出炉的冤大头,一脸“我要听故事”的促狭。 温竹也没辜负她的期待,解释道:“我停车给你买栗子呢,两分钟的功夫,车就被一个卖烤红薯的小三轮给蹭了好大一块。” “那可太惨了!”顾盼嘴上这么说,却抬起手捂着脸笑的肩膀直颤,追问道,“然后呢?然后你怎么办?” “然后那卖红薯的一掏钱包一摊手,跟我说他刚出摊儿,身上就一百块不到还都是零钱!你说我还能怎么办?”温竹的声音极其无奈。 顾盼心中总算生出了同情,勉强止住笑,努力做出正经的模样,安慰道:“没事儿,不就是补点漆嘛,这钱我给你报销了。” “还算有良心,谢谢你了。”温竹自个儿也憋不住笑了。笑过之后他才好奇问道:“其实我一直不明白,你爱吃栗子,为什么非要从外面买?” “自家炒的有什么意思?街头小吃就得从街头买,吃的就是这一份红尘烟火气。”顾盼煞有介事。 “嗯,”温竹沉吟,点了点头,“这话说的,倒是有那么几分搞艺术的味道了。” 然后又问:“和赵曙光都谈妥了?” “那当然。这点儿小事,还不是手到擒来?”顾盼自信满满。 温竹哪能听不出她的言外之意?当下十分识趣的夸赞一句“厉害”,还特意腾出手,给她比一个大拇指。 “大哥,你这也太浮夸了吧!”顾盼一双杏眼都弯成了月牙,嘴里却还埋怨着。 也就是温竹,深知她的傲娇属性,不把她做作的谦虚当真,反而更进一步地夸:“如果实话实说都算是浮夸,那只能说明,是你太低调了。” 顾盼听着就很得意了。谁能想到以少年老成面冷心狠著称的温总竟然还有彩虹屁高手这一隐藏属性呢?作为被吹的那个,她心里美滋滋。 笑闹够了,顾盼才开始说正事:“赵曙光这人,还挺有意思的。” “怎么说?” “大哥,你知道他给我投了多少吗?”不等温竹 开口,她自己便回答道:“六百万,挺厉害吧?” “那是够可以的。”温竹赞同道。 六百万算起来也就是总投资的四分之一左右——虽然影视行业目前一片混乱,但制作成本还不至于胡乱溢价,天价片酬还局限在一线明星和流量团体,没有蔓延开。 这钱算不算多,这得按具体情况来算。温竹这段时间也了解了一些影视界的情况,这圈里不知道有多少项目,在启动之初时似模似样,成品出来却狗屎不如。能接受顾盼这么近乎扯淡的条件,还敢砸这么一笔钱上来,也算得上有魄力了。只是…… 第8节 他提醒道:“不过,赵曙光也不是傻子,没好处的事情可不会干。 )” “那肯定的。”顾盼点头,“他这几年别的不说,和几大卫视的关系拉的不错。每年十月份固定的任务剧档期,只要这剧最后能上,回本儿的几率就很大。哪怕真的赔了,也赔不了多少,就当卖我一个人情他也不亏。” 简单分析了一下赵曙光的想法,顾盼接着道:“当然,我不觉得这剧会赔。我也就是看中他这公司虽然规模不算大,但实力、关系都还过得去,我又能在其中占据主动。” “后期发行是一方面,关键的是能拉出一个差不多的拍摄团队。自己筹备太麻烦不说,主要是还找不着什么靠谱的人。” 说到这儿,顾盼就忍不住摇头:不光是说我这是个全新的工作室,他们看不上。更主要的原因是,这个圈子里的人,抱团儿得厉害,不管是导演演员编剧,还是灯光摄像剪辑,甚至于说互相竞争的大小影视公司,都非常排外。” 第15章 顾盼言语之间带了些许嘲讽:“别看这圈子面上鱼龙混杂门槛很低,但实际上……想要站稳脚跟,首先就得有关系。” “尤其是外行,更得想方设法的拉拢人脉,就这,人还不一定看得起你。你要想着拿钱砸,指定被他们当冤大头,坑得你满脸都是血,你都不知道去找谁。” “想要取得一定的话语权,要么本身就是圈子里的人,关系也够硬,要么就凭着绝对的能力让谁都压不住,一路横推。” “水还真够深。”温竹听的皱了皱眉,“照你这么说,你和赵曙光……” 顾盼就笑:“都是套路,彼此心知肚明的东西,谁还当真呢。” “不过,就再没其他办法打破他们的话语垄断吗?”温竹也笑了笑,又问道。 “当然也有,还是两个。”顾盼伸出两根手指,“第一,在行业全面低潮的时候抄底;第二,能够颠覆整个行业的技术革新。” 前一条倒是好懂,后面的温竹就有些不大明白了:“技术革新是指?” “说到技术,无非就是拍摄技术和放映技术。数字电影取代胶片电影,这是拍摄技术的革新,3d放映逐渐取代2d放映,这是放映技术的革新。只是,这两次变革还远远够不上颠覆行业的程度。” “那你觉得,什么技术才能达到你所设想的程度?”温竹追问道。 “全息。”顾盼毫不犹豫。 温竹愣了一下:“全息?” 顾盼注意到温竹的反应似乎不太寻常,也没往心里去。大概是由于历史原因使得人们的思想相对保守的缘故,反正就他的了解,很少有人把全息技术和影视行业联系到一起。 她强调说:“没错,高拟真度的全息技术如果能带来身临其境的观影感受,那一定是真正的颠覆。” 温竹深深的看了她一眼:“就目前的科技发展程度,你说的全息放映似乎不大可能实现。” “所以我也只是说说而已啊。”顾盼有些泄气的耸了耸肩。上辈子,全息电影、全息游戏这些在网上吵吵了那么多年都没什么结果,她早就不抱什么希望了。(看H文小说就到 无广告纯净版) 她不再提,温竹另有想法,也默 契的揭过这一话题。正好也到了锦绣苑,便轻声道:“到家了。” 停车,从地下车库直接上楼。进了门,顾盼大模大样的往沙发正中一坐,歪头看着温竹一个劲儿的笑。 温竹一看她一脸促狭,心里就不由得发慌:“你这是又琢磨什么鬼主意呢?” 顾盼招手让他过来,凑到他面前,笑盈盈的低声道:“我就是在想,你之前下了那么大决心搬出来住,现在还不是被我登堂入室?” “登堂入室”四个字,又轻又软,尾音带着旖旎,暧昧至极。温竹猝不及防,心猛的一跳,几乎是本能般地后退一步,衣领下蔓延起淡淡的红晕。 “啧,胆小鬼!”顾盼早料到他是这反应,坏笑着斜睨他一眼,不在搭理他,神气地转身进了客房。 温竹这才缓缓松一口气,心跳还没稳定下来,就见顾盼又推开门,探出半个身子,理直气壮:“我饿了。” “可真是摊上惹不起的小祖宗了。”温竹无奈苦笑,十分头痛地长叹着自语。 他一边换了衣服挽起袖子准备下厨,一边还在想,自己究竟是为什么才鬼迷心窍一般违背初衷把她带回来呢?大概是这段时间,这丫头全神专注的忙事业,并没有纠缠别的,才让自己放松警惕了吧。 只是……只要是面对面,不管顾盼当时是得意时的神采飞扬,还是有意做出的楚楚可怜的模样,他好像都没什么办法拒绝他的要求。 这下可好了,请神容易送神难,这都登堂入室了,以后就更躲不开了。 顾盼果真如同温竹所料想的那般,在他身边赖了两天,不过拿捏着分寸并没有过分纠缠,温竹也只好由着他。 享受了两日的空闲,顾盼养足了精神,心情愉悦的投入到工作当中。 剧本分解是前期筹备工作的第一步,也是最重要的环节之一。首先找人熟读剧本,将其中每个场景的重要元素分类标注,例如场地布景道具服装等等,最终完成一份制片表。 有了制片表,才能继续进行下一步的筹备工作。根据制片表的规划,剧组人员分工明确分头行动,有去堪景选择场地的,准备制作布景道具的,联系制作服装的……就是选角儿也需要参考制片表。 因为这部剧是顾盼这辈子的第一部作品,再加上剧组班子都是不了解的陌生人,他当然不放心做甩手掌柜,得更多花几分心思。 更重要的是,与剧组成员互相接触了解。毕竟,一个才刚十八岁的外行来做导演,怎么想都觉得不靠谱。若不提前给这帮“大爷”定定神,等到正式开拍就不知道要多加多少麻烦了。 有了编剧的亲自参与,分解剧本的工作效率,自然大幅度提升。至于说剧组人员的态度,疑虑是不可能打消的,最多也就是从皮笑肉不笑,进化到客套的微笑。 后续的筹备大都由专业人士去做,顾盼只飞了几趟去勘景。然后选角儿也提上了日程。 幻影虽然也签有十几个艺人,但适合这部戏的很少,绝大部分角色都得对外试镜。 即便是电视剧,顾盼对演员的演技还是有基本要求的,哪怕赵曙光来讨情,她也只在不起眼的配角上松了口,戏份稍重的角色都一口咬定得统一试镜,倒是把赵曙光给憋屈的够呛。 陆彤是三年前签约幻影的,目前是幻影艺人中的一姐。只是幻影本身规模不大,资源也就那么些,以至于他这个所谓的一姐,放眼娱乐圈也不过是介于二线与三线之间,地位不尴不尬。 近一年多以来,因为流量们的兴起,他能够上的资源又被截走了许多,已经有小半年没合适的戏拍了。 眼看着新人一茬一茬的往外冒,他在家里越坐越心焦,越心焦就越后悔,后悔当初目光短浅没去大公司而选择了幻影。一姐又怎么样,进不了组还不如大公司的边缘人物。 第16章 陆彤被刺耳的手机铃声吵醒,揉着宿醉疼痛的额头挣扎着坐起身接通电话,就听见自家经纪人暴躁的声音:“我在你家门口,出来开门。” 她迟钝一下,才想明白对面在说什么,慢吞吞地下床,随意捋了捋长发,穿着拖鞋去开门。 王静一进屋,就被刺鼻的酒精味儿冲得脑门儿发晕。看着茶几上只剩了个底的红酒瓶,再看看散落一地的啤酒罐,她看着还不很清醒的陆彤,“你”了几声,到底还是强压住了火气:“你先赶紧洗漱收拾一下去!” 陆彤不耐地点头,转头进了里屋。王静叹了口气,先把客厅的窗户打开,又把垃圾杂物都收拾干净。等陆 彤出来,王静有心数落她两句,可看她面容憔悴,精神颓丧,又不忍心,叹气道:“就算试镜不成,也犯不着糟践自己的身体。” 陆彤强扯出一个难看的笑,歪在沙发上不说话。她倒是也想要想开点儿的,可就是咽不下这口气啊: 因为各种原因闲了小半年,好不容易有个合适的机会,试镜本来没什么问题,导演挺满意,当场就达成了口头协议,偏偏在正式签合同的前一夜被人截了胡。截胡靠得不是演技,不是背后的公司,而是金主干爹!更不要说……截胡的那个还是她从学校那会儿就结下的死对头! 王静如何不知道陆彤心里在想什么?只是这种事在圈子里分属寻常,她该安慰劝解的也都说尽了,剩下只能是陆彤自己看开了。 “错过的于事无补,就别想了。我过来是给你送剧本的。” 王静一句话把陆彤的注意力拉过来,才接着道:“咱们公司投资的戏,五天后试镜,你先看看。” 瞟了一眼放在茶几上的台本,陆彤没有伸手,反而皱了皱眉:“公司投资的戏?就是这段时间传言的那个?” 她这一问,王静自然也想到“黄毛丫头当导演”、“富二代玩票”等等一系列沸沸扬扬的传闻,一时也不知道该怎么说了,只能干巴巴道:“就是那个,民国谍战正剧,剧本,还是不错的。” 陆彤听了只是嗤笑一声,不说话也不伸手。 王静张了张嘴,也没说出什么,从她内心来讲,也觉得这事儿太不靠谱了,不怪陆彤是这反应。顿了顿,她才道:“到底是自家的戏,赵总一力主张的,再说,有曝光总比……” “行,留着吧,我待会儿看。”陆彤苦笑叹气。 “那你好好琢磨一下,五天后上午九点,索菲特酒店三楼,我来接你。”王静交待清楚,又嘱咐道,“好好休养,注意身体,别再喝酒了。” 陆彤把王静送走,又倒回到沙发上。发了一阵儿呆,她伸手从茶几下层摸出一张只有名字和电话号码的名片,皱眉思量着。 赵曙光却不知道,自家的“一姐”嫌弃着不愿意来试镜。他和顾盼连带剧组的主要成员开会,一项一项说过来,正说到选角儿上。 “男主角的演员,我提议冯晨阳,正剧出身,视帝,风格也契合,我查过了,他有档期。” “我觉得李乐也不错,之前演过军事题材的戏,反响很好,实力足够。” …… 众人提了几个名字,顾盼眉毛都不带挑一下,漫不经心随口道:“不是一线大咖,就是准一线正当红,片酬高,性价比低,没必要。” 会议室内顿时安静。气氛滞了滞,副导演杨俊峰呵呵笑了两声:“顾导这话,倒像是投资商说的。” 这话一出,其他人不说,赵曙光和顾盼都不约而同的皱了皱眉。这阴阳怪气的,不就是在嘲讽顾盼作为导演,却是纯粹的商人想法? 赵曙光觉得杨俊峰有些不识趣,纵然他的想法颇有几分道理,当众这么说也不太好。当然,他更不满意的是顾盼,明明能说得更婉转一些,偏偏要弄得这么难听,最后还得他来打圆场。 只是,没等他开口,顾盼却笑了:“那就对了,我本来也是出钱的嘛。冯晨阳、李乐他们的演技是好,但……” 她停顿片刻,才道:“影视是艺术没错,影视作品则带有无法分离的商业性。艺术有天然的门槛,商业性恰恰需要大众化。副导演,想要追求艺术,首先得平衡商业需求,除非你是从自己兜里掏钱来自嗨,或者是已经声名赫赫有人买单,不然会没饭吃的。这投资商的钱也不是大风刮来的是不是?” “作为投资商、制片人、导演,我不可能只考虑作品本身。演技这种东西,够用就行了。”顾盼最后如此下结论道。 杨俊峰被她这套说不清是歪理邪说还是堂皇大道的东西给挤兑得脸色发青。最尴尬的是,他之所以会沦落到当副导演,还真是因为之前独立导演的片子赔了个底掉。 会议室里其他人不敢插话,赵曙光却没这个顾忌,直接开口问道:“你说的演技够用是什么意思。” “一部电视剧,最重要的是剧情。在不出戏的基础上,绝大多数电视剧观众都很难分辨的出演技高低。其实,普通观众基本上也没有谁会有闲工夫不关注剧情反而去分辨比较谁演得更好的。”顾盼不紧不慢道。 “观众不懂,那业内呢?”杨俊峰不甘心地反问。他被顾盼这种近乎无赖的说法给震惊了,作为一个导演,怎么能这么功利,只想着糊 弄人? 然而顾盼的反应出乎他的预料。她一脸做作的惊讶,反问道:“副导演,难道你还指望我的处女作就能拿奖不成?我真没看出来,原来你竟然对我抱有这么大期望!” 杨俊峰的脸瞬间扭曲。 顾盼见他一副吞了苍蝇的模样,心里暗笑。她自有打算,也不可能真的这么混不吝,但这并不妨碍她给这位鼻子不是鼻子眼不是眼的副导演添点儿堵。 别管是顾导演,还是顾大小姐,可都不是能忍气吞声的主。这几天没少听这副导演含沙射影,她早就憋着火呢。 被连着挤兑了两次,杨俊峰脸上有些挂不住,好不容易才挨到散会。 赵曙光等人走了,才摇头叹气:“这人能力是有的,就是心气儿高。影视是艺术,可影视投资总是得讲回报率的嘛!” 顾盼听得愣了一下,斜睨赵曙光一眼,发觉这人竟是认真的,顿时有种一言难尽的感觉。她忍了忍还是没控制住,嗤笑一声道:“你们幻影还真是……怎么说呢,兵熊熊一个,将熊熊一窝!” “顾盼,你这还能不能好好说话了?”赵曙光就是傻也能听得出这不是什么好话。 “难道不是吗?”顾盼慵懒的靠在椅子上,慢悠悠说道,“这副导演被绕进弯里出不来也就罢了,你心里居然也没点儿数!” “你以为我真的认为请一线的实力派没必要,还是觉得我两千多万都掏了还不愿意再多花一点片酬? 我倒是想呢,关键是人家那个咖位个个都爱惜羽毛,剧本不错架不住人家根本看不上我!” 赵曙光被她噎得直翻白眼儿。真是信了她的邪,合着这丫头之前那一堆头头是道的都是胡扯呢,自己竟还真的被她带偏了思路! 他十分憋屈道:“你倒是心里清楚,你也知道被人瞧不上啊,居然还好意思这么理直气壮的。” 顾盼站起来,笑得十分坦然:“这又算得了什么。你没听过有这么一句话吗,今天你对我爱理不理,明天我让你高攀不起。风水轮流转,总有他们来攀我的时候。” 顾盼这种淡定,落在赵曙光眼里,简直就是脸比城墙厚。他嘴角抽了抽,发自内心的充满无奈:“你还真是自信啊。” “当然。”顾盼仿佛没有听出赵曙光的言外之意,毫不谦虚,“你只管放心,我不会让你赵曙光真的‘输光’的。” 笑着说完,她起身往外走。赵曙光回味了一下,猛然间醒悟过来这丫头是拿他名字的谐音做文章,脸色一僵,直接给气笑了。 第9节 第17章 顾盼从幻影出来,回了自家工作室。看最新小说H文 路过前台的时候,叮嘱一句说与一位徐景州先生有约,等人来了直接带到办公室。 她从自己这辈子的记忆中扒拉出徐景州这么个人,并考虑让他试镜男主角的时候,就已经打探过他的情况。 徐景州是科班出身,少年成名,出道作就大红,短短两三年势头直冲一线,相当不凡——前几年的形式和现在不一样,虽然也有营销造势,却没那么多花活儿,还得实打实的业务水平。大概也正因为如此,不知挡了什么人的路,就在风头最劲的时候被好兄弟和经纪人联手捅了刀,措手不及被泼了一身的脏水。 运气更差的是,这紧要关头他偏偏又赶上亲人重病垂危等接连的变故,一时间焦头烂额。等回过神来,已经错过了最佳时机,即使最后艰难地澄清了事实,依旧声势大跌难以回天。公司上层也不知道出于什么考虑,也没做更多努力,干脆放弃了他,直接把人雪藏。 签约时他还年轻,少了一份防范,一签就是十年。他正当红时是赚了些钱,可那几年演员的片酬也有限,在首都买了房子后已经去了大半,剩下的都填了家里,也掏不出巨额违约金,也只能认了。空耗了五六年,直到前段时间才算消了“卖身契”。 只是,观众本就健忘,被雪藏之前他已经再难翻身,这五六年间既没有作品也没有曝光,偶像流量却一批一批起来,早就没什么人还记得他。就算影视明星相关的论坛偶尔有人提上一两句,也不过随口惋惜,不会往心里去。 如此一来,他的复出之路就无比艰难了。与他接触的公司没几家,规模大小靠不靠谱的另说,都是抱着废物利用的压榨心态,他经了前一遭哪儿还敢随便和人签约?身后没有公司,得罪过人,又早已过气,别说好资源,像点儿样的都轮不到他身上。 要不是顾盼在选择男主角的时候筛了又筛也没有相对趁意的,还真想不起这个她十来岁时候看过的某电视剧主演。 从昨天下午接到打来的投资商方面电话开始,徐景州就陷入一种难以名状的情绪中。晚上虽然强迫自己不要多想早早入睡,但天还没亮透就在心悸之中醒来,再也躺不住了。麻利的洗漱吃饭换衣服,把自己打理得利索,也还不到七点半。拿着手机心不在焉地点来点去,好不容易挨得差不多了,才从椅子上弹起来,快步出门。 小区门口打了车,上车后他微阖着眼帘,慢慢地吐气,来减轻心中的压力。他上一次这么紧张的时候,还是九年前刚出道那会儿被人引荐去见一位重量级的大导演。不,更准确的说,那次还远不如这一次更加忐忑难安。九年前他还是初出茅庐,虽然青涩却一身锐气,而现在……他如今实在没有了当初的心气儿。 徐景州无声苦笑,扭头看着窗外轻叹一口气。只希望这次真的是可以争取的机会,不至于又是竹篮打水一场空吧。 出租车司机是惯爱和乘客闲聊的,憋了这么半天,这会儿总算有了说话的机会。他时不时地从后视镜瞟一眼,终于忍不住:“我怎么觉得,你特别眼熟呢?” 徐景州愣了一下,轻笑了一声,随口自嘲道:“可能是,我长了张大众脸吧。” “你还挺幽默的。”司机也笑,又往后视镜瞟了一眼,“你长这么帅还大众脸,那长我这样的还能见人嘛!就你这长相,都能……” 司机有点儿卡壳:“都能那什么,那叫,对,c位出道!” 这回,徐景州是发自内心的笑出了声。 )他看了看目测有将近五十岁的司机大叔,好奇问道:“您还知道c位出道啊?” “我闺女,天天手机上电脑上电视上看什么练习生啊男团啊,带着她妈也跟着看,看完以后还讨论地热火朝天的,一个家里不听个多还听个少呢,我能不知道嘛!”司机哈哈笑着抱怨,“别说,我就不乐意看她们那个,那些小年轻长得倒是还行,就是,啧……还是你这样的浓眉大眼英气十足的才叫帅哥。” 提起这个,徐景州又想苦笑了:“流行的审美不一样了,我这样的现在早就过时了。” “还真是这么回事。昨儿晚上回家,我闺女正看电视,我凑过去看了两眼,就说了句‘油头粉面有什么好看的’,把我闺女气坏了。人跟我说,我爱看的那些才又土又丑,说我没有欣赏能力。”司机也苦笑叹气,“我还是觉得,早几年那些电视剧里的……” 说到这儿,司机忽然想起了什么:“我知道为什么觉得你眼熟了。你看过有个电视剧叫《刑警荣誉》没有?你长得和里面那个男主角挺像的,就是比他显成熟。” 何止是像啊,《刑警荣誉》本来就是他主演的!一时间徐景州有点儿哭笑不得。那剧是七年前拍的,这么长时间过去了,他可不是显成熟嘛! 徐景州轻咳一声,干笑着说道:“好多人都这么说,我觉得还差挺多的,比不上。”他也只能这么硬着头皮胡说了。不然还能主动承认吗?那得有多尴尬。 “人家是明星,咱普通人也没法和人比。你看,你出门得打我的车,人家明星出门那个不是前呼后拥助理保镖豪车伺候着?”司机乐呵呵地宽慰道。 大叔你这么犀利是修炼了什么技能吧?徐景州无言,如坐针毡,更尴尬了。得亏转个弯就到达目的地,不然他真不知道自己是不是应该提前下车。 下了车,他如释重负地长松一口气,压下心里的不自在。他揉了揉脸上的肌肉,还颇具乐观精神地安慰自己说有这件事打岔,没了之前的紧张,也不算是坏事。 短信收到的地址,他早已牢记,这会儿也不用再确认一遍,直接上楼。到了前台刚开口说明自己的身份,就有人带他去见顾总。 他是个有心的人,一路经过扫上几眼,再结合昨天的一些查询,对这个华年工作室有了粗浅的了解。虽然早知道这工作室才成立不久,他心里仍不由地一沉。倒不是说工作室的规模太小——他之前签约的是圈内最大的影视公司,论规模没有更大的,关键在于,工作室占据了一层楼,却缺少人气空荡荡的,难免让人心生疑虑。 小林轻轻敲门:“顾总,徐先生到了。” 顾盼合上电脑,站起身来:“请他进来。” 徐景州进门,一眼看到屋内的人,吃了一惊。电话里他就已经听出这位顾总应当是一位比较年轻的女性,但还是万万没想到,会是这样年轻漂亮的女孩子。 没错,就是女孩子。若不是在这种场合,若不是她长发盘起穿着偏职业显露几分干练,若不是她气质从容,他几乎要以为她还是个学生了。年龄造成过大的冲击,反倒削弱了颜值的影响,让他虽然稍有失态,却不至于太过失礼。 徐景州讶然的同时,顾盼也在打量着他,重点不在于长相举止,而在于细枝末节上体现出来的精气神。看他穿着整洁精干,体态挺拔,虽然面露惊讶,隐隐有些疑虑,但目光却比较清正,并没有被人陷害的愤懑难平,也没有失意许久的沉郁纠结,顾盼心中也暗暗松了口气。 不说这人的业务水平比当年巅峰时还保存几分,这个状态还是让人放心,愿意真的给他机会的。若他一副苦大仇深愤世嫉俗的模样,顾盼就算同情他的遭遇,也万万不可能松口的。 第18章 互相打量了片刻,徐景州恍然回神,上前一步握手:“顾总你好,我是徐景州。” 顾盼颔首轻笑,引徐景州在旁边沙发上坐定。小林送了咖啡进来,又悄然退出。你来我往叙上几句客套话,顾盼也不卖关子,直入主题:“昨天电话里太匆忙没来得及细说,这次请徐先生来的目的,就是想请徐先生来试一部戏的男一号。” 男一号? 徐景州眉头微微跳了一下,有些意外。昨天在电话 里,只说是要试一个比较重要的角色,可没说是男主。眼下圈子里的好项目确实不算多,但再怎么说,一部电视剧的男一号也够抢手,怎么会轮到自己呢? 他这么想的,也就这么直接开口:“顾总,冒昧地问一句,为什么找我呢?” 顿了顿,他苦笑道:“不是我妄自菲薄,实在是,以我现在的处境……” 顾盼闻言笑了,比他更加直率:“老实说,你确实不是我们的首选,也不是我们心目中的最佳人选。” 这么不客气的话落在徐景州耳中,反倒让他稍松了一口气。这才是正常的嘛。 顾盼将他的表情神态尽收眼底,又看得出他并非有意伪装,就觉得这人竟有些过分的单纯,心中有些无奈的同时,对他的印象就更好了几分。 她微微笑了笑,接着解释道:“这是一部正剧,对演员的演技要求还是比较高的。但因为导演是纯粹的新人,再加上时间太过紧急,选角方面就比较为难。我很喜欢徐先生在刑警荣誉中的表演,特地请人找了你的联系方式。” 徐景州明白了。顾总的说法比较含蓄,但实际上就是有演技的看不上导演请不来,能请来的演技上,十有九要欠点儿火候。而自己呢,科班出身,演过好几部正剧,演技方面多半没有太大问题,也没有什么挑剔导演的资格。 “徐先生的演技如何,懂行的人心知肚明。只是,毕竟许久没有面对镜头,我小人之心,总有些顾虑,所以还需请徐先生走个过场,不知徐先生作何考虑?” 徐景州暗叹一口气。自己荒废了五六年时间,任凭谁都难免心有疑虑,顾总如此委婉,已经给足了自己面子。 再说,即便是当年正当红,也不是随便想上哪部戏就能上,也有需要试镜的时候。如今,就更不可能为试镜的事情不痛快。 但是,这事儿还不能着急答应下来。他稍稍犹豫了一下,问道:“顾总,方便了解一下这部戏的具体情况吗?” “当然没问题,这是理所应当的。” “这部剧是由华年工作室和幻影娱乐共同投资的,总投资预计在两千五百万左右,前期的筹备工作包括选角会在年前全部完成,过完年就正式开机。” “剧组班子,大多都是有代表作在手的,我本人是这部戏的编剧,并且将担任导演。” 说到这儿,顾盼也不管徐景州已经吃惊到目瞪口呆的模样,起身到办公桌抽屉里取出一本薄薄的台本,放在茶几上:“这是一部以谍战为题材的正剧,时间是抗战时期,更多的,你可以自己先看看。” 徐景州当年最为人称道的,不只是灵气而精湛的演技,还有挑剧本的毒辣眼光。 他曾经就因为剧本的缘故拒了一部不管从投资方还是拍摄班底都无可挑剔,任谁看都觉得会红透半边天的大制作,而选择了同期一个小成本草台班子的戏。结果却是大制作高开低走扑街堪称惨烈,小成本瑕不掩瑜收视一路飘红。 这会儿,徐景州也不客气,拿起台本便开始翻阅。 顾盼自然不会把全部剧本都拿给他看,只是几集的内容而已。就这也有大几万字,不是一时半会儿的事情。徐景州看得专心,他也不打扰他,干脆回到办公桌前,忙自己的事情。 徐景州自从进入华年工作室,心情就总是大起大落的。本来已经打消些许顾虑,但一听剧本竟然是顾总写的,而这位看起来像学生一样的顾总还要亲自导演,他的心就沉了底。演员有天赋型,但编剧和导演是绝不可能只凭天赋的。顾总如此年轻,实在让人无法相信。 他拿起台本的时候,更多是出于礼节。读第一页的时候,尚且心不在焉,翻过一页来,就不自觉的收敛了轻视,越往后,心中就越加重视专注,脸色都不自觉的严肃起来。 他翻页的速度越来越慢,全然不觉时间流逝。等揭过最后一页,方暮然间回神。他愣了一下,才抬起头,发现顾盼不知何时已经起身,对面沙发早就空了。 “看完了?”顾盼发觉他的动静,含笑问道。 徐景州有些不好意思:“抱歉,我太入神了,耽误了这么长时间。” 顾盼当然不在意这个,只是问道:“那,徐先生觉得怎么样?” “什么时间地点试镜呢?”徐景州没有直接回答,但他的态度已经非常明显。 “不需要再仔细考虑一下吗?”顾盼弯了弯眼睛,进一步确认。 徐景州给出了肯定的回答:“错过了这个,我只怕再遇不到这样的本子这样的角色了。” 诚然,他对顾总能否做好导演仍旧不放心,但他确实看中这个剧本,也确实没有挑剔的余地。顾总早就说得清楚,若不是导演这一环太过薄弱,那些一线只怕能抢破头,如何能落到他的身上?这是他现在能够抓住的最好最可靠的翻身机会。 “五天后的上午十点钟,幻影娱乐往东一公里多一点,索菲特酒店三楼,我期待你的表现。” * 徐景州路上随便找地方解决了午饭,回到家,便一刻也不耽误的坐到桌前,准备好纸笔研读剧本,然后为男主角简明辉撰写人物小传。 想要塑造好一个复杂的有血有肉的人物,单单只靠剧本字面上所写的内容是远远不够的,剧本的内容只不过是这个人物在这一时期的一段经历而已。只有通过深挖,将剧本以外的内容补足了,人物的性格,思想,行为才能合乎逻辑,合情合理,人物才真正能够活过来。人物小传的作用就在于此。 简明辉是一个非常复杂的人。 单单从身份来讲,他明面上是伪政府的官员,是以曲线救国为幌子以掩饰投敌叛国实质的汉奸,暗地里是国民政府复兴社的特工,真正的身份却是红色党派的地下情报员。 他一人千面游刃有余的游走在申城的各方势力之间,长袖善舞,八面玲珑。 …… 徐景州放下剧本,闭着眼睛思索着: 剧本上写简明辉是通过父辈的人脉关系,得到伪政府高官的推荐保举得以任用。这就说明他的家世应当是比较显赫的。有些情节也可以透露出他受过非常良好的教育,出身不凡,见多识广。 但又有说到,他曾有一段时间颇为拮据,遍尝人情冷暖,大概是家道中落了。 剧本中有名门小姐有意于他,小姐家中父母却不同意,态度非常轻蔑,言谈之间更看重他的兄长,并说两人地位完全不同。这是不是暂时推断,他是庶出? 他不但对所谓上流社会的那一套习以为常,面对申城□□时也体现出非同寻常的熟悉自然,乱七八糟的切口规矩都熟练于心,三教九流样样都有话说,可见经历非常丰富。 …… 思量许久,徐景州终于落笔,花了一天多的时间,完成了将近四万字的人物小传。小传的篇幅竟比他所拿到的剧本的一半还要长。 如此案头上的功夫下足了,他才走到镜子前,琢磨着要如何表演。 第19章 王静一大早掐着点儿去接陆彤试镜。她们到的时候,索菲特酒店三楼一个小厅外面,已经有人先到了。 三四个年轻漂亮的女孩子,有跟着经纪人来的,也有自己一个人来的。有的互相有一句没一句地小声搭个话,有的只是独自坐在一边静静地等候着。 陆彤走过去,大概扫了一眼,已经到了的几个人都是陌生面孔,倒是王静与另外一个经纪人有些交情,凑到一起寒暄。没过了几分钟,又陆陆续续来了七八个人。有几个眼熟的,陆彤和她们也只是互相打个招呼,懒得多话,排个号以后找个稍远的位置坐下闭目养神。 忽然间听见旁边人群中似乎有人提到自己的名字,她睁开眼循声看过去,就见那边几个人一边小声嘀咕着什么,一边投来异样的眼神。 陆彤心里窝火极了。她知道她们在说什么。幻影对这部戏投资不少,而她作为幻影的“一姐”,好歹也算得上是有一定知名度二线演员,竟然还得和一群十八线甚至于是纯粹的新人一起参加试镜竞争角色! 王静注意到陆彤的反应,在她身边坐下,轻声嘱咐:“老板会亲自参与这次试镜,多用点儿心。” 她言外之意就是说,哪怕你心里不舒服,哪怕你其实看不上这部戏这个角色,也不要露在脸上,免得得罪了人。 “我知道。”陆彤绷着脸点点头。 第10节 见陆彤心里有数,王静也踏实下来,只是心里仍旧忍不住叹了口气。 )对于陆彤的想法,她也能够体会几分。也不知道赵总是怎么想的,就算非得通过试镜来拿角色,自己公司的人私底下找个机会试试戏也行啊,何必这样呢…… 不管她们怎么想,试镜还是准时开始了。小厅的门开了一半,出来一个工作人员,按照排号顺序叫人。其他人也没了闲聊的兴致,过道里安静下来。 第一个人进去前后也就七八分钟时间就出来了,表情脸色倒是没什么大的变化,只是离开的脚步显得有些匆忙。第二个第三个也都很快就出来。第四个待得时间比较长,倒是让外面的人有些忐忑。她出来的时候,众人齐刷刷地看过去,却也没看出什么明显的痕迹。 第四个出了门,顾盼放下手中的笔,抬手揉着太阳穴,头疼地叹了口气。坐在旁边的赵曙光和杨俊峰也都是差不多的表情。不过早就料到这次选角的难度比较大,也只能是耐下性子慢慢来了。 示意工作人员叫下一个进来,顾盼低声问赵曙光:“这回就该你们公司的陆彤了吧。” 赵曙光点头:“陆彤的演技还是不错的。” 陆彤进屋,正对面桌子前坐着四五个人,她最先看到的不是赵总,更不是杨俊峰导演等几位自家公司的熟人,而是一个女孩子。 能在这种场合坐主位,不用说,她一定就是那位传言纷纭的玩票富二代顾盼,这部剧的主要投资人,编剧,以及导演。 几乎是出于本能,陆彤自我介绍的同时暗自隐晦的打量着顾盼。她正歪着头与赵总小声说着什么,不经意间微微轻笑,便像是突然绽放的昙花,顿时光彩灿然。超乎寻常的年轻,却已展现出惊人脱俗的魅力。 影视圈内从来不缺乏年轻貌美的女孩子,但只论长相,陆彤想了一下,还真想不出有谁能稳稳的压过她。 一瞬间,陆彤控制不住地生出不平。顾盼年轻美貌有钱有势,哪怕根本没学过导演,只是玩票,也有的是人为她铺垫,而自己却只能和一群人竞争。这世上的事,真的是很不公平啊。 她心中忿忿,却也知道这是什么场合。飞快地压下纷乱的思绪,她从工作人员手中抽取了试镜的题目:公园接头,方静秋提醒简明辉。 虽然不是很乐意,但拿到剧本这几天,她还是花了些工夫的,这一段剧情前因后果,自然不会陌生: 男主角简明辉在日本人举办的一个宴会上偶然重逢的年少时暗恋过的女人沈棠,而沈棠此时已经是伪政府七十六号的特务,还是情报处的副处长。简明辉为了情报工作接近沈棠,却难免受到感情因素的影响。女主角方静秋得知以后,特意提醒告诫简明辉,要小心警惕,不能感情用事。 这段戏发生在剧情开始不久,男女主角是第三次见面,对彼此并不了解,更没来得及萌生情愫,甚至还因为之前的一些误会互相印象不佳。这其中的分寸得拿捏的合适才行。 “杨导,你帮陆小姐搭个戏。”顾盼看了题目后征求杨俊峰的意见。等他点头,然后才询问陆彤:“需要准备时间吗?” 陆彤回忆完剧本内容,定了定神,点头道:“可以开始了。” 两人并肩缓行,陆彤忽然停下了脚步:“对了,还有一件事。” 她稍待片刻,等对方转过身面向她以后,抿了抿嘴,似笑非笑:“你最近和七十六号的沈棠走得很近。(看H文小说就到 她轻轻仰头毫不避讳地直视着对方的眼睛,声音不高却十足坚定。乍一听像是揶揄打趣,顾盼却能够明显地分辨出,这其实是一种敲打警告,还隐约透着点儿别的意味。 杨俊峰按照台本:“方小姐的消息很灵通嘛。有话请直说。” 陆彤面色坦然微微一笑,不急不缓:“其实也没什么。只是,听说沈棠与你是旧识,就多嘴提醒一句。” 她在“只是”之后特意有一个停顿,前一句隐藏的情绪开始有所表露。那是一种微妙的得意,抓住对方“把柄”之后的得意。 抛开这种情绪的展现是不是恰当,但这份台词功底还是很不错的。 “为了工作而已,我自有分寸。” “那就好。”陆彤轻轻点头表示认同,“毕竟,不管你们当初认识的时候她是什么样的人,现在她只是个心狠手辣双手沾满鲜血的汉奸特务。” “我明白。” 到这儿,这一段剧情就算演完了。杨俊峰笑着冲陆彤点点头,回到桌后坐下。陆彤也笑了笑深吸一口气平息一下情绪,原地等待结果。 顾盼转着笔,看看桌上的本子,又看看陆彤,不自觉地皱了一下眉,有点儿纠结。 陆彤本来蛮有把握,可注意到顾盼的表情,心猛地一沉。她的目光在顾盼脸上停留一瞬,不自觉地看向赵曙光。 赵曙光收到了陆彤的讯号,询问性地看向顾盼,杨俊峰也看着顾盼想要说什么。顾盼却赶在他们之前淡淡地开口:“陆小姐,剧组有了决定后会第一时间通知你的,就这样吧。” 哪怕已经有了预感,陆彤还是愣了一下,难以置信地再次看向赵曙光。赵曙光也没办法,皱着眉眼神示意她先出去。 陆彤见此心更凉了,也不再滞留,强笑着告别,转身出门。顾盼虽然说让她回去等通知,可在场的人心里都清楚,这只是个托词罢了。 等陆彤离开,赵曙光忍不住沉下脸:“顾盼,陆彤她……” 不等他把话说完,顾盼直接抢过话茬:“她还行,台词和表现力都还行。” “但是,”她声音提高了八度,压住赵曙光和杨俊峰的疑问,“她对方静秋这个人物的理解有问题。” 等这两人不急着说话了,她才放低声音慢慢解释:“方静秋外柔内刚,胸怀宽广顾全大局,她是确实地为这件事而担忧,所以真诚恳切地提醒简明辉,绝不会轻易被私人情绪锁影响。” “陆彤她没读懂这个角色。” 第20章 赵曙光和杨俊峰不得不承认,顾盼说的是有道理的。不是陆彤的演技不够,而是她的方向走错了。其实不止是陆彤,就连他们本人对这个角色的理解也有偏差。 本质上讲,这并不是偶然,而是有一定“历史”原因的。因为题材的缘故,这类影视作品往往是群戏或者男主视角,剧组主创人员也大多是男性,对于女性角色的塑造要求往往会流于表面,甚至于是带着某些偏见的:人们往往浅薄地认为女性角色免不了敏感小性,眼光不够长远不懂顾全大局,就算再有能力的女性在关键时刻也是柔弱无力被拯救的。 这样的偏见导致的最终结果就是这些女性角色更像是特定模板制造出来的工具人,就连女演员在塑造人物的时候,都会不由自主地往错误的方向去走。 但实际上,女性角色完全可以格局深远,可以有勇有谋,可以顾全大局,可以有无可掩盖的魅力。 赵曙光和杨俊峰被说服了,试镜继续进行。然而,后面试镜的演员,一个个还不如陆彤。如果说陆彤只是走错了方向,她们就只能说还没怎么学会走路呢! “是我要求太高了,还是现在演员就是这么个平均水平?”顾盼的脸上已经遮掩不住郁闷的神情。 “主要是来得都是没什么资历的。”赵曙光十分平静地朝顾盼捅刀。这段时间他在顾盼面前没少吃瘪,这会儿竟然有种微妙的心理平衡。 “主要还是因为角色定位的问题。”杨俊峰忍不住出来说句公道话。 “演技在基准线上的,外形年龄不大符合,外形符合的,大多驾驭不了角色。也有两方面都符合的,咱们也请不来。这圈里就这样,当红的花旦从来不缺,出彩的青衣不好找。” 这大实话比赵曙光的刻意拆 台都扎心!顾盼抬头深呼吸,使劲儿吐气:“不是还有人吗?继续。我就不信了!” 赵曙光忍不住劝说顾盼:“陆彤只是方向错了,还是有抢救机会的嘛,不然你再给她个机会?” 顾盼不吱声。等试到倒数第二个,她心中也不由得开始后悔。也许她真的不该那么草率的排除陆彤。 姜曦冉是最后一个试镜女主角的。她走进试镜的小厅,敏锐地发觉屋里的人似乎都有些打不起精神来。好奇地悄悄看了看主位上那个看起来和自己差不多大的女生,她礼貌地微笑:“各位老师好,我叫姜曦冉,是华夏戏剧学院大二的学生,目前参演过张世嘉导演的新剧《问鼎》。” 这么说着,她的脸有点儿发红。《问鼎》还没有上映,她饰演的只是一个不起眼的小配角,硬要按戏份来排的话,可能得是女七、八、九号了。就这,还是托了关系好的老师的关照。 除此之外,她再没有其他的经验,来试镜女一号难免底气不足。事实上,要不是偶然得知有这么个机会,剧组也是名不见经传,她还真就未必有勇气争取女主角。 连着试了十来场,哪怕每场的时间不长,顾盼也有些疲惫了。她揉了揉额头,没什么精神地吩咐道:“抽个题,准备一下吧。” 姜曦冉抽到的是“码头告别”。 简明辉和方静秋在长期的潜伏工作中相互扶持,逐渐萌生了情愫。然而不等他们表明心意,一场意外使他们险些暴露身份。一番斗智斗勇后,威胁被铲除,但方静秋还是暴露在敌人的目光下,不得不撤离申城。这场戏就是简明辉在码头送别方静秋,也是方静秋的最后一场戏。 方静秋的性格比较含蓄,对待感情也是如此。剧情中,一直到最后,她和简明辉之间的感情都没有说破,只能在把握人物性格的基础上靠动作神态来展现。 沉思半分钟后,姜曦冉点点头:“我准备好了。” 这次给姜曦冉搭戏的是另外一个工作人员。他只有一句台词:“此去前路多艰,小心珍重。” 姜曦冉倏地收回与“简明辉”相对的目光,微微垂眸,交叠着的双手蓦地握紧,松开,又猛地抬起头看着对方,浅浅笑着轻声说了一个“好”字,说话间眼眶微红。 从姜曦冉那一垂眸开始,顾盼就忽然间来了精神。她坐直了身体,目光炯炯,不放过任何一个细节。她很喜欢姜曦冉那个握手的小动作,表现出了方静秋内心的纠结不舍。 姜曦冉拎着藤箱慢慢地转身,走出五六步,又忍不住回头。与“简明辉”对视一眼后,她低着头加快了脚步。又走了不远,她突然间停了下来。缓缓地把藤箱放在地上,她一阵风一样地跑了回来,不加停顿地张开双臂使劲抱住“简明辉”。 片刻后,她松开手,后退一步,直视着“简明辉”,声音有些发颤:“小心,珍重!”说罢,她再次转身。这一次,她步伐坚定,头也不回地离开。 试镜场中忽然响起了“啪啪”的掌声。顾盼一面拍手,一面露出赞赏的笑来。这还是她今天第一次明显表现出欣赏来。姜曦冉深吸一口气脱离了情绪,不好意思地抿嘴笑笑。 赵曙光有些好奇地问:“姜曦冉,为什么用这种表现形式来处理,能和我说说思路吗?” 一上午这么多人,抽到这个题目的也有几个,基本都是一个套路,煽情浮夸腻味地像是换到了狗血小言剧的片场,清新细腻的演法只有她独一个。 “首先我觉得,方静秋和简明辉至始至终没有互相表白,以两人的性格,肯定是做不来太过亲密的举动。” “他们为什么没有互相表白呢?开始是因为时局艰难顾不上,最后我想应该是因为,方静秋要撤离申城。那个年代,他们那种身份,一旦分开,可能就再也没有见面的机会,即使有,多半也得到很久很久以后了。都心有顾虑,怕耽搁了对方,也怕影响对方的潜伏工作,所以谁都没有说出口。” “不过,人的感情有些时候是很难控制的。方静秋的性格一方面比较内敛,另一方面也有敢爱敢恨的果断。在最后分别的时候,她会忍不住返回来拥抱简明辉,但是也仅仅只能做到一个拥抱而已。” “这就是我的一点想法。”姜曦冉微微欠身。 赵曙光微微点头。他先看向杨俊峰,从他脸上得到相同的答案后才将目光投向顾盼。顾盼轻笑一声不说话,只斜睨着他:你不是还惦记着陆彤吗? 赵曙光心中暗恨这丫头心眼儿比针尖还小,到底还是主动开口:“就她了?” 顾盼这 才点头:“演技还有些青涩,胜在灵气。就她吧。” 投资人加导演点头,这事儿就算敲定了。顾盼笑着告诉姜曦冉:“抽空尽快把合同给签了吧,年前有空多琢磨琢磨,过完年就要开机。今天就这样吧。” “就,这么定了?”姜曦冉瞪大眼睛,瞬间没了刚才试戏的灵动,甚至还有一点儿呆。 一屋子人被逗乐了。杨俊峰笑着打趣:“怎么,还不敢相信?要么你先回去等通知?” 一说等通知,姜曦冉立即回神,疯狂摇头:“没有没有,我相信,当然相信。” “谢谢导演,谢谢各位老师。”她红着脸道了谢,在善意的哄笑声中快步跑出了试镜场。 女主角定了下来,接下来就该男主了。试镜男主角的人要少一半左右,赵曙光不禁发愁:“这要是来得这几个都不合适,可就麻烦了。” 顾盼面上不动声色,心中的压力也不算小。只希望徐景州能争点儿气,不至于辜负了自己的期望吧。怀着这种期待,她示意工作人员开始叫号。 第21章 徐景州来得早, 排在最前面,第一个进来试镜。他进了门,往那儿一站, 屋里不少人都不由得愣怔一下,随后不算很大的试镜场中就出现了嘈嘈切切的议论声。 他怎么说也是曾红极一时的主流演员,大众虽然健忘, 但圈子里的这些人, 却还不至于对他全无印象。 “怎么是他?”杨俊峰吃惊地皱眉。对于徐景州身上的那些麻烦, 他倒是也有所了解,不由小声嘀咕着:“他这是和天娱解约,自由了?这是谁给他的递的本子?我没联系过他来试镜啊!” 顾盼听见他的自语,淡淡的应一句:“他是我找来的,怎么,不合适吗?” “能想起这个人, 顾导是真的用心了。” 杨俊峰吃了个软钉子,非但不恼, 反而有些高兴。他“嘿嘿”干笑两声,压低嗓子:“要是他还保持着当年的水准, 那就没有比他更合适的了。” “且看看吧。”顾盼反而比杨俊峰更沉得住气。行与不行, 还是得看他试戏的表现。 赵曙光成立幻影的时候, 徐景州已经被迫隐退了, 他对徐景州没有什么太深的了解。听了顾盼两人的话,才知道这人演技大概很好,不由得多了几份郑重。他甚至已经想到, 这人要真的不错, 又和之前的公司解了约,是不是可以签到幻影来? 旁边人眼看着顾盼几人都开了小差, 赶紧用力咳嗽一声以示提醒:人徐景州还在那儿等着呢,咱得先办正事。 顾盼回神,欠身重新调整了一下坐姿,冲徐景州微笑示意,这才给出了试镜的题目:“就演一下,简明辉已经得知沈棠的真实身份并且已经牺牲的消息,回到自己办公室后的那一段吧。” 与女主角的试镜不同,男主角的试镜,顾盼只准备了这一个题目。对此,徐景州丝毫不觉得意外。这场戏没有什么台词,主要是内心戏。就他拿到的那部分剧本而言,这一段可以说是最难演的部分,甚至没有之一。 沈棠在简明辉心中的位置是非常特殊的。简明辉年少落魄时,遇到了天使般美丽善良的沈棠。他不可避免地喜欢上了她,无数次地幻想着娶她为妻共度一生。因着她的鼓励,他才振作起来,和那些三教九流断了关系,决心走上正途出人头地。 后来,简明辉出国学习,申城却发生了一场战乱,沈棠不知去向,两人彻底断了联系。十年之后意外重逢,他是打入伪政府内部的卧底,而沈棠却成了七十六号的情报处副处长。哪怕在臭名昭著的七十六号内部,她都是名声最恶的那一拨。 第11节 她的身份变化,让他无比惊讶。 )他根本不敢相信,当初那个柔弱、善良、自爱的女孩子,和满身桃色传闻的交际花是同一个人,更不敢相信她就是众人口中那个心狠手辣、疯狂恶毒、杀人不眨眼的刽子手。他真的没办法相信! 简明辉接着工作需要的名义,说服放纵自己接近沈棠。他理智上告诫自己,这么多年过去了,什么事情都有可能发生,决不能感情用事掉以轻心,但心底深处,仍旧控制不住幻想出各种各样的匪夷所思的理由来为她开脱。 直到,他亲眼看见她游刃有余地周旋在各样的男人之间,亲眼看到她揪着一个细微的线索疯狂地攀咬迫害无辜的人,才真正彻底失望。他冷了心,只当当年那个沈棠早已经死了,默默地把曾经那份懵懂而美好的感情深埋。 简明辉早明白,沈棠是要死的。他甚至渴盼着,能够亲手杀了她。但他完全没有料想到,某一天他会突然间听到她的死讯,更意外地获知了她的真实身份——复兴社在七十六号的卧底。 她是在执行任务时暴露身份当场被乱枪打死的。这个任务,是日本人精心准备的圈套。执行任务的人本来应该是他,但因为一点儿意外,临时换成了沈棠。也就是说,是沈棠的命抵了他的命。 …… 徐景州深呼吸酝酿情绪,稍作准备,点点头:“可以开始了。” 他做了一个夹着公文包的动作——现场并没有准备道具,是无实物的表演。 他严肃而平静地走到自己的办公室前,熟练的将公文包换到左手,右手从身上摸出钥匙。开锁的时候,他的手微微有些发颤,钥匙总是插歪,怎么也对不上锁孔。他皱了皱眉,只好把公文包放在地上,左手扶着右手,才磕磕绊绊地把钥匙插进去。 打开门锁,他直接走了办公室,习惯性地反手关门。关上门以后愣了一下,微微歪头皱眉想了一下,又转身开门,弯腰把公文包拿进来。 进门后把公文包放在办公桌上,两手扶着桌面,脸上显露出一种茫然。他漫无目标来回看看,低头看看桌面,抬头看看对面墙上的字画,看看角落里的盆栽,看看窗前的树木,看看头顶的电灯,整个人的状态是游离而空洞的。 许久,他脸上的肌肉开始抽搐,露出一个有点儿像笑但更像是哭的表情。他僵硬地转过身,机械地再一次走到门前,把门反锁。 背靠着门,他颤抖着长长地吐了一口气。随即,他的眉毛、眼睛、嘴角以一种迅速却非常明显的样子耷拉下去,然后是脖子、肩膀、后背,顺次垮塌,最后连腰也佝偻起来。 “沈棠。”他嘴唇嚅动着,却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他双手颤抖着捂着脸,弯着腰,身体一点点地下滑,最终蹲在了地上。整个过程中,他的身体也一直在发抖。 他双手抱着头,不自觉地喘着粗气,喉咙里发出“哧哧”的声响。他额头上逼出了细密的汗珠,眼眶早已经变红。 “沈棠……”他的眼神无意识地盯着某个点呆呆地出神。 不知过了多久,他想要站起身来,双腿却使不上半点力气,一个踉跄又倒了回去。他一只手撑着地面,一手向后扶着门,再一次试图站起来,依旧是徒劳挣扎。 终于,他彻底放弃,重重地坐在地面上。他抬头,嘴巴咧成一个扭曲的样子,眼角无声地落下一滴泪来。 表演到此就已经结束了,徐景州却忘我地坐在地上。他眼眶还红着,抽了抽鼻子,不自觉地深呼吸。一开口,嗓音艰涩沙哑。这是情绪还没有完全抽离的缘故。他踉跄地起身,旁边工作人员过来扶着他到旁边坐下。 试镜场中响起了热烈的掌声。不是客气,而是发自内心的认同。最新小说 https:/&# 所有人都控制不住露出赞赏。不少人都暗自嘀咕,到底是曾经靠着演技大红大紫过的,实力强劲,哪怕早已过气失势地位不再,但这过硬的功底是实实在在不容小觑的。 顾盼、杨俊峰他们比别人看到的更多,也就更加惊喜。按理说,这么长时间不上戏,对演技是有很大的负面影响的。但他们都看得出来,徐景州刚才的表演甚至比他巅峰时期更加自如圆润。 这样程度的表演还有什么可挑剔的呢?顾盼他们交流下眼神,便毫无阻碍地达成了一致。等徐景州稍稍平静下来,顾盼笑着点头:“真的是非常精彩的表演,我很喜欢。” “辛苦了,请先回去等通知吧。”只是这次她说等通知,可就不是委婉拒绝的托词了。顿了顿,她又接了一句:“趁着这会儿有空,好好过个年。” 这话的言外之意不就是说,年后会很忙没有空闲吗?领会了这一层,徐景州松一口气,礼貌地告别离开。他也能理解顾盼为什么没有当场决定。他是第一个进来的,就这么定了,对外面的人来说也不太合适。 有了徐景州珠玉在前,后面几个人的表演不出意料的极其索然无味,草草走了个过场就算完。 一上午的时间就敲定了男女主角的人选,效率高得完全出乎顾盼他们的预料。然后又花了大半天时间又试了男二女二。剩下大多数配角的选择也比较顺利。 圈子里的演员不止是那些正当红还有卯这劲儿琢磨怎么红的,还有其他类型。 像各个话剧团、剧院以及各大影视院校表演专业的老师教授们就是比较特殊的一类。他们的主业不在电影电视,但有了空闲也愿意出来兼个职。他们演技精湛不说,关键是接戏的时候不看重片酬多少,也未必十分讲究制作规模和制作班底,主要还是看剧本看角色能不能引起兴趣,就是喜欢扮演不同类型的角色。 还有另外一类比较特殊的演员。如果你经常看电视,一定会有这样的经历:某部剧中某个演员,看着非常眼熟,却叫不出来名字,想一会儿,也许能想起几个“王麻子”“周老六”一类的诨名。他们在不同时代不同背景中饰演着各式各样的小人物,单拎出来演技未必有多好,却能把具有某种特质的一类人演到极致。 这么前后加起来折腾了三五天的工夫,最后就只剩下一个角色定不下来,那就是沈棠。 沈棠的出场主要集中在前面七八集里,戏份不算很多,却非常重要。这个人物立不起来,剧情会大失光彩。顾盼筛了又筛选了又选,还是找不到一个称心的人选。 赵曙光琢磨半天,跑去找她商量:“你看,让陆彤来演沈棠怎么样?” “她演方静秋确实是不太合适,我觉得沈棠那个角色还是比较适合她的戏路的,她能驾驭得了。”赵曙光费尽口舌地给自家“一姐”争取机会。 “再者说,幻影好歹也是投资方,自己的演员在自家投资的戏里都拿不到一个差不多的角色,这也不太像话对吧?”他简直苦口婆心,“这种事总得有个你来我往,互相让让步的,你不能说让我给你白担风险吧!” 影视投资就免不了利益交换,塞几个演员也是平常的事,这一点顾盼很清楚。她也知道,在剧组筹备的过程中,赵曙光没提过什么过分的要求,比起来,倒是她自己更苛刻了一些。想了想,她觉得陆彤确实还过得去,就犯不着扫了赵曙光这个面子:“行,就定陆彤吧。” 赵曙光磨牙费嘴才说通了顾盼,却不知道陆彤根本看不上这个机会。 陆彤是从王静口中接到通知的。她当时正在家里,王静知道她多半要生气,哪儿敢打电话,专门面对面和她说的。她得了消息一句话没说,冷笑了一声,直接扭头进了里屋,甩手关门,把王静晾在了客厅。 ” 王静也不好追过去,隔着门更不知道要怎么劝解,除了苦笑,也只剩下苦笑:“唉!这叫个什么事儿呀!” 这圈子里头就没有什么秘密。那天陆彤上午去试镜,中午的时候公司里就小道消息满天飞。都说自己公司开的戏,堂堂的“一姐”没捞到女主角不说,还被导演直说不 理解角色,最后竟被一个没什么经验的在校大学生的比了下去!一时间明嘲的暗讽的,怪话连篇。 陆彤向来挺有心气,哪儿能受得了这个,这几天连面都不愿意露,上火得厉害。也别说是陆彤,就连她这个经纪人也窝了一肚子闷火。 现在可更好了,女主角不给,反而施舍一样地扔过一个戏份不多的女配来!陆彤这次演了这个,这“一姐”的名头就算是彻底垮了。她小半年没接戏,公司早有人盯着她的位置,这下还不趁机落井下石? 顾盼再怎么也料想不到,自己精心刻画出来的人物、非常看重的角色,在旁人眼里竟然会是“井”!这只能说,所在的位置不同,看问题的角度不同,想法自然天差地别: 她更看重角色对于剧情的作用,这个角色有没有深度,能不能出彩。而到了陆彤那里,眼里关注的就只剩下番位高地戏份多少了。你说配角演得好容易出彩,有辨识度,她只有一句话:再出彩的配角,也只是配,只能给主角垫脚! 所幸,她并不知道陆彤的真实想法。 选角的事情告一段落,已经到了年根儿底下。计划过了年就开机,这几天就是最后的清闲日子。前段时间顾盼忙得脚不沾地,连睡着了都提前梦见了自己正拎着小喇叭在片场吆喝骂人。消停下来,她才知道,这都腊月二十多了,温竹竟又飞国外出差。 其实就算温竹不出差,顾家老宅除了阿姨、司机这些人,也只剩她自己。在家无聊又寂寞地躺了大半天,她从床上爬起来,给大伙放了年假,自己打包了一个行李箱,出门直奔锦绣苑。 温竹出差回来,飞机傍晚才落地。他疲惫得厉害,想着自己回去也懒得动手,就随便找地方吃了点儿东西后才回家。在楼下的时候他没怎么注意,刚开个门缝就看见满屋子的灯光通明,不由得愣住了。 这是家里遭了贼?他心里一惊,皱着眉,拿出手机,缓缓地推开门进去,然后就看见了坐在餐桌旁的顾盼。顾盼手里拿着一支铅笔,手边儿餐桌上、桌子底下杂乱散落的全是纸页。大概也是听到了动静,正抬头看过来。 大眼瞪小眼地互相看了半天,温竹头痛的抬手扶额:“我的小公主啊,你是怎么进来的?” 顾盼笑得纯然而无辜:“就,备用钥匙啊。上次来,你屋里柜子里拿的。”一个家里朝夕相处了那么多年,她还能不知道他放东西的习惯? 温竹:……他怎么就忘了这一茬儿呢! 他长叹一口气,回身关上门,一边换鞋子脱外套,一边没好气道:“不打招呼未经允许擅入民宅,我差点儿把你当成小偷报警了知道吗?” “幸好幸好,不然我就得在局子里过年了。”顾盼一惊一乍地拍着胸口,一脸浮夸的心有余悸。 温竹过来,给她头上一个爆栗子:“胡说八道!” 这么近的距离,他满身的疲惫更毫无掩饰。看他眼底发青,眼眶都深了,顾盼也不管他还有话要说,一迭声地撵他回卧室:“吃饭了没有?吃过了就赶紧睡觉!看你眼睛都睁不开了,我不和你说话,赶紧先洗漱一下好好休息。” “这丫头!”温竹在顾盼的急声催促下简直糊里糊涂地躺在床上,才忍不住轻笑着叹息一声。 温竹一夜酣眠,早上醒来是已经天光大量了。换了衣服走出房间,就闻到了一阵淡淡的米香。好奇的走到客厅,发现顾盼早已经起来,正裹着围裙在厨房忙着什么,便打趣说:“这可挺稀罕,什么时候学会下厨了?” 顾盼回头瞥他一眼,嗔怪:“得了便宜还卖乖,说的就是你。” 温竹过来给她帮忙,还忍不住逗她:“做的什么,没糊在锅里吧?” “菠菜瘦肉粥,去火开胃,我只保熟,不保味道。”顾盼把灶上的火关了,揭开锅盖,把一把汤勺拍在温竹手里,自己接下围裙施施然转身去餐桌前坐下。 温竹无奈地摇摇头:“好不容易见你‘勤奋’一次,还虎头蛇尾。”他话这么说,他还是老老实实地先给这丫头盛一碗端出来。 “味道不错,心灵手巧。”吃人嘴短,温竹少不得说几句好话哄人开心。 吃过了“爱心早餐”,他客厅餐厅这么转了一圈,忽然回过神来,发现事情有点儿不太妙。昨天回来太晚他还没怎么留意,这屋里怎么多了那么多不属于自己的东西? 沙发上四仰八叉躺着的毛绒玩偶,颜色鲜亮的新抱枕,茶几上放着大大小小两三个十分眼熟的杯子,墙上多了一排样式活泼的挂钩,挂着几件女款的衣服……这还只是客厅, 他有足够的理由相信其他地方也一样。 他嘴角抽了抽,回头看一眼若无其事的顾盼,熟悉的无奈再一次萦绕在他的心头。敌人这是明目张胆肆无忌惮的对我方阵地进行全方位多角度的渗透打击啊!哦,对了,她用的还是我方的装备——她偷拿了备用钥匙! 简直是可忍孰不可忍,阵地失守在即,必须立即采取行动。他在沙发上坐下,招手让顾盼过来,近距离面对面地展开谈判:“你待会儿就先回老宅去吧,把东西都收拾好,别落下了。” 顾盼吃惊地瞪他:“你刚吃了我煮的粥,现在就要赶我走?” 温竹顿时一滞。他知道不能和她纠缠,干脆不接茬儿:“对了,走的时候记得把钥匙给我留下。还敢偷拿钥匙,无法无天了都!” 他如此坚定不移,顾盼却两手一摊耍起了赖皮:“有本事你就把我扔出去然后换锁。” 温竹不说话,冷着脸盯着她,她往沙发上一倒,有恃无恐笑眯眯,毫不示弱地盯回去。 最后,还是温竹先绷不住了,放缓了语气哄这“熊孩子”:“这两天公司还有事,我也顾不上陪你,你一个人呆着不嫌无聊吗?” “我就是回去,也还是一个人啊,房子那么大,更无聊了。”顾盼摇头,一点儿也不买账。 “什么叫回去也是一个人?”温竹生出些不太好的预感。 顾盼拉长了声音,一副无家可归小可怜的语气:“就是,阿姨他们都回家过年了,只剩我自己孤零零惨兮兮无处可去,才来找你的啊。” 温竹:…… 顾盼还继续说:“那么大的房子,还在山上,外面寒风呼啸少有人迹,屋里也只剩下我一个妙龄少女!哥,你忍心吗?你放心吗?” 说得这么惨惨淡淡的,难道不是你自己给阿姨他们放的假吗?可就算明知道她是故意的,温竹还真就没法放心让她一个人回去。釜底抽薪啊这是,够狠,够绝,也够妙! “你……”他被她的厚颜无耻给气笑了,恼火地指了指她,最终还是什么都没说出来。 这一局,温竹士气全无,兵败如山倒,顾盼巩固优势乘胜追击,全面占据了阵地,取得了压倒性的胜利。 温竹默认了顾盼留下,也就默认了这个年会过得温馨热闹又胆战心惊。外围阵地已经全面失陷,他也只绞尽脑汁提高警惕严防死守着最后一道防线了。 对此,顾盼只想说:“大哥,你就没听说过什么叫久守必失吗?都这地步了你还抱着不切实际的幻想,想太多了!” 也就是她并不急着继续攻城略地,过完年就忙碌着筹备正式拍摄前的琐事,才给了温竹缓和的余地。 第22章 年前年后这几天, 顾盼也没真闲着。她一直在琢磨镜头,纸笔也不知道花费了多少。过了初一,她就有点儿按捺不住了。耐着性子挨了几天, 还没到初五,就跑去幻影,查看他们准备工作做的怎么样。 然后, 幻影的楼上楼下就时不时的响起怒斥声: “我不指望你能分的出南部手/枪和大口径勃朗宁的区别, 但你不能拿着五四式来糊弄我吧!这上头这么大一个五角星你看不见?你是管道具的, 难道你的眼睛也是道具?你动动脑子想想,这么拿给观众看合适吗!” “你搞服装,你就不懂的就多查查资料,别想弄什么款式就弄什么款式!记住了,国民政府的军装是仿德式的,你这个的是仿美式!赶紧的, 都给我换了!” “说你们是专业人士,都专业到哪儿去了?专业钻空子的吗?” …… 得亏她不放心, 提前查了一遍。跑细了腿,喊哑了嗓子, 把剧组各个部门的人训成了鹌鹑, 总算赶着把这些乱七八糟的岔子都补上, 没耽误了时间。 大年初八清晨, 顾盼带着剧组的工作人员飞往浙省。大年初九,演员基本到位。剧组人员带着设备箱开进第一处拍摄地点。布景师布置场地,摄像组寻找合适的机位, 铺排轨道, 灯光录音等等部分也都各自负责相应的准备工作。 初十一大早,剧组简单地举行了一个开机仪式——这个世界没有烧香上供一类的习惯, 也没有什么媒体记者关注这么个不知名的剧组。拍摄工作就这么静悄悄地开始了。 每部剧开机拍摄的第一场戏,都很有说法。有的导演喜欢挑容易一点的戏份,最好能一条就过的,取个拍摄顺利的好兆头。也有导演喜欢挑复杂一点的戏份,让演员们精神一点儿,适当的压力和紧张有助于让 他们尽快进入状态。而顾盼的决定是:“第一场戏,咱们先让男女主角熟悉磨合一下。” 她笑着吆喝一声:“化妆组赶紧干活了!” 谍战剧虽然不像古装剧对化妆的要求那么多,但还是要符合时代背景。再加上打光的原因,想要镜头效果完美,妆容还是比较麻烦的。 第12节 因为时间仓促的缘故,顾盼根本来不及搞什么定妆宣传一类的花活,也只是年前和化妆师沟通,找几个主演演员简单地试了试妆容。 )这会儿,她不怎么放心地站在化妆间门口嘱咐:“方静秋的外形更偏向于传统一点的清纯淑雅的感觉,烈焰红唇是肯定不行的。主要突出清丽,但是,要鲜活一点儿,千万不能太过清汤寡水,不然镜头里就成了丧气。” 男演员的妆容相对简单,也没有需要特别关照的。顾盼抽出空来,与摄影组讨论一下机位、镜头。 开始,几个摄影师还漫不经心,甚至忍不住撇嘴——你个黄毛丫头懂什么摄影!几句话过来,他们一个个都收敛了轻视。都是经验比较丰富的,肚子里到底有货没货,他们还是有一定辨别能力的。虽然还没有实际开拍,不能肯定顾盼说的是不是确实更合理,但最起码能知道,她是花了心思琢磨安排,是有用意的。 杨俊峰和道具组的人在旁边瞧见他们这反应,嘿嘿直乐。最开始,他们和这些摄影师态度差不多,都是怀着“你懂个x”的心理,然后就都碰了软钉子,被迫改变了态度。现在虽然依旧对顾盼能不能当好导演秉持一定的怀疑态度,但却不敢再小看她。 顾盼经验丰富,对他们的想法了如指掌,心中暗笑。这才刚开始呢,总有你们口服心也服的时候。 说话间,演员已经准备就绪。顾盼环顾场中,大声问道:“各部门准备得怎么样?” “布景就绪。” “道具没有问题。” “灯光就绪。” “摄影组准备完毕。” 顾盼又问:“群演呢?” “群演就位。” “好。”顾盼在监视器前坐下,“开始。” 场记镜头前打板:“第七十一场,第一镜,第一条,action!” 这场戏是男女主角第一次见面的情景。简明辉正在追查一种特殊花纹布料的来历,大街上遇见身穿同种布料的方静秋,追踪上去,两人产生了冲突。 表演开始。 简明辉垂头丧气地从一家裁缝铺子里出来,紧皱着眉头,叉腰站在马路边儿上叹气。叹到一半,忍不住咬牙切齿:“陆一川你个狗日的就整老子吧!这满大街都是卖布做衣裳的,上哪儿给你找来历去?” 这儿正骂着呢,眼前忽然间过去一个姑娘,他眼前一亮。这姑娘长发披肩,身段儿窈窕,重点是,她身上正穿着的那件旗袍。 他的目光一路追着姑娘的身影,嘴里小声念叨着:“月白的底子,各种颜色的牡丹花样儿,没错!”说着,他一提脚,快步跟了上去。 方静秋无意间回头,发觉后面有个不认识的男人气势汹汹地追过来,不自觉地也加快了脚步,几乎快要小跑起来。 简明辉好不容易才抓住点儿线索,眼见的人要跑,一着急跑着追上去抓人家的肩膀。 方静秋才刚和交通站的人接过头,只当是被人盯住了。她一慌张,想着怎么搞点儿混乱好脱身,用力挣开对方的手,一边躲,一边张嘴就喊:“有人当街耍流氓!” “卧槽!” 简明辉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继续跟着人不放,一边儿还得大声辩解:“误会,纯粹是误会 。这位小姐你不要害怕,我不是流氓” 方静秋发现他只有一个人,不太像是特务,觉得可能是自己过于紧张了。她怕一昧躲避反而引来有心人的关注,便停了下来,隔着一段距离,将信将疑地反问:“你不是流氓,干嘛跟在我后面,还追着我不放?” 简明辉一脸苦笑,十分真诚地解释道:“我只是想和你打听点儿事情。” “这样啊。”方静秋慢慢放松下来,“那你是想问什么事啊?” 简明辉一边走过来,一边说道:“我就是想问问,小姐你身上的旗袍是在哪儿做的。” 他眼里就盯着那布料了,说话的工夫,就控制不住伸手去摸质地。手还在半空,脸上就“啪”地挨了重重一巴掌。 方静秋红着脸,眼里直冒火:“你还说你不是流氓!” “咔!”顾盼高声喊。 摄像机关闭后,姜曦冉赶紧上前,眼神在自己的手和徐景州的脸上来回打转:“徐老师,我……你没事吧?” “没事,你又没真打着。”徐景州被这丫头一脸惶恐的模样给逗乐了,“还有,不用叫我徐老师,我还当不起老师的称呼呢,叫徐哥就行。” “好,”姜曦冉高兴点头,“徐哥,我也是华夏戏剧学院的,我们老师经常说起你呢。” …… 两个演员在套近乎,顾盼没有理会。她在监视器里回顾了一遍画面,没发现有什么问题。又问了摄影和录音,也得到了肯定的回复。她比了个ok的手势:“这一条过,准备下一个镜头。” …… 有了良好的开局,拍摄工作有条不紊地进行着。连续几天磨合下来,剧组成员就都认识到,顾盼绝对是有两把刷子的,不再对着个年轻的导演怀有轻视态度。但具体拍摄过程中,难免出现一些问题。 这天的第一场戏,顾盼往监视器前一坐,看一眼屏幕,就皱了眉:“二号机的角度怎么回事?往右边调二十五度左右。” 摄像机刚调整好,打光又出了问题:“打光板调整一下,用得了这个程度的高光吗?你们过来看看,演员的轮廓都糊成一团了,把这当是你手机上美图秀秀磨皮呢?” 连着两拨人挨了训斥,气氛一时间安静起来。 顾盼犹自压不住暴躁脾气:“这才拍了几天,就给我掉链子,嫌给你们盯的盒饭规格太高了是吧?别特么老犯这种低级错误,能干就干,不能干赶紧说,我还省点儿心呢!” “顾导发起脾气来好可怕啊。”姜曦冉站在一边小声嘀咕。 徐景州对此笑而不语。在他的演艺生涯中,就没见过哪个导演在拍戏的时候能一直不发火骂人的,不论男女。一个导演,性格再和气,拍戏的时候都保持不住好脾气,像顾导这样的,已经相当有涵养了。 顾盼发过几次脾气过来,剧组的运转反而更快更顺了。再加上大部分演员给力,小部分像姜曦冉这样的比较生涩的,又肯用心琢磨下功夫。两项配合,拍摄进度也十分喜人。 半个月后的一个下午。 “第二百八十五场,第二镜,action!” “嘿,听说没有,昨儿个夜里七十六号出大事了!就那沈棠,她竟然是复兴社的人,给乱枪打死了!” 简明辉出差回来拎着公文包上班,穿过楼道时,不经意间听见旁边楼梯间的角落里有人在偷偷议论。他猛然间停住了脚,脸上一瞬间有些茫然。 ——他们,在说什么?沈棠,复兴社,死了? 愣了愣,他慢慢扭头看向声音传来的方向,张了张嘴,却什么声音都没发出来,忽然间嗤笑一声,把头拧回来,低着头继续往前走。 ——开什么玩笑,怎么可能! 走了没两步,他再一次停了下来。他的眉毛一点点地皱紧,嘴唇轻轻颤抖着深吸了一口气,转过身去,声音十分平静:“那边儿谁在说话呀?” 隔壁财务科的老马和医务科的刘大夫从楼梯口进来,看清是简明辉,都各自松了一口气。尤其是老马,还夸张地拍了拍胸口:“你可吓我一跳!” 看见他们两个人,简明辉也笑了:“原来是你们两个呀!这上班时间,你们跑到这边儿躲清闲来了?” 他又随口打趣道:“老马,你这偷偷摸摸干什么亏心事呢,吓成这样!” 老马没好气地笑了一声:“嗨!怎么说话呢?怎么就躲清闲,怎么就偷偷摸摸干亏心事了?” 刘大夫看这两人有话说,招呼一声就走了。老马看看左右 没人,又把徐景州拉到楼梯间:“你上午才刚从金陵回来,有件事还不知道呢吧!七十六号的沈棠,情报处的副处长,竟然是复兴社的卧底!” “你说什么?”简明辉张大了眼睛,不自觉地梗着脖子,声音因为过分吃惊而提高了八度,“不可能吧!沈棠她……” 说到这儿,他又一个停顿,声音降了下来,甚至比之前还低。显然是醒悟过来这个话题不宜让人听见。他难以置信地悄声问道:“沈棠她怎么可能是复兴社的人呢?” “不可能!” 他一面摇头一面强调,耷拉着眉毛斜眼瞅着老马,一脸的“你在扯淡”:“那绝对不可能!谁都知道她和日本人……”话音到这儿戛然而止。 老马也压着嗓子,神神秘秘道:“这还能有假啊!我那小舅子不是就在七十六号吗?他跟我说的,就昨天晚上,新政府和宪兵司令部联合举办的欢迎石川先生的宴会上,也不知道她干了什么,反正是被抓了个当场,她自己都承认了。” 听老马说到“石川先生的宴会”那里,简明辉拿着公文包的手忽然间颤抖了一下,又迅速稳定起来。 这么几句话的工夫,简明辉就像那变色龙似的,脸上的表情从不屑转为怀疑,又从怀疑变成将信将疑若有所思,最终交织成了满满的惊讶,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恍然。 等老马说完,简明辉一时间默然无言,仿佛是在努力消化这个听着有些荒诞的消息。片刻之后,他才使劲儿吞了一口唾沫,左右看看,压着嗓子气声感叹:“这还是真的呀!那她后来……” 老马平常就乐意和人说这些小道消息,见简明辉这么捧场,追问后续,更来劲了:“哪儿还有什么后来呀!那种大场合,她当场败露还负隅顽抗,场面当时乱得一团糟了。日本人大概是怕她挟持人质逃跑,抓住机会当场就给乱枪打死了。” 说到这儿,他还猛地拍了下大腿,咋舌惋惜:“啧,那么娇滴滴个美人儿,听说瞬间就血肉模糊,看不出模样了。” “哎呀!”简明辉听得直耸肩膀,脸上的肌肉不由得抽了一下,仿佛亲身直面了那个场景,心有余悸,“那可真是太惨了!” “惨?她可不掺,七十六号其他人才是真的惨呢!你想啊,堂堂情报处的副处长居然是鼹鼠,这意味着什么?姓李的那帮人平常颐指气使横得不行,这会儿估计都恨不得抹脖子上吊在日本人面前以死明志了。”说着,老李还伸手在自个儿脖子跟前比划了一下。 简明辉按住他:“说话就说话,往自己身上比划,多不吉利。你不嫌瘆得慌啊!” “说的是,说的是。”老马恍然醒悟,连连点头赞同。 简明辉这才道:“说起来七十六号那些人也是真够倒霉的。别说在他们内部了,就是咱们也都有耳闻,知道沈棠是日本人的眼线,你说谁还敢多招惹她!谁又能想到,这日本人安插过来的,他们贵族子弟的姘头,竟然是山城那边儿的人呢?” “所以说他们是真的惨呢!更麻烦的是,这人是死了,剩下的事儿还多着呢。就沈棠那作风,申城不知道有多少人和她有瓜葛,这下都得跟着受牵连。” 老马符合着,忽然间想起点儿什么来:“诶,对了,我记得你老兄有那么一阵儿也和她……” 简明辉赶紧伸手捂住他的嘴巴把后半截话给拦住了。他小心翼翼地松开手,慎重地比了“守口如瓶”的手势,才恼火道:“这话……” 又一次意识到自己的声音过高,他扭头深吸一口气,平定一下心情:“这话可不是乱说的。” 老马一脸“我知道我明白”的怪笑,嘿嘿两声:“老兄放心,我一定……”他也做了个守口如瓶的姿势。 “咔!”顾盼坐着导演椅,盯着监视器,片刻后点头,“这条也过了。” 她站起来:“大家干的不错,先休息一下。” “好。”一群人吆喝着散到一边。 顾盼活动一下肩背,问旁边的助理:“明天要拍沈棠的戏份了吧?陆彤来了吗?” 助理摇头:“还没有。我刚刚还打电话催呢,没打通。” “她本人和经纪人的电话都打不通?公司电话打过没有?再催一下。”顾盼有点儿恼火,“明天拍戏今天人还不见踪影,电话也不通,她这是想搞什么!” 她憋着气,随手掏出手机,发现有一连串未接来电——刚刚拍戏,她手机调的静音。她定睛一看,十几个电话赵曙光打来的,心中有了点儿不太好的预感。 走到一个僻静无人 的角落里,她回拨了过去,对面秒接:“你可算是接电话了。” 听声音就知道这人正上火呢,顾盼冷笑一声:“你这么火急火燎的给我打电话,该不是要告诉我一个不幸的消息吧?还是和演员有关系的。” 赵曙光一滞:“你已经知道了?” 一听这个,顾盼就知道她心里最坏的那种猜测落实了,火气蹭蹭地往外冒:“我知道什么?我什么都不知道!” “你现在旁边儿没人吧?”赵曙光理亏,弱弱地问一句,才道,“陆彤,她今天下午带着律师来公司解约了!” “你说什么?”顾盼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她要解约?” 得到赵曙光确定一定肯定的回答,她不由地感叹一声:“她这么做可是真够绝的!” 她刚才只猜测陆彤那边出了问题,也许是有更好的机会,也许是不乐意演找了理由撂挑子,或者其他什么的。万万没想到,陆彤不止是要毁了这部戏的合同,还要和幻影解约! “解约,就他妈解约吧,还他妈带了两个律师过来!“赵曙光当着外人的面儿有所顾忌,这会儿关起门来打电话,气得直爆粗口。 顾盼听得忍不住翻白眼。她在一定程度上可以理解赵曙光的愤怒,但现在,最关键的问题是…… “我明天就要拍沈棠的戏份了,她今天下午闹着解约,这是直接给我晾在这儿了?” 赵曙光之前气昏了头,这会儿才明白过来:“卧槽,她这是故意的!多大仇多大怨?” “我不管她和你之间扯什么官司,”顾盼没好气地怼他,“你就说,明天的戏怎么拍?” “都这时候了,我临时调整都来不及!” 第13节 第23章 赵曙光如何意识不到问题的严重性? “哎呀!”他懊恼地叹气, “我就是满世界找人救场,也需要时间啊!你想想办法,能不能把她的戏份往后挪一挪?实在不行, 先停个一两天?停工的损失都算我的!” “赵曙光,这天还没黑呢你就做梦!”顾盼气笑了,“你说挪就挪, 说停就停?还损失都算你的, 钱能算你的, 时间呢?你不知道我不缺钱,我着急赶档期?” “那你说怎么办,啊,小姑奶奶!”赵曙光也是真急了,“这时候你让我怎么办?你跟我发什么火呀!” 赵曙光的声音高,顾盼比他的声音还高:“当初是不是你一口咬定了要用陆彤, 我才同意的?现在我还不能生气了是怎么的!” 赵曙光瞬间气虚:“我……咱们就先别吵了,关键是解决问题。 )” “呵呵!”顾盼冷笑, “解决问题靠你呀?行了,你那边就专心应付陆彤的事儿吧, 演员的事儿我有办法!” 说着, 她果断摁掉了电话。 “特么合着你有办法啊!有办法你不早说, 急火冲天地和我吵吵半天?什么人啊这是!”赵曙光听着“嘟嘟嘟”的忙音, 一口气差点儿没上来。 “出了这种事,就算我有补救的办法,还不让我发发火气了?”顾盼也在不满地小声嘀咕。 她拎着手机回来, 正撞上电话打不通的助理。见小姑娘一脸着急上火, 她摆摆手:“别打了,陆彤她不来了。” “啊?”助理愣住了。 “陆彤不来了是什么意思?”杨俊峰正好过来, 听见这么没头没尾的一句,纳闷儿问道。 “赵曙光还没和你说吗?”顾盼嗤笑一声,轻描淡写地解释道,“陆彤正带着律师谈解约呢,顾不上来演戏。” 她这么轻飘飘的一句话,让副导演瞬间步了助理小姑娘的后尘,呆立当场。 顾盼轻轻地摇了摇头,绕过这尊“木偶”,坐回到导演椅上。她举着小喇叭若无其事地喊:“休息的差不多了,继续开工。” 杨俊峰这才消化了顾盼的话,追过来想问问到底怎么回事儿,这边儿已经开拍了。他憋了一肚子的问题,也只能耐着性子。好不容易等今天的戏都拍完了,他才找着机会和顾盼说话:“陆彤为什么要解约?” 顾盼瞥他一眼:“你才是幻影的人,你该比我更清楚啊。” 杨俊峰:……顾导的话茬儿还是这么辣! 他克制一下心中的无奈,又问:“陆彤不来,明天的戏可就开得天窗了。这一时半会儿咱们也找不着合适的人来救场啊。要么咱们琢磨着把沈棠的戏份往后挪挪?” “现在重新调度只怕是来不及了。明天照常拍,离了张屠户,我还得吃带毛猪啊?”顾盼脸上一点儿也看不出曾经和赵曙光吵架的着急,十分淡定。 杨俊峰不解:“没有演员怎么照常拍?” 顾盼轻笑着反问:“谁跟你说没有演员的?” “有吗?”杨俊峰一脑门子雾水,“谁啊?” “你没听说过有这么一句话吗?”顾盼露出一个意蕴深长的微笑,“不会演戏的导演做不了好编剧。看最新小说H文 6080;弹窗 ” 都这时候了还耍贫嘴?杨俊峰不满皱眉:“这什么乱七八糟……” 话未说完,他仿佛明白了什么,直勾勾地盯着顾盼看。顾盼冲着他点点头:“远在天边近在眼前,没错,就是你想的那样。” “你啊?”杨俊峰眼皮一跳,嘴角也跟着抽了抽。他犹豫了一下,不确定地小声问:“你行吗?” 顾盼被他给气笑了:“我不行,要么你上?” 大概是受这句话的影响,杨俊峰夜里睡觉,梦见一个穿着紧身旗袍的壮硕男人,男人一回头,赫然是他自己的面孔,还龇牙咧嘴地笑。他当场被吓醒,出了满满一身的冷汗,然后就再也没睡着。 早上吃饭的时候,他眼底的青黑还引来不少人的同情。再加上陆彤闹解约的事情已经传开,多有人给替他打抱不平:这个陆彤做事也太不讲究太可恨了,非要在关键时候撂挑子,看看把副导演愁得都睡不着觉了! 毫无知觉的时候就甩掉了一大黑锅,顾盼觉得今天剧组的气氛很不错嘛,很有一种同仇敌忾的感觉。 早饭过后,进入拍摄场地。剧组的人都知道陆彤不演了,本来还以为要更改拍摄计划,出乎意料的是,导演却宣布要按照原计划继续拍摄。一时间,众人议论纷纷,话题的焦点就是,谁来代替陆彤,出演沈棠这个角色。 姜曦冉小声问另外一个配角小姑娘:“我好像没看见今天有新的演员进组啊?你看见了吗?” 配角小姑娘摇摇头,也是一脸茫然加好奇。 灯光、摄像这些工作人员同样困惑,摸不着头脑。倒是徐景州,还有一些堪称老戏骨的演员隐隐猜到了事实。这段时间拍摄过程中,顾盼作为导演免不了要给演员说戏,甚至示范那么一个两个眼神动作。他们的演技水准在那儿,也能看出点儿什么来。 果然,副导演杨俊峰坐到了顾盼之前的位置,盯着监视器,笑眯眯的宣布:“沈棠这个角色,由我们顾导来饰演,大家欢迎。” 一瞬间,人声哗然。 “顾导,演沈棠?”这是难以置信的。 “果然是顾导亲身上阵了。”这是早有预料的。 “这……以前是自编自导,现在还加上自演?顾导牛x!”这是吹彩虹屁的。 当然也有担忧的:“沈棠这个角色,可不太好把握啊。顾导她……” …… 但不管怎么说,事情已经定下来了,也没有他们反对的余地。至于说顾导演技怎么样,先看看吧。 就这样,顾盼把现场交给了杨俊峰和摄影师,先换了戏服,然后进了化妆间。化妆师张俪经验蛮丰富,岁数却没比顾盼大了多少。再加上拍摄刚开始那几天,顾盼总过来提出指导意见,互相之间也比较熟悉。这会儿,张俪一边打开化妆箱,一边笑问:“顾导今天有什么提议?” 顾盼也笑:“你这是抓我的小辫子呢。你是化妆师,你说了算。” 张俪轻轻抬起她的下巴,仔细端详她的五官与肤质。顾盼眨眨眼:“这个角度,我怎么有种被调戏的感觉?” “就你这个模样,我要是个花花公子,一定得把你抢回去。” 张俪嘴上说笑,手上已经开始动作。她先给顾盼重新上了一层保湿,然后才开始打底,还忍不住赞叹:“皮肤真好啊,肤质又白又细,一点儿毛孔都没有。” 顿了顿,又道:“平时就见你坐在监视器前板着脸骂人了。要不是这一脸的胶原蛋白,我都要忘了你还不到二十岁呢!你怎么这么厉害呢!” 底妆,修容,然后是眉毛。 “你的眉毛也好,又浓又密,眉形又完整又漂亮,平常的话都不用专门修型,也用不着怎么画。不过上戏的话得修一修。”张俪一边给她修眉一边说道,“按照你的说法,沈棠这个角色,长相应该是和方静秋类型相似,但她又比方静秋多一点儿英气,还带一点儿妩媚。这个眉毛就要再高挑一点,前段相对平直,到眉峰的时候弧度变缓,眉尾明显高于眉头,再稍稍拉长一点。” 画完了眉毛,她端详一下:“没错,就是这样,有点儿类似于剑眉,秀气版的。” 接下来是眼妆…… 半小时后,妆容定型。张俪放下手里的唇釉,退后几步。顾盼站起身来,让她看。 “好像还差点儿什么似的。”张俪轻轻皱了下眉。 顾盼闻言换了个姿势,一手随意搭在椅背上,稍稍歪一点头,自矜地扬起下 巴,眼神从上往下走:“这样呢?” 张俪一拍手:“完美!” 顾盼从化妆间出来,所有人都有点儿发愣。 其实要论长相,就是偌大的娱乐圈里美女如云,也很少能挑出能与她相提并论的。但这么多天,很少有人把注意力放在她的美貌上。一方面是因为顾盼有意淡化这方面的影响,而另一方面……就算刚见到她的时候会感觉无比惊艳,但很快就会因着各种各样的原因把这一点下意识的忽略掉,尤其是被她拿着喇叭狂骂的时候。 顾盼不乐意随便展示自己的美貌,主要是怕麻烦。小美女在日常生活工作中或许会受到一些优待,但到了她这个程度,更容易招惹来的是数不尽的狂蜂浪蝶和各种匪夷所思的非议。她倒是不怕这个,可也不愿意被这些纠缠。没有人会喜欢到处都是苍蝇蚊子嗡嗡嗡的环境。 当然,这并不是她之前不愿意自己出演一个角色的原因。她主要还是考虑自己精力有限,编剧、导演就足够占据大部分时间,当演员就没什么必要了。要不是出了这么个岔子,她真是懒得亲身上阵。 一切准备就绪,场记打板:“第十一场,第三镜,第一条,action!” 这是沈棠的第一次出场:她刚主持完一场残酷的刑讯,从地下室尽头阴森血腥的刑讯室里出来,经过阴暗的幽长的走廊,路过两旁排列的囚牢,走向地面。 这场戏没有台词,也没有什么激烈的内心戏,却要将沈棠的形象性格特点充分展现出来,牢牢地刻进观众的心里,难度不言而喻。 表演开始。 刑讯室,锈迹斑驳的铁门被推开,门轴不堪重负,发出“吱吱呀呀”的声响。被气流带起来的微小的灰尘纷纷扬扬,在昏黄的灯光下清晰可见。随即,一只手出现在镜头前。手型纤长完美,戴着漂白发亮不带一丝污秽的白手套。 等微尘落下,手的主人才一步踏出。小腿又细又长,包裹在军裤,紧紧的收在高筒军靴中。军靴同样一尘不染,可以反光。 然后,是整个人出现在镜头前。 “沈棠”一身簇新的军装,腰带紧束,越发显得身材高挑匀称,腰细腿长。她的后背习惯性地挺得笔直,就连后脑勺都透着一股旁人比不上的精气神。面镜头里,她面色冷淡,唇角紧绷,自矜地扬着下巴,微微垂眸,扑面而来的就是傲慢与自骄。 她单手随意地叉腰,另一只手自然下垂,一步步走过来。她走路的方式比较特别:走得极慢,脚尖稍稍有点儿外八字,腿抬得很低以至于鞋底和地面发出非常明显的摩擦声,透着一股漫不经心的意味,与寻常的女子完全不同。 经过囚牢的时候,有时会往两侧瞟上几眼,依旧是冷淡而漫不经心的神情,那眼神仿佛高高在上的神祇在俯瞰微不足道的蝼蚁一般。 …… 从那只手一露出来,不管是摄像机、监视器前的摄影师、副导演,还是一旁围观的演员和工作人员,都不由地精神一振。色彩上的强烈反差,引起了观看者强烈的好奇,将他们的目光完全引导了还未完全出场的神秘人身上。 徐景州本能地屏气凝神,目不转睛地继续往下看。 “沈棠”巡视一般地走过了整条走廊,一步步登上台阶,拉开门。门外,明媚的阳光扑头盖脸地洒了下来。她停了下来,身后是深不见底的黑暗,半步之遥是无尽的温暖与光明。 这时,她轻轻眯起眼睛,微微仰头,脸上露出了这场戏中唯一的一个表情:一个极其清浅的微笑,那么欢喜,那么享受。 “好厉害!”徐景州喃喃感叹着。他自问,是远远做不到如此简练而精准细腻的表演的。尤其是她停驻下来的那个位置,刚刚好是光影的分割线,隐晦地昭示了沈棠的真实身份与最终命运,可谓是妙到了极点。 然而顾盼的表演还没有结束:她的笑容一闪即逝,很快恢复到原来的模样,让人几乎以为是产生了错觉。收敛了表情,她回头往黑暗中望了一眼,回过头来,眼波中带着些许悲悯,但转瞬就淡漠起来。 国家话剧院的一位老演员站在副导演的身后,从监视器里看到这一幕,不由轻声赞叹:“好会说话的一双眼睛!” 杨俊峰没有听见这话。不是因为声音太小,而是因为他还不由自主沉浸在顾盼营造的氛围之中,甚至没有注意到,表演到这里已经完成了。也不止是他,在场的大部分人都还没反应过来。 顾盼等了十几秒,竟还等不见动静,有点儿无奈。她眨眨眼睛,自己开口喊了一声:“咔!” 众人这才如梦初醒。摄影师关了摄像机,场中瞬间响起了激烈的掌声。 姜曦冉从头到尾呆呆地看着顾盼挪不开眼,最后一丝理智让她双手捂紧了嘴巴,生怕自己发出激动的声音影响拍摄效果。直到这时,她才发出梦呓一样的声音:“顾导好a啊!” 顾盼对于众人的赞赏表现地很谦虚。她摆摆手示意大家安静,问杨俊峰和摄影师:“这条能过吗?” 那两人异口同声:“没问题。” “那好,准备拍下一场。” …… 晚上吃完饭休息的时候,杨俊峰专门去找顾盼:“最开始知道你要投资拍剧,我以为你只是个钱多烧手像学着人家追星捧人的傻白甜白富美;后来知道你竟然还想自己当导演,我又认为你是个自命不凡爱玩儿新鲜的纨绔;等听赵总说这剧本是你写的,我就觉得你不但是个纨绔,品质还不太好,拿着不知道谁的作品给自己炫耀。” 顾盼一直笑眯眯地听他说,听到这儿的时候忍不住了,一手直直地指向门外:“你现在滚蛋我还能尽量理解你的偏见,别等我跟你动手。” “我不滚蛋。你要动手,得等我把话说完。”杨俊峰一脸诚恳,“现在,我必须承认,我刚才说的那一堆,确确实实都是偏见!顾盼,我不知道你是怎么做到的,但你是一个好编剧,也是一个好演员。至于是不是一个好导演,我暂时保留意见,拍完再说。” “合着我好不容易从你嘴里听到一句像样的好话,还带着个‘待定’的尾巴?”顾盼又气又笑,“杨俊峰副导演,我等着你给我的最终评价!” 拍摄过程中,除了因为陆彤的事情有些波折,其他时候大体是顺利的。就算有不顺,也在顾盼的暴躁声中很快得以解决。 时间一天天过去,剩余的戏份一天天地渐少。一转眼进了六月,拍摄工作也进行到了尾声。午后的阳光正好,剧组人员来到最后一个拍摄地点。拍完这场戏,整部剧就杀青了。 这场戏正是陆彤在试镜的时候抽到的那个题目。 顾盼正给两个主演说戏,主要是姜曦冉:“徐景州我就不多说了,这场戏对你没什么难度,你自己正常发挥就行。姜曦冉呢,这都最后一场戏了,你其实也不用我唠叨太多吧?只要把握住方静秋的性格特点,注意情绪上的分寸就没问题。” 第14节 嘱咐完两个演员,她拍拍手把众人的注意力都吸引过来:“咱们最后一场戏了,各部门注意,争取一条过,早点儿回去咱们吃大餐!” “好。 )”众人齐齐笑应。 “摄影组就绪!” “灯光就绪!” …… 每个部门的声音都充斥着激动,就连场记的声音也格外饱满:“第一百九十四场,第三镜,第一条,action!” 公园里弯弯折折幽静延伸着的小路,两旁是高大的树木。茂密的枝叶遮挡了大部分阳光,只有少许从缝隙中漏了下来,地面上就有了闪闪烁烁斑斑驳驳的光亮。 方静秋与简明辉已经交换过信息,正要离开。两人并肩缓行,方静秋微微皱眉,时不时地瞟上简明辉一眼,几番犹豫,终于还是忍不住停下了脚步:“对了,还有一件事。” 简明辉也停了下来,问道:“什么?” “你最近,”方静秋停顿了一下,脸上露出抱歉的表情,“和七十六号的沈棠走得很近?” 简明辉明显地愣怔了一下,脸色慢慢地冷肃起来,声音倒还算平静:“方小姐的消息很灵通嘛。有话请直说。” “我听说,你与沈棠是旧相识。”她脸上依旧带着歉意,但目光却不躲不闪,直直地与简明辉对视。 简明辉的表情越发难看:“工作所需而已” 顿了顿,他又语气不善地补了一句:“有劳方小姐费心,我自有分寸。” 方静秋明显地感觉到,简明辉浑身上下都竖起了刺。这样,她反而更加担忧了。她长长地叹息一声:“如果我的话让你感到冒犯,这不是我的本意。只是……沈棠这个人……” 第24章 方静秋地态度非常诚恳, 简明辉的眉毛慢慢地拧紧,显然是强忍着不耐。方静秋只当自己没看见,极其坚定地继续往下说: “不管你们当初认识的时候她是什么样的人, 现在,她都不一样了。她投靠了日本人,是七十六号情报处的副处长, 可以说心狠手辣, 手上沾满了爱国志士的鲜血。” 简明辉腮帮紧绷, 咬紧了牙,深深地看了她一眼,扭头转向另外的方向,不发一言。方静秋说的这些,他又何尝不知?嘴上说得再坚决,可他心底里到底怎么想的, 多少公心多少私念只有自己都清楚。虽然这种情绪并不是方静秋隐晦所说的那种旧情难忘藕断丝连,但不理解、不忍心、想探个究竟是有的。 大道理他懂得, 事情的复杂性他明白,一旦出了问题会有多严重也心知肚明, 却依旧很难很难自控, 还本能地逃避不愿意细想。直到刚才方静秋毫不避讳地揭穿。 到了这个时候, 他才不得不直面问题。方静秋这番提醒, 甚至可以说是告诫警告,的确是有必要的,而且非常的及时。 半晌, 简明辉回过头来与方静秋对视, 面色一点一点缓和下来,不复刚才的凝重, 还隐约流露出些许颓然。他轻叹一口气,小声道:“谢谢。” 他竟然,和自己说“谢谢”?方静秋完全没想到,当下大感意外,不自觉地张大了嘴巴,眨了眨眼,没了先前的冷静。(看H文小说就到 无广告纯净版) 寻常人突然之间被一个不熟悉的人戳中了心中的痛点会是什么反应?暴跳如雷的也不算少见。所以刚才简明辉强忍怒气的样子已经算克制了。她之所以不顾他的情绪、不怕他生气,一定要把话说明白,是因为没有私心。她相信他会接受这个难听但善意的提醒,他的身份、所处的位置也注定他必须得接受。 可是,被迫接受和主动感谢之间还差着十万八千里呢。她能看得出来,简明辉是认真的。 她前后的神态反差有点儿大,简明辉反倒被她突然之间暴露出来的率真给可爱到了。他抬手掩饰性地遮住了忍不住上弯的嘴角:“你怎么这么看着我?” 方静秋也忍不住微笑起来:“就是,觉得你和那天……不太一样。” “那天”指的自然是他们互相不知道身份,在大街上发生误会的事。 简明辉也记起了那天的情形,不自在地左右看看,抬起头轻笑出声。 顾盼一直目不转睛地盯着监视器,脸上看不出任何表情。到这儿,她抬起头来,高喊一声:“咔!” 两个演员稍稍分开些距离,回过头,摄影师关了机器,抬起头来,其他在场的所有工作人员也都扭头看向顾盼。顾盼面无表情地沉默片刻,忽然绽出灿烂的笑,声音不高却分外沉稳清晰:“过了。” 所有人的脸上瞬间都绽放出和顾盼如出一辙的笑。顾盼站起身来:“现在我宣布,《惊雷》历时四个月的拍摄,正式杀青啦!” “啊——杀青了——” “我们终于杀青了——” “顾导万岁——” “我们解放啦——” …… 激动的声音刹那间响彻,几乎所有人都挥舞着手臂在尖叫呐喊,他们和身边的人互相锤肩拥抱着,整个剧组陷入了狂欢的氛围。 顾盼没有参与到他们的狂欢,微笑着静静站在那里,心中一时间有些复杂。她上辈子是数得上的大导演,杀青的经历了不知有多少次,远比这场面更大的也不觉得稀罕,但这一次,她却多了许多感慨。 从剧组初初组建时开始就普遍存在的轻视——托了出身不凡和长相姣好的福,尽管没有人当面说什么难听的,背地里却从来没有消停过,甚至还有过一些恶意的揣测。 还有拍摄筹备过程中的分歧和冲突,开机前的不信任,拍摄初期部分人半隐半露的“等着看好戏”的心态,关键角色突然罢演被迫无奈不得不亲身上阵……这些,她大多都只在上辈子初入行的时候有所体验,很久很久以前,久到她早已忘记。 明明有能力有经验却被反复质疑,这种感受虽然比较新奇,但顾盼还是觉得,千万不要再有第二次了! 想到这儿,她又觉得自己有点儿傻。怎么可能还有第二次呢,真当这部戏的辛苦是白费的嘛! 她举起手示意大家安静一下,高声道:“大家现在收拾一下东西,咱们打道回酒店。回去以后稍微整理休息一下,下午六点半集合,我请客,咱们不醉不归!” 众人欣然叫好,一路欢笑地回到酒店。洗个澡,换了衣服,神采奕奕地汇聚一堂。酒桌上,顾盼先举杯感谢剧组各部门,又特别感谢了副导演等人,有大伙儿的共同努力,拍摄工作才得以顺利进行。 开席后,不断有人过来找她,也不说别的,红着脸自罚三杯,为的是什么,不用明说大家心里都明白。顾盼也不可能更不会把这种事真往心里搁,笑着每人陪一杯。连着三五杯酒下了肚,顾盼脸颊上飞起了红晕。 再有过来敬酒的,就被杨俊峰给挡了:“你们这一个一个的过来,是打算把人灌醉呀?菜还没上齐呢,这谁受得了?” “我提议,”他站起来,“包括我在内的,之前有眼不识金镶玉看轻过顾导的,咱们一块儿吧!” 众人哈哈笑了,好些人都站了起来。什么叫行家一出手就知有没有,到了今天还不服气的,不是睁眼瞎,就是傻子! 他们罚酒之后,顾盼再要举杯,杨俊峰又阻拦道:“虽然,我心服口服,承认你是个真正的好导演,但是……” “你这个年龄长相还是让我觉得——”他停顿一下,一脸坏笑,“一个小丫头瞎凑热闹喝什么酒呀!来人,给咱们顾导换饮料!” 场面顿时陷入了诡异的安静,随即爆发出轰然的笑声,声浪几乎要连房顶都掀了去。都怪顾导工作时太严肃沉稳,以至于他们到这会儿才恍然想起,人家是真的年轻,还不到二十岁呢! 声音渐低,众人才听见顾盼恼羞成怒 咬牙切齿的声音:“咳咳,我刚刚听见,副导演说,今天晚上这顿,他请了!” 平息下来的笑声再一次热烈起来。 觥筹交错之间,不少人都不知不觉地喝多了。姜曦冉也喝了不少,清丽的脸变得红彤彤,眼睛里含着水光。她犹豫了一会儿,来找顾盼了。 刚进组那会儿她对顾盼更多的是好奇,见识了顾盼发火后就多了点儿敬畏,也不怎么敢和这个与自己年龄差不多的导演套近乎。等看了顾盼饰演沈棠的第一场戏以后,她满心地惊叹佩服,不知怎么一见顾盼就忍不住脸上发热,心虚之下就更不敢随意接近了。 这会儿接着酒意,她壮着胆子过去抓着顾盼的手扯着她的衣服撒娇:“顾导,以后你要成了大导演,能不能别忘了我。不管你找我演什么,我都乐意……” 顾盼也不去分辨她这话有几分出自真心,几分出于功利。这姑娘演技不错,品质也不错,有机会再次合作也没什么不好的。她笑着应道:“行,有合适的角色我肯定找你,你先矜持一点儿,松松手……” 说起来,这丫头也是有趣。顾盼其实早发觉了她的那点儿别扭,几次观察下来也差不多知道原因——这丫头是个颜狗加制服控,每次一拍沈棠、简明辉或者另外一个大长腿帅哥男二穿军装的镜头,她的眼神就不对。 因为异性相吸的缘故,姜曦冉对男演员出现“花痴”情绪时自我接受能力比较强,就怎么不当回事儿,对着同为女性的顾盼,就很不自在。这种犯傻就让顾盼有点儿哭笑不得。 打发走了姜曦冉,徐景州又过来了:“顾导,我……” 他有许多话想说。想说说被压制的苦闷,说说复出之路的茫然,说说接到试镜邀请的惊喜,说说拍摄过程中的信心,说说对顾盼的感激…… 太多话想说,他反而不知道从哪儿开头。最终,他还是把这一切种种的感慨藏进了心里,只是笑着与顾盼碰了碰杯子:“怎么说呢,预祝《惊雷》收视长虹吧。” 收视长虹,你作为导演一举成名天下知,我得你赏识,沾光能够东山再起。 顾盼理解地轻笑点头:“好,预祝收视长虹,干杯。” …… 杀青宴后,演员们各有安排,顾盼带着剧组飞回首都。 第25章 剧组成员下了飞机, 先回幻影,将一应事务安排交割妥当,才能真正松一口气。 顾盼懒得跑这些琐事, 把事情交代给了杨俊峰,自己大摇大摆地进了赵曙光的办公室,直接把主人赶到一边, 堂而皇之地霸占了他的椅子, 还颐指气使地扬着下巴吩咐:“上茶。” 近半年的交道打下来, 赵曙光和这位大小姐也算得上是十分惯熟的朋友了,也不计较她的喧宾夺主,当下笑着地叫人去泡茶。然后,他对着顾盼上上下下好一番仔细打量。 “你这么看着我干什么,没见过啊?”顾盼察觉到他眼神越来越有些古怪,随口问道。 “啧啧, ”赵曙光咋舌,一边摇头, 一边露出促狭的笑,“还别说, 你今天的这个打扮, 我还真是没见过, 很有点儿‘不入俗流’的感觉啊。” 顾盼上身里面穿了一件基础款的白t, 外搭了一件普普通通的防晒小外套,下面穿了条比较修身的黑色运动长裤,脚上也是运动鞋, 手边儿还扔着一顶灰不溜秋的棒球帽——那是进屋以后才从头上拿下来的。 这身装扮, 简直没有一处不透露着随便。用一个字来形容的话,那就是糙, 再加一个字的话,那就是土。别说是顾家这样数得着的,就是稍有些家底的正青春妙龄的女孩子,也不会这么穿。她这哪儿还有半点儿豪门大小姐的精致! 他这番揶揄,顾盼当然听得明白,当下白了他一眼,嗤笑一声,没什么好气反问道:“不这样,我还能怎么打扮?高跟鞋小礼服烈焰红唇首饰香水再做个发型,那得是走t台,没法儿待片场。” “导演这行当,更光鲜亮丽真占不了多大的边儿。”顾盼撇嘴,“你要真连这也没见过,那我看你这公司也够呛能维持几天了。” “不是……”赵曙光被她怼得灰头土脸,有点儿无奈,“我就跟你开个玩笑,你就这么着教育我一大篇儿,不合适吧?” “那我在外面风吹日晒费心费力大几个月,回来一进门连你一口热水都没喝上,就先受一挤兑,你觉得合适吗?”顾盼反驳,“谁给你的勇气,当面对着一个女孩子指指点点,评论人家怎么穿着打扮?” 赵曙光听完后半句, 这才恍然明白症结所在。被她这么一说,他还真有种自己活该自找的感觉。 “得,是我的错,”他干脆利落地认输,怪模怪样地拱了拱手,“不小心冒犯了顾小姐,还请你大人有大量。” 顾盼爽快地挥了挥手,一副大人有大量的做派:“看在你诚心道歉的份上,就不和你计较了。” 话音未落,两个人都憋不住笑成了一团,倒是把进来送茶的助理给弄迷糊了。 赵曙光直接从助理手中拿过托盘,先端一杯送到顾盼面前:“来,犒劳你这功臣,给你接风洗尘。” “啧!”顾盼一边接过茶杯,一边撇嘴摇头,“这可真够小气的,我这辛苦这么长时间,你一杯茶就给我打发了!哦,你连亲自动手泡茶都没有,就是拿了这么一下!” “我算是怕了你了。”赵曙光龇着牙笑,夸张地倒吸着冷气,“这不是觉得你受累了,想先让你休息休息,缓一缓咱们再说别的。” 说着,他又有些不满地小声嘟囔:“再者说了,你是忙得厉害,我的事儿也不算少,没闲着,别说的好像我就在这儿白吃饭呢。” 道理是有这么点儿道理,但是,忙跟忙还是有差别的吧?顾盼眨眨眼,轻笑一声:“哦,你也忙呢,忙着处理解约的事儿,和陆彤的律师扯皮?” 赵曙光顿时一滞。呆了片刻,他抬头使劲儿吹了口气,憋屈地笑道:“顾大小姐,不带你这样说话的!” 看人真有点儿急了,顾盼也有些不好意思,耸了耸肩,双手合十做一个“求原谅”的姿势,才解释说:“我主要是有点儿好奇。一直也没顾得上细问你这事儿到底是怎么弄得。” 赵曙光也不至于真的为这个往心里去。他满脸一言难尽地摆摆手:“就别提了,简直就是狗屁倒灶!这事儿你想知道待会儿再跟你说,咱们先说正事。” “现在拍是拍完了,然后就是赶紧做后期。”顾盼坐直了身体,正色敛容,收起了笑闹之心,“咱们这部剧有部分镜头需要加特效,但很少,最主要就是剪辑调色混音这些。再有就是台词收音难免有不太清晰的,可能需要联系演员回来补一下。” “最后就是需要制作配乐,当然,还有请人创作录制主题曲。”这一套流程顾盼早就熟练于心,当下不假思索脱口而出。 只是,还有一点需要特别强调:“主要,主要是抓紧时间。今天已经是六月七号了,咱们计划是想要十月份播出。就先按照最后能够顺顺利利把片子卖出去的说,咱们还得先拿去审核等等一堆的事儿,时间可是非常的紧张。” 赵曙光也深知重要性。他思量着道:“后期剪辑我这儿就行,幻影的剪辑师说不上业内顶级,但也绝对不差。录音棚也有,单配音或者录音是可以,主题曲创作的话有点儿够呛,得请人。制作配乐也得找专业的配乐师来。” 第15节 他皱眉补充道:“还有特效,这也是要找人来做的。 )” 顾盼点点头。赵曙光说的这些,也都在她的意料之中。别说幻影到底只能算是中小型规模的公司,也不是以后期制作为主业,就算是更大型的公司,也不可能能面面俱到样样专精什么人才都有的。 她直接道:“特效、配乐这些,主要得靠你找人,我现在是没有多少了解的,具体要求倒是后再沟通就好。剪辑倒是可以先做了。” 赵曙光赞同道:“那我就安排剪辑师先进行初剪。” “等等,”顾盼拦住了他,“不着急初剪,先把合板、分场景次、顺场这些搞定,做完这些我也休息得差不多了,正好。” “你这是要……”赵曙光听她这话的意思,不由惊疑问道,“自己剪?” “对。”顾盼干脆地点点头,“剧本是我写的,内容是我拍的,怎么剪我心里有数,还省时省力呢。” 心里有数省时省力不是关键,问题的关键是你会剪辑吗? 她说得这么平淡,这么顺理成章理所当然,倒让赵曙光一时间说不出话来。他张了张嘴,特别想问问清楚。可再一想到这人在过去半年里已经自编自导自演过了,多加一项剪辑的技能,似乎也算不了什么稀奇的事情。 第26章 顾氏集团总部。市场部经理走到总裁办公室门外, 就听见里面的动静仿佛不对。他本能地心一颤,小心翼翼地回头看向外间的秘书,指着门抛去一个询问的眼神:里面, 是在发火? 秘书抿嘴,肯定地点点头,声音小到快要听不见的程度提示他:“因为新项目。” 市场部经理慎重地点头。回过头来, 背对着秘书, 他的五官都快皱成一团了。别管是新项目还是旧项目, 他待会儿进去都别想好过。谁让他这儿也出了点儿岔子,还正赶上总裁发火的时候呢? 正心里哀叹着,里面的人灰头土脸的出来了。互相一照面,都不自觉地苦笑起来。等人走了,市场部经理才整理一下情绪,暗暗深吸一口气, 踏进了办公室的门。 帝都的六月已经是有了盛夏酷热的兆头,大概是办公室里空调开得太低, 他一进门,就觉得身上冷飕飕的, 看着总裁打了个颤儿。他硬着头皮走到办公桌前, 把文件递过去。 温竹冷着脸拿起来细看, 一言不发, 眉头却慢慢皱起。市场部经理默默地站在那儿,也不敢主动说话,办公室一时间安静地只剩下翻页的声音, 空气仿佛已经停止流动一般。 几分钟后, 温竹终于放下手里的文件。他正要开口,桌面上的手机忽然响了一声。市场部经理好不容易做好了心里建设准备挨训, 却被这突如其来的声音给吓了一跳。 温竹面带愠色,深深地看了他一眼,才拿起手机。一个非常熟悉的头像跳了出来:我在幻影,你待会儿来接我。” 昨天晚上,顾盼已经告诉他乘今天上午的飞机回来,因为和剧组一起还有事,就不用接机了。这会儿收到顾盼的信息,他嘴角泄露一丝淡淡的笑意。 市场部经理眼睁睁地看着温竹拿起手机看了一眼,脸色就渐渐和缓起来,要不是碍着场合不对,眼珠子都快脱眶而出了。他好奇地紧:这是谁这么厉害,一条信息就能冰消雪融? 然而一眨眼就见温竹已经放下手机,脸上的乌云又有重新集结的趋势,赶忙收敛心思。就算好奇,也得先过了这一关再说。 好在,虽然温竹的脸色依旧不太好看,但说话却不似以往生气那样疾声厉色,也算是幸运。看最新小说H文 温竹高高在上洞察人心,自然看得出他侥幸地松了口气。只是要赶时间,懒得多和他计较,只让他说清楚,抓紧时间把漏子补上就把他打发走了。 简单说完了后期制作的大体安排,顾盼给温竹发了信息。放下手机,等待这会儿时间,她饶有兴趣地问赵曙光:“咱们正事说得差不多了,现在能有空和我说说陆彤的事了吧?” 她还没开口的时候,赵曙光看她的表情就知道是要追问这事,当下有些懊恼又非常无奈:“你就这么着急地揭我的伤疤看我的笑话?” “这话说的!”顾盼不屑,“这圈子里大大小小那么多公司,有哪家没出过艺人闹着解约的事?这算什么伤疤呀,你赵总就那么脆弱?我就是单纯的好奇,也主要是因为她放了我的鸽子。不然的话,你看我顾大小姐知不知道“陆彤”这两个字到底是怎么写的?” “反正你总有道理,我是说不过你。”赵曙光摇摇头,“其实也没什么可好奇的,公司也没亏欠她什么,就是嫌弃我这庙小给不了她前途,自己攀上了一高枝儿,要走。” 顾盼听出点意思来:“人都是你幻影的‘一姐’了,还觉得留在这儿没前途,这明显是人家不认同你‘没亏待’的说法啊。” 一提这个,赵曙光就气笑了:“蠢呗!一个贪心不足,就搞不清自己到底几斤几两,能干什么了。” 事情过去也有一阵子了,再提起来,他依旧心里有火:“我问她的经纪人……哦,她的这个经纪人也是个不着调的,手底下的艺人都上门来解约了,她还满头雾水什么都不知道!” 骂完了经纪人,他才接着开头的话继续道:“我后来问她的经纪人,说她多半是因为这次这个戏,没让她演主角儿。” “啊?”顾盼有点儿惊讶。她是真没想到,这里头还有和自己相关的原因。她愣了一下,才道:“这不对,不是为了这事儿!” “就算没给她演主角儿,但是,让她出演沈棠,可是体谅过她的情绪,给她按照特别出演的合同走的。沈棠这个角色容易出彩,戏份不多不耽误时间,又是挂特出,对她这个咖位来说,不说赚,但肯定也不亏啊。” “所以才说她蠢!”赵曙光没好气,却是冲着不在场的那个人,“想红不是问题,问题是盯着新起来的这一批流量,羡慕人家上来就担主,眼睛红得快滴血了,还好的不学,学会个看番位的毛病,不是主角就不乐意!” “她也不动脑子想想!”赵曙光越说越觉得无语,“那些都是什么剧?一半是专门挑选出来的,制作成本低,周期短,剧情简单,演员也不是最火的那批,拍完了能上星最好,上不了星赶紧走网播,趁着还没过气,上了就大赚特赚。” “另外一半倒是还可以,但是都是所谓的‘顶流’!当然,要说靠着粉丝扛收视扛票房那是夸张,但未播先红省一大笔宣传费用是实实在在的。至于最后成绩怎么样,还是那句话,上了就能赚。” “她有那个人气吗?她刚签过来的时候我也往人气路子上捧过啊,可她长得也不是那种特别惊艳的类型,演技比下有余,比上却差得还远,性格又别扭不会和人打交道,连个有台本访谈节目都做不好!就这资质实在扶不上墙,我只能让她换个路线,继续磨演技了。” “去年下半年不太景气,整个圈子里都没几个过得去的项目。她呢,人气地位不高不低,演技也不高不低,适合她的角色不一定是主角,不是主角她又嫌弃。最后高不成低不就的就空在这儿了,还挑三拣四,怨我给不了她好资源。” “我又不是没给她试镜女主角的机会,自个儿没用心,角色定位搞错了,我有什么办法?给她争取来的机会她又不要!还解约,真是有脸了!” 事情的前因后果,赵曙光没法和别人吐槽,对着顾盼,可算是说了个痛快。 “解约也好,这么脑子不清楚的,早走我还早省心呢!”他长长地吐了口气,“你说自己演沈棠,我这边儿就没拖拉扯皮,直接和她要违约金让她赶紧滚蛋了。” “你倒是想得开,不过也是明智之举。她硬要走,拖着没意思,犯不着费心压制她。”顾盼轻笑一声,“不过,你违约金要了多少?” “不多,八百万。”赵曙光的口吻很随意。 “啧,八百万啊,还不多!”顾盼惊奇地上上下下打量着赵曙光,“你在我这儿一共才投资六百万,和陆彤就要八百万的违约金。赵总,刚才是我看错你了。我是真没看出来,你竟然这么黑!” “这你可就冤枉我了!”赵曙光嗤笑一声:“当初的合同就是这样,她签的时候也清清楚楚自愿的,要解约也是自愿的,严格按照合同走,我又没敲诈她!再说了,她早就盘算解约,还硬拖到进组拍戏的前一天下午,这不成心过不去吗?我没和她多要,已经足够仁义了。” “这倒是。”顾盼笑着点头,“不过,这钱她拿得出来?” 八百万的违约金,和徐景州当初的数目肯定是没法儿比的。但是,对于一个二三线徘徊的女演员来说就不一样了。老实说,陆彤片酬真高不到哪儿去,作为艺人平时的花销也大。八百万对她,怎么也不算是个小数目了。 “她自个儿是肯定出不起,有人替她出的。”说到这儿,赵曙光又嘲讽地笑。 他这个老板没什么歪魔邪道走偏门的心思,幻影也没有那些乱七八糟的风气,只要场面上的应酬能周旋就行,私底下怎么样全凭艺人自己愿不愿意,只要不闹出难看来就行。就这,陆彤都别别扭扭仿佛清高地很,没想到,还有让人替她出这么一大笔钱的本事。 顾盼不了解来龙去脉,但并不妨碍她听懂了言外之意。她想了一下,忽然笑得捧着肚子趴在桌上:“照你这么说,她攀得这高枝儿,得是榆树上的吧。” 赵曙光愣了一会儿,才反应过来顾盼的意思。榆树上的高枝,她这是在说替陆彤出了八百万的,是个榆木脑袋冤大头吧!一想明白,他也憋不住了,哈哈大笑起来。办公室内充满了无比快活的气息。 可不是嘛!别管是图人——图陆彤的能力会有更大的发展,还是图“人”——图她本人,一上来就白拿这么一笔钱出来,怎么想都觉得亏啊。 认识这么长时间,这是赵曙光头一次觉得,顾盼怼人是真有一套,厉害!只要不怼到自己头上,他只管毫无心理障碍地哈哈哈哈哈哈…… 顾盼一边笑,一边又道:“我现在怎么觉得,陆彤这拿的好像是网络小说里女主角的剧本啊。” “你看,她没出头就签了高价违约金的合同,签了以后却被打压郁郁不得志……”见赵曙光要反驳,她赶紧又补上一句,“我这是站在她的角度,换位,换位思考,你懂的。” 然后,她接着往下说:“就在困境之中,偶然间结识了一位‘成功人士’,欣赏她的能力,同情她的遭遇,体贴地为她付了高价违约金,救她脱离苦海。” “按照小说的一贯套路,接下来的的剧情就该这么发展:她跳出了束缚,到了更大更新更适合她的平台,如鱼得水,很快就凭借出众的能力和坚韧善良的性格崭露头角,然后一飞冲天,大红大紫,把看不起她、打压她的人都踩在脚下。” “哦,对了,最后她还会收获一段非常完美令人艳羡的神仙爱情,至于爱情对象是不是当初伸出援助之手的‘成功人士’,主要取决于,看那人是出身不凡能力出众的年轻高富帅,还是大肚谢顶的中年油腻男。” “不是,你这揣测也太离谱了,甚至于……”赵曙光犹豫了一下,“有点儿刻薄,有点儿恶意猜测了啊……” 顾盼翻个白眼:“我都说是按照小说套路的发展,套路你明白什么意思吗?我还能真盼着她一飞冲天大红大紫啊!” 赵曙光也反应过来,主要还是顾盼说话的感染力太强了。他嘿嘿笑了两声,转移话题:“那按照小说套路,咱俩是个什么定位?” “这还用说吗?”顾盼揶揄笑道,“我是毫无头脑仗势欺人飞扬跋扈的恶毒白富美,你是黑心无良鼠目寸光心怀不轨的恶毒老板,是大反派还是炮灰,视小说篇幅而决定。” 赵曙光被她这一串又一串的形容词说得心里膈应:“这就算了吧!” “我这也是给你提个醒。”顾盼收敛了笑,“制作后期还有后续发行的时候,千千万万别给我出岔子,不然,就真可能被人逆袭打脸!” 赵曙光一联想顾盼说的套路,顿时后背发麻:“我保证,保证没问题!” 将来这要真让陆彤给逆袭打脸了,那笑话可就大了。 “行了,你心里有数就好。”顾盼拿着手机站起来,“我哥来接我,我先走了。” 第27章 给顾盼发信息的时候, 温竹已经到了幻影楼下 了,站在车旁等候。他长身玉立,沉稳帅气, 再加上豪车的配置,让过往的人都不自觉地多看几眼。 他两眼盯着大门,不大一会儿, 一个穿着休闲的女孩子从里面出来, 头戴一顶棒球帽, 遮住了大半张脸。虽然看不清这女孩子长什么样,他还是不加犹豫地迎了上去。然而走了几步,他反倒犹疑地停下来了。 刚才一瞬间看身形,他觉得这就是顾盼。现在看她走路的姿势,十分精干虎步龙行的样子,又确实和印象中大不一样。 顾盼径直走到他面前, 摘下帽子,笑吟吟地抬头看他:“怎么走到一半又停了, 不敢认我到底是谁啊?” “是没认出来,”温竹抿嘴忍笑, 轻叹一声, “瘦了, 也黑了, 小煤球儿似的滚过来,我哪儿敢认啊!” “你可真是太讨厌了!”顾盼不满地白了他一眼,挥舞着手里的帽子, “信不信我跳起来给你个栗子爆尝尝!” “信, 怎么不信?”温竹看她眼睛瞪得溜圆,终于憋不住笑, 嘴上这么宠溺地答应着,手却抢先在顾盼头顶揉了一把。 顶着顾盼的“怒视”,不等她发作,他先转身上车:“行了,不逗你了,咱们赶紧回去吧。” 顾盼懊恼地吐一口气,噘着嘴上车。趁着车还没法动,她趴到驾驶座的后背上,从侧后方探过脸来,手指报复性地戳了一下温竹的后脑勺。 “好了,别生气了。”温竹轻声哄着,从旁边拎出一客打包得严严实实的榴莲千层。 顾盼接过蛋糕,嘴角控制不住地往上翘:“大哥你真棒!” “先给你看看,”温竹只拎着蛋糕在顾盼面前晃了晃,又放到一边,沉声强调,“不准在车里吃这东西!” 冬天吃糖炒栗子也就罢了,现在大热天的,她要是在这么小的空间里吃榴莲口味的食物,他那还能喘息吗! 顾盼眼见蛋糕飞了,皱着眉头:“温总,我现在特别怀疑,你是不是有什么我不知道的神秘技能,所以总能适时地知道我在想什么。” 她现在非常不满,比刚才还要凶:“坦白从宽,抗拒从严,你最好老实交代!” 温竹一边倒车,一边不以为意地轻笑着打趣道:“不愧是做过编剧的,想象力真丰富。” “不然,”顾盼沉着脸,“你是要承认,咱们两个是心有灵犀?” 她话音未落,车子就是一个急刹,然后熄火。温竹第无数次从同一个人身上体会到什么叫语不惊人死不休。他红着耳朵根,不自在地抬眼看后视镜,正好和镜子里的顾盼对视一眼。看着顾盼露出促狭的坏笑,他顿了顿,也只剩下无奈地叹气。 屡次徒劳无功,他已经提不起义正辞严禁止顾盼口无遮拦的心力了,但还是努力强调一下:“以后别在开车的时候胡说八道,很容易出问题的。” “好,我保证。” 顾盼乖巧地点头,心里却在回味温竹刚刚的说辞。“以后”,这个词很有意思啊……人的底线果然是可以在不知不觉中被拉低的嘿嘿嘿…… 重新把车子发动起来,温竹问道:“外面吃点东西再回去,还是给阿姨打电话让她准备,咱们回去吃?” 顾盼毫不犹豫地否认了这两个提议:“不回老宅,回你那儿,打电话给餐厅让他们送过去吧。” 知道温竹不肯,她赶忙又补充道:“我好累,现在也好饿,想赶紧吃东西,赶紧上床睡觉。” 她说得实在可怜兮兮,脸色也确实疲倦憔悴。温竹心一软,实在说不出什么重话来,默默地在前面路口转了方向。 顾盼也确实累极了。这会儿暂时放下心来,倦意很快席卷而来。强撑着和温竹闲聊没两句,哈欠就停不下来,终于忍不住团在后座上打起盹来。 回到锦绣苑的时候,她已经睡熟了。温竹停下车,回头看看皱了皱眉,有点儿不忍心叫醒她。他想了想,先下车打电话让餐厅尽快送餐过来,又等了一会儿,才打开后车门,低声唤她:“瑶瑶,醒醒,到家了。” 第16节 顾盼眉头打了好大一个结,难过地哼哼两声,双眼紧闭着怎么也不愿因睁开。 )温竹狠下心轻轻摇晃她几下,哄骗一般的语气道:“车上睡着不舒服,咱们先上楼,回家再睡。” 顾盼挣扎着睁开眼睛,目光迷茫地盯着温竹看了有足足有半分钟,才慢慢回过神来。她眨眨眼,眼角带出生理性的泪水,嗓子也有些喑哑:“我睡迷糊了。” 看她眼角湿漉漉的,温竹的手比脑子还快。大拇指抹掉那一抹湿润,才蓦然惊醒。他触电一般收回手,干咳两声:“走吧,回家好好休息。” “哦。”顾盼这会儿大脑还迟钝着,还没反应过来,乖乖地点头。 打算着回家先得好好睡一觉,可等吃了点东西以后,顾盼反倒又有了些精神。各个屋里转一圈,她发现了些“小秘密”。 她是直接从锦绣苑这里离开去拍戏的,一走就是大几个月。她临走落下不少东西,这些东西却还都一件不少地留在这儿,并没有被送回老宅。 不止如此,她扔在沙发上的毛绒玩偶还端端正正地占据了一个座位,最常用的杯子放在茶几上她习惯的位置,另外两个杯子倒扣在下层的托盘里,杯子底上干干净净。她那几天画的分镜,带走了有用的,没用的还有画废了的都随手扔在桌上,这会儿也都整整齐齐地被夹子夹着收起来…… 她悄悄回头看了温竹一眼,这人还是一本正经的模样。她忍不住摇头:这才是标准的教科书式的口嫌体正直啊! 算了,今天先不和他计较,等休息好有精神了,才好继续和他周旋。顾盼心里有了盘算,美滋滋地去洗澡,准备补眠。 浴室里水声淅淅沥沥,温竹在客厅有点儿坐立不安。过年那会儿顾盼也在住了半个多月,他虽然有些不自在,却不像今天一样心潮翻涌。这丫头出去小半年,性子仿佛还是那个性子,但感觉真的是与以前不大一样了。他现在也不敢细想,刚才在停车场自己是着了什么魔。 正心神不定的时候,门铃忽然响了起来。平常没人会过来,温竹愣了一下,才奇怪地起身。门镜里看一眼,来的竟是老宅的阿姨。 他蓦地生出一种熟悉的预感来,回头往浴室那边看了一眼,头痛地揉了揉脑门这才把门打开:“王婶儿,你怎么来了?” 王婶儿让了让,身后露出一个大箱子:“瑶瑶让我来给她送东西。” “送东西?”温竹的声音不觉地高了八度,下意识地又回头往浴室那边儿看一眼,“什么东西?” 王婶儿感觉到有什么似乎不太对劲儿。 去年夏天,这兄妹两人先是结束了长达三年的冷战,可没好了几天,一个就外地出差回来着急忙慌从老宅搬走,另外一个赶着出了国,一副完全闹翻了的模样。 冬天顾小姐回国以后,还跑来这边住着,一块儿过了年。现在她从外地回来,又直接到了这边,怎么看着两人又不像是真翻脸。 但,温先生的反应怎么…… 王婶儿犹豫了一下,才道:“主要是衣服,还有一些零碎的小物件,你看……” “我……”温竹深吸一口气,“呵呵”笑了两声,一时间竟还真不知道该怎么说。执掌顾氏这么几年,临机决断的大事都没迟疑过,没想到在这种事上被逼到墙角犯了难! “王婶儿,把箱子拿进来吧。” 顾盼的声音从身后响起。温竹循声望去,只看到这丫头的脑瓜顶迅速缩回浴室。 王婶儿看了看挡在门口的温竹,脸上有点儿为难。温竹还能怎么办呢?他以手扶额,长长地叹了口气,让开门,自己回到沙发上坐下生闷气。(精彩小说就到 王婶儿把箱子留下就走了。顾盼穿着浴衣裹着毛巾出来,小心翼翼地走到温竹身后不远,轻声试探:“大哥?” 这都司马昭之心路人皆知了,还一口一个大哥,是怎么好意思叫出来的! 温竹心累,不想说话。 顾盼讪讪地吐了吐舌头,又往近走了几步,走到沙发背后,趴在温竹脑袋旁边:“哥,你生气了?” 她这么一凑近了,身上湿润的水汽、沐浴露的幽香连带着潮热的呼吸一齐涌了过来。温竹简直用尽了平生所有的定力才没有心思跑马。 他恼火地一回头,锁骨上下一片瓷白的肌肤直直映入眼底,正要脱口而出的呵斥瞬间忘到了九霄云外,只剩下了呆若木鸡。顾盼眼见得他的脸“腾”得一下子红了个透,就连衬衫领口下都跟着泛红。 “顾盼!”温竹好不容易回过神来,气急地背过身子站起来往一旁躲开,恼怒地高声训斥。 顾盼被他突然爆发出来的火气给吓了一跳。顿时,她也不高兴了:“你干什么!我不就是让人送了几件衣服过来嘛。这么点儿小事,你还真生气,还吼我,还直呼我的名字!” “你……”温竹恼火极了,本能地要转身和她分辨,又及时停住了动作。他努力压着嗓子,以免声音太高:“你先把衣服换好了再出来说话!” 换好衣服?衣服怎么了? 顾盼嘴角抽了抽,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这件浴衣,就普通连衣裙样式,圆领半袖,裙长到膝盖,有什么问题? 但几乎是刹那间,她就醒悟了。不是衣服有问题,是人有问题!是因为他心里有“鬼”,脸才会红成那样,本来没问题的衣服也有了错! 顾盼一直都有非常充足的自信,从来不觉得温竹能够脱离她的手心,只在于时间。但这一刻,她是真真切切看到了曙光,听到了胜利的前奏。 冷静,冷静,现在还没到“图穷匕见”的时候。青蛙已经感觉到了处境的危险,这时候再骤然给水加温,很容易受惊逃走的!顾盼,你要沉住气,要等一个真正水到渠成的时机。 她按捺住蠢蠢欲动的心,故作迷茫不解,十分不屑:“我的衣服怎么了,没露胸没露腿的,还值得你这么神经过敏?有病!”说着她转身回去自己的房间。 温竹听着脚步声远了,才回过头来,颤抖着喘口气,脸上犹自一阵阵火辣辣的。他抬手碰了碰烧得发烫的皮肤,尴尬地双手捂脸,恨不能在地上找个缝钻进去。 怎么,怎么就这么大反应呢!这是真魔怔了吧…… 他抬脚走到卫生间,打算洗个脸,到门口又猛地停了下来。几分钟之前,顾盼刚从里面出来。这么一想,他又觉得一阵热气往头上冲,狼狈不堪地扭头跑回自己的卧室去冲冷水。 由始至终,他都没发觉顾盼房间的门并没有关严实。顾盼扒着门缝早把他的反应看得一清二楚。等温竹回了主卧,她才关上门,倒在床上那枕头捂着脸,笑得浑身发颤:纯情到这种地步,这人怎么就能这么可爱呢! 过了好一阵,听着温竹已经出来了,她才拖着笑到发软无力的身体换了件衣服,整理了一下散乱的头发,把翘成弯月的嘴角拉平,做出不高兴的样子,走出房门。 她走到沙发另一边坐下,偷眼观察温竹的表情。温竹板着面孔,脸色已经暂时恢复了正常。她别的没看出来,就看到他头发也湿漉漉的,就不由暗笑。 这人聪明一世,关键时候却忘了欲盖弥彰的道理。非要假装无事发生的样子,可要什么都没有,你好好的突然之间洗什么澡?可见是真慌了神了。 温竹这时候还没来得及想到顾盼其实早已洞察一切,冲着当地上那个箱子扬了扬头:“这算是怎么回事?” 顾盼敢做这事儿,哪儿还会不提前想好说辞?她不慌不忙理直气壮地解释说道:“拍摄是完成了,但我还得跟着后期剪辑制作的事,时间紧任务重,肯定会很忙。我要回老宅的话,天天来回路上就得花好些时间。” 温竹冷笑:“所以你就先斩 后奏把东西送到我这儿来了?” “没有先斩后奏,我车上想和你说来着,睡着了就忘了。”顾盼无辜的眨眨眼睛。 才怪呢!你个满肚子冒坏水儿的小混蛋,信你的话就有鬼了! 再说别的也是白费,当下他不加思索:“我记得你在泰和公馆也有房子吧?那儿离得幻影,还有你的工作室都不远,我明天帮你把东西送过去。” 他说得十分坚决,顾盼却不慌不忙。她浮夸地一捂胸口,嘴里的词连珠炮一般叭叭叭地往外冒:“我的命真的是好苦啊。就剩下你这么一个亲近的人,也没说关心我在外面这么多天累不累,就想着撵我走!知道我忙得厉害,也不闻不问就让我一个人出去住!” 她无赖的样子像极了乡村类型电视剧里无理取闹当街撒泼的中老年妇女:“我看啊,我就是熬夜过劳猝死了,也没有人关心!我可怜的呀,就只能自己在空荡荡的屋子里……” 一只大手横过来使劲儿把她的嘴给堵上:“祖宗,小姑奶奶,你可闭嘴吧!” 明知道她这苦情戏演得十分敷衍,温竹后背的冷汗还是被她说出来了。他想都不敢想她后面要说什么,纠结又无奈:“这么大个人,想胡说什么就说什么,嘴里一点儿避讳都没有!我真是怕了你了。” 他一破功,顾盼瞬间收了“神通”,抬头直直地看着他:“我不走。” “行行行,不让你走,行了吧?”温竹懊恼地坐了回去,无力地抬头盯着天花板。半晌,他才困惑地低声自语:“我就奇了怪了!” “顾盼。”他今天第二次直呼她的名字。他坐直身子,郑重地看着她,非常诚恳地求教:“能和我说说,你为什么总有一套歪理,什么事情到你这儿都能振振有词?还有你刚才,那到底是从那儿学来的这种做派,这一套一套的说法?” “你觉得我这是学来的吗?我这是发自内心的的伤心、惶恐你懂吗?”顾盼同样一脸郑重诚恳,“至于说为什么我总是振振有词,当然是因为我一直在讲道理,从来不做不讲理的事情啊!” 此时此刻,温竹仿佛看见一只长着犄角的小恶魔正和自己微笑着叫嚣:你尽管想尽一切办法,要是能把我赶出这个门,那就就算我输! 第28章 顾盼一共在家闲适了一天, 第二天没去幻影,先去了自家工作室。做了这么长时间的甩手掌柜不露面,这半年多招来的员工只怕已经是人心涣散了。这都回来了再不先去华年看看, 穆萧这个特助真的要直接杀上门来找人了。 进了工作室,从前台小妹到办公室外间的助理,谁见了她都是先发愣, 然后惊喜的笑, 像是一个流程培训出来似的。这也足见她的突然出现对众人带来的冲击。 进办公室前, 顾盼随口吩咐道:“小林,打电话叫穆特助赶紧来一趟。” 她前脚刚进门,手里的包还没放下,穆萧已经收到了消息,急三赶四地过来。进了门,她先叹气笑道:“您可算是想起来, 这儿还有您的一家工作室呢!” “看你说的,我还能连这点儿自觉都没有吗?”顾盼不以为意, 转头示意穆萧坐下,“就是忘了你, 也忘不了投资的钱啊!” 一张嘴, 还是熟悉的口吻语气。穆萧还能怎么办呢?无奈地笑着摇头罢了。 顾盼坐定, 秘书送了咖啡进来。浅酌一口, 她才问起工作室这段时间的运转情况。过完年还没开机那会儿,她也抽空过来,交代了一些事情, 现在也能看看成果了。 穆萧一项一项汇报过来, 顾盼也不时地问询一些细节,强调一些相关问题。等说完了, 已经是一个半小时以后了。 看看时间,已经快中午了。她想了一下,吩咐:“下午吧,下午安排时间,叫现在搭起来的几个部门的负责人一起开个会,我熟悉熟悉他们的工作能力,他们也得熟悉一下我这个老板。《惊雷》的拍摄已经完成了,下一阶段的工作要安排起来。接下来,可就没有之前那么多空闲了。” 穆萧点头,自去安排。顾盼打开电脑,仔细思量着,打了一份简要的会议大纲出来,以免下午临时遗漏了什么。 把这些梳理了一遍,没有疏忽之后,她合上电脑,拿出纸笔。她琢磨着给《惊雷》写主题曲的歌词。在搞创作的时候,她有一个不算怪的小癖好——得先在纸上划拉,直接对着键盘,脑子仿佛就不利索。哪怕是写《惊雷》的剧本时,也是先在纸上列个粗钢出来的。 本来,主题曲这事儿,她是打算连词带曲一并交给别人去做 的。但事到临头,又难免想多一点,觉得还是自己先写写吧。 作词她未必能比得上人家专业的,但是,她自己写的剧本、拍的片子,对于感情、精神理解总归要更深刻,写出来的或许会更契合。主题曲这种东西,本来也不是非强求艺术性,最重要的还是刚刚好合适,能够给予观众适度的冲击。 当然,这只是作为备用,如果人家写的更好,她也不会霸道得非用自己的不可。 下午两点,她准时来到会议室,里面已经坐了四五个人。除了穆萧之外,只有另外一个三十岁左右的干练女人她有印象,那是负责人事的宋怡。其他几人各自做了简单的自我介绍,分别是负责财务、营销还有技术部门的。 人事、财务不用多说,营销和技术当然只是大的部门,还可以细分,但因为工作室规模不大,也没什么业务,尤其是技术部门,更是一共也没几个顶的上的人,也就暂时这样了。 顾盼先仔细问过了各部门的现状,粗浅地观察了解了一下这些人的性格和行事,才开始说正事。当前最要紧的工作,当然就是工作室第一个也是目前唯一一个项目,《惊雷》的相关事情。 后期制作主要还是依托幻影来做,技术部门的几条小鱼倒是可以跟着打打下手积累点经验。工作室目前能出力的就是宣发相关,宣发就涉及到花钱。人事部也不能闲着,要借着《惊雷》宣发包括后面上星播放的势头,把技术部门招齐了。顾盼可不愿意总要依托别的公司来拍自己戏。 工作安排下去,顾盼让他们各自回去准备,尤其是宣发,要尽快拟一个恰当可行的方案出来,就散了会。临走的时候,又通知他们说,已经定了酒店,这周末工作室全体集体聚餐。 工作室这边的事情理清楚了。回到首都的第三天,顾盼一大早就去了幻影。 赵曙光亲自带着她到了剪辑室:“给你们介绍一下,这位就是顾导,《惊雷》的编剧加导演。” “这是我们幻影的剪辑师成波。”赵曙光指着一个留着精致小胡子的中年男人道,“他会帮你一起完成剪辑。” 成波听到“帮你”两个字的时候,眉头稍微皱了皱。顾盼看在眼里,也不往心里去,和他打个招呼:“你好。” “老成,留给咱们的时间不多,就麻烦你和顾导多费心了。”把人带到了,赵曙光嘱咐一句就算“功成身退”。 他走了,顾盼面对剪辑室里众人各样的目光也不多说什么客套话,直接问道:“合板、分次、顺场这些都做完了吗?” 旁边儿一个剪辑助理点头:“还剩最后一部分,不到十分之一了。” “好,”她应了一声,走到主机前,“那我们可以开始了。” 剪辑的工作,就是将前期拍摄好的素材通过选择、分解、组接,完成一部剧情完整流畅、主题鲜明、富有艺术感染力的成品。 这是一部影视作品成型的第三次创作。对于一部影视作品,剪辑这一环重要性从某种程度来说,并不比编剧、导演低。在某种特殊的情况下,甚至比前两种更加重要。 在素材足够的情况下,一个优秀的剪辑师可以通过种种剪辑技巧,改变剧情逻辑,使整部作品改头换面到“妈不认”,当然也可以弥补剧本本身的缺陷,弥补拍摄过程中的疏忽,还可以让没有什么演技的演员化身演技帝,对整部作品起到起死回生的作用。 正式剪辑的第一步,就是初剪,也被业内人士称作粗剪。顾名思义,就知道这一步要做什么。 初剪过后是精剪。通常情况来说,导演在这一步的时候才开始跟剪,与剪辑师沟通细节上的表达,而且,多半会发生很多次激烈的争吵。等到导演和剪辑师吵完了,觉得内容没有问题了,才开始定剪。 现在,剪辑师成波满脸不愉的坐在顾盼的旁边——导演和剪辑这是两门技术,导演或许懂一点剪辑,但是要和专业的剪辑师抢工作,这不是开玩笑的吗? 顾盼不理他,就让他在旁边看着。屏幕上放着素材,自己气定神闲地开始剪辑。 成波看着看着,脸色就开始变了。他看看屏幕,扭头看看顾盼的侧脸,又看看屏幕,目瞪口呆。这,这……没看错吧?手法行云流水熟稔得不像话也就罢了,关键是剪出来的效果! 她这不像是初剪,像是直接进行精剪啊!成波甚至觉得,有些画面,可以作为定剪的成品直接用了! 第17节 察觉到成波诧异无比的目光,顾盼脸上没什么表情,心里却暗自发笑。最新小说 自己不擅长的工作,她从不强行插手,分工明确的道理她还是很明白的。但是,自己在行的,她也理所当然非常强势,不会允许别人随便干涉自己的意志。 又剪了一会儿,她才停下来,笑眯眯地问一直坐在旁边“监控”的成波:“怎么,你没有其他事情可做吗?” “有事,当然有事。”成波蓦然醒悟。这位的能力是用不着操心了,他主要的工作眼看着插不上手,边边角角还是有事可做的。 他讪笑一声,赶紧撤离,心里难免生出些许幽怨来:这年头的年轻人真是了不得啊,导演来抢剪辑的活儿,挤得他一个剪辑师只能去做助理的工作! 别说,一个优秀的剪辑师,做助理的工作就是速度快完成度高。这么两面配合下来,剪辑效率果然比之前预计的提升了一大截。 剪辑工作进行到第十三天中午,赵曙光给顾盼打电话了。顾盼暂停了手头的工作,出门上楼去到他办公室:“找我什么事?” 赵曙光脸色凝重:“据可靠消息,各大卫视要提前选片子了。” 顾盼皱了下眉,也没觉得多么意外:“十月份播出,这都六月了,就是有风声有动作也不奇怪,也算不上怎么提前吧?” “顾盼你是傻了吗?”赵曙光愣了一下,才急道,“我是说这个吗?问题关键是,人家要买片子了,咱们的还在剪辑室里呢!” “这种题材的片子,近年虽然没有火起来的,质量不说,但数量从来都不缺。”赵曙光没好气道,“咱们的暂时没完成,那边可随时有可能就定下了!好的平台就那么几个,那样的话,说什么都晚了。” “你说的我都知道,我这不是话还没说完吗?你急什么。”顾盼翻个白眼,“他们要选片,你就联系他们给看不就行了。” 她特别胸有成竹地笑:“完整的作品是没出来,但前面二十几集可以让他们随便挑着看啊。哦,就是配乐还没合上,也不打紧,反正距离播出还有时间嘛。” “二十几集?”赵曙光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二十……”顾盼思索一下,“今天加个班,差不多能剪完第二十三集吧。” “不是!”赵曙光一拍脑门,“我不是问你剪了几集!我是……我是想说,这才几天,你就剪完了一半还多?” 这人已经有点儿语无伦次了。 第29章 不到半个月剪了二十三集, 这个速度快吗?当然!别说是民国背景谍战题材的精品,就是粗制滥造的网剧,这个剪辑速度也不算慢了。 赵曙光一脸“你这是一定在驴我”的怀疑表情, 再一次向顾盼确认:“你确定今天晚上就能拿出二十三集完成度很高的成品出来?” “没问题。”顾盼自信地点头,“其实二十三集已经剪得差不多了,主要是, 你要急着用, 我就得先加班把这几集做一下调色。你要是再晚上个十天半个月, 说不定我都已经全部搞定了。” 自编自导自演,没有人能比她更熟悉素材。她上辈子拍了片也是自己做剪辑的,经验足够丰富。刚开始剪辑那几天速度其实还是比较慢的,毕竟这辈子有将近二十年没有动手了。(看H文小说就到 无广告纯 ;净版)可一旦上了手,找回了状态,那个速度真的能叫人瞠目结舌大跌眼镜。 就这几天, 成波没有必要都不乐意往她身边去,就是因为多看一眼就多受一次打击! 她说的这么斩钉截铁, 赵曙光不得不信。主要是因为这也不是能哄人的事,成不成的, 一看不就知道了?他信了, 这心一下子就定了下来:“我还以为还得再剪上一个多月呢!这样的话, 就不用着急了。” 他思索了一下, 道:“我觉得最好还是把混音也做好了再往出拿更有把握一些,配乐得催一催。也不用你加班,三天之内能出二十集就行。” “你放心, 绝对不会掉链子!”顾盼一口应下。 “那行, 我就开始联系他们,约个合适的时间办一个看片会。”赵曙光拿起手机开始翻通讯录。 顾盼从赵曙光办公室出来, 没回剪辑室,转头去找配乐师。 配乐师是幻影专门请来的。顾盼再怎么能耐也不可能把所有工作全都包了,也有很多她不擅长的方面。音乐方面,她只能听,再多的就不懂什么了。不懂也没关系,只要能把自己的要求说清楚就好。 配乐师前几天就来了,当时她和配乐师就有过比较仔细的沟通。 经过一番思考,顾盼决定在片头使用纯音乐:“音乐不要太长时间,一分半钟左右就足够了。整段旋律大概分成三个部分。音乐刚开头的时候音色要低沉,不要快但要有比较强的节奏感,能够一下子把人的注意力抓住,但不会特别突兀。” “然后,大概第一部分的主旋律要稍稍悠长一点,对于乐器音色我不太懂,最好是有那种微微有些喑哑但又不会浑浊的音色,风格要有种厚重,神秘的感觉。我说的是神秘,不是诡秘,这个是有区别的对吧?” “第一部分的旋律逐渐沉下去,转入第二部分。到这儿的时候,要有一个明显的变化,节奏要急促起来,主旋律由低沉逐渐上扬,营造一种紧张急迫仿佛危险马上降临的感觉,让人随着音乐把心绷紧了。” “然后,在第二部分最高的时候要一个短暂的留白,然后再进入第三部分,也就是高潮阶段。这一段整体要高亢一些,相比前面有一种爆发,但不是一下子全爆出来,我觉得可以采用同一段的旋律,不断地提升音高这样一重又一重地来增强这种感觉。” “而且这种爆发也不是那种特别激烈的,要带有一种悲伤、苍凉,又隐含着一往无前、视死如归的感觉。” 除了片头是重中之重外,那天,她对于其他情景下的配乐,也做了诸多比较详细的要求。 顾盼过来的时候,配乐师正在做的,是沈棠暴露身份慷慨赴死那一段的配乐。她没急着说话,耐心地站在一旁听了一会儿,提出了自己的意见: “我觉得这一段就以剧情的发展为界限,整段旋律也可以大体分开三个部分。沈棠与敌人对峙是第一段,要沉重紧张;她进行反抗,和敌人互相开火是第二段,要激昂悲壮;中弹身亡是最后一段,旋律要婉转悲伤。” 配乐师听着点头,把这些建议要求都记下:“明白了,我再琢磨。” 顾盼笑了笑,拉个凳子过来坐下,才说明了自己的来意。 “三天,我觉得应该没有大问题。”配乐师思量了一下,“你放心,就是加班加点,也不会耽误你们的事。” 顾盼客气地道谢:“麻烦你了,谢谢。” 她又留了一会儿,听了听已经完成的几段音乐,都还是比较满意的。和配乐师说定了,她返回到剪辑室继续工作。不管怎么说,当务之急还是剪辑。 很快就到了看片会的时间。 看片会的地点没定在幻影,而是定在当初举行试镜的索菲特酒店。来了不少人,有来自排名一线的卫视,也有排名靠后一点的。来了多少人不是最重要的,最重要的是,来的这些人中,不乏年龄较大的骨干,而不是仅仅只有一看就知道工作时间不长做不了的主的年轻人。 在这一点上,顾盼是要对赵曙光说一个“服”字的。幻影规模不算大,能把这些人请来,足见其人脉能力。 顾盼并没有参加看片会。看片会定下来的时候,赵曙光说过让她来,她没答应,直接怼了回去:“就我这样,你觉得我去了能帮忙,还是会拖后腿?” 她要是看片会的接待人员,或者是这部剧的主演,那多半是能起到正面效果的,年轻漂亮的女孩子受些优待也是正常的。但她是导演,那就一定会拖 后腿。 这些购片部门的人花的又不是自己兜里的钱,是替电视台掏钱的。片子的收视率直接关系到他们在本单位的地位和前途!任凭谁,也不会轻易拿这个来开玩笑。 《惊雷》这部剧,从台前到幕后,最有名的人大概就是早已过气的徐景州。这表面上看本来就挺不靠谱了,再拉出一个不到二十岁的女孩子说她是编剧加导演,这不是开玩笑的吗?只怕人家片都不看就直接拂袖而去了! 顾盼说的主要是这方面,赵曙光受到启发,却想到更不好说的东西: 看片会如果顺利,结束后难免还会有饭局。不知名又年轻漂亮的小导演在饭局上会是什么待遇?顾大小姐能乐意才见了鬼呢!真要有不长眼不识趣的把人惹恼了,她那脾气不得当场拎起酒瓶子给人开瓢?要是再把温竹那尊煞神给惹出来,别人不说,他大概就真的可以直接回家吃自己了! 赵曙光脑海里想到这般情景,瞬间一个激灵:“不能去,你还是不去比较好。” 这样一来,才有了顾盼偷闲的时候。 各个卫视购片部门的人,都是一个圈子,大多也都认识,打过照面,凑到一起免不了互相聊上几句。赵曙光来了,也只是简单打个招呼。 指望这帮人明着表示多么熟稔,那是不可能的,一来人家是电视台的,姿态要高一点,再一个就是,避免让其他人误会自己的态度。当然还有一部分原因,那就是对即将要看的片子不怎么看好。 时间差不多了,赵曙光大声招呼众人:“《惊雷》的看片会马上开始,咱们各方的代表可以进大厅就坐。” 等众人按照事先排好的作为坐下,赵曙光上台说几句:“各位,因为大家都时间有限,咱们按照惯例就挑几集看看成色。这部戏啊,我们的工作人员是下了大功夫的,可以说绝对称得上是精品剧。这不是我自夸的,咱们看了就知道……” 他也知道光说的好听没用,但是,这话也得说到位了。说完,他下台走到最后一排坐下——这个位置也是有讲究的,看片过程中,他能够大概观察一下场中众人的反应。 厅内的光线暗了下去。坐在第一排,来自东方卫视的老张,挪了挪屁股,调整一个更舒服的姿势,漫不经心地翘起了二郎腿。 东方卫视是一线排名还很靠前的电视台,购片部门的地位不差,选择面也广。他实际并不把这片子多放在心上,只是和赵曙光有些交情,卖他个面子来一趟罢了。 屏幕一亮,片头曲响起。刚开头,那段厚重富有历史气息的音乐就吸引了老张的注意力:有点儿意思啊。 随着画面的播放,他忽然看到了一个眼熟的面孔,一看旁边的字幕,“主演徐景州”,他愣了一下,慢慢地放下了腿。 别人未必会记得徐景州,他可不会忘。当年,他还被称一句“小张”的时候,徐景州的出道作,还有那部火透半边天的《刑警荣耀》都是在东方卫视播的,东方卫视能够脱颖而出稳居一线和这部剧也有一定的关系。 他不自觉地对这部剧多了些许期待。 主题曲在悲壮声中戛然而止,屏幕一黑,伴随着一道闪电,“惊雷”两个字重重地砸在了中央,下面缓缓浮现出其他信息。 谍战剧,惊雷,取的应该是“于无声处听惊雷”的意思。他这样想着,将注意力投注到正片上。 正片开始,是一个长镜头。正是中午时分,阳光的映照下,波光粼粼。码头停靠着大大小小的商船渡轮,商船要卸货,渡轮将起航,做工的、出行的人群推推挤挤熙熙攘攘。汽笛声拉响,悠远而浩渺,沿江入海。好一派热闹景象。 镜头从码头向市中心延伸,一路繁华。画面越来越快,几乎是飞逝一般,猛然间停在了一处建筑的正门。正门两侧守卫的,赫然是穿着军装的日本宪兵。 第30章 两名日本宪兵的突兀出现, 在一瞬间就将刚才营造出的繁华热闹的景象撕破,让人心底蓦地一凛。 老张看着这一场景,嘴角不自觉地绷紧。他皱着眉端起桌上的茶杯, 喝了点水,心中那点隐约的不适才暂时褪去。由始至终,他两眼都紧盯着屏幕, 不错过任何一帧画面。 赵曙光自己已经提前看过, 这个时候才有余力观察其他人的反应。他注意到, 场中不少人都下意识地换了姿势,显然是开始认真上心的样子。 屏幕上,播放还在继续:两名宪兵的身后,大门两侧分别挂着牌子,左边是“极司菲尔路76号”,右边是“特工总部”。 这个世界的历史上, 并没有“七十六号”,但也有类似的机构。因此, 看到“特工总部”,在场的人心中生出明悟:这就是那个臭名昭著的特务机关了。 果然, 镜头一转, 画面切到了一间阴暗的刑讯室。 靠墙放着一排各样的狰狞的刑具。两盏大功率电灯的直接照射下, 十字刑架上, 紧缚着一个看不清面目的男人。他全身鲜血淋漓血肉模糊,无力地低垂着头,对行刑者的厉声逼问置若罔闻, 似乎已经陷入了休克。 忽然间, 刑讯室的门被打开,一个人手捧着步话机进来:“报告队长, 沈处长找您。” …… 哪怕第一集尚未播完,很多东西已经表露得十分明显。老张的表情早已从最初的漫不经心变得万分凝重,其他人也是同样。 作为电视台购片部门的工作人员,他们与其他业内人士的侧重点不同,看剧的时候,更多是要代入观众的视角来看的。 大部分观众可不会准确的注意到,这个镜头运用有什么技巧、那里的打光有什么奥妙,他们只在乎剧情有没有吸引力。 而这一点,目前来说是最毋庸置疑的。 首先在剧情的安排上,就大有不同。 其他同类型题材的电视剧,通常是以正面视角介入的。而这部剧却恰恰相反。开篇就是复兴社的卧底被敌人逮捕审讯。 卧底遭受严刑拷打却坚强不屈,却偏偏被电话对面一个女人轻飘飘的几句话所威胁,做了叛徒,招出了联络点的位置。只这一场戏,就将敌人的狡诈狠毒表现的淋漓尽致。同时,也一下子就将观众的心给提到了最高。 观众甚至于来不及鄙夷叛徒的软弱,痛恨敌人的阴狠,心里只有担忧:敌人的枪口已经找准了目标,我方人员是否能逃脱险境? …… 随着剧情逐步展开,主要人物的登场,局势越发诡秘复杂,杀机一步步逼近。紧凑的节奏将惊心动魄的气氛推到了极致,所有人都屏气凝神,一颗心跟随着剧情的跌宕而起伏不定。 不知不觉中,画面一顿,片尾曲再次响起。第二集已经播放结束。 得了间隙,会场中,众人的不约而同地长舒一口气,呼吸声汇集在一起,格外的明显。 老张之前喝的水有点多,这会儿肚子里已经有了反应。他看了看屏幕,看了看周围的同行,默默地欠了欠身子,夹紧了腿,压制住去卫生间的欲望。 这部剧,是有大火的潜质的。这点毫无疑问,他要是连这个都看不出来,也别指望在这一行继续混了。当务之急,他有两个问题需要慎重考虑。 第一个就是,这部剧有没有可能会高开低走?这一点很重要。 要知道,谍战题材的剧是相当考验逻辑严密性和剧情节奏的,而且是越往后,越容易剧情越容易垮,越临近高潮,氛围越容易熄火。即便这部剧前面这两集看不出任何崩剧的兆头,也不代表后面没有风险。 这个风险有多大?值不值得下注赌一把? 第18节 再一个就是,在场这么多人可都不瞎不傻。 谁都看得出这剧是有潜力的,估计这会儿心里都在掂量。就算下了决心要拿到手,只怕也不是件很容易的事情。 老张心头反复思量着。然而很快,他就只剩下后面那一个问题要思考了。 片尾曲放完,片方竟然没有继续播放第三集,而是让在场的人从中间任意挑了两集接着播放。这样一来,固然和前面接不上,但因为剧情紧凑的缘故,作为相对独立的一部分来看,同样也能看出很多。 还有就是,也能在一定程度上体现出片方的自信,自信这部剧前后品质如一。 咬牙坚持着又看了一集,老张终于坐不住了。其他人还接着看剧,他悄悄离席。名义上是去卫生间,实际当然也去了,只是出来以后又找了个角落和台里打电话。 他这边刚说完,拿着手机往回走,在看片厅门口撞上一个老熟人——蓝天卫视的老郭。两人互相看看,不等说话,先干笑: “哈哈,老郭你也上卫生间啊!” “对呀,你也是吗?这酒店的卫生间还挺多啊。” “嘿嘿,我就说你是怎么从那边儿过来呀!” “老张,你觉得这片子怎么样?” “也就那样吧,这种类型的片子不都是大同小异嘛,你怎么看?” “我也觉得是,都是套路,没什么新意。” …… 毫无营养地笑着打了几句哈哈,两人回到了座位上。坐下来把剩下的大半集看完,看片会到此就算结束。然后,真正的重头戏来了。 赵曙光重新上台:“看了这几集,《惊雷》这部剧到底怎么样,我相信大家心里也都有了底。咱们这部剧的每一分投资都实打实的花在了制作上,是凝聚了编剧、导演、演员以及上百位幕后工作人员的心血,才能呈现出这样的精品。” “别的我就不再多说了,以免耽误大家更多的时间。大家现在考虑一下,也可以互相商量商量,有对这部剧感兴趣呢,可以和我交流,咱们商量一下价格是不是合理。” 按照常规的做法,看片结束后总要给购片方留有一定的考虑时间,哪怕是一个小时,甚至半小时。但赵曙光却轻描淡写的把这个时间给掐掉了。 通过刚才三个多小时观察,这个奸商早已清楚这些人心中蠢蠢欲动。这会儿所有人都凑在一起,还都有意,这就是待价而沽渔翁得利的最好的时机。 他这是阳谋,明摆着就是要抬价。话音一落,不少人心里都忍不住爆粗口。 麻蛋,这黑心的家伙!老张暗骂一声,咬着后槽牙。他偷眼看了看目光中流露出“志在必得”意味的老郭,再看看摩拳擦掌的其他几个一线卫视的人,知道这次肯定是要大出血了! 第31章 赵曙光说完, 施施然地站到了一边,一脸从容。看片厅中,却陷入了短暂的喧嚣, 大多数人都着急起来。 他这一手玩儿的挺不规矩,但这个时候却没有人和他计较。没有人提出异议,说时间太短还需要深思熟虑, 更没有人会不上这个套直接走人。 )这里这么多家电视台的人, 各怀心思, 谁在这个时候摆高姿态,那就正好把机会给了别人。 这也正是为什么说这是阳谋的缘故了 当下,看片厅中众人,有的同单位来的两三个人低着头小声商量的,有来的几个人都做不了主往回打电话的,当然也有安然地坐在座位上没有任何举动, 其实已经下定决心势在必得的。 这一幕,着实让赵曙光有点儿好笑。看片会开始前, 他是万万想不到竟会出现这样的情况,哪怕他看过成片以后, 同样觉得这部剧有大火的潜质, 还是低估了太多。要不是观察到这些人看剧时的反应, 他还真不敢这么干。 像老张、老郭这种自己本身就能说了算的, 早就提前打电话和台里争取过购片资金的额度了。互相商量一下能做决定也还算好,最惨的就是那些被打发过来走过场的年轻人了。 打电话回去,对面喷出来的唾沫星子隔着手机都快能把人给淹死了:“你小子发什么白日梦呢!我让你去应付一下了事, 你现在给我说, 这剧要买?就这破剧,从编剧、导演、演员到制作方有一个是靠谱的有卖点的吗?” 对面的声音一浪高过一浪:“我明告诉你吧, 台里已经定了要买张珣主演的那部《浴血生死》,你就别裹乱了,赶紧给我回来……” 那人挨了劈头盖脸挨了好一通批,垂头丧气地挂了电话。他知道领导说的那部《浴血生死》,也能明白领导的考量。 这部剧的男主演张珣,是三年前爆红,火透半边天的流量。众所周知,流量的保质期比较短,想要更长远的发展,总要改变发展路线。今年他的声势已然不如从前,这剧就是他转型试水之作。 诚然,偶像的转型都非常艰难,很少有人能真正跨过这个坎,更不要说一举成功就取得亮眼成绩的。但是,像他没有完全过气还有人气支撑的,也不会完全一败涂地,太过难看。纵然粉丝撑不起收视率,广告投放的效果却未必会差。 再者说,任务剧档期,各台全都播放战争题材的剧,区别最多只在于是正面作战还是谍战,是发生在哪一个时期什么地点。这种题材早就拍烂了,好几年没出过什么新鲜,最多也就是菜鸡互啄的水平。 既然都是菜鸡了,那为什么不挑选一只毛色鲜亮一点儿的? 但是,他还是觉得,就算演员、制作班底都名不见经传,这部《惊雷》也是不一样的,和之前所有的谍战剧都不一样。这部剧绝对能爆,他相信自己的眼光。 他抬头看了看已经关掉的大屏幕,只剩下无声地苦笑:做不了主,光自己坚信又有什么用呢? 这个时候,已经有人找上赵曙光,给他报价了:“一集八十万买断。” 赵曙光听得差点儿没笑出声来。要知道,《惊雷》的总投资是两千六百万不到,成片出来是四十集左右,折下来一集的成本就在六十几万上了。一集八十万还要买断,他是傻了才会同意这个价! 这一刻,他就十分庆幸顾盼不在场了。要是在的话,见有人抠抠搜搜成这样,她耗了大半年心血到手只有几百万,还不得当场把人怼个满脸花? 好在,还是真正识货的人更多。没等赵曙光开口拒绝,旁边人就笑着把开价那人给撅了回去:“这剧看成本怕也不止这个价了,你买首播都嫌不够,竟然还想买断!” 那人挨了挤兑也不变脸,看看赵曙光的反应,嘿嘿干笑两声,道了个“打扰”,没有别的多说,竟然转身就走了。 这下,赵曙光和后来开口这人就明白了。那也是个自己做不了主的,一集八十万已经是他能动用的资金额度极限了。他过来也没报什么希望,过场而已,亿万分之一的几率赵曙光脑子短路呢? 赵曙光身边的人越来越多,东方卫视的老张和蓝天卫视的老郭也过来了。 他们各自在某一瞬间也有过想法,想着要不要赶在其他电视台没反应过来之前把价钱说定,也许还能捡个大便宜。但是,一想到赵曙光已经精明成这样,再看看和自己一样做派的老对手,就知道是万万行不通的。 既然不可能浑水摸鱼,那就只剩下实打实的拼财力拼魄力了这一条路走,先让别人出价,自己晚一点儿,反而更好拿捏分寸。 这时,第二个找上赵曙光,还顺带把第一个人挤兑走的年轻人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笑眯眯的报价:“八十万一集。” 他话音未落,周围就嘈嘈切切起来。这人刚刚还怼别人说八十万一集价格太低,现在怎么他自己也报这个价?这怎么想的,脸皮也太厚了点儿吧? 年轻人对纷纷的议论置若罔闻,不紧不慢地补了一句:“我买的,是第二轮播放权。” “什 么?” 顿时间哗然声四起。别说旁人,就是赵曙光都愣了一下。 这个价钱,首播肯定拿不下来,但要说二轮,那就真是很高很高了——对于电视剧来说,二轮那实打实就是纯赚。这非得是笃定这剧能火,还是大爆剧的那种火法才敢出这样的价吧! 再看,这年轻人大概也就二十五六,应该是刚参加工作不就,还是来自冰城卫视——一个三线快掉底的电视台。所有人心里都不由得惊叹一声“好大的魄力”! 赵曙光这回答应了,因为他没有不答应的理由。 就算《惊雷》的首轮已经播完,确实已经爆了,卖二轮卖到这个价也绝对算可以了。而且,还有另外一个好处就是,这年轻人在这种时间这种场合提出这样的高价,对于首播的卖价,绝对是有抬高作用的!这样一来,哪怕价格最后看是稍低一些,那也绝对不亏。 赵曙光和这年轻人高高兴兴当场达成了一致,其他电视台的人就心里不那么痛快了。要不是顾忌着场合,顾忌着周围这么些同行,有人甚至已经在破口大骂。 就这心里都憋不住恶意:首轮还没着落,你买二轮这么积极是赶着投胎呀!这么多钱,你怎么不先去治治脑子呢! 然而,别管心里怎么想,事情已经到了这个地步,就再容不得侥幸心理了。起码也得是以八十万往上为底价来进行竞价了。 当即就有人出价:“首播,九十万一集。” 他刚说完,立即有人跟上:“一集九十五万,首播。” “九十八万。” …… “一百一十五万,我们蓝天卫视要了!”一个气势极强的声音瞬间压住了所有声音。 先前竞价的人都愣住了。这一线卫视就是不一样,一开口直接把价钱拔高了这么多,这是志在必得啊。 不管怎么竞价,这个价钱都足够高,虽然还没到老郭认为的极限,也相差无几。他站出来,报了价以后先偷眼观察老对手反应——直接报高价,就是看能不能唬住对方。 老张确实心里一跳,但随即就明白这伎俩。都是“老江湖”了,谁还不清楚谁吗?他冷笑一声:“一百一十八万。” 老郭想也不想,又跟道:“一百二十万!” 剩下的人除了眼角、嘴角一通抽搐,也没别的反应,更不指望能把剧买下来了。这个价,他们真的出不起!只是心里憋屈的厉害:怎么他们就敢下这么大的注呢! 赵曙光心里已经乐开了花,强忍着保持住不动声色的高深沉稳模样,目光从老郭身上又挪回到老张那儿。他恨不能直接开口游说,让两人掐起来才好。 老张还在沉吟,人群中忽然冒出了另外一个声音:“我出一百三十万。” “我的天!” “卧槽,这谁呀!” …… 瞬间,周围一众惊呼声。刚才还觉得那两家赌性太大,现在看,这才是真疯了吧! 说话人在众人的注目下走到前面:“一百三十万一集,这是我们汉江卫视的极限了。” 一说是汉江卫视的,其他人恍然大悟。汉江卫视是老牌电视台了,曾经稳居一线,五六年前台内出了点事情,再加上观念转变不够及时,才落到二线卫视里去,但还是二线最前列。但是,最近一年多来,二线后面几家发展极快,奋起直追,汉江卫视的地位再次摇摇欲坠。这要再叫人拉下马,那可就太难看了,怪不得会这么着急。 对于汉江卫视高价买剧,其他人能理解这个心态。汉江卫视其他方面本来就没有什么特别突出的,一时间想做出成绩也比较困难。任务剧档期普遍低迷这是共识,这个档期能拉高收视率,就能把不起眼的优势扩大,也能争取更多转圜的时间。 不过,理解是能理解,其他二线是不可能更着争的。近乎破釜沉舟背水一战的赌法,其他二线卫视可下不了这个决心。就算是两家一线卫视,不也都踟蹰了吗? 老郭深深地看了一眼汉江卫视的人,皱眉犹豫了片刻,长叹一口气:“我退出。” 老张也一脸的挣扎。他盯着地面思量着,站在那儿足足有一分钟一动不动,猛然抬起头:“我要打个电话。” 第32章 众人本以为大局已定, 没想到东方卫视竟还有想法。只是这一次,退出竞争的人是没办法继续围观细节了。 赵曙光和两家卫视的负责人回到幻影细谈,最终结果定下来, 不是汉江或者东方一家独播,而是两家联播。第二天一早就 签了合同,然后, 他又和冰城卫视签订了二轮播出的合同。 至此, 看片会成功举办, 取得了斐然的成果。 签完了合同,约好晚上吃饭,赵曙光把人送走,关上办公室的门,在沙发上坐下。到了这个时候,他那张一直强行严肃的脸终于绷不住了。 哪怕就在昨天夜里, 他都忐忑不安一夜没睡好。只要稍一迷糊,就会梦到这事黄了, 立马惊醒还要出一身冷汗。如今,终于能安心了。 他嘴角抽动着慢慢咧到了耳朵底下, 眼睛眯成了一条缝, 眼角挤出一叠褶子比沙皮狗还夸张, 喉咙里发出“哈哈”的气声, 兴奋的笑不出声音来,脑子也有点儿晕晕乎乎像是做梦一般。 不怪他沉不住气,关键这可是上亿的利润, 交完税也仍旧是好大一笔钱呢!幻影这个规模, 他什么时候见过一个项目就有这么大收益的? 没什么名气的制作班底,也没有大牌明星, 甚至到现在还没有完全完成制作,就这么轻易的收回了全部成本,还大赚特赚,可不像是在做梦嘛!在此之前,他完全想象不到,赚钱竟然是一件这么简单轻松的事情! 他“腾”的一下子从沙发上跳起来,拿出刚刚签完的合同,又看又摩挲的,比对待女朋友还多情温柔。要问他脑子里在想什么,那就是一个词,后悔,无比的后悔! 他是真悔呀,当初顾盼给过他机会的,他为什么还只抠抠搜搜的投了六百万!人心不足啊,这么想想,他感觉自己心里在滴血。 过了好一阵子,他才逐渐冷静下来。 脑袋清醒了一些,他就意识到一个很重要的问题:影视投资那么容易获益,又哪来那么多赔的倾家荡产要当裤子的人?就像他先前不敢多投,不就是怕赔到血亏吗? 这一切的关键不是说钱变得太好赚了,而在于赚钱的这个人太厉害!那些电视台也不是作慈善的,要不是这部剧的潜力完全展现出来,他们凭什么忽视那么多不利因素,甘心情愿花这么大代价? 顾盼,这是真强人啊! 赵曙光倒抽着冷气感叹着。不说本身多么博才、能力出众,单单就想起去年冬天的时候,顾盼拿着个剧本大纲就直接找上门来谈合作的情形,赵曙光心里也只剩下一个大写的“服”字。 第19节 仔细想想,这丫头一直都是自信爆棚的样子。 不管是自己写剧本,还是坚决要自己当导演,包括后来自己上场演戏、自己剪辑这一系列过程中的大事小事,她总是一种不慌不忙成竹在胸的样子,从来没有担心过说拍不好、演不好、卖不出去这些问题。 他又突兀地想起来,从昨天下午看片会开始到现在,顾盼竟连个电话都没给打过!她就这么沉得住气?还是说她已经预料到了结果? 赵曙光这么想着,后背竟有点儿凉飕飕的。若真是这样,那她不光是做事的能力不凡,这看人看事的眼光更是绝了啊! 深吸一口气,他压住心里乱七八糟的想法,拿出手机拨通了顾盼的电话。他倒要看看,知道赚了这么多,顾盼究竟是个什么反应。 电话接通,赵曙光轻快地通报了好消息:“首轮卖了两家,东方和汉江联播,两家加起来一个亿,二轮目前只卖了一家,也有三千多万。请问投资人顾小姐,现在有什么想说的吗?是不是特别激动开心呢?” 随后,他听见对面轻笑一声。 “激动开心是有一点。” 不出意料的听出这人声音还挺平静,赵曙光还是忍不住咋舌:“只是一点?” 顾盼接着又道:“想说的倒是不止一点,有两条呢。第一条呢就是,虽然剧已经卖出去了,后期也快做完了,但是,剧还没过审呢。要是因为这个出了问题,最后耽误了时间,不得不掏违约金的时候,你就该哭了。” “顾盼你给我赶紧闭嘴吧!”赵曙光正在兴头上呢,就被无情的兜头泼了一瓢冷水,一口气差点儿没喘上来,“我说你这人怎么回事啊?就非要在这种时候扫兴,嘴里还能不能有点儿好了!” “每临大事有静气,给你提个醒,别掉以轻心了。”顾盼不紧不慢,“虽然上面对这种题材的剧有关照,我也自信分寸拿捏的很好不会有敏感不能过审的东西在,但是,凡事就怕万一,真要是鸡蛋里面挑骨头,甚至于是在石头里面挑骨头,那就很麻烦了,你明白我的意思吗?” 赵曙光本来不以为意,听到最后蓦然警醒:“明白。” 这事儿就怕有人下绊子。别说剧情内容出不出格本身就是个分寸问题,哪怕就丁是丁卯是卯的一点儿问题没有,要卡你也是很简单的事情。也不明说不过,更不具体说有什么问题,关键时候随随便便拖上几天,就有可能耽误大事。 《惊雷》卖了高价,眼红的人多的是。同期上映有竞争关系的剧,被挤掉没能上映的剧,都有可能。甚至于说其他电视台,也未必不可能。 想到后果,赵曙光是彻底理智下来,也再没有了隐晦的和顾盼较劲的心思。比不过比不过,不费那个劲了。 他定了定心,追问道:“你要说的第二条是什么?” “第二条啊,”顾盼漫不经心的回答,“第二条没什么了,就是说一下,宣传这一块咱们还得琢磨琢磨,总不能因为没有明星大牌没有名导制作就彻底放弃治疗。” 这也是正经事,但和前面那一项相比,确实不算什么了,赵曙光这才松了一口气。挂掉电话,他抬手揉了揉脑门。是得提前好好琢磨琢磨,怎么顺顺利利的过审了。 把组饭局拉关系这类的事情全都甩给赵曙光,顾盼又在剪辑室里安安稳稳地呆了几天,直到定剪完成,然后调色、混音,后期制作完全完成。 成片加密导出保存后,她从电脑前站起来,大大地伸了个懒腰,活动着僵硬的肩背,颈椎发出“咔咔”的轻响。看最新小说H文 从开始琢磨要拍一部什么样的剧到现在,大半年时间,她几乎没有一天是完全放松的。走出剪辑室,她如释重负地长叹:“再没有下次了!” 拍下一部戏,坚决不能这么赶工了! 第33章 打电话给赵曙光简单说了一声, 顾盼就一刻也不想多呆,匆匆忙忙的回了家。换了家居服,瘫在沙发上, 才算彻底放松踏实下来。 这会儿正是下午,家里只有她自己,也没个什么人能逗着开心。打开电视换了几个频道, 也没什么觉得有意思的。她停在一个科教类的节目上, 听着声音, 随手抱起一旁的毛绒兔子,揪着兔子耳朵打发时间。 这大半年的赶工着实是累坏了,早起晚睡身体劳累不说,关键是心神上的消耗更大。乍一放松下来,疲倦如潮水一样涌了上来。再加上电视里那个低沉而富有磁性的男声太过催眠,顾盼自己没察觉, 已经晕晕乎乎睡了过去。 温竹外面应酬完客户,回到家时, 已经是晚上八点多了。他开门的时候听见屋里有声音,心里正稀奇这丫头今天总算闲下来了, 进门却发觉灯没开。皱着眉眯了眯眼睛, 借着电视机屏幕那点儿幽光, 就见人正横在沙发上呢, 也没个什么反应,那样子,大概是睡着了。 他打开灯, 下意识的放轻了脚步, 走到茶几前先拿遥控器把电视关了,然后把被踢到地上的抱枕捡起来轻轻放到旁边, 又无声轻笑着,把被顾盼擒着耳朵垂在地上的兔子解救出来也放到一边,才仔细端详着她。 她侧趴在沙发上,睡得并不十分安稳,两道纤长秀气的眉毛微微蹙起,仿佛是在忧虑着许多一般,与她白天那种自信若定神采飞扬的模样大不相同。 不,不是仿佛,她的确是有许多的忧虑。温竹忍不住悄然叹了口气。她只是本性刚强,惯于把事放在心底,从不轻易表露罢了。 顾氏集团业务和娱乐圈没有交集,他不清楚顾盼究竟有多少事情要忙。他也从没和顾盼身边的助理等人打听过她的一举一动——就算顾盼不会误会什么,他也怕有那些心多的人误解他是在把控什么。 但这些并不妨碍,他通过另外一些渠道去获取相关的一些信息。哪怕只是了解个皮毛,也足够他清楚的意识到,顾盼的压力有多大。 从她开始萌生想法到如今,也还不够一年时间。这么短时间内,要谋算承担这么多事情,还要方方面面做到好才可以,即便是对影视圈里那些有名的大佬来说,也不是一个“难”字就能说完的。 单听她平常只言片语,只能知道一切大体还算顺利。可他执掌那么大一个集团,又怎么会不知道,这样的顺利要耗费多少的心思? 远的不说,就说她从浙省回来这大半个月,只第二天休息了一天,剩余时候天天早出晚归。每天回来的时候,脸色都是发灰的,进门连话都懒得说,直接洗漱睡觉。若不是累到了极致,哪儿会是这样? 只不过寻常她不愿意提,他也不会非要违逆她的心意追问到底罢了。 温竹看她眼底隐隐的青黑,心软的厉害,忍不住伸手将她眉心的郁结轻轻揉开。顾盼皱了皱鼻子,嘴里小声咕哝一句什么,抬手抓住他的手指,又睡熟了。 感受着手里的温热,温竹又忍不住想笑。除了忙到飞起的时候,这丫头也就睡着了才最沉静可爱。醒着又有空,那简直就是天魔星。想想年底,还有刚回来那会儿,她闹得那两场,他除了无奈也再没别的办法。 非要和自己赖在这么一处小公寓里,也着实是倔得厉害。就算是三两岁不懂事正闹人的年纪,都没有现在磨人。钻了牛角尖还非要一条道走到黑,图的什么呢! 温竹坐在这儿乱七八糟的想了一通,脑子仍旧是剪不断理还乱的千头万绪。看了看时间不早了,这丫头还睡得熟,他也不忍把她叫醒,索性把她抱回房间睡算了。 刚站起来弯下腰伸出手,他又忽然想起,这丫头也不知道是什么时候回来的,搞不好还没吃晚饭,又犹豫了一下。这么一迟疑的工夫,顾盼手里一空,已经迷迷糊糊醒了过来。 “大哥?你回来了啊。” 她艰难地睁开眼,睫毛颤颤,带出生理性的水光,打着哈欠,声音细弱还带了点儿 喑哑,像极了刚出生不久的小奶猫。 “嗯。”温竹直起腰应了一声,轻声问,“什么时候回来的,吃饭了吗?” “没有呢。”顾盼打着哈欠呜咽一声,手撑着沙发慢慢地爬起来。她还不知道自己刚刚错过了一个体贴的公主抱呢。 ”哎呀!“起到一半,她忽然抽着冷气痛呼起来,“疼啊!” “怎么了?”温竹赶紧去扶住她,着急问道。 顾盼喘息片刻,才皱着眉道:“肩膀这儿疼得厉害,这段时间在电脑前坐的太多了。大概刚才睡的时候没太注意……” “你呀!”温竹也皱眉,叹口气,索性坐到她边上,伸手给她按摩痛处。 顾盼愣了一下,连带着肩背又紧绷起来。温竹连忙问她:“疼得厉害吗?” “没,没有。”顾盼差点儿连话都说不出来。她惊讶极了。 自从察觉到自己那点儿心思,这人再和自己相处时刻警惕着要避嫌,怎么忽然之间,就如此亲密起来了? 不过,那话怎么说的来着?天予不取反受其咎,不管怎么回事,有便宜不占才是傻子。她哼唧一声,顺势就往温竹身上靠。温竹竟也真的依她所愿,不像前几次那般保持距离。她又得寸进尺,见势就往他怀里拱。 “不是疼嘛,怎么还有心思闹!”温竹低低地斥了她一句,却也没直接推开她,只是让她换了个姿势,接着给她按揉肩颈。 “你喝酒了?”顾盼贴得他近了,闻到一丝淡淡的酒精味儿。 “嗯。”温竹应了一声。 知道这人是外头喝酒了,顾盼对他今天的反常举动心里才算有了数。别人不知道,她还能不清楚吗?这人酒量很浅,极少沾酒。非喝不可,也只是尽量控制着度,不至于完全失了意识,还能够在外面能装出一副酒量好的模样。回到家里用不着伪装,就完全暴露了本性。 她一向十分清楚,温竹只是因为身世缘故惯常想得多顾虑多,自我束缚得太紧,就算心里有意也下意识的压着不敢去想。她软硬兼施步步迫近,他果然是再难绷得住,这不一点儿酒就泄了底? 只是,他在外面喝了酒,那一定是有比较重要的事。这个时候,她反而也心软,舍不得他多受累,从他怀里爬起来。 她低着头找拖鞋:“饿了,我得去下点儿面吃。” 温竹就要起身:“我去吧。” “你先去洗个澡吧,一身的酒味儿,熏得慌。” 顾盼假意埋怨着跑去厨房,温竹看着她有点儿困惑:一共也没喝多少,怎么就一身酒味了? 困惑归困惑,话还是乖乖的听了。等他洗完澡出来,不放心地再去厨房,顾盼的面还没有下锅,先端出一碗醒酒汤来。 顾盼把人推到餐桌前:“家里料不足,你凑合着喝吧,省得明天早上又要头疼。” “哦。”温竹意外地看看她,也没再说什么。 还是现在本性流露的样子比较可爱,不像清醒的时候别扭着死鸭子嘴硬!酒可真是个好东西啊! 顾盼心中忍不住感叹,并且认真思考着,明天是不是多储备一点儿回来? 这一晚过后,温竹又恢复了之前差不多的态度,唯一有一点不太一样的就是,哪怕知道顾盼手头的事情已经做完,彻底闲了下来,他也没有再提让她离开的事情。顾盼自然也乐得如此,更知道离水到渠成不远了。 赵曙光那边,因为提前做了防范,也没出太大的波折,总算过审,拿到了许可证。许可证到手,上映就彻底没有问题了,东方、汉江两家电视台随即就确定了播出时间,然后只剩下宣传的事情。 宣传方面,顾盼也没多管,只让工作室的负责人和幻影那边合作,再加上两家卫视的宣传。宣发这方面,她确实差点儿意思,还不如放手交给专业的人去做。 还有一点就是,这剧没有凭空抓人的热点,在宣传上毕竟先天不足,最多也只能在剧情本身和徐景州那儿做点名堂——她这个自编自导自演的,倒是能算得上是个噱头,可更大可能是往坏的那一面发展,谁让她太年轻还过分漂亮,容易让人误解是哗众取宠呢? 既然这样也玩不出什么花样,也就不用盯得太紧。尽人事而已。 打电话给两位主演和几个主要演员,把时间告诉他们以后,顾盼就暂时把《惊雷》相关的事情抛在了脑后,反正也只剩下等收视率这一件事了。 现在,她就是每天早上按时去工作室打卡露个面,然后去健身房锻炼,去美容院保养,再有 就是琢磨着吃点儿什么补补前几个月的消耗。 最后就是应温竹的强烈要求,隔三差五去顾氏总部露个面,哪怕近一两年都不可能接手顾氏,也得释放一些信号,不给那些别有用心的人可乘之机,也免得前台的小姑娘都不认识公司真正的主人是谁。 顾盼虽然从来就没真打算要接过顾氏的重担,但也明白人心安定的重要,更何况还有更多时间和温竹相处,面上一副勉强的样子,心里却乐意得紧。 只是,她是无论如何都不会插手顾氏的具体事情的,温竹就是说破天也不可能!这样一来,她在顾氏的时候,就格外无聊了——总不能自己甩手不干还干扰温竹工作吧? 再加上她嘴上说要好好休息再不赶工,实际也不是真能闲的下来闲得舒服的人,干脆开始提前琢磨着下一步剧要拍点儿什么。 时间这么一晃就过去了,很快,就到了《惊雷》首播的那一天。吃过晚饭,两人早早坐在了电视机前。 时间还没到,顾盼忽然想起什么来:“你好像很少问我,关于拍戏的事情,不管是哪个方面。” 温竹轻笑:“你愿意的话,当然会和我分享,我只要知道,这个过程中,你很开心也很满足,这就够了。” 对于顾盼的一切,从来都是她不说,他不问。不是不关心,而是了解太深,知道她是那种心中自有主意的性子。 她不像很多女孩子一样,埋着满腹的别扭心思还喜欢口是心非,非得等到别人来猜测、关注、追问才肯开口。 她自己没说的,过多追究只会让她感到被冒犯。只要清楚她大体是个什么状态,不至于让她遭遇困境受了委屈就足够了。 第34章 张萌三赶两赶吃过晚饭, 拿着手机就往自己房间里钻。她没有像往常一样打开聊天群,而是切了个小号上了海角论坛。还没等她点开首页那个挂着张珣大名,标题后已经带着鲜红“hot”的嘲讽帖子, 外面就传来了老妈的连珠炮一般的怒吼声: “你个懒丫头,刚吃完饭连自己的碗都不收,又往卧室里钻, 卧室里有什么好东西这么吸引你?” “上了大学去了外地, 没有人管你, 越发不像样了,就知道手机手机手机,一有空就盯着手机!开学一个半月了好不容易放假回家,连话都不和我们多说几句,还是手机!”张妈妈直接推门探进半个身子来,“赶紧出来, 和我们好好坐一会儿,说说话, 看看电视。再盯着手机,看我怎么收拾你!” 张萌劈头盖脸挨了顿呲儿, 瞬间想起一年多以前偷藏手机追星被发现时的狂风骤雨, 顿时心有余悸。她讪讪地吐了吐舌头, 心里虽然不情愿, 但还是赶紧丢下手机,跑过去挽住老妈的胳膊,一起去客厅坐下, 又看着旁边沙发上的张爸爸, 讨好笑道:“爸爸~” 张爸爸正拿着遥控器换电视频道。他一直板着的脸,看见张萌过来, 才露出点儿笑模样来,嘴上在呵斥,语气却不严厉:“别东倒西歪的,好好坐着,看会儿电视。” “爸,咱们这是要看什么呀。”张萌随口问道。 没等张爸爸回答,张妈妈便抢先道:“你爸还能看什么?除了打仗还是打仗,不是打日本人,就是打三民党,老是死人血呼啦几的,也不知道有什么好的!” 张爸爸嘿嘿笑了几声,也毫不示弱:“那也比你天天亲爹后妈、婆婆儿媳妇儿、嫂子小姑子那些乱七八糟鸡毛蒜皮的苦情戏要强!” 张妈妈翻个白眼:“这么大怨气,那天天陪我看电视可真委屈你了,德行!” 张爸爸不敢继续往下接话了。他悄悄和张萌挤挤眉毛,撇撇嘴,才岔开话题:“昨天看的那什么,就那婆婆儿媳妇儿的,大结局了,也不知道今天演什么。” 第20节 遥控器不在手里,张妈妈依旧是发号施令的那个:“先调过去看看呗,好看了就看新的,不好看就换个台。 )” 换到汉江卫视的时候,还在播广告。因为时间快到了,张爸爸也不再来回换台。 还有最多短短三两分钟时间,张萌就有点儿不耐烦了。她很长时间没有坐在电视前等待的经历了,高中三年不可能看电视,高考以后想看什么,直接用电脑手机上视频网站,再花几块钱充个会员,一点即播没广告,多方便! 极力克制住回房间拿手机的欲望,她强迫自己把注意力集中在电视屏幕上,就看到最下方一行小字:黄金剧场稍后为您播出电视剧《惊雷》。 《惊雷》?这剧有点儿耳熟的感觉。她皱着眉想了一下,哦,对了,这不就是那部和《浴血生死》打对台的剧吗? 那个张珣,费了大劲儿想转型,拍了这么一部戏出来,制片方也是奔着东方和蓝天两大卫视去的。结果,蓝天卫视没看上,买了李林正导演的新戏。东方卫视呢,就更绝了,干脆斥巨资买了一部既没有大牌明星又没有靠谱班底的剧,就是这个《惊雷》。 张萌现在都记得,一个多月前的那天,她在网上刷到这个信息的时候,笑得差点儿没从宿舍上铺给摔下来!就冲这个,她还真得好好看看,这部名叫《惊雷》的剧,到底能有多“惊”! ***** 汉江卫视的办公大楼,电视台的数据监控室,不到四十平的房间里,除了十几台正在运作的电脑,和正常工作的人员以外,还有其他几个人在,其中就有电视台购销部的部长姚成伟。 幻影娱乐举办的看片会上,姚成伟以破釜沉舟的气势,豪掷千金拿下了《惊雷》的首轮播放权。台里对这个档期的想法,他是非常清楚的。这部剧对这么大一家电视台的影响究竟怎么样或许还比较难说,但这直接关系到他本人的前途问题,是毫无疑问的。 签订合同的时候,他没有过迟疑——这部剧确实不同凡响,他的眼光可能不是最毒辣的,但他确信自己不会出这么大的差错。 更何况,当时那场面,一向以选剧能力而著称的两大一线卫视,不也差点儿打破头吗?到最后,东方卫视都没放弃,硬是花钱抢到了联播。 也许太过上心的缘故,随着《惊雷》定档,时间一天天的推移,他这心里反而又开始忐忑起来。说是怕这剧会扑街吧?也不是,就是惦记着放不下心来。 几分钟后,首播就要开始了。这个点儿,他本来早就下班了,可他哪儿有踏实回家的心思?干脆就守在数据监控室里,等着实时情况。 安静的监控室中,大家紧紧地盯着屏幕。不知是谁说了一句“开始了”,姚成伟的心猛地提了起来。 电视屏幕上画面一转,《惊雷》开始播放了。低沉有力的音乐声一起,强烈的节奏感让张萌不由的往直坐了坐。 经常在视频网站看剧,都是直接跳过片头片尾的,电视上播放片头曲,张萌还觉得挺新鲜。尤其,这还是没有歌词的纯音乐。 这段音乐着实抓人耳朵,她不经意间就听得入了神。韵律逐渐急促,主旋律由低沉逐渐升高,仿佛有那么有那么一根无形的弦被越绷越紧,越绷越紧,疾风骤雨随时都有可能降临! 音乐达到最高点后,张萌的后背蓦地一紧,脑子里跳出两个字:来了! 一个极其短暂的停顿之后,音符重重的落了下来,音调不高,却有极其有力,像一把锤子直接击打在人的心坎上。 )慷慨昂然的旋律反复回旋着升高,其中愈加的苍凉、悲伤,让人连呼吸声都控制不住有些发颤,而那种一往无前的气势又让人十分的心折感慨。终于,一个重音之后,音乐戛然而止。屏幕上一道闪电劈过,“惊雷”两个字砸在正中。 短短不到两分钟的片头结束,俯拍的申城码头全景出现在画面中。阳光下的江面,悠扬的汽笛声,岸边熙熙攘攘的人群,让张萌一家三口不约而同的长舒了一口气。 监控室里,姚成伟紧张问道:“怎么样,现在收视多少?” 一个工作人员停下敲击键盘的动作,回过头来:“现在是1.07%。” “昨天前一部剧大结局是1.26%,今天新剧首播,才开始比昨天有回落是比较正常的。”姚成伟低声自语着,“继续往下才能看出确切情况。” 画面切换到刑讯室内。一上来就这么激烈的情节让张萌有点儿意外,但也仅仅只是一点意外而已。她皱了皱眉,小声嘀咕:“又是审讯,不过就是我方人员如何经受各种严刑拷打仍旧坚贞不屈,宁死也不背叛组织最后壮烈牺牲这一套……” 正说着,一个狗腿子捧着步话机进入刑讯室:“报告队长,沈处长找您。” 队长模样的人先是愣了一下,沉着脸冲门外使了个眼色。捧着步话机那人一脸为难,凑近了小声道:“沈处长说,让您就在审讯室里说话。” “哦?” 那队长有些困惑地挑了挑眉,看看左右的人,又看看刑架上的犯人,稍稍迟疑,接过听筒。开口之前,他不自觉地低了低腰,语气十分谦卑:“沈处长,我是李彦,有什么事,您尽管吩咐。” 步话机对面随即传来一个年轻女人的声音:“李队长,言重了。” 一共才这么一句话六个字,不知为什么,张萌陡然间一个激灵,“蹭”的一下子把背挺直了。 她并不知道,同一时间,许多坐在电视前的人都和她一样,说不清是什么缘故,就下意识的纠正了驼背的姿势。 温竹听到步话机里的声音也是一愣。他当然听得出,这是顾盼的声音,只是这种语气腔调……他忍不住扭头看她,她似乎料想到他的动作,正好也看了过来。目光在半空中对上,一触即分。温竹的眼神重新回到电视屏幕上,心中却生出一种被抓包的窘迫。 剧情还在继续。 步话机对面的沈处长,口中说着“言重”,声音却冷冷淡淡的,任凭谁也没办法把这个谦辞当真。她接着道:“你们昨天抓的那个山城分子,现在招了吗?” 李队长抬眼往刑架上的人瞟了一眼:“管他什么山城分子,也不是木雕泥塑的,只要他是肉身凡胎,进了咱们七十六号,就没有不开口的。” 刑架上那人听见两人的对话,一直无力低垂着的头微微抬起一点儿,嘴角艰难地扯了扯,露出一抹不屑来。旁边人看见,立即就是狠狠一鞭子抽过去。 “这个我倒是没怀疑过,只是……”听李队长这么绕着弯儿不敢正面回答,沈处长心里有数,轻笑了一声,“李队长,咱们做情报工作的,有一点得清楚,情报这种东西是讲究时效性的。再如何重要的信息,一旦过时,那就一文不值了。” “我知道李队长在顾忌什么,怕他熬不过刑就这么死了,断了线索。”沈处长不紧不慢,“只是,这个山城分子抓进来已经快二十四个小时了。已经过去了这么长时间,再耽搁,只怕最后我们拿到了口供,也没多大用处了。” 李队长皱了下眉:“那,您的意思是?” “审讯工作,有时候不必太过畏首畏尾,你要是先有了顾忌,那些贱骨头当然心怀侥幸,要咬着牙硬撑。”沈处长指点道,“该下重手的时候不要犹豫,不然,人家还以为,咱们七十六号是嘴硬心软好欺负的很呢。再者说,也未必就只能在他身上下工夫,他难道就没什么亲近的人了吗?” 别的都还好说,最后这一条李队长有点儿不太同意:“沈处长,我们也调查过这小子的社会背景了,他从苏州那边儿过来,父母双亡,平常也没有结交几个朋友,常打交道的几个人也都甄别过了。” “女人呢,你们调查过没有?”沈处长不以为意,继续道,“我知道,复兴社有一条规矩,说什么‘匈奴未灭何以家为’,拦着不让他们成家。但是, 这是人,他总会有私心,哪儿能让一条规矩完全管得住?” 李队长心中一凛,猛然间扭头,敏锐的发觉刑架上那人的手似乎在发抖。 沈处长还在继续说:“你们抓的这个人,得有快三十岁了吧。寻常人到了这个年龄,早已经有了儿女,他若是早年没有结婚生子,真的会不在乎吗?更何况,猫儿就没有不偷腥的。他一个正当年的大男人,伪装身份是商行的财务经理,不说多么有钱,还是有那么几分体面的。这样的人,竟然连他的露水姻缘都查不到,你们觉得正常吗?” “当然,不正常!”李队长看着那人颤抖的幅度越来越大,露出了狞笑,“没有露水姻缘,他又不可能不沾女色,那就只能说明,他有一个藏得很严,真正上了心的女人!搞不好,连孩子都有了!” 沈处长又笑了,显然十分满意:“李队长所言极是。” 李队长冷笑着:“来人,去给我查!最短时间内,把那个神秘的女人给我带回来!” 他话音未落,刑架上的人猛地抬起头来:“你们这帮没人性的畜生!” 第35章 那个还没正式露面的沈处长说得越多, 张萌的双手慢慢地越攥越紧,手指的关节开始泛白,指甲几乎要陷进掌心, 心里、脑子里盘旋的只有一句:好狠好毒! 直到受刑之人绝望怒骂,沙哑悲怆的声音让她陡然间一个激灵。稍稍回神,她就觉得冷气沿着脊椎骨一阵一阵的往上蹿, 攥在一起的双手冰凉的不带一丝温度。 严刑拷打, 用身边亲近的人进行威胁, 这明明是很常见的桥段,同类型影视剧中类似的场面没有五十也有三十,她小一点的时候跟着爸妈不知道看过多少,为什么还会这么入戏?甚至于,她还有些感同身受的恐惧? 张萌一瞬间生出了疑问,只是来不及细想, 注意力又重新投注在接下来的剧情上。现在,她满脑子最担忧的是:这个人, 会就此叛变投敌吗? 以往剧中,不是没有可恶的叛徒, 但对于叛徒的塑造, 基本上有两种: 一种往往会给出一些前因, 或者会有一些后续, 譬如说,他之前本身就有品质上就有比较严重的问题,后面剧情中做过很多坏事这种。这样的人, 在被抓之后, 很快就会发生转变,甚至不需要受刑, 是彻头彻尾非常模式化的反派设定。 另外一种,场面就和这个差不多。本人非常坚韧不屈,却因为另外的原因受到威胁陷入两难,一番艰难的心理挣扎之后,被迫选择叛变。 但是,后一种情况出现的比较少。因为这种“两难”场景的出现,通常是为了通过敌人的残忍与不择手段,来凸显我方的宁死不降,目的一方面主要是为了弘扬正面的精神,另一方面以此来引发观众同仇敌忾的心情,增强对剧情的代入感。 这种场景的后续也有一个比较模式化的处理方式:受刑者受到了威胁无法抉择,但人质深明大义自己放弃了生命,使得受刑者没有了后顾之忧,保留了光辉,慨然赴死。 张萌最初看到剧情这么发展的时候,还会大受震撼十分感动,可那么多影视剧都喜欢这么干,她就觉得很腻歪了。 生死抉择面前,哪儿来那么多那么多的大义凛然伟光正?尤其很多还是普普通通的老百姓,怎么可能就一点儿都不害怕,不退缩?为正面而正面,简直都不像是人了。 就像现在,那人自己能扛得住受刑的痛苦,能不惧死亡,他还能忍心牵连心爱的女人在他面前受苦,死在他前面吗?最起码,张萌觉得,现在这个情况,那人就算是叛变了,也不足为奇。 ***** 李队长挨了一句怒骂,反而笑得很开心,长叹一声:“我还以为你真是个哑巴呢!这下,可终于舍得开口说话了。很好!” 他走到那人面前,掐着他的下巴使劲儿把他的头抬起来:“你是现在说呢,还是等我把你的女人请过来,团聚以后慢慢说呢?” 那人死死地瞪着李队长,眼珠充血几乎要脱眶而出。如果目光能化为实质,那李队长这会儿一定已经被万箭穿心。 “看来,你还是不乐意啊,真是不见棺材不落泪!”李队长骤然间变了脸,“我倒要看看,你身上是骨头更硬,还是心更硬!” 他冷笑一声,松开手。正要转身,那人忽然低声道:“等等。” 那人干裂泛白的嘴唇颤抖着,脸上的肌肉抽搐着,终于狠狠地闭上眼睛,整个人瞬间像是被抽掉了骨头一样:“我招。” 张萌心里的 大石头终于落了地,但却差点儿砸得她一口气喘不过来:就这么招了?没有继续受重刑,没有敌人当面折磨的挣扎转变,甚至都没等到敌人把人给抓回来,就这么简单的招了! 不过,也是啊,逃是逃不掉的,除了饱受折磨而死,只剩下叛变这一条路。非生即死再没二话,既然下不了狠心,那转变只在一瞬间才真正符合情理,哪儿会有那么多艰难的挣扎? 然而,就算她之前已经有了预感,就算她曾经无数次吐槽,就算她觉得哪怕叛变了也只是普通人在那种情境下的正常反应,她还是油然而生出无比的失望。 刚刚,她还忍不住同情这人陷入两难境地,现在,她只恨他没有早点死掉一绝后患才好! 这个时候,她忽然发现,她心里讨厌没有人情味儿的伟光正,骨子里却还是期盼着这样的正面形象的,哪怕这很俗套,很不符合普通人的常规认知。 不管她这一瞬间怎么想,剧情还在继续。 那人心理防线彻底垮了,再没有任何犹豫,开始详细供述:“我的上线,叫张志江,他的伪装身份是……” 李队长让人记录口供,自己开始就一些细节反复查问。 可以想见,下一步就是通过这些口供来大肆搜捕了。张萌心中惶惶,急切地皱着眉。难道,真的会因为这叛徒遭受巨大损失吗? ***** 老张坐在电视机前,看到这儿的时候,忍不住长长的呼了一口气。哪怕这是他第二次看这一段,仍旧止不住拍案叫绝的冲动。尤其,他已经知道,这部剧的编剧、导演还有剧中那个“沈处长”竟然是同一个人。 如果这个名叫顾盼的年轻女孩儿,真的是这部剧的核心的话,那她不但技巧高超,还实在是一个玩弄人心的高手! 单就这段剧情来说,那真就是一个很常见的桥段,人物选择叛变这一点,也没有脱出俗套去。那要说绝,是绝在了什么地方?在于导演对观众的掌控。老张敢打包票,别看剧情老套,但凡是看了这一段的人,就没有不后背发凉提心吊胆的。 常规来讲,观众在看到刑讯逼供这种场面时,是很难有代入感的,通常是上帝视角在旁观讨论: 他们通常不会把自己代入受刑的一方——那太惨了,大多数人都不乐意自讨苦吃,让自己心里不痛快的。 他们更不太可能代入审讯者——没有意外的话,审讯者都是反派,没有人打心底里和坏人站同一条战线吧? 那为什么在看这部剧的时候,观众就会这么投入了呢?因为导演。 导演对于细节的处理,让观众在不知不觉中代入了受刑者的角度,然后又将他们拉出来,从而才产生巨大的矛盾的心里波动。 审问过程中,审讯一方之间的交流,是应该避开受刑一方,以免被听到什么隐秘,引发不必要的问题。但是在本剧中,沈处长却一定要让李队长在刑讯室内,当着受刑者的面来接听。那么她的话,其实就是故意说来让那人听见的。 观众在注意听沈处长两人说了什么、观察李队长作何反应的时候,无形中已经和受刑的那个人统一了视角。 这其中另外一个很关键的地方就是,在李队长与沈处长通过步话机来对话的全部过程中,镜头一直只停留在刑讯室内,停留在李队长的身上,从来没有对受刑者的特写,更没有切换到沈处长那边。 只要当时镜头一有切换,观众的视角就会被立即打破,自然也就没有办法感受到受刑者的切身之痛,产生同情与对敌人的憎恨。而这种情绪会让观众在受刑者面临抉择的时候,同样感觉忐忑、为难、煎熬。 可当受刑者做出叛变决定的那一刻,观众就会本能地从他的角度脱离出来,站在旁观者的位置上,以大局出发的角度来审视,之前有多少难过,全数转化为叹息、恼火与担忧。 这么一个老套路,能从头到尾,完全牵着观众的情绪,引导着观众的喜怒忧愁,导演也是在细微处玩出花儿了。 第36章 汉江卫视的数据监控室内, 电脑屏幕上一行行的数据条不断地跳动着,上涨着,幅度微弱, 速度却不慢。一集才刚过半,姚成伟耐不住,又问道:“现在的收视率是多少?” 第21节 一部没有大肆宣传的新剧, 首播第一集才二十多分钟, 收视率竟然就涨了将近零点一个百分点!天天盯着数据的人, 哪儿能不知道这是个什么概念? “这么快!” “卧槽,这剧是要飞啊!” “真是厉害了!” …… 监控室内瞬间响起了兴奋的议论声。 上一部剧一直到大结局,收视率才勉勉强强冲到1.26%,这部《惊雷》,照现在的趋势,今天播完第二集, 大概率是可以超过这个数字的。至此,姚成伟身上那个无形的包袱总算能够甩掉了。 他悄悄地长松了一口气, 克制着自己不要在这么多人面前笑得太放纵,努力保持着镇定:“毕竟第一集还没有播完, 现在还不是着急高兴的时候, 再看看, 看看后面究竟能不能稳住, 看看还能不能继续涨。” “好的。” “明白。” …… 监控室内众人七嘴八舌的答应着。 受到威胁叛变投递的那个叛徒名叫许千良,他一朝被攻破心防,索性破罐子破摔。得到李队长的保证, 保住了女人、孩子的安全之后, 毫不保留的把自己所知道的事情撂了个一干二净。 他不但供出了他的任务和上线,供出了一个联络点和紧急联络方式, 还把他知道、见过的,潜伏在申城其他情报线上的人也供了个一干二净。 对七十六号来说,这可是不小的收获了。李队长不敢迟疑,通过步话机请示了沈处长之后,当即布置行动,兵分四路: 一路人去秘密逮捕许千良的上线张志江,一路人去布置监控联络点的具体情况随时待命,另外一路人尝试根据那个应急联络方式联系其他人,最后一路却是要把许千良的女人孩子给带回来安置。 大队人马在高声催促中迅速集合起来,分了四组,紧急出动。踢踢踏踏的脚步声,像是杂乱无章却又沉重有力的鼓声,扰得人心烦意乱。 张萌烦躁的坐立不安,心跳一阵儿接一阵儿的快,几乎要从喉咙里跳出来一般。 一组人在联络点所在的书店外围开始布控的时候,去抓张志江的人已经到达了目的地。 张志江的伪装身份是新政府税务部门的一个小职员,这对于气焰嚣张肆无忌惮的七十六号来说,实在算不上是阻碍。也就是考虑到上面的要求是秘密行动,不能走漏风声,他们才没有直接冲进去进行抓捕 一群人分了两拨,一拨打着警察局有案子需要配合调查的名义,在前面探听张志江的所在,另一拨人去守住出口。(看H文小说就到 无广告纯净版)然而这样严谨的行动竟然非常意外的扑了个空! “你们找张志江啊,那得等一会儿了,他现在不在。”一个女职员如此说道。 “你说什么?”带队的特务当即一惊,不由地提高嗓音急声追问,“他去哪儿了?什么时候走的?” 女职员被他吓了一跳,愣了愣才呆呆地说:“他下午刚上班的时候就请假了,不知道他是干什么去了。” “下午刚上班?”带 队特务敏锐地捕捉到了关键信息,心一沉,脸色瞬间极其难看。他与手下人互相看看,心中都生出了不太好的猜测。 昨天下午抓到许千良,张志刚今天下午一上班就请假出去,这不早不晚的刚好赶在他们来之前,世界上有这么巧合的事情吗? “赶紧给李队长汇报。”他赶紧吩咐手下,“也不知道其他几组是个什么情况。” 然后,他瞪着眼睛厉声质问办公区其他人:“你们谁知道,张志江为什么请假,请假去了哪儿,干什么去了?” 刚才,他们还勉强维持着平和的模样,这下一紧张,凶神恶煞的嘴脸刹那间暴露无遗。办公区十来个人脸上都染上了惊恐,怂着肩低着头,眼神互相乱瞟着,没人敢随便开口。 “张志江牵涉进一桩很严重的案子,你们都是政府职员,应该知道轻重吧。”特务恶狠狠地审视着在场众人,语气森冷,厉声呵责,“有胆敢知情不报的,当以同谋论处!” 他话音未落,角落里另外一个女职员明显瑟缩了一下。这如何能逃脱特务的利眼?带队特务一个眼色,两个手下过去把人给拽了过来, “你都知道什么?” 女职员瘦削的身躯不住地发抖着,声音颤颤巍巍:“我……他下午一来,先是接了个电话,” “他接电话的时候是什么反应?接完就走了吗?” 女职员停下想了想,才小心翼翼道:“接电话的时候,他好像没什么反应,和平常一样,对,没有什么特别的。” “接完以后,他又处理完一份文件,才去请的假。我随口问了一句,他就说他有个远方亲戚来申城,得过去接一下,然后安排个住处。” “安排住处?他没说在什么地方吗?”另外一个特务追问。 “我不知道。”女职员又使劲儿抖了一下,连声否认,“我真不知道,他没说,没细说。” 特务还要追问,被带头的那个给拦住了:“别问了,他要真是跑了,这不过是随便找的借口,就算问出个具体位置,也是假的。” 带队特务沉着脸深吸一口气,大声吩咐其他税务职员:“你们这几天哪儿都不要去,好好想想自己还知道那些和张志江有关的事情,等候调查。还有,要是有人碰巧在外面见了他,知道该怎么做吧?” 说完,他安排人守着,等待吩咐进行后续的调查问询。 而此时,另外一路前去抓人的,也出了意外。 “你是说,今天中午有人给她送口信,说她男人出了事,她着急忙慌抱着孩子走了,一直没回来?” “没错,我还劝她呢,带着那么点儿个孩子,别太着急了。”邻居大婶儿肯定地点头。 “卧槽,她跑了!”这边带队的特务脸也黑了,骂了一句,着急吩咐,“赶紧给家里打电话,消息漏了,她中午就跑了!” 看到这儿,张萌缓缓地吐了一口气,脸上紧绷着的肌肉也慢慢松弛下来。她小声嘀咕着:“我就说嘛,不能一个叛徒就把一条线全都给端了呀!” 七十六号特工总部,李队长几乎是同时收到了来自两个方面的消息,他顿时明白事情暴露。甚至来不及细想,他赶紧抓起电话通知在联络点布控的人:“张志江和那女人都跑了,你们不用再监视,立刻行动!” 一群人接到命令,不再伪装,分别从前后门饿虎扑食一般扑向了书店。前门,带头的特务使个眼色,两个人直接把门踹开的同时,飞快地向两边闪躲。“轰”得一声巨响,门上果然挂了炸/弹。 爆炸声未落,枪声响起,门外一人被子弹击中大腿,当场倒地流血不止。自己人受了伤,带头的特务不惊反喜:“还有人没跑,赶紧,给我抓活的!” 张萌刚放下的心又猛地提了起来:“完蛋了完蛋了,怎么还有人没跑掉呢!” 但是,既定的剧情不会因为她的抱怨而有所改变。 短暂而激烈的交火之后,一个二十六七岁的男人肩膀中弹,被卸了下巴按到在地上。 特务们一番搜查:“组长,书店里只有他一个人,那边有个火盆,灰还是热的。” 那组长早有了预料,还是不甘心,追问道:“没有其他发现了吗?资料,电台,密码本,什么都没了?” 手下人摇摇头。 组长咬着后槽牙走到火盆旁,伸手捻了一下边缘的灰,果然还带着余温。他使劲儿唾了一口:“妈的,动作可真够快的!” 事情已经很明显了。对方不知道通过什么渠道得到了信息 ,紧急通知撤离。因为时间太紧,联络点核心人物应该带着电台一类重要的东西先一步走了,留下一个断后并销毁资料。 扭头看见被抓的那个复兴社分子,他心情总算有所好转:“不管是不是核心人物,还是有收获的。把他给我带走!” 另外一边,去接许千良家眷的特务挂了电话,不甘心地随意审视着周围,看有没有其他什么可疑的。一个沿着街面东张西望,看到他们又赶紧转身离开的男人就落在了他的眼里。 他厉喝一声:“站住!你是干什么的?” 那人闻声一震,犹豫了一下,停下来回头,一张英气俊美的脸上满是茫然不解。 画面一顿,停留在这个特写上,随即片尾曲响起,第一集结束。 我去,一集这就演完了? 张萌愣怔一下,还有点儿反应不过来,本能地摸手机看时间。摸了个空,她才抬头,看到墙上的钟表显示的时刻。 发觉自己从卧室出来到现在,确确实实已经过去了快五十分钟,她惊讶地张大嘴巴:今天这时间怎么过得这么快! 更让她惊讶的是,从电视剧开始到一集结束,她竟然完全投入进去,基本上就没分过神,更从来没有惦记着玩儿手机。这对她来说,简直是奇迹!自从高考完了,哪怕在学校上课,她都没再有过这么专注的时候! 这剧,是真的好看! 嗯,这个片尾曲,也挺好听的! 她果断扭头问道:“爸,汉江卫视一天是要播两集电视剧的吧?广告时间长吗?” 复兴社的人是怎么知道许千良叛变了呢?那个受伤被抓的人会怎么样呢?最后出场的这个人为什么看见特务就跑?他又是什么身份,会是我方的人吗?别说,他还长得蛮帅的呀! …… 一连串的问题和想法占据了张萌的脑海,翻涌不止,让她感觉心痒痒的。 ***** 汉江卫视的数据监控室内,工作人员正在做最新的汇报: “到第一集结束的时候,收视率已经达到了1.24%。” ”广告开始以后,收视率稍有下滑,但幅度不大,目前是1.22%。” 姚成伟终于克制不住,兴奋地击掌,笑道:“太好了!” 要知道,往年任务剧档期,各台的收视率都有明显的下滑,这已经是惯例。 今年,不出意外,汉江卫视就能打破这个惯例了!这才第一集,收视率基本上就已经撵住了上一部剧的大结局,开局强硬。而广告时间还能保持得不掉太多,这又说明什么?说明观众的黏度大,着急想看第二集,哪怕是广告都舍不得换台,就怕不小心误了时间! 这部剧,算是稳了! 第37章 今晚的广告时间仿佛格外漫长。电视里的男男女女一个个不紧不慢, 电视外的张萌百爪挠心一般坐立不安。她感觉自己浑身上下像是长了无形的刺一样,哪儿哪儿都不安宁还一点儿办法都没有,只能挨着。 忍了又忍, 她起身飞快地跑去卧室把手机拿出来。本来是想刷刷论坛免得等到心焦,手机拿在手里却恨不能三秒钟看一次时间。至于论坛首页飘着什么贴,她心不在焉, 压根儿一个字都没往眼里去。 古人有度日如年, 到她这儿快进化成为度分、度秒都如年了。好不容易听到片头曲的前奏, 她立马把手机丢到一边,两眼直勾勾地端正坐好。 上集末尾演到,新出场的神秘帅哥正要离开,却被强行呵止,十分困惑。场景稍有回放,然后继续。 那人停住脚步, 然后就被前后包围了起来。他本来很有些不忿,但环视一周, 发觉这些人都气势汹汹,各个腰里还别着家伙, 顿时老实顺服下来。他放下手里的箱子, 双手五指伸开举到胸前:“兄弟们, 别激动, 别激动!” 七十六号的特务们并不买账:“谁是你兄弟,少特么套近乎!” 那人讪笑着,没敢再说话, 努力露出友好的表情, 脸上依旧带着深深地迷惑不解。 带队的特务走上前来盘问:“叫什么名字,干什么的, 来这条街上有什么事?” 见这些人没有不分青红皂白就直接动手,而是先问询,那人明显松了口气:“我叫简明辉,是新政府的职员,来这儿没什么事,就是随便看看。” “新政府的职员?” 带队特务皱着眉上下仔细打量他一番,确实是西装革履有些气度,却也不会轻信,继续追问: “新政府这么多单位,你是哪个部门的?你的上司是谁?你的证件呢?” 简明辉明显地愣怔一下,面部肌肉抽了抽,左右来回瞟了一下,才迟疑开口:“算,就算是警政部的吧。” 那底气不足的模样,实在是长了眼睛的人都能看出来。 特务盯着他看了几秒,忽然冷笑:“什么叫‘算’是警政部?咱们七十六号就是归警政部管的,我怎么从来没见过你?” “随便看看,这儿有什么好看的!”特务哂笑,“随便看看,你怎么就非走到这儿来不去别处?随便看看,你见到我们跑什么!我看你是做贼心虚!” 第22节 特务蓦地拉下脸来,厉声吩咐:“把他给我带回去,好好审审!” 旁边人得令,就要上前擒拿。 简明辉急了,一面闪躲一面赶紧高声解释:“误会,我确实是警政部的,还没……” 话未说完,他就被人给控制住,扭着胳膊押着。带队特务微微弯腰,问他:“还没怎么样?” 简明辉艰难地抬起头来,一边喘着气一边悲愤道:“还没来得及正式入职!周先生让我过两天去警政部上班。” “周先生,周部长?” 简明辉赶紧点头。 “还周先生让你怎么样,”带队特务见惯了拉虎皮做大旗的人,并不往心里去,嗤笑一声,“我告诉你,你现在还是老老实实跟我们回去交代清楚,不然,就是把王先生拉出来也没用!” “我说的是真的!我是周先生的客人,不到一个小时前才从他家里出来,他确实安排我去警政部。” 带队特务皱了皱眉,审视地看着简明辉。拿周先生的名号吓唬人的多了,敢说是从周先生家里出来的可没有。简明辉模样狼狈,却毫不心虚地与他对视。 片刻,带队特务眼神示意手下稍稍松开些桎梏,沉声道:“关于周先生的事情,我们会求证的,但现在,你必须和我们走一趟。” 简明辉人在屋檐下,只能见好就收,憋屈地答应一声:“好,我和你们走。” 夕阳西下,余晖脉脉,一派祥和安宁的氛围。 七十六号一间办公室内,一个中年男人坐在办公桌前,随手摆弄着一支钢笔。李彦李队长恭恭敬敬地站在一边。 听完了汇报,中年男子皱眉:“你是说,你们才拿到口供就立即布置行动,复兴社的人却已经先一步撤离了?连许千良的女人孩子都不见了?” 李彦低着头,小声道:“是!” 中年男人又问:“那,你们抓回来的那个人呢,伤得重不重,能审吗?” “肩膀上中了一枪,找医务科的人看过了,不影响审讯。沈处长亲自出马,这会儿正审着呢。” “沈棠亲自接手了?这样也好。”中年男人先点点头,又有些不悦地敲打道,“你们处长不在这几天,是越发松懈了。之前要是动作快点儿,或许就不会给山城分子可乘之机!” 李彦肩膀抖了抖,头更低,声音更没了中气:“卑职疏忽,甘愿领罚,请主任息怒。” 主任斜睨他一眼,冷哼一声,没再继续追究这个话题。他转而又问:“你刚说还带回来一个可疑的人,叫简……” “简明辉。” 主任点头:“对,简明辉。他说他是周先生的人?” 李彦又把对简明辉的问询情况简单说了说,迟疑道:“他一口咬定是昨天刚到申城,今天拜访周先生回来,故地重游到旧居附近随便走走。 )” “我知道了,我现在就向周先生求证一下。”主任拿起桌上的电话,又想起什么,问道,“这个简明辉,人现在在哪儿?” “还扣着呢。” 主任这才拨通了电话,短暂说明情况后,电话对面大概是解释了一些什么,他听得频频点头。放下电话,他面色稍显缓和:“周先生说了确有其事,应该没什么问题, 把他放了吧。” 然后又吩咐:“行动是怎么泄露的,必须要查。从知道许千良被捕的,到参加审讯的,还有参与行动的,这些人都要仔细排查。” “你让沈处长尽快来……”说到一半,主任停住了,“算了,先审讯吧,等她审完了再说。” 李彦点头称是,正要离开,又被叫住。 “还有,”主任迟疑了一瞬,“那个简明辉,你找个人盯他几天,再查查他的底细。” 这次,李彦愣了一下,才领命而去。 剧中人一时间犯了愣怔,电视前的张萌也实打实地吓了一跳。不是已经证实身份了嘛,怎么还要“盯几天”、“查底细”?这个什么主任不愧是个大特务头子,好特么的多疑! 最关键的是,不论长相还是表面的身份,作为出场人物中最像男主角的人,这个简明辉十有九是真的有问题! 他不会就这么露馅儿吧? 张萌刚生出个念头,就立马自己掐掉了。这么简单就被人识破的话,那不是主角是炮灰! 不过,他要真是主角,会是哪边的人?应该不是复兴社的人吧。如果是的话,应该了解内幕,就不会在那条街上露面了。那么敏感的时间,那么显眼又惹人怀疑的动作,不是给自己找麻烦吗?可他要是红党的人,到哪儿又是去干什么? 或许真的是巧合也说不定呢! 她脑子里飞快地转着各种念头,眼睛还目不转睛地盯着电视屏幕。 李彦去找简明辉,远远的就一脸不好意思的笑,惺惺作态地呵斥了看守的人,十分愧疚地连声致歉。简明辉也非常虚伪地笑着说“没关系”。两人装模作样煞有介事地你来我往了半天,嘴上拉关系套近乎,就差勾肩搭背地一起出了七十六号的大门。 分开一转身,各自都瞬间变了脸色。简明辉只是脸色难看地快要滴出水来,李彦却眼带冷光,冲手下人使了个眼色。随即,就有人悄悄跟上了简明辉。 除了非常恼火以外,简明辉一路上都没有任何异常的反应,对身后有人跟踪的事情,也像是完全没有察觉的样子。 回到入住的酒店,他先吩咐前台,让人送晚餐到房间,然后才上楼。打开房间门,他视线向脚下瞟一眼,然后正常进门,脱下外套,走到窗前,状若随意地把窗帘拉上。 拉好窗帘,他脸上的不悦顿时散去,取而代之的是无比的凝重。他深呼吸,动作麻利却轻手轻脚地开始检查房间的各个角落。重点就是所有能够接通电路的位置。 全部检查过一遍后,他才坐到沙发上,以手扶额,长舒一口气。 张萌也跟着舒一口气:这样的举止,毫无疑问,是有大问题的,是男主角没跑了。 果然,画外音适时响起: 简明辉此次回到申城,是奉上级命令打入警政部内部潜伏。虽然事先已经做好了充分的心理准备,要与敌人周旋,但他没有想到,回来的第二天,才刚打通了关节,还没正式入职,就意外卷进了这样一桩麻烦,以嫌疑人的身份出现在七十六号众人的面前。 七十六号恶名昭彰,能力不能小觑。已经引发的怀疑,不可能轻易散去。意外已经发生,事到如今他必须得更加小心谨慎,绝不能再露出任何破绽,直到他们打消疑虑,才能开始活动。 这时,敲门声打断了简明辉的沉思。服务生送了晚餐进来,简明辉就安然享用。吃过晚餐,他才又走到窗前,大大方方地又把窗帘拉开一部分。 目光飞快地扫过楼下,瞄到某处,他眼睛未眯,嘴角微微翘了翘。推开窗户,自在地点了一支烟,抽完了,才离开,就像是任何一个心中生着闷气又无可奈何无事可做的人一样。 夜色渐沉,画面一转,回到了七十六号。 第38章 张萌还沉浸在简明辉那运筹帷幄的微微一笑中, 躁动的心跳才刚有所缓解,画面已经切换至一条幽长阴暗的走廊。 镜头从走廊入口开始缓缓地推进,直到尽头。刑讯室的铁门紧紧关闭着, 门上斑驳的锈迹,在昏沉沉的灯光下呈现出暗红的血色,搭配着门内关不住的尖锐凄厉地痛嚎声, 令人汗毛竖起不寒而栗。 画面淡出, 惨叫和怒骂声也渐渐低下去, 却依旧持续不绝,再加上“滴滴答答”的时钟声,反而更让人陷入磨人的忐忑中。 终于,一个气若游丝的声音响起:“我……我招……” 画面淡入,昏黄的电灯明明暗暗闪烁几下,走廊里影影绰绰, 一种无形的沉重压 在了心头。 女人的声音冷淡而从容,慢条斯理地吩咐:“给他录口供。” 里面有人应声称是。随后, 那扇铁门发出令人牙酸的吱呀声,被人缓缓推开。 这出来的就是那个沈棠, 沈处长吧?还没正式露面, 就深深奠定了狡诈、狠毒印象的那个女人! 张萌下意识地屏住了呼吸, 眼睛却越张越大。等到沈棠整个人出现在屏幕中, 她完全控制不住自己,倒吸一口凉气,小声骂了句“卧槽”! 这, 这, 这……这特么也太…… 她脑子里飞快地搜索着,最终不得颓然地不承认自己的词汇量太过贫乏。这个沈棠, 和她想象过的形象完全不一样! 张妈妈忽然出声:“这闺女,怎么……” “长得这么好看,怎么一肚子黑心肠?”张爸爸顺嘴接了一句。 张萌左右看看,爸妈脸上的纠结比她还明显!她长长地吐了一口气。 沈棠不是很厉害的女特务吗?她不是心狠又手辣吗?她不该是或长或短的卷发、烈焰红唇、身段妖娆长袖善舞本质高傲的形象吗?到头来只有高傲这一点是最符合预想的! 她为什么会是……高岭之花的样子? 一丝不染的白手套,锃亮反光的长筒军靴,细腰长腿,身姿挺拔,面容姣好,清丽之中英气扑面。各个影视剧中十分常见的、颜色款式公认丑到爆的日本陆军军装,穿在她身上都仿佛最合身华丽的礼服,加上她自傲自矜目无下尘的睥睨姿态,整个人就像是冷冽的刀锋,咄咄逼人。 张萌忽然之间生出明悟:这个样子,搭配那些不动声色就直击要害的言辞,才是最合适的吧。 她屏住呼吸,目不转睛地看着沈棠如何漫不经心地自走廊巡视而过。打开地下室的门,门外已经是天晴晴好。 沈棠站在光影分界线上那回头一瞥,张萌胸中蓦然涌起了一种深深的悲恸,毫无预兆毫无理由,转瞬即逝。若不是眼眶微微发酸,她几乎要以为自己产生了错觉。 这个沈棠,好像不应该是个坏人吧! 一瞬间,张萌的脑海里跳出了这么一个莫名其妙到自己也不敢相信的想法。随即,她抬手使劲儿按住了心口: 绝世美颜可以舔,底线节操不能动摇!决不能洗白一个拿别人的老婆孩子实施威胁的蛇蝎女人,最多就是…… 最多就是待会儿查一下这演员是谁!真的是神颜啊快把持不住想要叛变了1551……张萌觉得自己的善良正摇摇欲坠。 沈棠来到主任办公室:“昨天新抓的那个山城分子吐口了,正在给他做笔录。” 主任点点头,示意她入座,却没着急细问情况,而是先提起泄密的事:“许千良案消息泄露,你怎么看?” “我昨天晚上也一直在琢磨这个事情。”沈棠皱了皱眉,稍作沉吟,缓缓开口,“想来想去,觉得非常蹊跷,有些地方不太对劲。” “哦?”主任眼中精光一闪,身体微微前倾,“你仔细说说。” “虽然我和李彦说,情报具有时效性,最好速战速决,谨防对方发现异常。”沈棠一边说一边整理思路,“但这只是审讯时候用的一点技巧,给许千良一点心理压力罢了。” “实际上,这么大的申城,每天那么多的事情,任何一个人临时被什么绊住脚一天没有出现都很正常,没有人会特别在意。更不要说,卧底的情报人员本来就小心谨慎行踪难定,不至于引起对方非常强烈的怀疑,更到不了全面隐蔽的程度。” 主任听着连连点头,表示赞同:“继续。” “所以,在开始的时候,我比较倾向于,是我们内部出了问题。内鬼应该没有参与前天抓捕许千良的行动,不然的话,复兴社的人会在更早的时候就撤走了。更大的可能是,他昨天才探听得到了消息。但是……” “但是什么?”主任淡淡地追问。 “有一个问题解释不通。”不等主任再问,她便接着说道,“许千良的女人和孩子去哪儿了?” “复兴社的规矩,不允许他们私自成家,违者军规处置!许千良把人藏得很严实,连我们的人一时之间都没有发现破绽。既然这样,按常理来说复兴社是不知道有这么一件事的。都不知道有,撤离的时候怎么可能会捎带上他们?” “可要说内鬼是在许千良招供以后才泄露的消息,所以复兴社才知道那娘俩的存在,也说不过去。”她紧拧着眉,继续分析,“首先,负责审讯的是李彦和他几个心腹,哦 ,还有就是我和李彦通过话,但我并不知道许千良具体的口供。李彦不可能,他那几个心腹我问过也没有离开过,负责行动的人是临时召集直接出发的,也没有机会。再说,从对面接到消息到紧急撤离,时间上根本来不及。“ 说到这儿,她脸上露出了难解的困惑:“而且,我听李彦的汇报,那娘俩是中午就走了,张志江反而是在下午上班以后接了个电话临时跑掉的,这时间上的问题就更大了,许千良中午那会儿可还没吐口呢!” 主任一拍桌子,脸色凝重沉声叹道:“这也正是我一直在想的问题!所有的推测,到许千良的女人孩子身上都没办法解释得通!我某个瞬间甚至忍不住怀疑,是不是真的有这么一对母子的存在!” “这一点可以证实,”沈棠认真道,“李队长的人已经详细调查过了,那女人的邻居也确实见过许千良多次进出。” 主任叹了口气:“那你觉得这其中究竟有什么问题?还有什么可能?” “可能……”沈棠有些头痛地抬手揉了揉太阳穴,显出些疲惫来。她撑着精神勉强应付:“也许,许千良一直以来怕被人发现,去的次数比较少,那女人搭上别的男人,带着孩子跑了?或许,那孩子究竟姓不姓许都两说呢!” 主任一听她随口瞎扯淡,直接给气笑了:“沈棠,你这是闲着没事,坐这儿消遣我呢?” 沈棠轻轻耸了耸肩:“主任,我哪儿敢啊,这不是一时间想不通,您又非要我说个可能出来嘛!” 她虽然无奈苦笑,说着“不敢”,实际却真没表现出太多的恭谨模样来,甚至说话的工夫,还小小地打了个哈欠。 第23节 “那这还是我的错了?”主任沉着脸,明显十分不悦。 沈棠不以为意:“您再稍给我点儿时间,我好好琢磨琢磨。 主任一滞,片刻,不耐烦地挥手,赶苍蝇一般:“行了,你先回去吧!” 沈棠不客气地起身就走,走到门口,忽然间想到了什么,停住了脚步。她猛地回过头,脸上的倦意一扫而空:“主任,你说许千良有没有可能,是诈降?” 诈降?剧中的主任和剧外的观众不约而同地“蹭”一下子挺直了腰。 画面一停,片尾曲响起。 啊啊啊啊啊啊啊,断章狗一定是要被寄刀片的你们知道吗!!!!! 张萌从沙发上跳起来,心中抓狂怒吼。 第39章 好不容易按捺住口吐芬芳的冲动, 张萌抓起手机打开浏览器开始搜索:电视剧《惊雷》中,沈棠的扮演者是谁? 网页一刷新,出来一排的搜索结果, 她仔仔细细地翻了两页,竟然没有一条是靠谱的。唯一沾点儿边的,说的还是《惊雷》男主角简明辉的扮演者。 她咬着嘴唇皱着眉, 忽然间醒悟过来:这个沈棠摆明了就是个配角, 还是大反派, 这剧又是首播,网上哪儿那么快就有相关的消息?上网查还不如直接看片尾的演职员表来得快! 她赶紧抬头,鼻子一酸,差点儿当场哭出声来——片尾曲已经快播完了,演员表早就过去了! 我……我可真是太难了! 半晌,她委屈地撇嘴, 预感自己今天恐怕是很难睡个好觉了。 ***** 片尾曲响起,温竹愣怔片刻, 才长长地吐了口气。他扭头注视着顾盼,默默无言, 眼中含着某种异样情绪。顾盼慵懒地侧倚着沙发扶手, 迎着他的目光与他对视, 忽然间露出一个“沈棠”式的轻笑来, 孤傲而曼丽。 温竹感觉像是心尖儿被人轻轻捏了一下,一股触电似的酥麻沿着颈椎直冲入脑,瞬间, 身上有些发热, 额头上似乎也渗出了细密的汗珠。他眸色不自觉地暗沉,喉结微微滚了滚。 顾盼不再是当年天真单纯的小姑娘, 这段时间以来他已经有所觉悟。可这究竟意味着什么,他心里却一直模模糊糊,更确切的说,是不敢主动揭开那层一捅就破的薄纱。 他反应这样激烈,并不是说,一个虚构出来的“沈棠”,比朝夕相对的顾盼更有吸引力,而是沈棠带来的冲击明白的告诉他,顾盼早就成为一个美丽聪慧、思想成熟、魅力非凡的女人。 顾盼早已洞察一切,此刻自然是稳坐钓鱼台。她很体贴地照顾温竹的情绪,却也不放弃进一步入侵:“大哥,这么精彩的剧情,你就不打算为我庆祝一下吗?” 又是那种非常熟悉的别有意味的眼神,温竹心里明白着这丫头又要“使坏”,却说不出任何拒绝的话。他抿抿嘴,声音有些沙哑:“你想怎么庆祝?” 顾盼笑着不说话,起身去厨房拿出两听啤酒来,将其中一听放到温竹面前:“家里也没预备别的,只有这个,陪我喝一点儿?” “你倒是准备的很充分。”温竹一时间特别想笑。这丫头的心思真是毫不掩饰赤裸裸地摊开,唯恐他看不明白似的。 什么叫司马昭之心?这就是了。什么酒并不重要,重要的是,他沾酒就醉,醉了以后……那么,喝,还是不喝? 顾盼只那一句,不再多说,自己打开易拉罐,有一搭没一搭地小口抿着。她是逼迫温竹必须做出一个选择,却不在乎他究竟选了什么。总归,不管他怎么选,他都必须进一步面对自己的本心。 温竹盯着顾盼的侧脸看了一会儿,笑着叹了口气。做出决定,他反而不再犹豫,干脆地拿起啤酒打开,举到身前。顾盼扭过身,和他碰了一下,自己没喝,笑眯眯地看着温竹仰头喝了一大口。 不知是顾盼的错觉,还是温竹确实对酒精太过敏感。一口啤酒入腹,他的眼神似乎蒙上了淡淡的雾气,氤氲着春风细雨。顾盼下意识地捏紧了手里的易拉罐,克制住开始急促的呼吸。 暧昧的气氛在空气中蔓延,像是有温度一般,熏得两个人昏昏然。忽然之间,他们反而都沉默下来,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温竹才刚克服了一个心理障碍,短时间再难主动,顾盼也难得地有些不知所措。她心智再多谋,理论再丰富,也掩饰不了她两辈子其实都没有过“实战”经验。之前还咄咄逼人,这会儿到了关键时刻,却不由自主地犯了怂。 两人默不作声,各自喝酒。也许过了很长时间,也许仅仅只是短短几分钟,还是温竹先开口打破了僵持,却是没话找话,强扯了个话题出来:“许千良究竟是不是诈降?” 他问的是电视剧的剧情,眼睛却看向一边,不敢正视顾盼。 顾盼不自在地低头,盯着手里的啤酒罐:“不是诈降。不过,他后面还有反正的表现。” 干巴巴地回答这么一句,她不知为什么忽然间又有了心气。她猛然间站起来,紧盯着温竹,轻声叫他:“大哥。” 温竹也站了起来。他仿佛福至心灵一般一下子明白了顾盼的期待,慢慢地走近,轻轻地抱住她,手臂收紧。 隔着轻薄的衣服,身体刚一接触,两人就同时颤抖一下。顾盼突然十分凶狠地争夺了主动权,双臂勾住他的脖颈,微微仰头,贴上了他的唇。一把火轰然烧起,轻吻化作热烈的极尽亲密攻城略地的法式长吻。温竹以往的纠结顾虑都在这把火中烧得干干净净。 拥吻良久,理智才渐渐回笼。温竹极力忽略掉某种蠢蠢欲动的反应,贴着顾盼的耳垂,声音沙哑而颤抖:“瑶瑶,时间不早了,你该……” “知道了,不解风情的木头人!”不等他说完,顾盼就去他嘴唇上轻咬一下,从他怀里脱开,促狭笑着转身跑回了房间。 温竹站在原地,感受着怀中的余温,瞥一眼尴尬位置,苦笑摇头。他还真不是不解风情! ***** 这是一个躁动的夜晚。虽然不知道其他地方发生了什么故事,张萌却果然如她自己料想的一般,躺在床上翻来覆去,怎么也睡不着。 拿起手机,打开论坛,首页的帖子换了一茬儿又一茬儿,她心底里隐约期待的《惊雷》相关的帖子,却一个都没有看到。只有一个那个关于张珣和他新剧《浴血生死》的嘲贴最眼熟。 百无聊赖地点开帖子,随手划拉着手机屏幕,她却不自觉地总是跑神。 她之前是宁真的死忠粉,宁真和张珣算是对家,她就自然而然地成了张珣的黑。去年宁真主演的电影口碑砸了以后,她对宁真的热情渐渐淡了下来,对张珣的看法却没有丝毫正面的改观。 她曾经觉得哪怕有朝一日她彻底脱粉宁真,恐怕也不会脱黑张珣。可现在,她竟然连张珣的嘲贴都觉得没意思起来。 都怪《惊雷》! 她狠狠地再一次翻身,气鼓鼓不过三秒钟,又泄了劲儿。 这剧是真有毒吧,明明就是个吐了吧唧的抗日谍战,为什么比搞cp还让人上头啊!她现在脑子里不光是沈棠的盛世美颜,简明辉苏断腿的微微一笑,更多的竟然是只是冰山一角就足够诡秘复杂的阴谋布局。 沈棠到底为什么怀疑许千良是诈降?许千良到底是不是沈棠怀疑的那样?他的老婆孩子到底去哪儿了?七十六号内部有没有内鬼? …… 一连串的问题在她的脑海里翻滚着,按下葫芦起了瓢,扰得她脑仁儿都在疼。 她终于忍不住,自己发了个帖子:今晚汉江卫视播的那部谍战剧《惊雷》,有人看了吗?进来聊个五毛钱的呗! 已经深夜,帖子的刷新速度已经降了下来。带着“new”的标题飘在首页,张萌几秒钟刷一次,好长时间也没 人回复。 她一面安慰自己,这是个追星论坛,《惊雷》里也没个大牌,没有人注意很正常。而另一面,她心里憋屈地简直想要嗷嗷直叫,为什么这么好看的剧竟然没人追!她好像又找回了当初粉宁真时的热情,恨不得把“安利”塞到论坛中出没的每个人的嘴里。 黑嘲、辣菜、撕逼的各家都消停吧,有那么多空闲不如看看人家长得什么样,人家的剧是怎么拍的! 第40章 哪怕已经是小长假, 但电视台这种单位就和银行一样,是没办法和其他单位同步放假休息的。一大早,各个电视台的工作人员都陆陆续续来上班。 不管是哪家电视台, 今天最值得台里领导关注的,莫过于昨天新剧首播的成绩。台里自己的数据部门的统计早已经出来了,纵向对比结果如何心里又有了数, 但横向对比, 与其他电视台的竞争才是重中之重。 几部新剧的制片方、演员, 包括其他一些业内人士,也都耐着性子等待官方收视数据的公布。 此外再有关注收视的,大概就是演员的粉丝了。 虽然还是清晨,张珣的粉丝群里已经聊得非常热火朝天了: “昨天看了《浴血生死》,一夜没睡好,我珣哥帅到炸!” “我也看了我也看了, 军装珣哥a爆,那肩, 那腰,那腿……噫, 我可以!” “我也可以!尤其是刚出场, 披着军披威风凛凛, 他脱披风的那个动作, 苏得我心跳都停了!” “还有台词,台词也特别有范儿,第一集从那两个纨绔子弟手里救女主的时候:你们算什么东西, 也敢动我的人!” “‘不服气, 尽可以回家去告状,让你们爹妈来找我说话, 滚!’真的是霸气十足。awsl!” “还有还有,还有第二集,他因为士兵的伤亡抚恤金被贪占,气得拍桌子叱骂那里,真的让人心颤!” …… “啊啊啊啊你们都看了吗?我没抢到更早的车票,昨天晚上还在回家路上,呜呜呜……视频网站上也没有,我怎么这么惨!嚎啕大哭哇哇哇……” “好惨一姐们儿!我昨天看的时候手机拍了几张图,发给你解解馋吧!” 军装男神.jpg 威武霸气.jpg …… “啊啊啊啊啊啊,阿伟赶紧出来受死!” “阿伟又乱葬岗了哈哈哈……” “我觉得珣哥转型这一波算是稳了,你们看呢?” “那还用说,这剧不火我开直播卸妆!” “哇,直播卸妆厉害了!不过我也有种预感,这次珣哥肯定能成功!” “我觉得李林正那部《交锋》还是要重视一点吧?毕竟是资深导演,又比较擅长这种主旋律。” “那个李林正,他以前是有辉煌过,这几年都是老套路,现在谁还吃他那一套,都快糊到地心了!再说,他那部《交锋》是外交题材的,谁想看一群中年男人坐在桌子边上为一堆不知道什么的事情扯皮啊!根本没有威胁!” “还有那个什么‘惊吓’还是‘惊恐’的,没大牌没班底没宣传的破剧,更不足为虑!” “嗯嗯,那什么,虽然但是,那部剧叫三无破剧叫《惊雷》” “就怕最后不是‘惊雷’,是把人‘雷’到‘震惊’!” “姐姐你好毒舌,不过,我喜欢哈哈哈哈哈……” …… “这次转型成功,以后珣哥的戏路就更宽了,某些人就在后面捡peach吧!” “收视率什么时候出来呀,我都等不及了。” “之前大概每天上午九点半到十点左右公布,快了。” …… 各大论坛,张珣粉丝的言论有所收敛,不像聊天群中一样过激刻薄,但仍旧信心十足。剧情贴、闲聊贴还有剧照简直病毒式刷屏。 幻影娱乐,办公室内,赵曙光坐在电脑前,刷新了几次网页,还没等到结果,忍不住喟叹一声。他抬头看看一边沙发上坦然若定悠闲品茶的顾盼,佩服极了:“你还真是一点儿也不着急啊!” 顾盼又不是真正的影视界新人,早就历练出一颗大心脏。她不紧不慢:“你就是着急,也不能让数据早公布半个小时,更改不了既定的事实啊。” 道理是这个道理,怎么就这么憋屈呢!真是脑子短路了才说这个,给自己找不痛快! 赵曙光长呼一口气,转移话题 :“那你能不能简单推测一下,《惊雷》的收视会是怎么个情况?” “收视率是多少这个说不准,”顾盼想了一下,“不过整体排名,应该不会差。平台不错再加上剧的质量,能留住人。但要说特别靠前第一第二,可能性很小。首播,人家的噱头很大,咱们肯定吃亏,只能是口碑发酵以后逆袭了。” 第24节 赵曙光没吱声。 这道理很简单,他心里何尝又不清楚?只是,自家的孩子自家疼,心底里还是抱有那么点儿不敢说的期待。他想从顾盼这里找共同语言,没想到顾盼这个真正的“亲妈”居然比他这个干亲还冷静! 闹心地又随手刷新了一下网页,一个密密麻麻的表格映入眼帘。他愣了一下,才道:“收视出来了!” 表格放大仔细一看,赵曙光瞬间咧嘴,脸笑成了千丝菊,肩膀抖得跟筛糠一样。顾盼才走过来,他指着表格头一行得意地笑着问她:“你说的可能性很小?” 顾盼瞥一眼,看见“惊雷”两个字竟赫然排在第一位!她的嘴角默默地往上翘:没想到其他几部剧这么不能打,真是出乎意料的喜讯啊! 一扭头,看见赵曙光乐得和二傻子似的,抓住她话里一点儿无关紧要的小毛病像是占了天大便宜一般的小人得志的模样,她才刚生出的惊喜瞬间都化成了糟心: “赵曙光,你特么是真傻呀,这么好的机会,还不赶紧叫人开会修改宣发方案!” 汉江卫视,台长和各部门的主要负责人正在开会。收视率统计表一出来,就被送到了会议室。众人拿过来一看,屋内顿时一片倒抽冷气的声音。 收视表上: 第一名:东方卫视,《惊雷》,1.42% 第二名:蓝天卫视,《交锋》,1.30% 第三名:汉江卫视,《惊雷》,1.28% 第四名:云都卫视,《交锋》,1.19% 第五名:苏海卫视,《浴血生死》,1.15% …… 会议室内,众人面面相觑,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从台里的数据来看,他们已经推测《惊雷》远比上一步剧的成绩好得多,横向对比的成绩应该也不会太差,但…… 不知是谁先憋不住,惊叹道:“这,这也太夸张了吧!” 这一句开了口子,像是点燃了导火线,刹那间,惊讶声四起—— “东方卫视排第一,咱们排第三?怎么可能,不会是搞错了吧!” “排第一就算了,竟然还比第二名《交锋》多了0.12%,还是首播!这特么是要把同期其他的剧都吊起来打的节奏啊!” “一部三无剧,竟然在首播的时候脚踩流量小鲜肉,压着老牌大导打,真是要逆天了!” “咱们台都多长时间没进过前三了!而且,你们看,咱们和第二名的差距非常小,那可是蓝天卫视啊!” “突然之间就以压倒性的优势胜过云都、苏海这两个一线,直接和蓝天掰腕子,我怎么感觉有点儿晕呢?” …… 台长最为镇定。 )他忽然想起一件事,看向负责购片的姚成伟:“老姚,我记得买这部剧是你拍板亲自定下来的,购剧经费一共才花了五千万不到吧!” 姚成伟早就笑得合不拢嘴:“没错!我当时觉得很有潜力,才从蓝天卫视那儿抢回来。不过,我也没想到,竟然这么能打!” “眼光不错,干得漂亮!”台长哈哈笑着,脸上泛着光。 其他人也都欢欣鼓掌。平常各部门、各节目之间有竞争 是一回事,但排位重新杀回前三这种大事,绝对是所有人都乐见其成的。 掌声落下,台长大手一挥,果断道:“继续加大宣传力度,保住现有优势的基础上,再接再厉,好好和蓝天卫视争一次!” 汉江卫视人心振奋,东方卫视更不用说,其他几个电视台,这会儿就是五味杂陈了。 第41章 竞争这种事情, 不是东风压倒西风,就是西风压倒东风,有人欢喜就有人愁。 东方卫视向来实力强劲, 《惊雷》首播排名第一虽然有些意外,也不像汉江卫视那么激动。真正让他们在意的是,老对头蓝天卫视这次一上来就被甩了这么多, 可喜可贺可喜可贺! 老张开完会回到办公室, 美滋滋地点了支烟, 心中感慨不已。这才只是个开始,看《惊雷》这部剧的势头,大爆还在后头呢!幸好那天多打了一个电话,最终定下两台联播,不然,可就有得糟心了。 平常和蓝天卫视较劲, 有输有赢倒也没什么,但要是被汉江卫视给压下去, 那可就丢脸丢大发了。 蓝天卫视的气氛有些凝重。收视率排名虽然保住了第二,但仅仅首播, 就与第一名足足差出0.1个百分点还多!这么大的差距, 确实很长时间没有过了。 更关键的是, 和第三名的收视率并没有拉开, 仅仅多了0.02%,这实在算不上优势差距。以目前的形式,很可能今天晚上就会被反超! 购销部的办公室, 老郭同样在抽烟, 不同的是,他眉心打了好大一个结, 嘴角也是有些苦涩的笑:姓张的那家伙,这会儿应该正得意吧! 看片会上,他明明同样看出了《惊雷》的潜力,最后时刻,却还是没能横下心来争一争。花了更高的价格,选择了看起来更保险的《交锋》,结果却不尽人意。说到底,还是他自己低估了《惊雷》的价值。这次,倒是汉江卫视擦亮了眼,抓住了宝! “既然看中了,就应该相信自己的眼光。这关键的时候,该激进还是得激进一点儿啊。”老郭长长地叹了口气。 他不会寄希望于《惊雷》后劲不足,只盼着《交锋》能够持续发力就够了。 蓝天卫视的氛围尚且远算不上愁云惨淡,苏海卫视这会儿就是实实在在的乌云压顶、雷霆蓄势待发了。 购销部的李主任在会上挨了顿批,回来以后铁青个脸在办公室憋屈。下面人说话、走路都下意识地加了小心,放轻了声音,生怕一个不小心撞在枪口上。 角落里一张办公桌前,一个年轻人也和其他同事一样,低着头忙忙碌碌,默不作声。只是他心里,却有一点儿快意。 《惊雷》的看片会上,他打电话回来请示,劈头盖脸挨了李主任一顿臭骂。究竟是谁的眼光有问题,现在才算见分晓。 作为苏海卫视的一员,按说他本不该有胳膊肘往外拐的想法,但谁让他只是个不受重视,受了闷气无处可发的小透明呢?他此刻十分期待,《惊雷》最终能达到个什么样的高度。 ***** 张萌折腾了大半夜才迷迷糊糊睡着,早上不到八点就被叫醒。吃了早饭,她好说歹说才争取到补眠的权利,然而重新躺下,又没了睡意。 拿起手机,微博、贴吧和其他论坛,到处都是张珣的粉丝在吹逼,她袖子一撸,指尖在屏幕上飞快跳动,一条一条地挨着怼: 珣哥新剧稳了——收视率还没出来,贷款吹的收着点儿,小心翻车脸着地! 某三无剧真是不自量力——可惜东方卫视宁愿买三无剧,也看不上你家! 军装男神帅炸——油头粉面糟蹋军装,就别碰瓷男神了,建议看眼科纠正一下审美! 立帖为证,《浴血生死》这次肯定大爆,不爆我直播吃键盘——上一个说要直播吃键盘的已经弃号了,我看好你! 《交锋》就罢了,看好某三无剧被腰斩——你是天生命短活不到出收视率的时候了吗? …… 尤其是看着这群脑残粉一口一个三无剧,张萌心里的火“蹭蹭蹭”一个劲儿地往外冒。她紧攥着手机,嘴里控制不住嘀嘀咕咕个不停:“要争气,一定要争气啊,就算胜不过《交锋》,也绝对不能被张珣那个废物给压下去呀!” 搁在以往,她不撕个昏天黑地是决不罢休的,但这会儿,她很快就收了手。今天这一场,胜负的关键主要在于收视率,现在打嘴炮都是白的。就冲着一晚上睡不着,她就相信《惊雷》不会输。到时候,看她不把那群脑残粉的脸 打肿! 她打开官方数据网站,不停地刷新。哪怕是当初宁真的电影上映,她刷新实时票房都没这么上心!终于,又一次刷新后,收视率公布了。 看清楚排第一的是哪一部,她一下子从床上坐起来,攥着手机笑得见牙不见眼:“我的眼光还是这么好,我就知道,《惊雷》一定能行!” 定了定神,她才看下面。蓝天卫视《交锋》是第二,这个倒是不足为奇。汉江卫视《惊雷》第三,这么点儿差距毛毛雨,还得继续努力……苏海卫视,《浴血生死》,才第五!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张萌直接笑倒,手机都抓不住了,捂着肚子在床上打滚儿。要不是家里有人怕挨骂,她都恨不能叉着腰在地上使劲儿蹦跶! 粉丝吹得天花乱坠,看不上这个瞧不起那个,结果就属他家最差,活脱脱就是自找打脸的炮灰模板,真是要笑死个人了! 缓了好一阵儿,她才一手揉着笑到隐约作痛的肚子,一手擦掉生理性的眼泪,重新爬起来。摸索着找到手机,打开论坛,果然,刚才那些挂着张珣和《浴血生死》的帖子大多都从首页沉了下去。 那些跳得很凶的脑残粉受到了沉重的打击,一时间有所消停,其他人却不会就这么轻易地放过这一茬儿。看到首页飘起了新的嘲贴,她也兴奋十足地参与其中: 李涛,有人说《惊雷》是三无剧,那被《惊雷》压得抬不起头的《浴血生死》是什么? 也许是张珣粉丝平常得罪的人太多,也可能是是一早上张珣的粉丝太过张狂惹人厌烦,张萌的帖子刚发出,就有回复的提示音响起: 连三无的比不上的,还能是什么,废物呗! 大哥就是大哥,精辟! 张珣的粉丝真是太搞笑了,闹了一上午,收视率出来,一下子都哑火了。 同题材同期,一个是当红流量靠谱班底,一个默默无闻,谁能想到会是这么个结果?真谁丑谁尴尬了! 重点难道不是,凡事要沉得住气,不要贷款吹吗?跳的越高摔得越狠啊。 …… 你们都在嘲《浴血生死》,我就不一样了,我就想问问,《惊雷》到底有多好看,才能把另外两部剧压着打。 …… 除了嘲贴之外,就属《惊雷》的相关帖子最多了。讨论剧情、演员的数量比较少——张珣的粉丝口口声声的“三无”,虽然遭到了群嘲,但却是事实。追星论坛中,确实没几个人看了这部剧。 大多数帖子都主要在议论,《惊雷》到底有多精彩?这也是许多没有看剧的人,在收视率公布后最大的疑问。 其实,单单是一个首播收视率第一,并不足以引起人们太多的好奇。但第一之下,又有名导又有流量,这就让许多人不得不生出探究的心理。 这个时候,《惊雷》的宣发也加大了力度——有了首播成绩在手,很多事情就好办了。很快,一篇篇通稿就开始到处发散。 除了之前就准备好的什么“徐景州王者归来”一类的文章,赵曙光还让宣发部门还拿出了所谓粉丝圈内最常见的、特别招人恨的“踩一捧一”的手段,拿《浴血生死》做对比。 他可不觉得这有什么问题。之前的时候,因为平台买剧这件事,《浴血生死》的片方就给下过绊子,他早就憋着劲儿想报复回去呢!再说,那边的收视率就是低啊,明摆着的事实能叫“拉踩”吗? 这样的宣传,效果自然不错。很多人都默默地把“惊雷”两个字放在心里,想着晚上要看个究竟。 第42章 晚饭后, 新闻联播才刚结束,许多人就迫不及待地早早坐在了电视机前,转到东方卫视或者汉江卫视。除了昨天已经被牢牢吸引住的那部分观众, 因为好奇等原因新增加的观众群体也绝不容小觑。 电视剧还没来得及开播,汉江卫视的数据监控室内,电脑前的一位工作人员看着最新的数据, 不由地咽了一口唾沫, 发出惊呼:“我没看错吧, 现在就已经达到1.24%了?” “没这么夸张吧,真的假的!”旁边一人探过头来看一眼,顿时瞪大了眼睛,“我去!” 其他部门过来凑热闹的人哗啦啦地围了过来,监控室内瞬间躁动起来: “这就1.24%了?昨天播完两集,收视率不是才1.28%吗?” 第25节 “这距离开播还有近十分钟呢, 那等今天播完不得上天?” “诶诶,你们快看, 涨了涨了!这已经涨到1.26%了!” “怎么这么快,这特么是搭上火箭了吧!” “卧槽, 越来越快了, 1.27%了……” …… 直到《惊雷》片头曲播放的前一秒, 汉江卫视的实时收视竟然达到了惊人的1.33%!竟然在广告时间就这么轻而易举地超过了昨天的第二名一截?挤在监控室内的众人面面相觑, 倒抽冷气,连惊讶的声音都发不出来了。 “《惊雷》这是要大爆啊!”不知是谁低声呢喃。 “这还用你说!”边上人怼了一句,声音也有些梦幻, “我看不是大爆, 是要核爆了!” 随着互联网的发展,网播的兴起, 电视台的业务受到了很大的影响,最明显的就是收视率的整体下跌。再加上现在的剧一般都是两台联播,观众群再次分流,对收视数据的影响也非常明显。 以前,一部好剧,首播收视率就能破三破四,现在就是首播破二,那也想都别想!首播能轻松破一的,都具有大火的潜质。最高收视能破二,平均收视能在一点七八这样,就已经能不亏心地称一句“爆了”。要是平均过二,那毫无疑问,就是大爆剧! 汉江卫视已经连着两年多没有过真正意义上的大爆剧了。别说汉江,就是东方、蓝天这样稳居一线远胜其他电视台的,一年能出一部收视率平均破二的,就不错了。要是能出两部,那就是相当耀眼值得大肆夸耀的成绩! 汉江卫视涨得这么迅猛,东方卫视那边只会更高。监控室内的都是资深的业内人士,谁看不出,以《惊雷》现在的势头,双台平均破二根本不用怀疑!唯一有悬念的,就是最终能够达到什么样的高度? 一位工作人员长长地吐了口气:“我看,最后双台平均破三也不是没有可能啊!” 其他人听得连连点头,深表赞同。 短短不到两分钟的片头纯音乐又捕获了多少观众的耳朵且不说,剧情稍有回放,接着上集末尾继续进行。 “主任,你说许千良有没有可能,是诈降?” 沈棠已经走到办公室门口,忽然想起了一种可能,赶紧回头提醒。主任听得一惊,瞬间来了精神:“诈降?你怎么想的?” 沈棠干脆转过身,快步走回来,原位坐下:“如果复兴社之前就发现,许千良私自成家了呢?” 主任顺着这条思路,思索片刻,沉吟道:“复兴社内部,私自成家是大忌,按照他们的规矩,一般是要军法处置以儆效尤的!但是……” “但是,这条规矩本来就过分严苛,任谁都很难守得住,尤其他们那些在山城的高层,根本肆无忌惮,所以,很不得人心。”沈棠接着主任的话,继续道,“申城的形势这么严峻,他们的力量本来就很少,这些卧底人员的处境也非常危险,如果只因为这一条就把人处置了,那,其他人会怎么想怎么看?” “没错!”主任非常赞同,“这样一来,对许千良的处置就很麻烦。(看H文小说就到 无广告纯净版)杀了他,其他人难免悲凉,抬手放过去,又怕有一学一都没了规矩,不如让他戴罪立 功。设个局把他送到咱们手里,死了,算他运气不济,活了,说不定就能起到大作用!” “这样的话,他的老婆孩子的去向也很简单了,就是复兴社把人扣下,作为控制许千良的那根线。”沈棠脸上露出一抹淡淡地笑,“至于那个没能及时撤离被我们抓到的霍冬青,如果能够证实,他之前确实是苏北救国/军的人,救国/军被打散之后被复兴社收编,才来申城不久的话,那大概就是为了取得我们的信任,抛出来的牺牲品。” 主任对此也颇为不屑:“复兴社内部山头林立,没有根基什么都靠不上的,可不就是当炮灰的命!不过,没完全排除他也有诈降的嫌疑之前,也不能完全掉以轻心。” “当然。”沈棠也非常认同。 许千良要真是诈降,这下被识破了可怎么办?张萌坐在沙发上,一边看一边啃指甲,下意识地紧皱着眉。 这女特务可真是心思缜密不好对付啊!她忍不住紧张,心里叹了口气。 但很快,她就反应过来:不对,不是这个沈棠多了不起,是编剧太厉害! 以往,她也不是没看过一些打着“烧脑”名头的影视剧,但十有九都是挂羊头卖狗肉。所谓的“烧脑”,让观众猜不到答案,大多都是故弄玄虚,利用信息不对等强行营造出来的,比如说一些关键的线索根本不会=提前暴露,在结果揭晓的时候观众才知道原来还有这么回事,根本就是强行解密! 而沈棠和主任的这一番对话推理,完全是建立在已给出的所有信息上的!让观众都知道了线索,仍旧觉得出乎意料,这才是真烧脑,真能耐! 判断许千良是诈降,有理有据令人信服。不过,还有一个问题,有点儿解释不通啊?她脑海里正浮起这个念头,剧中也说到了。 “那时间呢?那娘俩离开的时间,可是比复兴社其他人还要早。”主任又提出之前的一处疑点。 沈棠想了一下:“混淆视线!让我们疑窦丛生,搞不清楚内部究竟有没有鬼,更没办法划定一个怀疑范围。” “很有道理。”主任点点头,“那你觉得,咱们这七十六号内部,有没有内鬼?” 说话间,他以凌厉的眼神凝视着沈棠的脸,任何一个细微的表情都不放过。 沈棠毫不在意他的审视,十分轻松却积极肯定地回答两个字:“当然。” “这一点是毫无疑问的。”她毫不避讳地与主任对视,甚至又浅浅地笑了,带着些许讽刺意味,“我不相信,世界上任何一个两人以上的群体,能够做到滴水不漏固若金汤!” 办公室内,一时无言,只有墙上的座钟发出“滴滴答答”的声响。 足足有十几秒钟,主任先一步收回了眼神,故作轻松:“沈处长这么说,心思未免也太重了,这世上还是同道之人更多嘛。” 沈棠的声音也柔和平淡下来:“职业病嘛!搞情报的,总是喜欢怀疑一切。” 主任笑了笑:“好了,既然你已经有了想法,一事不劳二主,这个案子就还是你主抓。” “是。那我就不打扰您了。”沈棠答应一声,起身离开。 沈棠离开办公室,主任脸色渐渐深沉凝重下来。少待,他拿起桌上的电话,拨了一个号:“沈棠回去了,留意一下她都有什么动静。” 咦,这又是怎么回事?主任是给谁打电话?为什么要让人关注沈棠的动静? 张萌刚刚还在为许千良操心,觉得沈棠实在是复兴社的心腹大患,哪儿想到剧情突然之间又转了个弯! 这个主任,是七十六号的一把手,那他肯定不可能是复兴社的人。那他这么做,是……是在怀疑沈棠,怀疑她是那个内鬼? 张萌脑子里飞快地捋着前面的剧情,绞尽脑汁进行推测: 许千良私底下有家室,这一点是沈棠和那个李队长提出来的,也是击破许千良心理防线的关键。如果许千良确实是诈降,作为主要推手的沈棠,确实是有嫌疑的! 诶,不对!如果沈棠和许千良是同伙,那她不可能把诈降这件事和主任说明白呀! 诶,那个主任打电话的时候,什么都没说,直接就告诉对面沈棠的行踪,让对面留意,对面也没多问。沈棠在七十六号,明显是数得上的一号人物,这个不太正常。除非,主任早就开始怀疑她,对面也早就接受了监视她的命令。 这样的话,就能说得过去了。那,她到底是不是卧底? 就她那种说话做事,要不是有这个电话的干扰,就算她美颜盛世,那也是 实打实的罪大恶极的反派配置啊! 张萌心里越发困惑,也越发急切想知道下面的剧情会怎么发展了。 接下来的剧情也没让她失望。 沈棠一回到自己的办公室,就吩咐让人将许千良暗暗监控起来。在得知许千良和后来的那个霍冬青招供以后都在医疗室治伤,还特意关照把两个人分开,连霍冬青也一起监视起来。特别要关注他们都和什么人有所接触,说过什么话等等。 七十六号有内鬼基本上是可以确定的。一方面是为了安全,如果许千良两人没问题,内鬼说不定会有锄奸行为,当然这个可能性不是很大。 更主要的是,如果许千良是诈降,或者霍冬青也有什么问题,那多半会找机会和内鬼接触。因为他一个刚刚叛变过来的复兴社人员,短时间内是绝不可能得到重用的,只能依托内鬼的行动来进行活动。 而沈棠的种种布置非常严密,不留任何漏洞,更令张萌费解,觉得脑子不够用了。这怎么看,沈棠也是个死心塌地忠心耿耿尽职尽责的狗汉奸啊! 正在看剧的观众中,又何止她一个人觉得自己长了个假脑子?最起码,张萌的爸妈就已经争执起来。 “我觉得,那个主任肯定是想太多了!这女人就是个蛇蝎心肠的女特务,不可能是卧底!下手那么狠,想得那么仔细,一点儿漏洞都不留,卧底哪儿是这样的!”张爸爸非常肯定地下了结论。 “我看不是那么回事!”张妈妈却另有想法,“人家那主任不比你知道的多,想的多啊?人家的怀疑肯定是有理由的!我之前就觉得,这么漂亮的姑娘,怎么能是心狠手辣的特务呢!我看她就是卧底!” 张爸爸“嘿嘿”笑了两声:“你这没有依据,都是主观猜测!” “你是先入为主,偏见太深!”张妈妈嗤之以鼻,开始拉拢同盟,“闺女,你说,这个沈棠究竟是不是卧底?” 张萌看看左边一脸自信的妈妈,再看看右边目光灼灼的爸爸,脸上的肌肉控制不住地抽了抽,挤出一个有点儿难看的笑。这……这她哪个能得罪得起? 十分为难地干笑了几声,还是混不过去,她小心翼翼地放低了声音:“其实吧,你们说的,都有点儿道理。我呢,也不是编剧,真没法说……嘿嘿嘿……咱们看剧,看到后面就知道了。” “哼!” “切!” 张爸爸、张妈妈齐齐冷哼,不屑地转头。张萌这才长松一口气。 七十六号这边告一段落,镜头转回男主角简明辉。 他借着租房子的由头,溜着跟梢的特务满申城乱转。三两天下来,他找到了合心意的房子,美滋滋地搬了进去,预备着要去警政部上班,监视他的特务一个个铁青着脸背地直骂娘。 第43章 作为周部长的世交子弟, 又是从欧洲深造回来的痕迹检验专家,简明辉入职警政部,自然不会只是一个普普通通的小职员。只是, 他这一空降,当然也阻碍了别人的路。 而且,周部长还兼任着新政府的其他职位, 警政部的工作主要由两位副职管着, 内部并不和谐。日本人也不愿意让警政部做大, 对此不但乐见其成,还有意挑得两方互相争斗。 因此,哪怕初来乍到,就为一桩陷入僵局的大案找到了新的突破口,简明辉打发去街面上办苦差事——追查“夜莺案”凶手遗留下的一片衣服布料的来源。 前段时间,新政府一位高官在寻欢时被人暗杀, 杀手就是当晚出现的女人,自称艺名叫夜莺。这个案子也就被称作是“夜莺案”。 在偌大的申城追查一片布料, 这事着实琐碎为难,更关键的是, 哪怕查到了来源, 也起不了太大的作用。这完全就是排挤打压, 简明辉对此心知肚明。只是他另有想法, 便欣然接招,还趁着机会继续满街溜七十六号的特务。 追查过程中,又发生了误会, 他得罪了一个女孩子, 被人狠狠地甩了一个巴掌。幸好他也得到了想要的线索,将“夜莺案”的侦破向前推了一大步, 就此在警政部站稳了脚跟不说,还反将了排挤他的人一军,初步取得了一位副部长的部分赏识信任。 七十六号的特务连着跟踪了很多天,终于解除了对简明辉的怀疑。简明辉这才腾出空来,与复兴社的人进行接头。见面之后,才真正确定,牵涉进七十六号的案子,确实只是个意外。 然而,简明辉的背景,却并不仅仅只是复兴社这么简单的。他见过复兴社的人以后,转头又和英国大使馆的人见了 面——他也为英国在申城的情报市场上提供“货源”。 从英国人那里出来,他隔天又钻进街面上一家不起眼的杂货铺。那里,是红党在申城的秘密据点。这,才是他真正的身份。 而在这儿,他震惊的重逢了几天前给过自己一个耳光的女孩子。这个女孩子也就是他未来的工作搭档方静秋。 …… 剧情逐步展开,一个又一个人物相继出场。局面越发扑朔,主角以外的许多人立场不明、敌我难辨,让人越发紧张,也更加期待。 今天的第二集又正正好好掐在一个关键节点上结束,留得电视机前的观众一口气吊着上不去下不来,一脸懵逼。 张萌真是气得牙根儿痒痒,恨不得骂个痛快。忍了又忍,才耐着性子,等演职员表出来——她还惦记看着昨天错过的事情呢。 先出来的是演员表。排最前面的是主角。 男主角简明辉的扮演者叫徐景州,这个她白天上网时就知道了。她还知道,徐景州几年前红透半边天,后来因为被人打压雪藏才销声匿迹。说起来,她以前也还看过《刑警荣耀》呢。徐景州是挺帅的,但她并不怎么关心,她只想知道,那个沈棠究竟是谁演的! 她紧紧盯着屏幕,生怕一眨眼就不小心错过了。好在,沈棠的名字排得也比较靠前。 诶,找到了!沈棠——顾盼。 原来她的真名叫顾盼啊!以前没听过这个名字,应该是个新人吧——就冲这张脸,要是演过别的,也不可能是完全寂然无名。这名字倒是挺好听的,顾盼神飞,单这么一听就觉得应该是个大美人! 张萌这么琢磨着,还无意识地继续盯着屏幕,忽然间,正念叨着的名字又出现了。导演一栏,赫然也是顾盼! “卧槽!”张萌顾不得爸妈就在身边,脱□□了句粗,“我这不会是……” 她的话还没有说完,就看见另外一行字:编剧——顾盼。 “不会是看错了吧……”她噎了一下,勉强把后半句话补完,声音却是越来越低。 导演,编剧,沈棠,顾盼……这,这是一个人吗?不太可能吧。 张萌想想剧中沈棠的模样,实在是犹疑,不能相信。她看起来最多也就二十来岁的模样,就算是化妆、打光显年轻,也绝不会有三十岁。这么年轻,还这么全能,怎么可能嘛!可是…… 张萌又仔细回忆了一下演职员表,无论是哪个“顾盼”,也没有做特别标注——如果演员和编剧、导演不是同一个人,应该会有注明啊! 她满头雾水,晕晕乎乎地回到卧室,抓起手机。这事她非得搞个明白不可,不然今天又要睡不着了! 第26节 和昨天夜里的冷清不同,此时,论坛上已经炸开了锅,满屏都是《惊雷》的相关帖子: 卧槽,那个沈棠真又美又飒,可惜是个特务! 复兴社,英国人,红党,还有警政部……简明辉这特么是俄罗斯套谍吧! 有看过前两集的给说说,那什么许千良、霍冬青都是怎么回事? 震惊我全家,原来在二战时期,就已经有痕迹检验了! 许千良究竟是不是诈降啊?沈棠到底是什么人?感觉自己长了个假脑子。最新小说 下注,目前出场的两个戏份多的女角色,沈棠和方静秋哪个是女主角! 这么多年,徐景州的演技还是那么好。以前那些靠真材实料火起来的演员真是厉害啊! …… 密密麻麻的帖子,张萌一眼扫过去,就看到了她最关注的问题——我去!扮演沈棠的演员,还有导演和编剧,竟然是同一个名字! 她立即点开,首楼一连串的感叹号足以表明楼主的的震惊:只有我自己看到了吗!沈棠那个演员是叫顾盼,导演和编剧也是顾盼!这该不会是同一个人吧!!! 楼主你不是一个人,我也看到了!!! 楼主和大哥没看错,但还看漏了!你们难道没发现,后面剪辑那一栏里也是顾盼吗?看得我眼珠子都快掉出来了! 我得纠正一下二哥的说法。剪辑那一栏里有两个人呢,顾盼只是其中之一,排在前面。导演、编剧倒是都只有顾盼的名字。 诶,我倒是没注意,这真的假的啊。难道这都是同一个人? 不可能是同一个人吧!自编自导自演还再加一个自己剪辑,这也太夸张了!能自编自导的不算少,那也都是很资深的导演了。再加上自演,也勉强说得过去,毕竟水平过得去的导演都得会点儿演技。剪辑这一块,就是好多电影导演都不怎么精通,电视剧导演就更不用说了。 沈棠那个演员看着那么年轻,怎么可能四样都精通呢? 我赞同五哥的说法,也觉得不可能。不过我觉得,最多应该只有两个顾盼,再多了也不可能,哪儿有那么多同名的人就正好凑到一个剧组里呢?个人认为导演、编剧还有剪辑可能是一个人,演员是另外一个顾盼,因为演员实在太小了。最新小说 …… 比起其他帖子,这楼的回复不算多,但绝大多数都是持否定态度表示怀疑的。 这也难怪,从剧情、节奏各个方面看,《惊雷》的制作班底应该是比较成熟的。饰演沈棠的那个演员,虽然眼生,但目前展现的演技也相当不错。要说是同一个人,还是个非常年轻漂亮的女孩子,实在让人不敢相信。 看到网友和自己都是一个想法,张萌非但没有轻松起来,反而更不高兴了。她想了想,回帖提出了质疑。 …… 如果真的是不同的两个人,应该做一些标注区别开吧? 楼上说的也有道理。是应该有所区别啊,这样混着,太容易让人误解了。 你们就在楼里瞎猜吗?《惊雷》不是开了官微嘛,我这就去问一问,看能不能有答复。 我也去东方卫视和汉江卫视的官微问一下,他们肯定清楚,就是不知道会不会回答。 …… 张萌受到了启发,关掉论坛,打开微博。先去《惊雷》的官微私信留言来一套,顺着摸到了幻影娱乐和华年工作室的微博下面继续追问,然后又转战两个卫视的官微。 给东方卫视的微博发完了私信,她随手点开最新一条微博,评论区同样被刷了屏: 啊啊啊啊啊今天才开始看剧错过前两集的抓狂尖叫!一人血书求明天白天复播! 两人血书求白天复播!同样错过前两集,感觉错过了一个亿。 曾经,我上课时弯腰捡了一支笔,后来,我再没听懂过数学课!三人血书求一定复播! …… 你们都求复播,我就不一样了,我就想问问,这剧视频网站什么时候上!我不想看广告! +1 我没错过前两集,但今天插播广告的时间肯定比昨天要长,等得我难受! …… 张萌不厌其烦地一条条点赞,不知不觉,嘴角快要咧到耳朵底下了,心里美得像是开了花。自己特别喜欢的东西,得到大众的认同,这大概是最值得开心的事情之一了。 “昨天就说嘛,以这部剧的质量,不可能不火,果然就爆了!”她嘿嘿笑着,自夸自耀,“我的眼光怎么可能有错嘛!” 刚夸完,她忽然想起一件事,点赞的动作慢慢停下来,也再美不下去了。说到眼光,她不由自主地想起了宁真,想起宁真,就想起那部糟心透顶的电影《我们还是错过了》! 他怎么就能演成那个样子呢!那片子的剧情怎么就能烂成那个鬼样呢!已经过去了这么长时间,只要一想起这个事,她就只想捂脸。 去年夏天,她买票去电影院之前,就先看到了那篇刷遍全网的刻薄影评。当时,她还恨得跳脚,觉得黑子水军太嚣张了,直到……现在她都想不起来,自己是怎么在放映厅里坐足了一个半小时,又是怎么稀里糊涂走出电影院的! 只看哥哥的脸都没办法拯救的超级烂片儿啊!要不是死忠粉,她当场就口吐芬芳了!即便是死忠粉,从那以后她也再提不起原来的热情。 她本来以为自己是个彻头彻尾的颜狗,但从那开始,她才意识到,原来自己也是有一点儿要求的。 到了现在,那就更淡了,要不是忽然想起这件事,她都忘了自己已经好几天没有去超话签到了。 正思绪跑马的时候,一声清脆的提示音把她拽了回来。她立即把别的抛诸脑后,激动的拿起手机点开,是《惊雷》的官微有回复了:演员、导演、编剧、剪辑确实是同一个顾盼呢@食铁兽瑶瑶。 竟然,竟然真的是同一个人啊! 第44章 张萌对着手机看了一遍, 又看了一遍,反复确认后,眨眨眼睛, 还有点儿难以置信:这个小姐姐好厉害! 食铁兽瑶瑶,这是导演小姐姐的微博吗,有点可爱啊!不过, 这个名字怎么感觉有点儿熟悉, 在哪儿见过似的? 张萌一面思索着, 一面点进微博。目光触及那个熊猫宝宝啃竹子的头像,就觉得实在是太眼熟了。她蓦然间从脑海中挖出来,一瞬间整个人都不好了! 这不是,这不是…… 这个号使用的并不算频繁,张萌飞快地向下翻,没几下就找到了去年夏天那部《我们还是错过了》, 上映第二天票房大跳水的诱发因素——那篇空降热搜、火爆席卷各大论坛的吐槽影评。 “卧槽!” 张萌有点儿发懵,半晌才回过神来, 控制不住暴躁地骂了一句。 刚粉上的电视剧的导演编剧,一个颜值、演技双双爆表的小姐姐, 和自家本命有很大的过节, 这是何等的刺激!真的特别适合求问一下, 心理阴影的面积是多少?反正这一刻, 仿佛有一万只草泥马在她心里跑过来跑过去,肆意践踏。 怎么就会是这样呢?这特么是什么样的孽缘啊!这八竿子扯不着的人和事,怎么突然间就重合到一起了呢! 张萌丢下手机, 双手抱头, 揪着自个儿的头发,感觉胸口梗着什么东西一般, 一口气上不来下不去,脑子里也在“轰轰”的响。 她仰着头,使劲儿地大口大口地深呼吸,努力迫使自己冷静下来。不知过了 多久,也许是半个小时,也许只是一两分钟,她终于鼓起勇气,再次拿起手机。 手指颤抖着点开那条长微博,她侧着脸,眼角余光都一个字没敢看,直接滑到了评论区。斜眼瞟了一下,看见某条点赞过万的热评,视线像是触了电一般又赶紧挪开,赶紧点了退出。 ——那是她去年愤而怒骂留下的痕迹。 张萌脸上一阵阵发烧,恨不得当场爆哭,心里早就高声尖叫成一片了。 尴尬,真的太尴尬了!幸亏白天的时候,她自己也说不清出于怎样的心理,并没有在微博上大卖《惊雷》的安利,不然……一想到如果那么做了,眼下就会面临社会性死亡的境况,她骤然间涌起一种劫后余生的心悸来。 这大概是唯一值得庆幸的事了。张萌下意识地揉着自己胸口,默默地自我安慰着。 这个世界太可怕了,还是先睡觉吧。 她扔掉手机,蜷成一团,拉上被子蒙住头。她像是鸵鸟一样地躲了,网上的风云才刚拉开帷幕。 之前的事情闹得那么大,短短一年零两个月,粉圈就是再更新换代,再没记性,也不可能发现不了。网友们甚至来不及为顾盼的全能而震惊,脑子里就被“卧槽”给刷了屏。短暂而诡异的沉默后,微博就炸了锅,论坛里新的帖子雨后春笋一般地往外冒。 太有意思了哈哈哈哈哈,《惊雷》的导演竟然公开diss过去年的年度烂片《我们都是错过了》! 宁真的粉丝今天没少拿《惊雷》挡枪踩张珣的《浴血生死》吧,结果…… 宁真粉教科书式的诠释了什么叫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不行了不行了,我要笑死了! 去年闹那么大,这影评还能挂到今天,这个顾盼,真是好刚一妹子! 我才去看了,都这么长时间了,宁真的粉丝孜孜不倦呢。就今天上午,还有粉在人微博下面口吐芬芳。我就不明白了,粉丝们有这种毅力,干点儿什么不好啊! …… 随着时间的推移,各大论坛的热帖越来越多。微博上,相关的词条也被刷上了热搜榜,排名不断地上升。 张萌数了三千多只羊,非但没有丁点儿睡意,反而越来越精神,更多添了一桩口干舌燥。翻了几次身,心里像是扎上刺一样不得安生,她终于还是忍不住爬起来,一面喝水,一面把手机翻出来。 手机屏幕还停留在小姐姐的微博首页上。她依稀记得,最新一条微博的评论应该是个位数,而现在,已经过了千。屏住气刷新一下,评论数竟然还在增长!大半夜的,这么多人都不睡觉的吗…… 她犹豫了一下,没有点开。切换到论坛,看着满屏的“hot”,默默地咽了口唾沫。挨个点开大概看看,里面的内容无非就那么些: 一部分是张珣的粉丝借着影评报复性回嘲宁真粉丝,同时死命地顾盼拉仇恨,趁机踩《惊雷》; 一部分就是属性不明的人各种批皮搅混水,起哄架秧子,生怕这场乱战撕不起来; 还有一部分是真吃瓜群众,看热闹的同时还多半忍不住顾盼还有那篇影评站街——毕竟《我们都是错过了》是真的烂到让人无法接受,而《惊雷》目前确实不错。 至于《惊雷》新圈的剧粉,以及顾盼的粉丝——对,顾盼当然也是有粉丝的,不管美颜盛世还新爆出来的多重身份都是圈粉利器啊! 这些人虽然不多,但战斗力个顶个的强,把宁真粉刺激的够呛不说,也不放过想要翻身的《浴血生死》,以一敌二、以少对多丝毫不落下风: 不就一篇影评,这么长时间了粉丝还这么玻璃心,泼妇一样不依不饶简直要笑死人了!我家小姐姐自编自导自演一剧爆火,说你几句又怎么样,难道不是事实? 广大观众的眼睛是雪亮的,影评到底对不对,去年就有定论。宁真的粉丝就别跳了,跳得越高越丢人,连累宁真本人都得被再拖出来公开处刑! 张珣家也识趣点,别做踩着《惊雷》翻身的春秋大梦了!你们流量小鲜肉内部随便怎么扯头花,就别不自量力出来丢人了! …… 第27节 张萌轻轻叹了口气。(看H文小说就到 无广告纯净版)虽然不想承认,但是……关于《浴血生死》的抛开一边不说,关于宁真的……有些刻薄,但并没有说错。 事实上,她自己也早就已经意识到,当初那篇影评说的十分中肯,甚至可以说,还是笔下留情过的。所以,她的粉丝滤镜才会越来越淡。 她点开回复框,想说点儿什么,又犹豫了。 让她作为宁真粉去撕顾盼,她做不到。昧不下良心,更重要的是,她……确实很喜欢《惊雷》,很喜欢沈棠,真的喜欢。 可要是替顾盼说话,她也做不到。宁真,怎么说也曾经真心爱过。 迟疑片刻,她的满腔纠结都冲着张珣的粉丝去了: 张珣的粉丝凑什么热闹,《浴血生死》今天的收视率能过一吗?还在这儿撕逼! 粉丝有这闲工夫,还不如赶紧搬砖挣钱多买几台电视给你家蒸煮艹收视率呢!对了,收视率是通过样本户计算的,多买电视也不管用,那就只能集资买买微博转赞评数据自我安慰了! 既没有一番电影,又没有高收视,更不会自编自导,来这儿凑什么热闹,生怕别人不知道你家是个废物吗! …… 口水战持续了大半夜,黎明才渐渐停止,天亮后又重启。昨晚早早睡下的人醒来才知道一夜之间竟然发生了这么大的事,几方的粉丝赶紧参战不说,吃瓜群众的队伍也越发壮大起来。 粉丝毕竟是小众,随着路人越来越多,下场替顾盼说话的也越来越多。很多人去年就转发认同顾盼的影评,今年自然而然地站了同一条战线。 更不要说,网上撕逼,菜就是原罪 ,顾盼的全能、《惊雷》的爆火,对比宁真和张珣的作品高开低走毫无口碑,大众乐于站谁不是一目了然吗? 上午九点五十,火热的战局中,一个消息蓦然插了进来:你们都顾着撕,就没人注意到,《惊雷》的收视率已经破二了! 第45章 官方网站刚放出来的收视数据表, 不知惊掉了多少人的下巴。稍稍有所了解的人都知道,《惊雷》的收拾必然是要涨的,但是一下子两台都涨了将近0.6%, 也太特么的夸张了! 东方卫视《惊雷》以2.01%的收视率稳居第一。打头那个“2”,已经刺痛了屏幕前无数人的眼睛。更让人眼睛通红的是,汉江卫视果不其然反超了蓝天卫视, 以1.84%位列第二。 任何人看到这儿, 都不由地停顿一下, 深吸一口气才敢继续往下。 蓝天卫视和云都卫视分别是第三、第四。两台联播《交锋》,收视率比前一天倒也都略些有增长,只是比起《惊雷》那一飞冲天的姿势,就差了太远太远。至于《浴血生死》,是三部剧中唯一一部收视率往下掉的。 这收视率一出,网上的形势立即发生了偏转。 剧粉和顾盼的粉丝人数少, 但战斗力高,本来就借着路人声援和对手撕个旗鼓相当, 这下声势更强。(精彩小说就到 无广告纯净版)与之相反的,就是另外两家的粉丝, 很快就被打压下去。 宁真粉的痛点, 无非就在于顾盼的那篇影评, 毫不留情地直接戳破了光鲜亮丽的伪装, 露出了不堪 的内里。问题的症结在于影评,但他们打了一整晚的嘴炮,却没有人敢真正触碰影评的内容, 只是揪着一些顾盼的身份、立场做文章, 只敢说她发这样的影评是目的不纯。 这归根究底,不过是因为影评所说, 已经是有目共睹的事实。不管是大跳水到没能回本的票房,豆米电影低到没法提及的评分,还是路人的口碑都足够证明这一点。 正因为是事实,所以他们才格外愤怒,然而蒸煮不给力,他们再怎么硬着头皮强词夺理,也是虚张声势。 宁真的确是流量小鲜肉,人气很高,或许舞台表演很厉害,代言很高级,时尚圈也混得开,可是,在演戏这一途,不行就是不行。 人家自编自导自演的电视剧第二天播出收视率就能破二,就是有十足的底气,就是批你的演技差劲,就是丝毫不给你留面子,你还能怎么样? 张珣的粉丝就更不用说了。自家的剧被同期吊起来打,收视率眼看就要被二倍杀,再有比这更丢人的事情了。继续纠缠下去,根本就是公开处刑,还是自己主动站出来,哭着喊着让人打脸的那种! 随着“敌方”的偃旗息鼓,《惊雷》一方也鸣金息兵,话题逐渐转移到对剧情和、演员的讨论上来。哪怕没有顾盼的身份,还有影评相关这档子事情,《惊雷》紧张扑朔的剧情和主演徐景州的经历,也都具有很高的话题度。 网上的舆论暂时平复下来,但明眼人心里都清楚,这其实只是个开始,真正的风波还在后面呢。 赵曙光正在和顾盼通电话:“你的那篇影评,实在是……” 他一早上都在围观,心绪有些复杂,一时之间,还真想不出用什么来形容。 顾盼的手机开着免提放在一边,自个儿正悠闲地磨着咖啡豆,不紧不慢道:“纯观影者角度,措辞确实有点稍稍过激,虽然都是事实,但缺乏一些技术含量,没什么水准。” 其实,她本来都已经忘了有这么一回事,还是宣发人员她要微博的时候提醒她才想起来。写这篇东西的时候,她还没记起上辈子的事情,是真正的“无辜受害”观众。 赵曙光哑然无语。打了这么长时间的交道,他还是摸不准顾盼的脑回路究竟是怎么长的。这人的重点,为什么总是和正常人不太一样,难道这就是聪明人的不同凡响之处?自从认识了顾盼,他总忍不住怀疑自己的智商。 隔着手机,顾盼也能想到赵曙光大概是个什么表情。同样的,她也不太明白,赵曙光为什么总喜欢在这种细枝末节上纠结。 别说她当初是以观众视角发的评论,就是现在,她发一篇类似的文章,甚至于说当面怼了其他烂片或者演技掉渣的明星,又能怎么样呢?无非就是在某一部分人群中,人缘差点儿而已。任何人都不可能真正八面玲珑面面俱到,这又算得了什么呢? 再者说,绝大部分演员或是一般的导演需要小心翼翼地维持人脉,但是,一个能力出众还自带投资的跨行导演,真用不着。 圈内绝大部分导演、幕后都是科班出身,本来就看不起跨行来的,就算是有心拉拢关系,也很难得到他们的友谊。而自带投资就意味着断绝了大多数后顾之忧,用不着随意向投资商低头,向同行妥协,创作、拍摄拥有自主话语权。 对于顾盼而言,只要她有能力,其他的任何问题都算不上什么大问题。若是有一天她已经成为名导,如果有机会上她的戏,宁真和张珣会因为今天这点小事对她敬而远之或者暗中记恨吗?不可能的。 正因为这样,顾盼才在下面提醒之后还任凭那篇影评大喇喇地挂在那里。真不是什么大事,粉圈撕一场,还是热度呢,毕竟,《惊雷》是真缺这东西。 “宣传部门要注意关注网上的风向,我估计下一步,不是要翻徐景州当年的烂账给他泼脏水,就是拿我编剧、导演的身份做文章。别让他们把节奏带起来。”顾盼走了个神儿,才想起说正事。 “这还用你说?”赵曙光不屑道,“早就准备好了,就等着他们往里撞呢!” 《浴血生死》的投资方众多,其中之一就是徐景州的老东家。打压雪藏断人前途,这都不能说是过节,而是仇恨!哪怕不在意投资能不能回本,也不会眼睁睁看着徐景州东山再起。《惊雷》播出之前对方还可能存在轻视心理,这会儿要再不出招,那就是见鬼了! 和《交锋》那边倒是没有什么旧怨,但互为竞争对手,关系到真金白银、关系到口碑前途,还指望对方会在一旁袖手吗? 想把《惊雷》打下去,从本身的剧 情质量上是基本没有希望了,不从主演和制作班底上下工夫还能怎么样呢? 一旦黑掉徐景州,再给顾盼扣上例如剧本是找人代笔、导演是空挂名号这类的帽子,《惊雷》就算保持住现在的势头,取得了很高的收视率,也永远伴随着争议。不管是对剧,还是对人,负面影响都极其深远难以解除。 顾盼上辈子的时候,就有这么一位大导演,拍过很多出色的片子,可直到几十年以后,仍有许多传闻说他早年一部获奖的片子是别人代拍的。 拍摄过程中,顾盼就已经料想到,难免需要面对这样的情况,早做了准备。再加上今天粉丝大撕一场的热度,巩固了一些剧粉、演员粉还有路人的印象,也不怕对方轻易占据了舆论高点而己方无人声援,以至于澄清反击不够及时。 只是……这戏外的事情的复杂程度,都快赶上戏内了,也是无奈。 顾盼到底还是忍不住叹气,无比怀念当初成名之后的情况。最起码不用亲自费心防着这种不入流的手段,至于说单纯的竞争宣传,那是另外一码事。 就在这种暗流汹涌的情形下,时间慢慢地过去,又到了晚上。应广大观众的要求,东方卫视和汉江卫视在白天安排了复播。很多新补上了前情的观众也早早地等在了电视机前,期待着接下来的剧情发展。 简明辉在警政部周旋经营,择一方站队,与另一方明争暗斗,根本目的是为了谋求更高地位,才能接触到更核心的消息与情报。 这边斗智斗勇高潮跌出之际,七十六号出了大事。 第46章 七十六号行动处的处长周穆深和情报处副处长沈棠, 竟然就在特工总部的大楼里遭到了刺杀!刺客不是别人,正是前不久被捕叛变的许千良。 更准确的说,许千良不是刺客, 而是死士。他显然是毫不顾忌自己的性命,不加任何遮掩光明正大地开枪射击,几乎片刻工夫, 就被闻声赶来的人乱枪打成了筛子。 当时, 沈棠和周穆深一面交谈一面往办公室去, 迎面撞上了许千良,许千良骤然开枪,两人躲闪不及,双双中弹受伤。周穆深当场倒地,人事不省。 沈棠因为稍稍落后一步,反而多了缓冲时间, 躲到了楼梯转角,再加上救援来得足够及时, 这才堪堪逃过了致命威胁。纵然如此,依然伤得不轻, 血流不止。 遇刺的两人被紧急送到了医院抢救, 沈棠没有了生命危险, 周穆深却抢救无效死亡。七十六号内, 主任拍桌暴怒。 第五集还没有结束,趁着插播广告的时间,论坛上已经有人发帖打赌: 我敢赌一百块, 沈棠肯定是复兴社的人, 谁支持谁反对? 主楼 通过许千良这一枪,打消主任对她的怀疑, 这不就是传说中的苦肉计吗? 楼主说的有道理,我跟一块钱投赞成票。 我觉得未必。那么狭小的空间,谁知道会不会一不小心弄假成真,子弹不长眼睛的!就算要用苦肉计,也犯不着这么拼吧? 不这么拼怎么能让人相信?再说了,剧情发展需要,说死不了那肯定死不了,不会有意外的。 我赞同二哥的说法,这不应该是苦肉计。如果是苦肉计的话,许千良首先得知道沈棠的真实身份是卧底,复兴社就不怕他是真的叛变吗? 四哥别忘了,许千良是诈降,他的老婆孩子都捏在复兴社手里呢,哪儿敢不听命令? 就算这样,我还是觉得不对劲儿。从许千良被捕开始,复兴社做了这么多,难道就是为了送个死士进七十六号演一场苦肉计吗?那代价也未免太大了。 六哥说得没错,真要是苦肉计,根本犯不着这么麻烦,复兴社可以安排人在七十六号外面打沈棠的黑枪。只要沈棠受了伤,效果就是一样的,还不用另外搭一条人命。 沈棠可是情报处的副处长,她的行踪随随便便就被人摸透了,那不是更可疑? 可疑归可疑,也不是不可能啊。还有一点大家别忘了,许千良诈降可是沈棠向那个主任提出来的。如果她是卧底,如果这是苦肉计,这个又该怎么解释? 也许,也许是……算了,我想不通,你们继续…… 仿佛长了个 假脑子的我只能默默地看着你们争论…… …… 剧中,主任暴跳如雷地让人去调查前因后果,尤其要重点审查这段时间和许千良接触较多的人,还有就是同一个案子叛变过来的霍冬青。 把下属都打发走,他稍稍冷静下来,心里充满了困惑。而他所纠结的,和剧外观众所想,是一模一样。 审查很快就结束了,结果有点出乎主任的意料。 许千良发起刺杀行动确实是复兴社的安排,但却并不能算是真正意义的诈降。更确切一点的说法是,许千良被捕,最初确实只是个意外,后续的一切根本是临时所做的计划。 内鬼得知许千良被捕,紧急上报复兴社。复兴社料想许千良多半熬不过刑,又通过一些迹象发现了那对母子的存在,就把人带走,目的就是为了逼迫许千良反正,向七十六号再安一个卧底。 关于上线张志江以及联络站的撤离方面的安排,还抛出一个不明所以的霍冬青,主要是为了迷惑七十六号,让他们不能准确划定怀疑范围——内鬼是在许千良被捕当晚就传出的消息,真正撤离时间在第二天下午,很容易转移视线。 复兴社的想法很好,但架不住沈棠脑子转的快,虽然没有完全猜中他们的计划,但也相去不远。内鬼发现有人盯着许千良,就知道有人起了疑心。这样就非常尴尬了,哪怕对方一时半会儿抓不住什么漏洞把柄,许千良也注定不会得到信任,这步棋基本上就算废了。 而这个时候,内鬼和许千良已经有过联络,许千良知道他的真实身份。这样一来,许千良的存在就变成了不稳定因素,说不定哪天一觉醒来心思一偏,事情就滑向无可挽回的深渊。 正是基于此,复兴社索性把许千良当做死士废物利用,来换七十六号几个重要人物的性命。许千良碍于妻儿的性命,也只能把自己豁出去,竟然真的被他得逞,杀死了行动处处长周穆深,重伤了沈棠。 第28节 、 遇刺案和之前的诈降案互相联系,至此终于真正水落石出。 )而揭破这一切的关键,就在于内鬼的暴露。更戏剧化的是,对抓出内鬼起到关键作用的,竟然是那个被蒙在鼓里的弃子霍冬青。如果抛开立场不提,这简直就是因果轮回报应不爽的明证。 七十六号内抱团倾轧的情况比之复兴社内部一点不差。同为刚刚叛变过来不受重视不受信任的人,那怕霍冬青内心深处认为是许千良的缘故才把自己拖下水,恨透了他,也不得不与他接近,互相扶持。 也正是在这个过程中,他发现了许千良的情绪变化。七十六号根据许千良情绪反常的时间排查,总算锁定了一个目标——行动一科的副科长迟兴民。 主任派人秘密搜查迟兴民的住处,果然在书架中找到了一张明信片,明信片的图案非常特别,不是风景建筑,不是花鸟鱼虫,更不是申城当红的歌星影星,赫然就是一个抱着孩子的少妇!那孩子的眉眼,明眼人都看得出来,与许千良颇有几分相似之处。 证据确凿,由不得他不招。拖进刑讯室没几个小时,迟兴民就供认不讳。随后,就被处死。 这个案子了结,镜头转回了简明辉。 七十六号虽然行事很独立,但名义上也归属警政部管辖,一些消息是瞒不过这边的。他得知有个卧底多年的内线暴露身份而牺牲,内心十分悲痛,人前却不敢有丝毫流露。他必须得伪装出一副若无其事的模样,甚至在别人提起这件事时还要对他讥讽嘲笑一番。 只有在夜深人静独处一室的时候,他才敢露出些黯然来,默默地倒了一杯酒,为不知名的战友送行。他非常清楚作为卧底的危险性,就像是在万丈高空中走钢丝,稍有风吹草动,就可能粉身碎骨万劫不复。然而,这是他第一次真正意义上嗅到了死亡的威胁。 他痛心之余,难免生出兔死狐悲物伤其类之感。但为了国家,为了理想,他义无反顾!深夜,他可以尽情的伤怀,天亮之后,他必得以更加昂扬的斗志、更加谨慎的方式,去进行新的斗争。 旁白低沉而磁性的声音述说着简明辉的心理活动,电视机前诸多观众的心情也格外沉重。 除了沉重之外,他们想得更多更复杂,却不是之前揣测沈棠的真实身份那样的兴致勃勃。事实上,这会儿基本上已经没有人觉得沈棠的身份有问题了。她就是彻头彻尾无可置疑的特务汉奸! 复兴社的计划虽然太过冷酷无情,绝对算得上缜密,却仍旧暴露在七十六号面前,原因归结到最后竟还是在他们本身做法有问题,让众人人内心十分复杂。这不禁令人生出另外一种感慨:不管为了什么目的,总是采用这样阴狠至极的手段,难怪不得人心,最后沦落到败退到海外宝岛的结局! 很快,简明辉又抓住了一个难逢的机会,给技术科的科长、另一位副部长的亲信、曾经打压过他的人,他的顶头上司程度,狠狠地扣上一个甩不脱的黑锅。 程度受到了怀疑,被暂时搁置。他作为欧洲深造回来的专家,就职以来做事漂亮,靠上一位副部长不说,又有周部长的关系在,很自然地被提拔起来,暂管着整个技术科。就此,他距离敌人真正的核心更近一步。 前面几集中 ,作为男主角的简明辉锋芒暂露,但还没有太大的发挥余地,直到现在,他终于尽情施展,谋略过人手段凌厉,巧使妙计就夺权上位,让人不禁两眼放光,露出会心的微笑。 时间一点点过去,第六集已经接近了尾声。沈棠也伤愈出院。她回到七十六号的第一件事,就是要见一见之前案子的关键人物,霍冬青。 第47章 卧槽!沈棠和霍冬青孤男寡女竟然在办公室偷偷干这种骇人听闻之事! 主楼 所以, 《惊雷》第六集最后那段剧情是我想的那个意思吗? 楼主这个“震惊体”的标题深得精髓啊,uc给你多少钱,我千度可以给双倍。 最后说一下, 是你想的那个意思没错。 看到沈棠拿出半张钞票,和霍冬青的拿出的一半严丝合缝地拼在一起,我和我的小伙伴儿都惊呆了! 编剧不厚道啊, 看前面已经认定沈棠不是内奸了, 怎么突然之间又反转了?【感觉脑子不够用.jpg】 所以这是两个复兴社卧底在七十六号总部成功汇合了?那, 许千良和迟兴民又是怎么回事?有点儿乱有点儿乱。 这还用说吗?沈棠和霍冬青是卧底,那迟兴民就肯定不是,是被那两人栽赃陷害的呗!许千良不管他是什么身份,都是个被人掌控的工具人。 我我我……我刚才还替迟兴民难过来着,结果告诉我,他居然是个假的?无良编剧浪费我真挚的感情! 迟兴民:人在家中坐, 锅从天上来,我真是太难了! …… 短短两集, 剧情又来了一个大反转,论坛上又炸了锅。不断攀升的热度刺痛了好些人的眼睛, 却让更多的人乐开了花。 而这两集的收视率不出意外地再创新高。有人将开播以来收视率绘成折线图, 一根小直线简直就是倔强冲天。另外两部剧颓势越发明显。 眼见的《惊雷》完全展露出碾压的气势, 果然有人按捺不住下场搅混水了。营销号、水军齐齐上阵, 裹挟着陷入狂躁情绪的粉丝,还有不明真相的路人。一夜之间,谣言四起, 一举代替了之前那些剧情相关的话题、帖子, 席卷了各大网站、论坛。 对此,顾盼反而放下心来。应对措施早就做好了, 这些手段早一点爆发出来,还早一点解决,省得费心惦记。 谣言是必须要澄清的,但怎么澄清,比较有讲究。顾盼和赵曙光一致认为,既然有充分有力的证据能够澄清,那就用不着太过着急,应该把对方送上来的热度好好利用个彻底,索性等话题完全发酵再说。 在谣言最肆意猖獗的那两天,不管是幻影娱乐还是华年工作室都只是出了不痛不痒的文字声明,再有就是一些《惊雷》剧组的工作人员以个人身份出来说话。但这些很快就淹没在大众的声浪中,非但没起到什么正面的作用,反而给人一种底气不足的感觉,让对方更加猖狂。 直到《惊雷》播出的第六天。 前面的剧情中演到,简明辉和沈棠在宴会上重逢。之后,剧情分为明暗两条线。 明面上,简明辉借着双方合作调查案子的机会,下意识地接近沈棠,然而受到了方静秋的警示。随后,他也逐渐认识到沈棠确实变得面目全非,狠心斩断了心中那点难言的情愫。 暗地里则是,沈棠和简明辉作为两条不同情报线上的关键人物,接受上级的命令,在互不知情的情况下,完美配合完成了一项重要任务。 明暗两条线相互交织,不管是感情的碰撞、思想的挣扎还是出人意表的计划、滴水不漏的协作,无不扣人心弦,令人欲罢不能。 尤其是看到敌人又一次吃了大亏以后的无能暴怒,只能在办公室里拍桌跳脚大骂,那叫个畅快! 今晚,剧情出现了第一个大的高潮,也是沈棠这个人物的高光时刻。又一次惨痛的失败后,敌人精心设下了陷阱,沈棠陷入埋伏,英勇就义。 剧中,沈棠猝不及防的牺牲,几乎让所有的观众都快疯了。剧外,借着剧情的影响,顾盼终于展开了反击! 第48章 天娱的总裁办公室内, 高途坐在沙发上,腿上搁着笔记本电脑,电脑屏幕上播放着一段视频。 视频的主人公是个年轻貌美的女孩子。她脚蹬运动鞋, 裹着一件长 到脚踝、又肥又大的大衣,毛茸茸的领子拥得脸越发显小。长长的头发束了个高马尾,耳畔还滑落几缕发丝, 感觉像是直接用手随便扎起来似的, 显得土里土气。 “简直像是山里来的土妞儿!” 高途斜着眼撇着嘴, 十分不屑地吐槽。然后,他没忍住又仔细看了一眼,心里默默地补充了一点:非常漂亮的土妞儿! 漂亮的土妞儿踩在一个道具木箱子上,单手叉腰,另一只手拎着个喇叭搁在嘴边,正大声地发号施令, 指挥着剧组的人团团转。 一条条弹幕飘过: 【我信了,真正的美人哪怕素颜披个麻袋片也好看竟然是真的!】 【清水出芙蓉, 天然去雕饰!】 【沈处又美又飒又艳,顾导竟然这么……清纯?】 【我猜前面真正想说的不是清纯, 是“幼”233333】 【她看上去真的好小啊, 够二十岁吗?】 【说“幼”的有点儿过分了啊, 你们不觉得顾导居高临下的样子特别高贵冷艳吗?】 【像极了我家猫主子睥睨众生的模样, rua顾导头毛~】 【前方高能,顾导生气训人霸气侧漏!】 【你们说的是奶猫发威的霸气侧漏咩~】 【奶猫发威哈哈哈哈哈……】 【前面说“奶猫发威”的我都记住了,沈棠式冷笑.jpg】 …… 视频播放到顾盼暴躁骂人, 整个屏幕上密密麻麻全是“奶猫发威”。高途听着声音, 觉得这个评价非常贴切,嘴角不自觉地往上翘。忽然间, 他意识到了什么,还未完全绽开的笑意瞬间僵硬凝固。 “艹,这女人有毒!” 他暴躁地低声咒骂一句,“啪”地一声合上电脑丢在一边,抬头看向办公桌前的贺煜:“这事儿就这么算了?你真信她一个十八九岁的黄毛丫头就能自编自导?” “不然呢?”贺煜抬起头漫不经心地瞥他一眼,淡淡反问道。 “现在不是你信不信或者我信不信的事,关键是大众信不信。人家都大大方方把片场拍摄的纪录片都放出来了,你死咬着不信,你说了算吗?至于说年龄,也许人家是个天才也说不准呢!” “有片场纪录片最多,最多只能证明她是导演,又不能证明她是编剧。”高途不甘心地反驳。 贺煜这回连头也不抬了,他懒得和这家伙多说。 网上的舆论一直把自编自导绑在一起刷屏,大众心里早就形成了固定认知。对方证明了“自导”,大众自然而然地也不会怀疑“自编”。再死抓着这一点不放,那不是明摆着公开宣布是刻意打压,等着舆论反噬吗? 至于说这究竟是不是真的,大众都不在乎了,还有什么追根究底的必要性吗? 高途也不傻,稍加思索,瞬间无言。他一肚子邪火发不出来,憋得胸口发堵,恼火地站起来,在地上来回地转悠。转了两圈,他双手扶着办公桌:“那就看着那部什么什么《惊雷》,就这么一骑绝尘?” “你知道什么叫大势吗?”贺煜不耐烦地向后靠在椅背上,双手环抱,微微仰头看着自己这个不争气的表弟,“大势已成,一切阻碍都只能被碾压,明白吗?” “明白。”高途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 “我早就说过,有些事情根本没有必要。” 说到这儿,贺煜忍不住叹了口气。他空降天娱接手总裁才不过半年时间,对于天娱过去行事的有些方式、风气颇有微词。 就拿这次的事情来说,竞争嘛,针对顾盼倒没什么,毕竟她是真的让人难以相信,把徐景州拉出来有意义吗? 徐景州的那点儿事,那是有法院判决书在的。当初墙倒众人推的时候也就罢了,现在他刚翻红人气正火的时候,澄清事实那不是轻而易举的吗?本来,天娱当年为了点儿狗屁倒灶的破事就把人雪藏的旧账就藏不住,这下更是主动把火力往自己身上拉! 关于顾盼,他曾经设想过许多种澄清方式,但直接放出拍摄纪录片,他是真的没有想到!因为他之前和高途一样,压根儿就不相信什么自编自导的说法! 别说他看不起人,就是整个圈子里有几个人信的?一个二十来岁的女孩子而已,这不开玩笑呢嘛!不定是哪家的大小姐来娱乐圈玩票,想炒个“天才美少女”的人设,费尽心思搞了这么一出闹剧出来。 就前两天,他还听到有人私底下议论说,这姑娘不但美颜盛世,演 技也不错,炒作这个就够了,干嘛想不开,搞画蛇添足那一套呢? 谁能想到,人家还真能耐到天上去了,一举反转了舆论。天娱使了半天的劲儿,全都给人做了嫁衣,还给人彻底奠定了口碑基础。 而且,就放出来的视频里,实打实的内容还不少,哪怕不懂行的人也看得出来,这并不是做做样子。贺煜忽然间忍不住想,现在的结果大概是人家早就盘算好了的吧! “哥,我……” “闭嘴!” 高途还想再说什么,被贺煜直接打断。他冷艳看着这个表弟,嘴角带一丝哂笑,问道:“以前只见你来公司泡妞,从没见你这么关心过公司的具体业务,看来你新找的那个小情儿能耐不小啊!” 第29节 “呵呵。 )”高途干笑两声,退回到沙发上,彻底不吱声了。 他一个无所事事游手好闲只等年底拿分红的纨绔,为什么突然间一反常态关心起某部电视剧的情况?还不是耳朵旁有人时不时念叨的缘故。 要不是陆彤之前跟他哭诉过,说什么幻影为了捧人让她垫脚、《惊雷》剧组删改戏份打压她一类的话,他哪儿来这么多闲工夫较劲? 这么想着,他忽然间回过味儿来。别管什么编啊导啊的,长得好看不就完事了吗?这顾盼,长得还真挺符合他的审美的。 远在片场拍戏中的陆彤完全没想到,自己的枕边风没吹好,直接把男人的立场给吹歪了。休息间隙,她正拿着手机盯着热搜生闷气呢。 不远处,几个不知名小配角的演员也正围在一起叽叽喳喳地议论着: “《惊雷》昨天的收视率出了,双台破三!” “真的?这才播了不到三分之一吧就破三了?好几年都没有过这样的爆剧了。咱们也顾不上看,也不知道到底怎么回事。” “哪部大爆剧不是反复重播的?再说,电视台播完了肯定要上视频网站的,想看肯定有机会。” “今天一上网,到处都是沈棠、顾盼,瞧瞧人家这命,一个配角红成这样。” “你可别酸了,怎么不说人家还是编剧导演呢?” “比说这个,我要是长她那样,再有她一半的演技,也不至于一直演宫女丫鬟一类的角儿了。” “说不定是整容的呢!” “诶诶,有他们剧组的人爆料说,她才十九岁呢!” “真的假的啊!啧啧,看看人家的十九岁,再想想我的十九岁,同人不同命啊!” …… 几个小配角互相打趣挤兑着越说越酸,却也只是羡慕地说说而已,可陆彤听得却不由得抿紧嘴唇,脸颊发红。 恼怒、嫉妒、憎怨、难堪,还有一丝她自己不愿意承认的后悔,种种情绪交织在一起。她心里仿佛烧起了一把火,烧得她抓心挠肝地烦躁,如坐针毡。 凭什么!凭什么一个玩票的富二代随便写写随便拍拍就能爆火! 她咬紧牙关,紧紧攥着手,指甲深深地陷入掌心。 顾盼!她默念着这个名字,表情微微扭曲,眼中充满了怨恨。 第49章 《惊雷》本质上讲, 其实是偏向于群戏的范畴,不止是主角,其他角色也都有很大的发挥余地。在剧情的前期, 沈棠无疑是男女主角之外最吸引人的角色。 这样一个超高人气角色的骤然下线,让《惊雷》的话题度和收视率在原本的基础上再一次有了一个显著的跳跃。接下来越发紧急、惊险的剧情也很好地稳住了优势局面,甚至还在持续增长。 至此, 不管是同期竞争的其他电视剧, 还是背后煽风点火搅浑水的不明人士, 都不得不在绝对的实力面前齐齐哑火罢手。再怎么羡慕嫉妒恨,也只能躲在暗地里眼睛滴血。 顾盼一剧成名,不少媒体、节目都向她发来采访邀约,一些外八路的娱记狗仔更是摩拳擦掌,纷纷使出浑身解数,非要把这个爆红的新晋导演的身份背景全都挖出来曝光才能显示出神通广大。(看H文小说就到 无广告纯净版) 这是这个娱乐圈里成名以后无法避免的烦恼, 对于顾盼而言,却没什么妨碍。不止是因为, 她曾经早已经习惯了这类事情,更重要的是, 就算让他们查, 又能查到什么呢?首先, 圈子的不同就已经阻隔了大多数的窥探。 再一个就是, 哪怕是在商界豪门的圈子里,她也是低调神秘那一类里的,只和极少数相熟的人有来往, 鲜少有公开露面——最近一年她主要在拍戏, 往前推几年,她大多数时间在国外读书, 出国前她才十来岁能有什么交际往来? 认识她的人中,对她有所了解的人很少,而这很少的一部分人,又绝对不会轻易“出卖”她,这样一来就很舒服了。任凭外面的世界喧闹成什么样,她的生活都不会受到干扰。 不过,她既然选择了这一行,就不可能真的悠然稳坐世外桃源。和媒体的交道是要打的,不过,分寸得拿捏的好。 她若只是一个崭露头角新人演员,正常的发展路线那就应该是借此机会提高曝光度,刷脸巩固人气。一方面是提升商业价值,一方面是提高地位去争取更好的影视资源。 可演员的身份对她来说只是个捎带,她的事业方向主要在于导演,那频繁露面就不是特别必要了。尤其是,她还立足未稳——《惊雷》的大爆,并不足以让她在导演这一行真正扎下根来,只是头一部戏而已,或许只是阴差阳错歪打正着,下部戏就原形毕露也说不定呢。 明星可以靠美貌、人气而非实力,但导演想要出头,一定要有实打实得到认可的作品,并且是不止一部才行。 一部剧火了就频繁刷脸,只会给业内同行留下一个轻狂的印象。顾盼无所谓他们心里究竟怎么想,却也懒得招惹不必要的麻烦。 基于省心省力的考虑,她从诸多邀约中选择了两个,一个是稍稍严肃一点的专访,另外一个是剧组主创一起参加的偏娱乐性质综艺。 说是主创,实际也不过是顾盼再加上几个主要演员而已。这种娱乐游戏的节目,录制起来并不比拍戏省力,连着几个小时下来,都累得不轻。录完出来,天色已经不早了,顾盼干脆提议一起吃饭。 这是拍摄结束以后的第一次重聚。几个人一起聚个餐,说说拍戏期间的事,说说这段时间人气暴涨的影响,偶尔提几句涉及将来发展的话,还是很愉快和谐的。 吃完饭,其他人各自离开,徐景州落在了最后。顾盼早看出他有话要说,也不意外。她让服务员撤了桌上的杯盏碗碟,叫了一壶茶。两人重新坐下,徐景州才说明了意图。 顾盼听他说完,有些意外:“你是想签约到我的工作室?” “对。”徐景州点点头。 《惊雷》播出以来,他的处境有了天翻地覆的变化。特别是他还没有签约公司的消息传出去之后,各路人马蜂拥而至,与一年前无人问津完全不同。除了他结了仇的老东家天娱,不管是大公司还是小作坊,都争着抢着抛出橄榄枝。有的公司之前还看不上他,现在却开出了极其优厚的条件。 名利圈内,跟红顶白前倨后恭的事情多得是。他就见怪不怪,倒不至于有太多怨气,心里稍稍有点不舒服也是真的。按说,没有人会为这点小情绪而放弃实实在在的好处,他本应该放开心怀,理智地挑选一份最为恰当的合约,但他却迟迟下不了决心。不为别的,这些公司的态度很容易就让他联想到当年在天娱栽的跟头。 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他能理解追逐利益是人之常情,但这种程度未免让他心有余悸。不掺任何水分的说,他当年的声势远比现在还要大,可关键时候,还不是轻易就被人放弃?也就是他憋着一股劲才等到了翻身的机会,换个人也许根本熬不过漫长的雪藏时间就一蹶不振彻底放弃了。 如此一来,想到及时伸出提携之手的顾盼,也是自然而然的事。 顾盼是多聪明的人,见他态度坚决,转瞬便想到了问题的关键。她笑着摇头:“你的顾虑,我能猜到一些,只是,你对我了解多少呢?除了导演的身份,我一样是商人,和其他人会有什么本质区别吗?与其在别人身上求安心,不如给自己攒资本。” 徐景州也笑:“比起对别人的一无所知,对你,最起码我还长期近距离接触过。你和其他人有多少区别我不敢断言,但你把这些话说到面上,至少比其他人多一点坦率。” “我现在很怀疑,你是不是真的想和我签约了。你难道不应该趁机好好夸赞恭维我吗?” 顾盼挑了挑眉,打趣一句,才接着又道:“我劝你还是想清楚 ,我那个工作室只是个小作坊,还是个半空壳的状态,目前可给不了你什么资源、助力。” 她说得非常直白,毫不遮掩。主要是因为,在她对华年的发展路线规划中,未来确实有艺人经纪这一块,但并不占据主要位置,现阶段更不可能排在前面。这也是她之前从未和徐景州提过这方面的缘故,她要是有意,在拍摄期间就把人拿下了,还能等到现在吗?徐景州会主动提出签约,她是真的没想到。 徐景州的演技在同龄人中算得上出类拔萃,刚刚翻红人气正火,又处在男演员的黄金年龄,可挖掘的潜力实在太大。不提还好,提起来,她还真有点动心。也正因为动了心,她才更要把话说清楚。要谋长远的发展,就不能让人稀里糊涂地上“贼船”,不然就是结仇,和天娱有什么区别? 华年工作室的现状,徐景州也是专门了解过的,对此并不意外:“你也说了是目前,你不可能一直做小作坊的。我看得出来,你应该有很多想法。我相信你,也相信华年的发展。” 到这个份儿上,再多说什么未免让人下不来台。顾盼笑眯眯地伸出手:“好吧,多谢你对我的信任,合作愉快。” “合作愉快。”徐景州和她握手。 接下来约定了时间,顾盼又多了一件需要上心的事情:“我得想想,给你上哪儿挖一个好的经纪人过来。” 说完正事各自回家。顾盼一开门,就见温竹正一个人坐在沙发前看电视呢。见她进来,温竹起身,接过大衣帮她挂好,笑问道:“和帅哥约饭回来了?” 不是他说话太酸,是这坏心的丫头先前打电话时就是这么说的。 顾盼还煞有介事地点头:“乘兴而去,满载而归,没白费工夫。” “你还真是不客气。”温竹明知道她又在故意搞事,还是忍不住无奈叹气。 第50章 “啧, 哪儿来这么大一股酸味呢!”顾盼忽然往前半步,双臂搭上温竹的肩膀,紧贴着他的身体, 在他颈侧嗅来嗅去。 温竹腾出一只手轻轻按着她的后脑勺,把人按在肩头,轻笑道:“研究表明, 适度吃醋有益于促进感情的良好发展。” 顾盼闷着头低声问:“这谁的研究啊?” “我的。” 温竹坦然承认, 顾盼扒在他身上顿时笑得花枝乱颤。 “这回开心了?”温竹拍拍她的后背。 顾盼歪头瞥他一眼不说话, 扎在他怀里不肯动弹。温竹忽然间发力,把这一脸得意的丫头抱了起来。顾盼下意识地抓紧了温竹背后的衣服,转瞬又放心地松开,侧脸贴着温竹的胸膛蹭了蹭。 温竹走到沙发前作势把她放下,她赖着不肯松手。温竹眼中溢满笑意,转身坐下, 把人搁在腿上,低头轻吻她的唇。 自从他下定决心直面自己的心意, 只要单独在一起,虽然没有更进一步的发展, 但这样的厮磨亲密却已经是寻常。 电视还开着, 究竟播了些什么, 那就谁也顾不上用心了。 ****** 《惊雷》全剧四十集, 每天播出两集,很快就到了大结局。全剧的剧情大概从沈棠之死为界限,前期主要是铺垫线索, 后面才完全展开。 情报线上的战斗越发激烈, 死亡如影随形,谁也不知道, 下一刻会发生什么。 以往,观众在看这类型电视剧的时候,很少有真正感到提心吊胆的——通常只有在临近结局的时候,才会有重要角色下线,至于主角,那就更不用担心了! 而这部剧,观众完全没办法放心。敌方没中降智模式,我方也没有不死光环,剧情逻辑之下,顾盼发便当那叫一个干脆利落又快又狠。强行煽情拖拖拉拉什么的,完全不存在,只有无声的牺牲和无言的继续。 而时代的洪流下,更有各色人物书写世情百态: 慷慨激昂矢志报国的,未必真挺直了脊梁骨,唯唯诺诺低声下气的,关键时刻也未必没有一腔热血;前方有人不畏生死浴血交锋,后方有人蝇营狗苟,与敌人眉来眼去;大人物有的是大局为重,更多的是利益为先勾心斗角,小人物有的是仗义凛然,也不乏阴险无情;有人一条道走到黑死不悔改,也有人幡然悔悟弃暗投明;趋炎附势者未必得意,苟且偷生者未必如愿……普通百姓更是命如浮萍,随时即逝,没有一刻能得安然。 大义与私情的碰撞,庙堂与草莽的争锋,理想与生存的抉择……如此种种,更让人心颤。 大结局当晚,《惊雷》的 收视率强势破五,引得业内和观众齐齐失声。近几年来收视率普遍滑落这是公认的事实,上一部最高收视破五的剧,那还是在五年前。逆流而上创造高峰,确实令人惊叹。 剧已经播完了,但造成的影响还在继续。网上持续不散的讨论自然不用多说。首轮播放完美收官,第二轮第三轮才刚刚开始,赵曙光签合同签到手软。 过去一整年的努力尘埃落定,顾盼这会儿已经着手筹备新项目。 趁着《惊雷》的热播,华年工作室招兵买马,初具规模。新剧的筹备与拍摄,可以独立运作,无需再依托其他公司。 《惊雷》未播之前,顾盼就已经在琢磨新剧本了。 第一部剧的时候,她的盘算比较多,最终选择谍战题材,其实含有取巧的成分。到了第二部剧,她已经打下一定的基础,在题材选取上,就宽泛了许多。 首先放弃的是相同背景相似题材。她又不是只能拍某个类型的剧,可不想给自己套上一个xx专业户的名头——就像演员一样,总在一个模式里打转,给观众造成定势,再想要跳脱可就难了。别说谍战题材,就是军事、推理、刑侦这些相关的最好也不要急着碰。 要不要拍一部古装剧? 顾盼想了一会儿,就果断放弃。古装剧投资大,拍摄周期长,政策上的限制也多,不合算。反应时代 特征的年代剧? 想都不用想,受众太少了! 那现代背景下,能拍点儿什么呢? 无论哪个时代哪个地域,灰姑娘一类的故事都经久不衰,足以见得,大多数人都喜欢甜甜的恋爱嘛!要不然,就拍部偶像剧玩玩儿吧! 某天,顾盼两手托腮看着一旁的温竹不自觉地浅笑时,忽然萌生了灵感。 就像任何一个行业都有歧视链一样,在影视行业的主流认知中,偶像剧就算不在歧视链的底端,也差不多了。顾盼对此倒是没有那么大的偏见。 偶像剧的经典套路无非就那么几种,仿佛很简单,但事实上,在展现的时候,想要让人不觉得尴尬,而是情不自禁地会心微笑,并不是那么容易的。不说这辈子,就是前世,那么多年,年年有多少人拍过偶像剧,可真正播出时收视率、话题度不错的又有几部? 剧情容易落入俗套不说,还特别容易天雷滚滚。角色的塑造上,分寸也很难拿捏。单纯稍稍过线就成了单蠢,娇蛮一不小心就成了刁蛮,善良的底线一低就成了慷他人之慨的圣母女表,霸道少了点理智说不定就能上法制新闻…… 总之,要拍出少女心爆棚的感觉,不是想象中那么简单的。这对顾盼来说,也算得上是一个小小的挑战。她拍过很多电影、电视剧,塑造过各种模式的爱情,但还没拍过专门谈恋爱的呢。 第30节 那么问题又来了,她是翻新套路呢,还是反套路走沙雕路线呢? 第51章 思考这个问题的时候, 顾盼正在办公室里陪着温竹上班。(精彩小说就到 无广告纯净版)抬眼看看他专心工作的侧影,她的思维也越发灵活起来。 反套路本身也是一种套路,这又不是非此即彼不能兼容, 都成年人了,干嘛还费这力气非得选择其一?稍一琢磨,她就觉得, 这完全可以一起上嘛。 至于说沙雕, 这已经是广大网友的常见病症, 并且具有极高的传染性,正在从网络向现实生活蔓延,再运用到影视作品当中,应该能引起广泛共鸣吧。 不过,她很快就意识到了新的问题。沙雕这种现象,平常好像随处可见, 但真正坐到桌前,把它作为核心元素进行创作, 一时间竟有些无从下手。 噫,我常常因为不够沙雕而和你们格格不入! 从来没想到我竟然还是个一本正经的严肃的人! 顾盼合上电脑, 有点儿头痛地揉着太阳穴。没想到, 她第一次创作偶像剧剧本, 最大的阻碍不是好不容易才找回来的少女心, 而是太过正常的脑回路。 也许是因为没有深入体验生活的原因?她想了一会儿,就想到了关键的症结。不去采风,干坐在屋里绞尽脑汁也没有灵感。她决定深入贯彻图书管理员的话, 从沙雕中来, 到沙雕中去,一定要尽快把这个难点一举拿下。 打定了主意, 她就掏出手机,打开电脑。什么论坛、社交平台、短视频网站,但凡打了“沙雕”标签的,通通刷一遍。 当然,在此之前,她先把自己作为创作者的思维抛到一边。这是她作为一名导演,为什么总能在商业方面取得好成绩的根本原因——创作者和观众的关注点往往是不同的,多以观众的视角来观察体会,才不会陷入自我陶醉自我满足当中。 然后,三分钟以后,放在腿上的笔记本电脑“扑通”一声掉在地毯上,她抱着手机歪在了沙发上。怕笑出声打扰到温竹,她紧捂着嘴,憋得眼泪都出来了。 她就守在身边儿,温竹再怎么忙碌,还能真专注到哪儿去?倒是被她这动静吓了一跳,见她不管不顾趴在沙发上,肩膀一耸一耸地颤抖,只当是她哪里不舒服,赶紧起身,三步并两步地跑过去: “瑶瑶,你怎么了?哪里不……” 他话未说完,就对上一张忍笑忍得泪花闪闪的脸。顾盼一手抹眼泪,一手揉肚子,声音直发颤:“没事,就是,就是太好笑了哈哈哈哈……” 顾盼平常虽然很少端着豪门大小姐的矜持架子,但笑得这么放肆,更难得一见。温竹瞥了一眼正在播放视频的手机,一时无言。 松了一口气,他无奈地摸了摸顾盼毛茸茸的头顶,默默地把一旁的零食和饮料都收走了:“笑的时候不要吃东西,小心呛着。” 顾盼一边连连点头,一边摸起手机,还没接着看,好不容易才止住的笑意又汹涌起来。 这么连着看了大半天视频,她觉得自己的腹肌都要笑出来了,还越看越上头。总算她没有忘记自己的初衷,终于以极大的毅力吗,在夜深人静的时候卸载了所有相关的app,勉强静下心来,以另外一个视角进行回顾总结。 沙雕这类病症的具体表现形式虽然多种多样,但仔细一琢磨,大概逃脱不开这三种。 第一种,语言本身太过搞笑。不管是不小心造成的不合时宜的嘴瓢,还是有意说一些不太着调的话,或者是一针见血非常犀利的吐槽,甚至于可以是某地方言口音自带的幽默感——譬如一开口就自带相声效果的津门口音,这些都能归属一类。当然,类似的行为也一样。 第二种,说话、行为逻辑有问题。逻辑与寻常人不同,又能够自圆其说,故而理直气壮。每每给人一种“卧槽他这么说/做神特么清奇为什么还这么有道理我竟无言 以对”的懵逼感。 第三种沙雕的发病人群就比前两种特殊多了。前两种沙雕是没有太多限制的,任何时间、任何地点、任何人都可能出现,而这一种,非得是两个或者更多人在一起才会同时犯病。至于发病原因,也非常简单,就是因为某个或某些误会引起了沟通不良。 你以为我在说a,我以为你在说b,事实上说的根本不是同一件事,全程都在鸡同鸭讲,每个人的每句话却又都莫名其妙合情合理对接的严丝合缝,到最后,还阴差阳错就这么达成了共识。 有了比较清晰的认知之后,顾盼的思路就逐渐打开了。 主角身份的基本配置就按照最通常的情况,男主角是高门富二代,女主角是普通人家的女孩子。其他的,就得出点儿稍微新鲜的花样了。 男主大龄中二,傲娇毒舌,鉴女表达人,女主行远自迩,聪明果断,酷爱吐槽。因为某种误会,男主误以为女主是贪婪浅薄想攀高枝的拜金女,女主误以为男主是多情花心自命不凡的渣男,开启脸上笑嘻嘻心里mmp的互怼。 以沙雕为基调,欢喜冤家互相打脸的相处模式、“真香”梗再加上追妻火葬场,应该能够让人欲罢不能吧? 偶像剧不必拖得太长,有二十多集就差不多了。顾盼心中有了数,撸剧本的速度出乎意料的快,十月底,剧本就全部完成,接下来就是组建剧组筹备前期了。 工作室不缺人手,拉一个像样的团队出来不是问题。偶像剧因为是现代背景,无需各种考据,筹备工作也简单许多。最费心力的还是演员的挑选。 第52章 偶像剧对演员的要求, 尤其是对主角的要求,是比较特别的。说要求高吧,也算不上, 和正剧或是电影的选角肯定是没法比的。可要说要求低,也不是那么回事儿,还挺麻烦的。 首先, 外形条件上男帅女美这是一定的。但五官精致, 并不代表有魅力, 不代表能够吸引住观众的目光。圈子里二十来岁的男女演员,有几个是长得丑的?多的是那种长得不错,却没什么记忆点的,总能特别神奇的让人由衷怀疑自己是不是脸盲。 再一个就是,偶像剧必需要演员有多么高超绝妙的演技,但演得自然很重要。偶像剧的剧情, 虽说不至于,是怎么浮夸怎么来, 也绝对和接地气沾不上边儿。单就那些霸道狗血煽情的台词,想要说的浑然天成, 引人入戏, 真不是那么简单。一个搞不好, 尴尬的让人起一身的鸡皮疙瘩, 恨不得在地板上刨个洞,把脑袋埋进去。那才是求知欲让人点进去,求生欲让人退出来的头皮发麻。 还有最最重要的一点就是, 男女主角之间一定要能擦出火花的感觉, 也就是网上说的cp感。 说起这个,顾盼觉得, 这个东西某种意义上也是真的玄学。有些人,外形条件单独看也很登对,戏外本人之间的关系也很不错,往镜头前一站,就是怎么看怎么别扭。但有的人,戏外可能已经针锋相对,眼看人脑子打出狗脑子了,一上戏,就是让人不自觉的脸红耳赤姨母笑。 更可怕的是,前一种情况,有时候是连高明的演技都没有办法掩盖住那一份违和。顾盼上辈子就曾经遇到过这种情况,那部片子的男女主演分别是影帝影后,再加上他自己这个数得上的导演,下大功夫磨了许多天,依旧没有达到理想的效果,最后只能将感情戏进行删改。 但那部片子,感情戏只不过是点缀,即便有一些改动,对大局也无关紧要。现在要拍的可是偶像剧,观众就是冲着小哥哥小姐姐甜甜蜜蜜的神仙爱情来的,结果看不出cp感,这不就扯了吗? 当然,这种情况的解决办法也很简单。男女主角先定其一,根据定下来的那一个,针对性的选择另外一个。 顾盼想了想,拿出手机拨通了姜曦冉的号码。 在对圈子里大多数普通演员都不怎么了解的前提下,用生不如用熟。姜曦冉的外形气质 比较契合,演技也绰绰有余,性格也不错,好用又省心。至于说对方会不会接这部戏,问一句,也不费什么事儿。 简单寒暄几句,顾盼开门见山:“我在筹备新戏,演员还没定,你有兴趣吗?” “当然了!”姜曦冉眼睛一亮,连连点头,不假思索一口答应,“我可以。” 隔着手机,顾盼都仿佛看到了这姑娘兴奋的样子,不由得乐了:“我都没说是什么类型的剧,也没说给你什么角色,你就应得这么爽快,就不怕?” “那有什么怕的,您对我可是有知遇之恩在呢,又不会坑我。再说了,我有什么值得坑的?”姜曦冉非常干脆道。 别管这话几分真几分假,最起码还算是中听。不过,场面话说的说听的听,具体事情该怎么办,还得有点儿讲究。顾盼无声笑笑:“那行,你给我个邮箱,我待会儿叫人把剧本发过去,你先看看,能定的话就尽快给我个回复。” “好,麻烦您了。”姜曦冉也算了解顾盼的为人,也不再多说什么。 把邮箱地址发过去,姜曦冉才给经纪人打电话,把这事说了。 ——没错,《惊雷》爆火之后,她这个女主角跟着也水涨船高,顺利签了一家还算不错的公司,有了自己的经纪人。 因为这段时间人气暴涨,活动频繁,很多时候从学校进进出出不太方便,公司也给她配了员工宿舍,面积不算大,该有的也都有,待遇不算低。她这会儿正在宿舍,打完电话没多长时间,经纪人就急冲冲地赶来了。 经纪人一进门就忍不住数落:“姜曦冉你是不是傻,你不征求我的意见,什么都不问,什么都不知道就敢放大话出去,就敢一口答应?” 扭头见姜曦冉撇嘴要反驳的样子,她火气更大:“你别跟我说,你一定要接这戏。别的乱七八糟的先不说,万一她的剧本不行呢?万一她就给你个女七号、女八号这种没多少戏份的配角呢?你也要去吗?” “先不说你那都是假设,我觉得人家不至于这样。再说,就算真的就像你说的那样,我也很难推辞吧!”姜曦冉翻了个漂亮的白眼,“你想想,我正儿八经有角色的戏,一共就两部。《问鼎》那个就是你说的女七、八、九号,到现在还没上呢,根本指望不上,再一个就是《惊雷》。” “我现在要资历没资历,要人脉没人脉,人气目前倒是有那么一点,人家一部戏给带出来的,来得突然,没有后续的话,去得更快。这种时候,人家好意给我一个机会,我要是不识抬举,就算以后传出去,那也是好说不好听。”姜曦冉很清楚自己现在的处境就是表面繁荣,实际上虚得很,根本没有太多挑剔的余地。 经纪人一时无言,姜曦冉说的这些她当然也非常清楚。她其实并没有真的生气,借机敲打才是真正目的。虽然这件事,姜曦冉的处理不能说不对,但艺人的主见太强有时候并不是一件好事。她见多了那种艺人瞒着经纪人和公司在外面捅大篓子的事。让经纪人和公司跟在后头收拾烂摊子的,最严重的是那种擦屁股都擦不干净还被拖累下水的。 所幸,从这件事看,姜曦冉是个脑子清楚的,以后沟通的时候,也能少绕点弯子开诚布公,少操点儿闲心。 这么想着,她也不再绷着脸,和缓了语气道:“你考虑的没错,你是靠着《惊雷》火起来的,这位顾导可以说就是你的伯乐,这个关系是非常有必要维系下去的,影响到你在圈子里的风评。风评不好,搞不好什么时候要吃大亏。再说,别管顾导的新戏怎么样,有《惊雷》在,卖出去是不成问题的。” 经纪人正色道:“大爆剧的女主角,你的起点非常高。也正因为起点高,接戏的时候就更要慎重,总不能高开低走吧。现在,顶级的本子是真的稀缺,一线女演员都抢不过来,根本落不到你手里。再一个,《惊雷》算是正剧,这也算是一层束缚吧,有些类型的本子根本就不会考虑到你。” “所以说,如果顾导这次给你的是主角,那这大概是你现阶段能够接到的最合适的资源了。”经纪人叹了口气。 第53章 姜曦冉收到的剧本是电子版, 经纪人打印出来拿给她看。 “《我见亲亲多有病》,这个名字蛮可爱的哈。”姜曦冉看着剧名,脸上就不觉露出微笑来。然后很快, 她的微笑就变成了捧腹大笑,大笑变成了从沙发上掉下去捶地狂笑,笑得眼泪都挂在鼻尖上了。 经纪人本来是想扶她起来的, 架不住笑声太具有感染力, 硬生生的勾起自己之前看剧本时的感受, 当下也忍 不住,索性两人笑成了一团。 “我喜欢这个剧本!”笑过之后,姜曦冉揉着发酸的腹肌肯定道。想了想,她又轻轻皱眉:“你说,咱们能拿到女主角吗?” “你犯什么傻呢,顾盼可是亲自给你打的电话!要真让你演配角, 她还能不直接说清楚,反而让你先看剧本?”经纪人白了她一眼, 没好气道,“我马上就去联系华年, 尽快把事情敲定了才好。万一出点儿什么岔子, 就等着后悔吧。” “还别说, 这位的做事风格倒更像是早几年那些个德高望重的前辈, 和眼下圈子里的风气不大一样。”经纪人有些感叹,姜曦冉听得还连连点头,眼里放光。 看她半点儿没有一个已成名女演员的偶像包袱, 反而一副“我是顾导脑残粉”的模样, 经纪人不禁由衷地生出一言难尽的无奈来。 “你这运道,不知道能让多少人得红眼病!”经纪人揉着微微发胀的脑门, “难道说,这就是傻人有傻福?” “切,你才傻呢!”姜曦冉笑骂回去,得意道,“我这是慧眼知人,才能审时度势,早早抱上一根金大腿。” “行,就算你能耐!”经纪人懒得和这小丫头打趣,“但凡大腿就没有好抱的,我听说这位的要求挺高的,你可悠着点儿,别临阵掉链子,自个儿坏事。” “这还用你啰嗦啊!你只是听说而已,我可是实打实地亲身体验了好几个月呢!”姜曦冉小声嘟囔着。 她看得出来,经纪人说这话其实并没有往心里去,只是随口敲打一句,但她是真的被提醒到了。依照顾导一向的风格,就算自己是她选中的,多半也得先试过戏,戏好那肯定顺理成章签合同没问题,戏要是不好,她恐怕也不会在乎什么情理面子! 八字那一撇才刚画上,她可万万不能得意忘形,真把这个机会当成自个儿的盘中餐,不然就等着砸饭碗吧! 姜曦冉越想越觉得头皮发麻,哪儿还敢耽误时间,赶紧下逐客令轰人:“行了,我得琢磨戏呢,你赶紧忙你的去吧!” 事情的后续也果然如姜曦冉所料想的一般,得亏她没有掉以轻心,才让顾盼满意点头,很快就签订了合同。 顾盼选定了女一号,再针对性地挑选男一号也容易许多。至于其他角色,都交给了选角导演去操心,哪怕是相对重要的配角人选,也由选角导演先挑候选人出来。 至于其他前期工作,她主要交给手下人去做。拍《惊雷》那会儿时间太急,这次时间宽裕不说,偶像剧的筹备工作也相对简单许多,她也撒得开手。 这边刚腾出手来,她又属意扩大交际圈。有主动找上门的,也有她主动托人牵线,总之就是与圈子里各样的人打打交道。这种事其实早就该有了,只是之前忙得脚不沾地,才拖拉到现在。不可避免的应酬来来回回走了几圈,她才算真正得了点儿空闲。 闲下来的头一件事,她先把徐景洲叫过来。对于工作室唯一的一根儿艺人苗苗,她是抱有极大期望的,当然要多多关怀。 接到工作室大老板的召唤之前,徐景洲正他新上任的经纪人程松面面相觑摇头叹气。在他们的四周,沙发上、茶几上、地毯上,乱七八糟堆着好些打印本,都是这些天来收到的剧本。 比起姜曦冉眼下所面对的能晃眼的虚假繁荣场面,徐景洲的处境倒是好上太多。到底是有当年的基础在,他这次靠着《惊雷》一战翻红,连带着多年前主演过的几部剧也跟着重新火了一把,不管是电视台重播的收视率,还是视频网站的播放量,都相当可观。 固然,单凭表面数据,他还不能和那些当红的鲜肉流量相比,可明眼人都清楚,实打实的热度和国民度可比一些浮夸到吓人的数据更靠得住。可以说,他现在已经一跃成为相当一部分人眼中炙手可热的香饽饽。 唯一影响风评的,不过是和老东家之间的那点破事儿。那本来就是荒诞不经,孰是孰非当年就有了定论,当初他势单力孤站不住舆论阵地,被泼了脏水也没办法,现在就大不相同了。签到华年以后,顾盼专门给他配了个业务水平出众的团队,这点小问题很快就搞定了。 时隔多年,他终于重新体会到,坐在家里收本子收到手软是一种什么样的感觉。只是,收到的剧本越多,他就越无力。 行业整体不景气,不是说着玩玩的。二十几个本子,有别人主动递过来的,也有程松靠着自己人脉拿到的,挑来挑去,勉强能看得过去的也就五六本,剩下的说狗屁不通太过粗俗刻薄,说粗制滥造还不够深刻形象。 “这两个还可以。”程松左手一本右手一本,扔到徐景洲怀里,“连你手里那个,就这三个里面选吧。” 三个剧本,《昭武风流》是偏历史正剧,《非常行动》是刑侦剧,《追光者》是跟风的谍战剧。 “《追光者》就算了,同题材的剧有《惊雷》就够了,再拍一部,我怕被定型成谍战专业户。”徐景洲先把谍战剧排除掉,“《非常行动》可以考虑,我虽然以前也拍过刑侦剧,不过那是好几年前的事了。” “《非常行动》的剧本不错,”程松皱了皱眉,插话道,“但是有另外一个问题,他们选的这个导演……” 说到这儿,他迟疑了一下,才继续道:“这个导演发挥不大稳定,容易拉胯。别的题材也就算了,刑侦类的……” “真是……挺麻烦的……”徐景洲听得也十分纠结。他又不是刚入圈的新人,能不知道制作班底的重要性吗?剧本好不代表拍出来的剧好,多的是把本子拍毁了的。 “那这个先放一放?”徐景洲犹豫地把《非常行动》的剧本放到一边待定,又拿起了《昭武风流》,苦笑道,“这个倒是本子好,班底也好,就是好的过了头!” 第31节 前面两个,给他的都是男一号,甚至不用试镜,只要他点头,立马就能签合同。看最新小说H文 后面这个,给他的角色是青年时期的昭武帝,轮戏份估计得排到男三号甚至再往后了,就这还得和一群人去试镜竞争。 “甘蔗没有两头甜,”程松也苦笑道,“又想要好本子,有想要好班底,肯定不容易。” “还是地位不够啊!”徐景洲长叹了一口气。不过叹气归叹气,他倒不会颓丧,反而燃起了熊熊斗志。 他忽然有了一个新的提议:“你觉得,我放弃青年昭武帝,争取一下杨云烨怎么样?” “杨云烨?”杨云烨是昭武帝时期最有名的将军,少年成名力挽狂澜又英年早逝,短暂的一生可谓闪耀至极。 程松先是愣怔一下,可细细思量一下,竟然觉得这是个不错的想法。他上下打量徐景洲一番:“你这个形象,演个英姿勃发的将军倒也合适。杨云烨的戏份虽然很少,但足够吸睛,演好了,说不定比青年昭武帝还要合算。而且,戏份少,竞争还小呢。” “这倒是别想了。”徐景洲可不敢掉以轻心,“别人也不傻,都知道杨云烨的人设好,说不定盯着这个角色的人更多呢。” 程松笑了:“像演杨云烨的人肯定不少,不过能和你争的人应该没有。演技和你在一条线上、外形还合适的,咖位都比你高,谁会盯着一个戏份少的配角不放?对他们来说,人设只是锦上添花,实打实的戏份才是最重要的。” “合着就我是个高不成低不就的啊。”徐景洲耸耸肩,自嘲道。 “高不成低不就真不至于,主要是别人没你这么傻,就因为以前在其他剧里演过一次青年皇帝,这次不乐意再重复,宁愿选一个没演过的角色。”程松一脸“我早就看透你了”的不屑。 徐景洲瞬时间理亏无言,尴尬地抬头盯着天花板,仿佛灯罩上忽然开出了玫瑰花一样。要不是顾盼的电话来得及时,还真不知道该怎么终结这窘迫的局面。 第54章 徐景洲把这段时间的情况简单提了几句, 又说起刚刚与经纪人商量着挑剧本的情形,提到自己的想法,倒是把顾盼给逗乐了。 “看来, 你和新团队磨合的不错。”她微微低头,轻嗅杯中茶香,眉眼弯弯, “换个经纪人, 不得被你的挑剔气到跳脚?” 这就是玩笑话了。在为徐景洲组建团队满世界挖墙脚的时候, 顾盼就非常看重行事风格理念,那些急功近利的,又怎么会通过筛选? “确实不错。感谢程哥宽容。”徐景洲先是愣了一下,听到这儿也忍不住笑了。停顿一下,他又道:“当然,最感谢的还是你这个大老板。” 后面这句虽有恭维的嫌疑, 却也算不得假。徐景洲签约华年的初衷,就是想好好拍戏, 做个好演员,顾盼对他的期待也从来不是流量明星。换个老板, 看他当下的热度, 只怕也想要趁热打铁赶紧上新戏, 容不得他在这儿浪费时间挑三拣四。 “你挑剧本挑角色的眼光足够, 程松也是金牌的经纪人,既然你们都觉得杨云烨更吸睛,那就放心去运作。”说笑过一回, 顾盼切入正题, “《非凡行动》的班底不太稳当,那就先放放。其实不接也好, 你刚出道爆火的那部剧不也是刑侦类的?《惊雷》是谍战,你之前还演过军人,这种主旋律相关题材的剧不少了,就算人设不一样,也容易定型成伟光正,对长期发展不利。杨云烨是古代的将军,又是戏份不多的配角,倒没什么妨碍。” 徐景洲点头称是,皱眉道:“但这样的话,暂时只有一个配角……” “你以为我为什么叫你过来?”顾盼知道他想说什么,“拓宽戏路,抽空客串一两个配角无所谓,真正想上位当然还是要担主。” 说着,她起身到办公桌后,拉开抽屉拿出两个剧本过来:“这个,央 视牵头的大制作。商业剧,从农村少年到商界巨子波澜壮阔的发家路,剧本比较专业,非常精彩,班底、平台也不用多说,总之就是爆剧预定。” 徐景洲在听到“央视牵头”四个字的时候,眼睛就亮了,后背越挺越直,盯着顾盼手里的剧本,神情热烈。 “我可是费了好大的劲才给你争取到试镜的机会,”顾盼眼尾含笑,颇为郑重地把本子递过去,“能不能把握住这个机会,就要看你自己的能耐了。” 徐景洲只是认真的接过,没有说话。他本来也不是那种夸夸其谈表决心的性格,更擅长默默用心下功夫。他非常清楚这个机会有多么难得。像这种堪称登天路的好资源按理说早就被各大公司抢破了头,华年工作室的底子薄,人脉也有限,能争取到这么一个机会,是真的不容易。 “好好准备,这个年后就要试镜,其他的还在筹备中。(看H文小说就到 无广告纯净版)不过,按着他们一贯的效率,开拍估计得等明年下半年了。”有《惊雷》的前例在,顾盼绝对有资格调侃任何一个剧组的工作效率。“就算试镜成功,也是远水解不了近渴。” “这个是医疗行业剧,咱们自己投资的戏,不用试镜,天才外科医生,妥妥的男一号,”她又拿起第二个剧本,“导演是新人,我和他谈过了,问题不大,我会找个靠谱的制片,翻过年就开机。” 顾盼这段时间的应酬也没有白费功夫,一部很有潜力值得投资的剧还在其次,关键是挖到一个很有才华的新人导演。工作室目前只有她自己能开戏,短时间还可以,长期发展肯定支应不过来。现在碰上了人才,当然要琢磨着把人签下来。 徐景洲抱着两个剧本,默默感叹自己这一次的选择果然没有做错。然后就听见顾盼又放出一个大消息:“我偶然间听人说汪阳导演要可能拍新戏……” “真的?”顾盼话未说完,徐景洲蹭得一下子站了起来。不怪他沉不住气失了方寸,实在是这消息太过惊人。 汪阳导演可谓是电影界的镇圈大佬了,莫说是这几年电影行业走了下坡路,就算是在当年百花齐放能人辈出的年代,他也是第一梯队中的领军人物,早年间便享誉国际,各类奖项拿到手软。他还是现今大导演中少有的多面手,能够兼顾文艺性与商业性,口碑票房齐丰收。凡是入了他的眼的人,只要不是自己拼命作死,都有了相当的地位。 顾盼当然能够理解徐景洲的过度反应。汪阳导演的作品,每一部她都用心欣赏过,对这位也是颇为敬服的。尤其有一点,是顾盼在深入了解这个世界的电影发展时最让她吃惊的,那就是他的状态极其稳定,从业二十多年几乎没失过手,哪怕是颇为青涩的处女作,处处闪耀着灵性之光。 不过现在可不是激动的时候,顾盼压手示意徐景洲要淡定:“只是巧合间听来的,暂时不确定真假。不过空穴来风未必无因,汪导因为身体原因已经歇了将近两年,这时候重新出山也很正常。” 徐景洲这才意识到自己的失态,抱歉地向顾盼赔礼。不过,激动的心跳还难以平静。他比较了解顾盼的性格,哪怕她嘴上说的很保守,但要真的只是听到些许传言,没有半点把握,她才不会这么轻易就说出口。 “你回去让程松也注意打听着风声,要真有这回事,不管怎么样也得试一试。要真能搭上线,在他的片子里露个脸,就等于完全打开电影圈的大门了。”而且,她也十分期待可以与这位导演深入交流。 “汪阳导演这个事,不是一时半会儿能有收获的,还是眼下的事情更重要。”顾盼看出徐景洲的心绪一时间难以平息,便又劝告道,“拿到手的资源多用点儿心,别顾此失彼。” “这个我明白,你放心。”徐景洲正色答应,顿了顿,询问道,“要是没有其他的事,那我就不耽误你的时间了。” “你先回去吧。” 顾盼起身送他,走到一半,忽然 想起一件事来:“对了,你想争取杨云烨这个角色,会骑马吗?” “前几年为了拍戏专门学过,后来……现在应该生疏了,程哥说会尽快给我安排,加紧训练一下。”徐景洲倒是没有想到,顾盼连这么一点小事都考虑到了,不由为这周全感到心中熨帖。 “也别用他费劲了,打电话给太阳骑士俱乐部,报我的名,有什么需要直接提就好。” 徐景洲诧异地看着顾盼,他早前就听过太阳骑士,这家可是首都最顶级的马术俱乐部之一,门槛极高,要么足够专业,要么非富即贵。怎么在这位口中,竟然这么随便? “别看了,我家开的。”顾盼忍不住笑,“我个人名下的产业,说了算话的,不会让你碰钉子。” 对不起,是我没见过世面,上不得台面,太大惊小怪了。徐景洲顿时无言以对,心里默念着“柠檬树下只有我”。一直有传言说这位是家里有矿的大小姐,现实居然这么夸张! 回到屋内,顾盼在窗前站了一会儿,忽然笑了。只是放点儿风就能引得整个圈子里人心浮动,这种待遇她上辈子也不是没有过,重来一次,只是时间而已,很快的。 她从抽屉底部抽出一份文件,取了一支钢笔在上面勾画修改,时而蹙眉,时而轻笑,还时不时地停笔思量,潜心专注。 这是一份剧本粗稿,尚未成型。上辈子,顾盼无意间在网上看了一则沙雕社会新闻,激发了灵感,想写一个喜剧本子。刚刚起了个头,身体就因病垮了,再没有机会完成,不大不小是个遗憾。这辈子重头开始,拿着个当做电影处女作,倒也合适。 剧本初稿是在电脑上完成的,修改打磨才改用了纸笔。就像从事文艺相关工作的人大多数在工作方式上都有一些特别的癖好一样,顾盼总觉得,这样才能更大程度地激发自己的灵感。 冬日本就天短,又赶上阴云密布,天色早早地就暗淡下来。助理送咖啡进来,开了灯,又默默地退了出去。不知过了多久,顾盼才抬起头来长舒一口气。搁了笔伸个懒腰,活动着困乏的肩背,一扭头,就看见单向玻璃另一侧的会客厅里坐着个人。 “来了怎么也不叫我,”顾盼推开会客厅的门进来,就往温竹背上趴,“总不会是不想早一点见我,才在这儿拖延时间吧?” 温竹推开茶几上的笔记本电脑,抬手握住她的手腕把人牵到前面来。顾盼顺势一倒,挤进沙发的空处,枕着他的肩,戳他的胸口,很有些不依不饶的模样:“嘿,别想着转移话题,问你呢!” 两人确定关系以来,真正的越轨还没来得及,但这种稍稍亲密的行为早就是习以为常的事了,只是两个人钻在一张狭小单人沙发上到底不像话。温热娇软的身体往过一贴,隔着衣服温竹就觉得接触的位置燃起了火。他眸色不自觉地沉了沉,手臂揽着她的腰用力一欠,把人抱在腿上。 “好心怕打断你的思路,倒是给你留了话柄。学点儿什么不好,偏偏要学这种pua的套路?”深呼吸克制住难言的冲动,他颠了颠怀里的天魔星,才接着之前的话茬儿取笑道:“按这分量也不像是二师兄,怎么倒打一耙的姿势越来越熟练了?” 他话音未落,果不其然就见顾盼杏眸圆睁要发作,腰侧一阵轻微的刺痛也止不住他闷笑出声。笑归笑,讨饶还是必要的,他扣住她的手压到胸前:“舍不得用力就算了,这么漂亮的指甲,可别刮坏了。” 顾盼原本是故意做出来的炸毛,这么一来反而真有点儿上头了。她骄横地冷笑着,抬手往他胸前某处使劲儿拧了一下,成功听到抽气声伴着喑哑性感的低吟,学着他刚刚的腔调,反过来揶揄道:“喜欢什么不好,偏偏喜欢惹恼了人粗暴对你。” “啧啧,”她一面得意地抬眼瞥他,一面矫揉造作地咋舌,“谁能想到,霸道总裁私底下竟然有这种不能为人所知的变态的私密爱好。” 听懂了她的意有所指,温竹觉得自己十分冤枉,却又无言以对。他狠狠低下头,轻轻叼住她颈侧的嫩肉一阵撕磨,苦笑喟叹:“再说了,我要是这种情形下还能和外人面前一个样,你就真的该怀疑我是不是变态了。” 第55章 下楼回家的时候, 已经是华灯初上了。连绵的灯火在这隆冬腊月的晚上、呼啸的寒风中,带给人些许慰藉,不至于生出无由的凄嘁。 时光在不经意间流逝, 仔细想来,时间已经过去了一年多。副驾驶座上,顾盼看着车窗外, 顿然十分感慨。她想起, 去年的这个时候, 温竹为了躲避搬出老宅去住,还是被自己赖上不 能脱身,如今又在自己的强烈要求下不得不搬回去。 或许是她过于恶趣味的缘故,总觉得一个成熟稳重的男人一反常态,从心底里流露出来的近似慌乱无助的无可奈何,让人好笑之余又心生无尽的爱怜, 之后就忍不住想要得寸进尺,做更多过分的事情出来。这桥段该叫什么呢, 霸道导演的总裁娇夫?顾盼漫不经心地发散着思维,把自己给逗乐了。 温竹听到笑声, 回头疑惑地瞥她, 她忽然心虚, 不敢直面他清透的眼神。一垂眸, 视线落在他的腰腹,自己也不知道思路是怎么搭起来的,“霸道总裁带球跑”七个天雷滚滚的大字就跳了出来, 魔性地刻进了脑海。一瞬间, 她恨不得自己是真的被雷劈了才好,使劲儿拍着脑门儿歪在座位上, 纠结地呻/吟。 “又在悄悄腹诽我什么?”温竹早习惯了她的习性,只听这动静,不用想也知道,这家伙不知肚子里又在冒什么坏水,反而把自己给毒到了。他十分庆幸自己没来得及遭受荼毒,抽空给了她一个“活该自作自受”的嘲讽眼神,还自欺欺人般地生出些许欣慰来——能自个儿把自个儿祸害到,怎么说也是良心未泯的表现吧?当然,他绝对不会承认,自己如果现在去看心理医生,多半可以确诊斯德哥尔摩综合征。 顾盼的羞惭来得快去得更急,只要摇摇脑瓜,就可以顺理成章地把里面的水甩到九霄云外,然后重整旗鼓卷土重来。 她侧身凝视着温竹。他鼻梁高挺,脸部线条干净流畅,嘴角习惯性地绷紧,目光坚定锐利,纵然是无意中,也自然地透着凌厉。外人对此本能地感到畏惧,不敢多看一眼,纵然是那些怀有倾慕之心的女孩子,也少有敢于长时间直视他面容的。 这样一来,自然也就没有人能够留意到,其实他的睫毛浓密而纤长,轻轻翕动间就能挠得人心痒,更不会注意,那浅玫瑰色的嘴唇,性感得想让人将那颜色蹂/躏到更深。 有说法是,大脑才是最敏感的sex器官,顾盼深以为然。本来就是情人眼里出西施,尤其她又是一个导演,最擅长的能力之一就是捕捉魅力,就更容易各种脑补获取愉悦。只要在处在同一空间,她就像鬼迷心窍一般,很难控制住脑子里乱飞的黄色废料。 矜持这种东西,顾盼只在遥远的曾经,真正年少单纯的时候有过,现在早就不知道丢到几重天外了。满脑子的不可描述到最后怎么解决自然不必多说,同在一个屋檐下朝夕相处,有心算有心,不至于说是干柴烈火一拍即合,也不过是欲拒还迎的情趣罢了。总归得偿所愿心满意足就是了。 温柔乡里泡着,不知不觉中,年关已至。比起去年两人之间各种“太极推手”、“游击战”,今年自是格外融洽黏腻。无奈时光匆匆,两人谁也不可能一直沉浸在甜蜜的二人世界当中。过了年,就该收心投入正事了。 《我见亲亲多有病》的前期筹备已经就绪,只等择日开机。新戏与《惊雷》当初不同,顾盼这个导演崭露头角,工作室也有了些许名气,更无需掐着时间紧急拍摄,很多东西就不该省略或者仓促应付。 首当其冲的就是宣发。当初是无名新人拍的任务剧,就算是大把砸钱也收效甚微,索性放弃,如今只是刚刚放出消息,后续宣传还没跟进,网上就躁动起来。 《惊雷》到底是上一年的大爆剧,又是下半年才刚播完,目前还有重播,余热不可小觑。一说同一个导演,就是那个年轻漂亮的女导演,要拍新剧,大众难免好奇,分了注意力过来。 众人预想中,新剧最好是同类型的谍战题材,哪怕不是,也该是相关类似的主旋律,毕竟有过成功的先例,应当是拿手擅长的才对。等到发现新剧竟然是偶像剧,惊掉一地眼球的同时,就开始起了波澜。 偶像剧的受众远比正剧来得广,但大众观念里,前者就是没有后者来得更高大上。拍偶像剧的导演转型拍正剧,人们虽然不信任他能拍好,甚至还有人黑好高骛远不自量力,也不得不承认这是条“上进”的路子。同样,反过来拍正剧成名的导演改去拍偶像剧,除了会被担忧水土不服,更多的是被抨击是“自甘堕落”。 顾盼倒也有些粉丝,事业粉比路人更加充满了恨铁不成钢的担忧,。颜粉只管舔颜,也难有撕逼的底气。再加上黑子、水军和其他各类不明身份立场的在中间搅混水,一时间,网上看衰声一片。 对此,顾盼不但不在意,放任自流,甚至还隐隐的在其中推波助澜。很多时候,反向营销的效果会更好,比如当下。舆论众口一词说她拍不好偶像剧,可有《惊雷》的惊艳打底,难 免会有相当一部分人想要去探究一下,拍不好是能烂到什么程度。而另有一部分人也会出于逆反心理,默默期待着在现实中上演打脸逆袭。只要新剧保持住水准,不管热度是正面的还是负面的,来者不拒多多益善。她可不觉得自己会失手。 时机差不多的时候,顾盼让人放出了主创信息和主要角色的定妆照。演员中名气最大的就是女一号姜曦冉。男主角的演员勉强算是个熟脸,在三四部流量剧里演过主要男配,年龄稍稍大一点儿也不过二十四五岁。男二是姜曦冉推荐的,是她的同学,女二也是专业院校在校生。 一色的俊男美女,难得的是清爽自然青春逼人,看着那满满胶原蛋白的脸心里就觉得轻快,感官倒是比一些三十多岁老黄瓜刷绿漆强行装嫩的,或是喜欢装逼邪魅一笑不见霸道反而油腻的强上许多。再搭上难以言喻的奇妙cp感,不觉就撩得人会心一笑。总之,定妆照往微博上一放,许多习惯看脸磕cp的颜控就转了画风倒戈相向,嚷嚷着“这个我可以”。 不管网上的风向如何转换,顾盼的工作已经按部就班的进行了。剧组一行出了京城一路往北,走了有三百多公里,抵达第一个拍摄地点,云顶镇。 年节之后,天气已隐约有了回暖的迹象,但辽阔的北方,还有不少地区仍处在冰天雪地的世界,这里便是其中之一。御珑湾度假山庄内,简单地举行了开机仪式后,新剧正式开拍。 ********** 上午,度假山庄的滑雪场内,顾盼裹着一件黑色的羽绒服,手捧着保温杯坐在小马扎上。 灯光布景摄像就位,演员准备,场记打板:“第一百一十三场,第二镜,第一条,action!” 这一场是男主和男二的对手戏。顾盼通过监视器看着两位演员,脸色越来越沉,秀气的眉毛逐渐拧了起来,终于提声喊道:“卡!” 摄像机一停,两位演员有些僵硬,止了台词,讪讪地回头看向导演,就见拥在毛茸茸衣领间的那张艳光夺人的俏脸带出几分愠色。开机才刚一天半就挨了n多次训斥的两人顿时心中戚戚。 顾盼默默地深吸一口气,极力抑制口吐芬芳的冲动,把脑海里的这两天已经冒头无数次的后悔的小幼苗掐掉。她是真的有些后悔了,悔不该忘记上辈子用新演员吃过的亏,悔不该因为上部剧用姜曦冉用得太顺手,就高估了这些新人的演技和灵气。 其实,能通过前期试镜,这两位怎么也不至于用“朽木”来形容,只是相较于姜曦冉那种敏锐的天分,一点就通的领悟能力,相较于顾盼的高标准严要求,就差了不少。 算了,到底是新人,要多一点宽容,多一点引导,不能太苛刻。顾盼心里劝了自己一回,起身腾开位置,招手让两人过来:“自己过来看看,这都什么毛病!” 两个男演员像是看见教导主任的小学生,忐忑地走到监视器前,把刚才一条回放一遍。 “王衡,你也是科班出身,你们学校就是这么教你演戏的?跟了几个组拍了几部戏,有好的不学,坏的倒是无师自通,还没红透半边天呢,歪脖子瞪眼这一套用的比谁都顺溜!就这么败坏你们学校的名声,良心不觉得痛吗?”顾盼站在一边,看着饰演男主角的演员就忍不住讥诮冷笑。 “我前头让你有点儿表情,别面瘫,你今儿就给我搞邪魅一笑,你这故意的吧!” 两句话不到,顾盼的火气就又上来了。她的要求是严了点儿,可王衡但凡要是多用点儿心,都不可能拿不下来。索性他要是真的不会演,她反而不会生气,关键问题在于,这人就是懒得多下一丁丁点儿工夫,就是拿着流量那一套生气就使劲儿瞪眼、卖萌就歪头杀的乱七八糟的流水线模板来应付。 “还有你,”顾盼转头看着饰演男二号的演员,“看了你,我才深刻领会到龇牙咧嘴挤眉弄眼是什么意思!眼角扯到太阳穴眉毛飞到天灵盖上了,还认为自己挺帅的是吧?好好看看,不觉得特别猥琐吗?都不说演技了,先好好琢磨琢磨表情管理!” 挨骂的两人偷眼瞟着监视器里的画面,脸上显露出尴尬窘迫来。自个儿在演的时候还比较投入,真想不到放在屏幕上会是这样的效果。特别是没有声音只有画面,就越发可笑不忍直视。 “知道的以为你们在演偶像剧,不知道的还以为你们演的是滑稽戏呢!”顾盼嗤笑一声,“给你们几分钟时间好好琢磨琢磨,能拍就拍,不能拍赶紧的退位让贤,剧组这么多人没那么多闲工夫陪你们在这种屁事儿上耗着,我的钱也不是大风吹来的!” 甩了一句警告,顾盼挥手把两人赶到一边,自个儿也扭头离开。剧组其他人也不好继续围观,各自散开,只有两个演员的助理赶紧跑过来。王衡和男二演员对视一眼,不约而同露出自嘲的苦笑。 第32节 第56章 云顶镇位于两省交界, 地理位置相对复杂,连带着气候情况也比较特殊。(精彩小说就到 无广告纯净版)天气预报说好的是晴天,上午还好, 才到下午三点多就飘来了乌云。随即西北风的嘶吼声越来越大,干脆劈头盖脸地下起了大雪,简直难以想象这已经是立春之后的天气。 突如其来雪片儿在风中打着旋儿, 刮在脸上尖锐的疼, 这戏哪儿还能接着往下拍, 一群人匆匆忙忙如败军溃逃般狼狈地躲回到了度假山庄内。顾盼眼见这雪一时半会儿只怕是停不下来,叫人找来了几位在度假山庄工作的当地人,询问几句,回答说是这大雪且有的下、估计能断断续续下三两天。 大伙儿都这么说,顾盼也不抱指望了。外景戏是肯定没法儿拍了,课这么大一个剧组也不可能就这么闲着空耗时间金钱。好在是这段时间拍戏的效率挺高, 外景戏剩的也不多,她前一天已经嘱咐了要提前布置内景, 索性叫人赶一赶,先改拍内景。 剧组人员忙着搭景的功夫, 顾盼给演员们放了个短假, 稍作休憩。王衡回到房间, 就手脚瘫软把自己扔在沙发上, 闭着眼睛,如释重负般长长地吐了一口气。 这段时间,他身上的压力确实不小。作为男一号, 才刚进组, 就连着吃了两天ng,被导演骂了个狗血淋头不说, 还耽搁了不少时间。自个儿心里是什么滋味儿暂且不提,就整个剧组的人看他的眼神已经不太对劲儿了。哪怕这几天他算是跟得上进度,也没能完全扭转印象。当然,最最重要的一点是,他已经努力调整状态,面对导演时依然充满了吃力感。 助理跟着进来,知道他累得够呛,一边为他倒水,一边小声叨叨着替他抱怨:“只不过是现偶而已,导演要求的也太苛刻了,犯得着嘛!咱们以前那么多剧组,也没见过这样儿的。” 其实啊,还真的就是犯得着这样!王衡闭着眼睛,听着助理的牢骚,嘴上没吱声,心里默默苦笑着应了一句。 从不起眼的只有几句台词零星镜头的小角色,到有不少戏份的重要配角,在此之前,他待过的剧组真的不少了。但直到这会儿,他才恍然间想起还在学校时,老师们说过的、提点过的一些东西,才真正逐渐意识到,什么叫好好拍戏。 以前参与过的那些剧,基本上都是当红流量做主角的,就算主要配角也多是走人气挂的。演技什么的不用说,那根本就是完全谈不上的。事实上,能本人亲自站在镜头前,而不是全程基本靠替身,最后抠图换头就不错了。 哪怕是本人在拍,也不过是按照导演要求做几个模式化的浮夸表情,台词什么的哪儿可能背得下来?能知道这场戏拍的大概是什么内容,不至于该哭的时候笑、该生气的时候害羞就谢天谢地!镜头前你来我往的要么是“1234567”,就是“abcdefg”,反正后期有人配音。 就这,还恨不得一个星期有四五天在请假,不是去这儿站台,就是到那边上综艺,晚上抽空开个直播,和粉丝卖卖惨,诉说一下拍戏有多么艰辛。 难以置信的是,就这些人,就这种拍法,竟然从来没有人吃ng,场场戏都是一条过,效率高到飞起。一部戏最后剪出好几十集,谁能想到仅仅个把月就把素材拍够了? 仔细想想也难怪,反正是这么个提不起来的水准,就算导演负责多磨几条,难道就能把人磨开窍,拍出个新鲜花样来?那不是白白的浪费钱嘛,投资人也不会同意。再者说了,不赶着在最短时间内把戏拍完,说不准主演就过气了,还怎么割韭菜?至于成品质量如何,又有什么关系,有粉丝、广告商买单,有钱赚就足够了。 在这种根本目的就是为了捞快钱的剧组里待久了,耳濡目染潜移默化地学一身臭毛病也就是自然而然了。王衡还没出道在学校那会儿,听闻类似的情况还十分不屑,可不知不觉中,竟也成了自己最看不上的模样。若不是在这儿 被泼了冷水,他还真的忘记了,自己的初心是什么! 一想到这儿,他就后背出一身冷汗,心中由衷地感到庆幸。(看H文小说就到 无广告纯净版)庆幸自己误打误撞地接了这部戏,接触到现今圈子里难得的认真拍戏的人,发现好好拍戏、拍好戏虽然不容易,但只要真正用心也不是做不到,明白了什么才是一个演员的根本。不然,还像是以前那样浑浑噩噩地混日子,用不了多久,人就费了。到那会儿,再后悔也晚了。 他抬起双手使劲儿搓了搓脸,认真对助理道:“顾导做事认真,要求严格,这是好事。这段时间,我虽然很累,但心里踏实。” 王衡被现实触动,踏实下来,发了狠心要好好钻磨演技,同样受到触动的男二号演员田嘉祺却起了另外一种不同寻常的心思。 临近傍晚的时候,棚内搭景完成。演员换衣服化妆,灯光、道具、摄影各自忙活。田嘉祺从临时化妆间里出来,无意间一抬眼,就见顾盼正在窗前给男女主说戏。 给演员讲戏的导演不似平时大多数时候那样咄咄逼人,难得的温婉取代了眉梢眼角的锋锐。削弱了强势的气场,反而越发凸显了精致的动人心魄的美。屋内的热气给盈透的玻璃窗镀上了一层薄薄的雾气,在黄晕的灯光下,氤氲出迷离暧昧的氛围。 朦朦胧胧的窗外,鹅毛大雪纷纷洒洒,絮絮地飘零,仿佛落在了人的心尖儿上。一瞬间,田嘉祺感到心里有什么东西正在蠢蠢欲动着。一个很早以前生出来,进组以后被迫压制下去的念头,在此刻不受控制地破土而出——背景颇深、才华横溢的女导演,更重要的是还特别年轻美貌,若是能够获得她的青睐,甚至于让她…… 这心思重新冒头,就再也压制不住,迅速占据了整个脑海。一想到目的一旦达成能够获得的高收益,前几天被花式斥责的心理阴影顿时不成问题,他没有任何心理负担地下定了决心。至于到底能不能得偿所愿,田嘉祺并没有太多的担心—— 顾盼就算工作时堪称吹毛求疵,但就他观察,生活中性格还比较正常。就算再怎么条件优越,归根究底也不过只是个涉世未深的年轻女孩儿。往往越是这样的人,感情方面还越是简单呢。 他瞥了正在专心和人对台词的王衡一眼,又扫视一圈其他各自用心的演员们,心中有一点儿众醉独醒的自得。攀上高枝,想沾什么光没有?与其在这儿一昧地耗费精力,当然不如去找一条近路,轻松、高效。 不过,下定这样的心是一码事,实际怎么开始就是另外一码事了,得好好地琢磨琢磨。 这种事情更多的还是女攀男,尤其是男导演和女演员。有的是男的起了心,掐着人的命脉给暗示,也有的是女的自个儿半夜主动敲门,总之十分露骨。 田嘉祺虽然还没毕业,类似的事情知道的不少。他更清楚,同样的事,男女反过来,情况就不大一样了。 本来在传统观念中,男女之间的事是女的比较吃亏,再一个就是,女人的天性更加感性一些,对这种事情接受能力就差一点儿。当然,圈子里那种乱七八糟混迹出来的“女大佬”,成了花间老手,那是另一个说法了。 总之,顾盼这个年纪,正是看重感情的时候,肯定是不大能受得了这一套的。这事儿必须得慢慢来,想办法以情动人,温水煮青蛙…… “田嘉祺,站在这儿发什么愣呢,下一场有你的戏,提点儿神用点儿心,再吃ng可别怪我找你麻烦!”顾盼刚好从他身边经过,随口提醒道。 “导演尽管放心。” 田嘉祺一激灵,从畅想中回神,赶忙回答。越是这个时候,越是不能随便给她留下不良印象,前几天已经是既定事实没办法了,现在一定要注意,扭转自己的形象,不然什么戏都没得唱! 他走到一边,默默地调整状态、准备台词,绝对不能因为一时偷懒疏忽,妨碍了大事。 晚上的 第一场开始,男女主的对手戏,姜曦冉不用说,从来都不需要导演担心,王衡也开了窍,第一条感情表达稍有些激烈,再拍一条就很完美。 “这条过,下一场演员准备。” …… 总算到了田嘉祺的戏份,场记打板:“第一百零九场,第一镜第一条,action!” …… “过!”顾盼盯着监视器,露出一丝浅笑。她起抬头,冲田嘉祺点点头:“不错。” …… 从这场大雪开始,演员们仿佛都顿悟了似的,再用不着耳提面命的操心。工作进度开始突飞猛进,剧组的气氛也好了很多——再怎么漂亮的女人,如果是个片场暴君,一个搞不好就开骂,也让人心里发憷。 顾盼对此也是十分满意的,骂人这种事浪费口水浪费时间浪费脑细胞,真当她心理变态很喜欢吗?一切都十分顺利,唯独一件事,让她有点儿无语。 看着又不知找了什么借口往自己这边来的田嘉祺,顾盼拿着手机扭头就走,根本懒得看他。头一次这人打着求教的名义凑上来,她还没注意,真当他是想多学点儿东西呢。 这位男二号演员,是把她当傻子了吗?可真是呵呵呵呵呵呵呵了! 第57章 要说, 田嘉祺找的理由其实挺合理的,表现也很自然,甚至比他正经演戏的时候还要好。可这也架不住, 他要谋算的人是顾盼啊! 顾盼上辈子就是演艺圈里的大导演了,想爬上她床的男人简直就是过江之鲫!她虽然一个都没看上,可各种手段什么样儿的没见过? 这辈子倒是吊死在温竹那儿了, 但在两人确定关系之前, 甚至更早在国外的时候, 追她的人也跟狂蜂浪蝶似的从来没少过,毕竟家世长相、素质修养都摆在这儿。 总之,在男女方面,她绝对是见多识广经验丰富。 头一次走了眼那纯粹是她没往那方面考虑,等田嘉祺第二回换了个说法再来的时候,她就看出, 这家伙是醉温之意不在酒,瞄上自己这“大鱼”了。 要不是他的戏份已经拍了不少, 哪怕心怀不轨,好歹拍戏的时候没出什么篓子, 踢了他换人又太过麻烦还影响不好, 她早就让他滚蛋了。 其实, 顾盼对这种事情并不是真的深恶痛绝, 眼里一点儿也揉不下沙子。 不止娱乐圈有这事,其他行业圈子里也一样,一点儿也不少, 只是更隐蔽——那些所谓的豪门商界就不用说了, 那什么金融圈、学术圈每年都有不少闹出事儿的,不过是一床大被遮住, 不让外人知道罢了。 这种风气就从来没有肃清的时候,古今中外莫不如是,她要真要往心里去,还不得呕死自个儿?现实如此,单她没有这个心思管什么用,她也只能约束自己,顺带约束一下温竹,多的根本没法管也管不着。 所以,只要不犯到她的头上,甚至于犯到她的头上——毕竟身份地位摆在这儿难以避免,但只要不耽误正事,不过分钻营算计,懂分寸知进退,她都能谅解一二。 田嘉祺这事,之所以让她这么膈应,最关键的一点就在于算计过头了。真摆出有所求的态度,反而容易理解,偏偏非要装出一副纯情暗恋的模样,把人当无知少女哄骗,图谋的是让人对他情根深种,日后好敲骨吸髓,榨取一切可利用的价值。这事儿搁谁身上能不觉得恶心? 顾盼表面披着一张少女皮,内里早就修炼成精,拔根儿睫毛都是空心的,能不知道他心里怀着的到底是个什么心思?他就是演得再好,也瞒不过导演的一双利眼,否则,他就不是在这个偶像剧里演男配,而是去电影节领奖了。 ******** 田嘉祺远远就见顾盼起身离开,脸上温润的笑忽地凝滞一瞬,这是赶巧了有事,还是有意躲着自己?他一时间拿不准。 想想拍戏时候顾盼对自己的态度,也没什么明显变化,应该只是个巧合吧。他心里转了不少弯弯绕,脚步未停,稍稍偏转了方向,走向导演助理。 一旁正在和女二号演员对戏的姜曦冉正好面对这边,将一切尽收眼底,不禁“扑哧”一声笑了出来。女二号背对着什么也不知道,茫然疑惑地看着她,投来一个问询的眼神,她赶忙遮掩道:“没事,就是刚刚想起一件好笑的事。” 对完了戏到一旁休息,身边只剩一个助理的时候,姜曦冉憋不住地笑着摇头,长叹一声:“导演也太惨了,成年人的世界是真的不容易啊!” “怎么忽然这么说?”助理 好奇,顺着姜曦冉的眼神看去,见是田嘉祺,顿时恍然大悟,“他又去和导演套近乎了?” 姜曦冉憋笑:“他倒是想呢,没套着,导演跑了。” “嗐!他也是真能耐了,怎么就看不出点儿眉高眼低呢!导演摆明了是不想搭理他,怎么还狗皮膏药似的一个劲儿地往上贴?”助理不由感叹。她比姜曦冉还要大一点儿,这种事听得见得也不少,但这么没脸没皮的还真是第一次。 “就……”姜曦冉歪头思索片刻,“可能是白日梦做得太舒服,不乐意睁开眼,看不见现实世界到底是什么样吧!” “有道理。”除此之外,也没有其他更加合理的解释了, “怎么总有那么些男人,自个儿不怎么样,还自信满满地以为比他强不知多少倍的白富美能看上他?真是蜜汁自信!” “他把别人都当真眼瞎,以为他那点儿心思没人能看得出来,实际上剧组这么些人,有几个是傻的?”助理不屑,“导演就是脾气太好了,换成我,成天就跟苍蝇一样在眼皮底下转,早就给他轰走了。” “把人轰走,痛快倒是痛快了,后续的麻烦可不是一星半点儿。”这方面,姜曦冉看得比助理清楚,“他已经拍了这么多戏份,人一走不都作废了,接替他的人也得花工夫去找,浪费的时间和资金从哪儿补?” “再说,人是签了合同的,导演要赶人走,总得有个像样的理由,总不能说是因为演员对导演心怀倾慕,不适合在一个剧组吧?” “倾慕,就他?”助理咋舌,“那可太糟心了!” “更糟心的是,虽然咱们都知道他怀着什么心,但他到底没挑明,”姜曦冉撇嘴,“真把他赶出剧组,他没了顾忌,嘴一歪到处乱说,那些无事都能搅起浪来的娱乐媒体再一添油加醋,网上的黑粉跟着起哄架秧子,再买点儿水军掺和上,到时候不管是导演自个儿的声誉,还是咱们整个剧组,都落不着什么好,得惹一身的骚!” “投鼠忌器,顾导也是无奈。”她摇摇头。 “所以你才说,导演不容易?”助理听着这一堆都觉得头疼,“不过再怎么,一个剧组里,导演看演员不顺眼,拿捏他也是轻而易举的。而且,我看导演的性格,可不是忍气吞声的人,不至于拿他没办法,这么由着他瞎闹!” “不知道。”姜曦冉摇摇头,“导演要收拾演员,当然有的是办法,不过……”换了别人,肯定得先把这口气出了,但顾盼就未必了。就她对这位的了解,不说是个完全公私分明的人,也方方面面考虑周到,顾忌着拍摄进度和其他演员的情绪,也未必会借着拍戏给田嘉祺难看。 但助理说的也没错,导演可不是随随便便任凭人来算计的包子,一时有所顾虑,可不代表着会一直忍下去。这口闷气憋得越久,真到了出手的时候肯定越狠,最后十有九有田嘉祺的大苦头吃,他后悔的日子在后头呢。 …… 剧组从云顶镇转战到海南,又从海南回到了首都,短短两个多月的时间,前后体会了冬、夏、春三个季节,下飞机的时候,众人不约而同地生出一种物转星移的沧桑感觉。 剧本预计一共只有短短二十多集,到现在,拍摄进度已经过了三分之二。顾盼征求了众人的意见,决定要一鼓作气拍完,就没放假,给了一天时间休息调整,重新投入到紧张地拍摄工作中。 剧组里一直流传着有关顾盼各种传闻,都说她是哪家的大小姐,从她平常的做派看也确实如此,但也只是个模糊的印象。这次回到了首都,剧组众人才真正意识到顾盼的能量。 偶像剧里,总有一些豪奢场面。别的剧组在这方面难免露怯——毕竟都是要花钱的,顾盼一出手,就把人吓着了。传言中根本不对外开放的高档场所,电话一联系,约好时间剧组拉过去就能拍;高档别墅,一库的限量版豪车,只在杂志或是展览中才能看到的珠宝首饰,拿出来做道具连眼睛都不眨一下。 别人只是各种惊叹艳羡,开玩笑说要“打土豪”,想趁机敲几顿大餐,田嘉祺的眼睛红得能滴血。在海南的时候,顾盼找机会敲打了他一次,当时他想着不能急于求成招来嫌恶,就有所收敛。 这回受了这么大的刺激,他的心窍都被钱给堵死了,根本按捺不住,不但故态复萌,还有变本加厉的趋势。被珠光宝气晃花眼睛的他,从头到尾都没有想过,一个能把这么多人的剧组掌控到如臂指使的导演,一个有这样雄厚身家广阔人脉的大小姐,怎么可能如他所想一般,是个好算计的傻白甜? 能利令智昏到这种程 度,顾盼也算是开了眼界。成年人的含蓄婉拒用在这种人身上是没有用的,谁也叫不醒一个诚心装睡的人。为了最后这段拍摄日程能过得顺心一点儿,她觉得还是得动一些幼稚的手段,让男朋友来示示威,和他友好沟通一下。 就是,让堂堂温总来做这种争风吃醋的“勾心斗角”,总觉得有点儿亏心。委屈他了! 顾盼默默感叹,很没诚意地揉了揉胸口,给温竹打了个电话——所幸已经回到了首都,不然就温总的忙碌程度,还真轻易腾不出时间来。 第二天不到中午,场记刚打了板,助理就接了个电话,悄悄凑到顾盼耳边:“温总来探班,人已经到了。” 顾盼正忙着一时走不开,叫助理出去接人,自己凝神盯着监视器。 “卡!”她中途叫停,招手叫男女主演过来,“这里……” 温竹进来,就见她一面比这手势,一面侃侃而谈,是鲜少在他面前表现出来的专业严肃,另有一番魅力。 “一分钟准备,然后再来一条。再出岔子,扣你们俩的午饭给其他人加餐!” 一番威胁,顾盼这才腾出空来看向温竹,冲他笑着眨眼,无声道:“再等我一会儿。” 温竹微微颌首,并不在意。他还挺乐意多看看工作模式的女朋友呢。 又拍了一条,这场戏过了,顾盼喊了休息,在众人好奇地目光中径直走向温竹。走到温竹面前两三米的地方,她什么话都不说,先用玩味的眼神从头到脚上下打量——穿得跟参加晚宴或是要拍财经杂志封面似的。 第33节 “难得一见孔雀开屏,能不满意吗?顾盼忍不住笑,上来牵他的手,“走啦,到那边坐。” 对顾盼的调侃,温竹一向心态平和:“就是为了给你当工具人来的,总得一次性做到位,才能让人知难而退,你说是吧?” “工具人……温总,您对自己的这个定位,”顾盼顿住脚,转头斜睨着他,“我怎么听着您是话里有话呢?” 温竹无奈叹气,抬手想揉她头顶,中途想到得在剧组维护她的面子,改了帮她整理头发:“你说呢?鬼精鬼精的,谁也算不过你!” 第58章 “快看快看, 那是谁呀?” “来找导演的,朋友吧。” “废话,那肯定是朋友啊, 不然会来探班?关键是,是什么性质的朋友啊?” “真帅,是咱们圈里的吗, 看着不比咱们剧组那几个差。” “你那什么眼神儿啊, 不说气质打扮, 但长相也不是咱们,嗯嗯,能比的呀!” …… 剧组众人早就看见导演助理从外面带人进来,好奇不已。刚刚摄影机开着,谁也没敢出声,这会儿休息, 就没了顾忌。顾盼和温竹说话的功夫,演员也好, 其他工作人员也好,都三三五五凑了一块儿, 一面偷眼乱瞟, 一面小声议论着。尤其是一群年纪不大的女孩子, 看着温竹眼里冒光。 要说, 娱乐圈里什么时候都没少过俊男美女,见的多了,怎么也不该说看到个长得帅的就兴奋, 只是, 温竹最吸引人的其实不是长相,而是那一身哪怕刻意掩饰之后仍旧渊渟岳峙的气势。 与他相比, 哪怕是红了多年常年聚生活在镁光灯下的影帝大佬之流,气质也难免显得有些虚浮。明眼人一看就知道,这位虽然年轻,但绝对是长期身居高位手握大权的。 “诶诶,牵手了牵手了,快看!” “撩头发了,这是肯定是男朋友吧,除了男朋友,谁敢这么干!” “肯定是,刚不是说是他开豪车来的嘛,门当户对啊!” “也不一定吧,是男朋友的话,怎么这么长时间都没露过面?” “也许是亲戚呢,要真是男朋友,那……那谁一直那样,导演还……” …… 顾盼不知道这些家伙们偷偷嘀咕什么,就算知道,这会儿也顾不上和他们计较这个。温竹刚刚一说到“算”,她就知道自个儿这次是又露馅儿了。当然,她也从没指望着真能把人瞒过去,单纯喜欢玩儿点小套路而已。 只是,面上还不饶人,她抿抿嘴,反问道:“说是算不过我,你又什么都知道了?” “我只知道,谁让你不痛快,你能有无数种方法加倍还回去!”温竹不咸不淡地回了一句,反客为主,牵着她径直走向了休息室。 进了屋,把门一关,温竹在她对面坐下,审视着:“你在国外上学时候那些狂蜂浪蝶,一大半不都是瞒着我自己打发的,还能被这点末流手段难住?说到底,不就是让我过来露个面吗?” 说话的时候,他噙着一抹意味难明的淡笑。 被揭了老底,顾盼非但不觉得底虚,反而气更壮了,有点儿不满道:“喂,我现在可不仅仅只是你妹妹了,这种态度语气真的合适吗?以前没有男朋友,这种麻烦自己处理也就罢了,现在还要自己来,那要你干什么!” “我也不知道你要我干什么!”温竹没什么好气,隐隐透着不悦,“就为了昨天给我打电话卖惨,亏你忍了这么长时间,早干什么去了!” 他前半句说得严厉,顾盼还稍稍提了点儿心怕把人惹急了,一听后面,顿时放松了。(精彩小说&# 23601;到 这人明明是心疼她平白被人恶心这么久,偏偏要口是心非。 她调笑道:“那我要早和你说,你还专门飞到海南去?” “为什么不会?”温竹松了松衬衫扣子,认真道,“虽然我个人觉得,我们之间关系缓一缓再公布比较好,哪怕到现在我依然这么认为,但没有任何一个男人会在得知女朋友被人打扰以后袖手旁观,不管她是不是能自己解决。” 温竹本想找个更加私密、郑重的场合和她好好谈谈,但话赶话说到这儿了,剧组也没人敢在这时候来偷听,索性直说:“瑶瑶,其实,你可以……“ 他沉吟片刻,接着道:“应该,更随性一点。” “啊!”顾盼有点儿吃惊地眨眨眼,不太敢相信自己听到了什么。让自己更随性一点儿?这该不会是被折腾出毛病来了吧……她忽然有点儿心虚。 “又瞎琢磨什么呢!”温竹眼皮一撩就知道这丫头的心思,顿时气笑了,一把捏住她的脸颊。惩戒之后,才正色认真道:“我们之间从最开始,一直都是你在主动,我很惭愧,没能真正为你承担过什么,甚至因为我的顾虑,给你带来了很多困扰,我……” 顾盼不带他说完,欠身伸手封住了他的嘴,十分无奈:“要不是我天生性格好,照你这么个宠法,非得熊到天上去不可!怨不得外面人一直都说你是捧杀呢!” “我……” “我懂!”顾盼认真地看着他的眼睛,“我知道你在担心什么。” 为什么想要迟一点再公布?因为不管是顾家早已过世的老爷子并两口子有先见之明,提前给自家孩子养了个童养夫,还是顾家的养子温竹狼子野心,不但要侵吞顾家产业还要诱骗霸占顾家大小姐,或是顾家大小姐被排挤到混迹娱乐圈,为了钱产不惜出卖身体去拴住男人,亦或是顾家那对养兄妹心理变态,哪一种传闻都是好说不好听。 温竹不在意别人怎么说他自己,自从他接手顾氏,外面关于他是不择手段的白眼狼的说法就没停过,他在意的是顾盼,还有养了他的顾家。他从未视顾氏集团为己有,偏偏顾盼懒得接过这重担,他就打消了抽身的想法。 而且,眼下,顾氏的相当一部分产业正在进行转型升级,正是关键时候。他另一方面考虑着,这会儿应当更稳一点儿。再一个就是,过上一段时间,顾盼自己的事业也能有一定的发展,尽量削减舆论的影响。 顾盼可以清楚地想象出,他昨天接到电话之后,明知道是套路也得踩进来的矛盾和无奈。饶是如此,今天他来了,竟没真正说她半个字,反而从自己身上找缘故…… 她不是真的任性无脑莽撞做事。她倒是不觉得温竹错了,只是过分在意,所以小心翼翼。对她来说,流言蜚语根本不值得在意。至于说顾氏的稳定,顾家大小姐和现任总裁之间没有实质矛盾,才是股民们最乐意看到的事情——你们之间是什么关系我不管,别因为争产搞得股价动荡就好! 这些,温竹不会不清楚。商场上他或许无情果断,但对于真正放在心上的人,从来都是近乎死板。 但他可能不清楚,这也正是顾盼孜孜不倦地逼迫他、挑逗他的根本原因。顾盼有时也觉得自己内心恶劣极了,就喜欢踩着他接受的底线,看到他的窘迫就觉得血脉泵张。 她慢慢地凑近,直到几乎与他鼻尖相对的距离,低声笑问:“你顾虑的我都知道,那你知道我现在想的是什么吗?” “你知不知道,你越是用这种严肃的表情,说这样的话,就越是想让我立刻吻你,扒掉你的衣服,看看唔……”顾盼话未说完就被一个深吻堵了回去。这种虎狼之言要是还能忍,温竹就真是当代柳下惠了。 到底是在剧组,不是在家,再怎么情到浓时,也得有所克制。顾盼也不能空撂着那么多人,自个儿躲着搞二人世界。再说,主要目的达到了,捎带手的问题也该解决一下了。 温竹向来沉稳,年少时也少有轻狂,按他的行事方法,是不会像小说里的恋爱脑霸总一样和人当面对 线的。但,摊上这么个促狭的主儿,也只能拉低下限陪着胡闹,权作是小情趣。什么秀恩爱、吃醋、打压“情敌”来了个全套,狗粮把全剧组喂到撑不说,还把顾盼的助理给吓得够呛——但凡和这位打过几次照面的,看到这颠覆性场面,都得怀疑人生。 第59章 道具服装间外, 几个手头暂时没事的闲人凑在一起八卦。说着说着,话题就就转到了导演身上。 服装组的一个小姑娘小声奇道:“哎,你们说, 昨天来的那个,真的是导演的男朋友?” “不是导演的男朋友,还能是你的?”旁边化妆组的小助理嬉笑道, “做什么白日梦呢, 那种优质男人, 咱们能在远处看看就不错了,钓不上的。” “去去去,别胡说八道,谁想钓男人了!我说的是这个意思吗?”服装组小姑娘气得直跺脚,后悔自己嘴太快。这话要是被掐头去尾传了出去,指不定要倒大霉。 “别着急, 知道你不是那个意思,就是傻子也不会在剧组里觊觎导演的男人啊!”又有人接茬儿道, “你就是好奇,这戏都拍了两个多近三个月了, 导演的男朋友前面一直没露面, 偏偏这个时候才出现, 对不对?” “我也觉得挺奇怪的, 那些流量小花得瞒着粉丝搞地下恋情,导演又没有这顾忌,谈恋爱哪有这么长时间都不见面的!” “而且, 就那谁, 之前都把心思写在脸上了,导演也没说有……” 都知道剧组里谈论这事儿可能有风险, 但,这事儿看着真有点儿蹊跷,忍不住啊。要不怎么说是好奇心害死猫呢。 “我看你们就是想太多,导演的私生活还用得着跟咱们汇报?”化妆组小助理翻个白眼,“人家爱怎么谈就怎么谈,也许人家每天散戏之后都视频几个小时也说不定呢!” 她就看不惯这些年纪轻轻就爱在背后瞎嘀咕闲话的碎嘴子,没好气道:“再说了,你们看那位的气势也知道,肯定不是那种闲得长草的公子哥儿。成年人谁没有事业要打拼,以为是言情小说呢,深情男主角成天围着女朋友打转!” “啧啧,这话说的,就你是个聪明人啊!”有人不忿道,“这么有钱还出手大方,车房珠宝什么都给的男朋友,换成我,我也得藏着掖着看好了,省得被人知道以后撬走了!那种没钱没势的,闲了应付几句就行!” 这话一出,其他人都不吱声了,周围一片寂然。片刻后,还是化妆组的小助理开口:“不说了,下一场戏好像有人需要补妆,我得回去看看,别耽误了事。” “我也得走了,那边有人叫我呢。” …… 她这一起头,其他人也都纷纷找了不走心的借口,很快就走了没影,单单把最后开口的那位留在原地。 谁也不傻,到底是单纯的好奇喜欢看热闹,还是别有用心,话音里都能听得出来。这人言外之意指向了谁,又在为谁抱不平,大家也都清清楚楚,干嘛淌这个混水? 这个田嘉祺挺会收买人心,居然还真有脑子不清楚的信他!不少人心里都悄声嘀咕着。 别说她们这一群小人物,谁也不清楚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就算真如刚才那人恶意揣测的那样,又有谁敢接茬儿?这得脑子进了多少水,才干得出这种在剧组里抱怨导演、投资人的蠢事? 已经有人后悔凑这个热闹惹了一身骚,琢磨着要不要悄悄去检举揭发一下,好把自己摘出去。 等人走光了,姜曦冉的助理从服装间的衣架后面出来,默默地摇了摇头。她过来取个东西而已,哪想到会碰上这么一出! “最后说话的那个好像是道具组的,还是谁的亲戚,带着见见世面打个下手的,前段时间和田嘉祺走得挺近,在海南那会儿我还撞见过两次。”助理回来给姜曦冉简单转述几句,又补充道。 “真是……”姜曦冉头痛地按了按额角,一时无言。这话明摆着就是说,那位不是导演的男朋友而是金主,导演背着金主与田嘉祺牵扯不清,田嘉祺反而是清清白白受害者。 这要不是有心人刻意引导才怪了!至于有心人是谁就更没有疑问了。 她沉默半晌,才又道:“我找时间和导演通个气吧,你就当没这事,可千万别在别人面前漏了风。” 助理点头:“那肯定的,不能给咱们自己惹麻烦。” 姜曦冉顿了顿,实在忍不住,长叹一口气:“我是真后悔,怎么就……唉!” 她的话虽没说全了,助理也明白未尽之语究竟是什么。姜曦冉 后悔的,无非就是把田嘉祺介绍到剧组。 当时,定下她是女主角后,顾盼给她人情,说不管公司还是学校,有人选可以推荐来试试。田嘉祺是收到风声后自己找上门的,她想着是同校,而且她签的公司里也有人去试镜,没有通过,索性做个顺水人情而已。 其实,她和田嘉祺并没有多么深厚的交情,不然也不会暗自讥讽他。只是,田嘉祺虽然是通过试镜定下来的,但到底和她有点儿关联,现在搞出这么些破事儿来,她很难不担心会不会波及到自己。若因为这个影响了顾盼对她的看法,岂不是有些太冤了吗? 她想着要不要劝劝田嘉祺?估计没什么用,这人实在不是清醒识趣的,搞不好还得被他恨上。还是找个合适的时间,和导演赔个礼是正经。现在她只盼望着田嘉祺不要真闹出大事来。 姜曦冉并不知道,她的祈祷并没有作用,田嘉祺已经先一步去找顾盼了。 也许是幻想得太过美好,以至于一朝希望破灭,现实就格外残酷,抑或是自我催眠被无情戳穿后自尊心受伤,再加上众人异样的目光让他恼羞成怒,田嘉祺被情绪冲昏了头,根本想不起来,这事从开始,就是他自己搞出来的独角戏,顾盼从来都没有配合过。 众目睽睽之下,他勉强还能维持住表面上的平静,强行做出若无其事的模样。背着人,他盯着顾盼的眼神充斥着愤恨,咬牙间满脑子都是恶意:不过是有钱人的婊子,还踏马装清高吊着老子玩儿! 因为和温竹短暂相聚就又不得不暂时分别,顾盼正心里不痛快气不顺呢,就有没脑子的自己撞上来。才把道具组的负责人喊过来一通骂,叫他把那没脑子的打发走,转头就见田嘉祺阴沉沉地过来。 这一个个的真当她是没脾气的吗?她不耐烦极了,再不遮掩自己的厌恶,俏脸带煞,不等田嘉祺开口,冷然道:“田嘉祺,我劝你,最好是想清楚,到底要不要和我开这个口!” 她因为工作骂人不是一次两次,但这种警告的姿态是前所未有的。两辈子养出来的气势毫无保留地倾泻,田嘉祺犹如被兜头泼了一桶冰水,顿时从头顶凉到了骨头缝里。对上顾盼漠然的目光,他所有的愤恨不甘都像是遭遇了天敌一般,霎时间退缩得无影无踪。他愣怔当场,不自觉地咽了口唾沫,脑子里空白一片,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如此反应不过是意料之中罢了,顾盼不屑地冷笑一声。这种眼高心空满怀妄想的蠢货,最擅长的就是欺软怕硬,之所以能蹦跶到现在,也不过是因为她的一点儿小私心,再就是没真正上心去处理而已。 田嘉祺看着顾盼离开的背影,再也提不起原来的心气,思绪被慢慢浮现的恐慌所淹没。 她不仅是这部戏的导演,还是投资人,对所有事情都有一言而决的权力,这也自然包括他在剧中的戏份!冷静下来,他忽地反应过来,自己最初的目的明明是为了讨好她,从什么时候开始,反而忘了初衷,搞成现在这个样子? 到底是怎么走到这一步,把人得罪的死死的?是谁和自己暗示,导演是出卖色相依靠金主的? 第60章 顾盼不再纵容, 出手整治,剧组里乱七八糟的流言为之一清,最起码明面上都安静了。至于有没有人私底下关起门来嚼舌根——她不可能把所有人的嘴都堵严实, 而且,她其实并不怎么在乎那些风言风语,只是嫌烦, 再一个就是影响工作。 田嘉祺也彻底消停下来, 老老实实地把最后的一点儿戏份拍完, 尴尬地离组走人。之后又拍了小半个月,拍摄结束,照例举行了杀青宴。 第34节 这时候已经是五月下旬了,京城已经步入夏天。 )顾盼踩着阳光步入自家工作室,和前台女孩子打个招呼,三个多月没露面, 女孩子还吃惊地愣了一下。 顾盼在外拍戏,但工作室那边也不是闲着没事, 也会接外面的业务来做。这些大多是穆萧在主持,当然她也不是完全抛开, 时不时地询问沟通, 把握着大方向。为此, 她对工作室的一应事务并不生疏。 她先叫了穆萧来汇报工作, 随即又召集了各部门的主管人员一起开会,各项工作依次过问。前后没发觉什么大的疏漏,该奖励的奖励, 该敲打的敲打, 之后才开始交待下一步的工作。 目前工作室自己的项目只有两个,一个就是刚杀青的《我见亲亲多有病》, 再一个就是工作室投资、徐景洲主演的医疗剧《最终诊断》。《最终诊断》才开拍不久,离杀青还早,自然不用着急,当前的主要任务就是《我见亲亲多有病》的后期制作和宣发。 拍《惊雷》那会儿,种种客观原因限制,一应事情大多是顾盼亲力亲为。现在工作室不再是空架子,已经步入正轨,各部门都运转起来,就能够省心了。 不过,很多东西,大会上只是说个大概,细节还需要私下进行更充分的沟通。比如说剪辑方面,那位工作室高价聘请的剪辑师,在业内也颇有名气,业务能力也确实精湛,但未必就能与顾盼这个导演的意图合拍,还得经过磨合才行。 还有务必不能忽略的一件事,就是关于田嘉祺所饰演的男二角色的处理。她不会因为情绪不顾工作肆意删减男二的戏份——拍摄过程中她都没怎么动过剧本,现在这样还不如直接把人踢出去!但在不影响整体效果的前提下,削弱男二的高光是肯定的。 又忙了几天,把各项事情都理顺了,顾盼才松了口气,给自己放了假。 温竹傍晚回来的时候,顾盼正在补眠。他素来习惯规律生活,也能够理解她兴之所至随性而为的作息,只要不是过分日夜颠倒损害身体,并不强求一致。 夕阳透过落地窗映入,整个卧室里充满了一种异样的瑰幻。她身材高挑,可落在两米多的大床上就显得格外娇小了。轻阖的眼帘遮住了灵动的眼眸,也一并遮住了层出不穷的歪主意。蝶翼般轻盈的眼睫随着悉悉索索的呼吸声微微地颤动,挠得人心痒。红润的唇瓣微张,丝丝缕缕的气息慢慢地织成了一张大网,在不经意间包裹了猎物,而后一点点地收紧。 一片静谧之中,温竹简直能够听到自己的心跳声。他的指尖微微痉挛,感觉嘴唇有点儿干。 许是感觉到了旁边投来的炙热目光,顾盼不安地皱眉,欠了欠身,睡衣向上卷起,露出一小截纤细柔韧的腰肢。落日的余晖镀染了光洁如玉的肌肤,仿佛流淌着甜美的蜜糖。 空调的凉风落在身上,蓦地化作了一把火,撩动了心底深处最直白的欲望。几乎瞬间,他就感觉到了身体的蓬勃。他艰难地扭头,目光却像是被黏住了一样无法挪开,实在狼狈极了。 仿佛有所感应一般,顾盼偏在这时候醒了过来。她神志还没来得及完全清醒,恍惚间看见身边的恋人,本能地露出一个欣然的笑,如春风缱绻月下花开,让人的心都化作一汪春水。 “怎么了?干站着也不说话?”略微回神后,顾盼慵懒地抬手去够他的手腕,眸光中蒙着未散的水雾,明明是睡眼朦胧,却更像是情/欲萌动。看最新小说H文 温竹默默地吞咽,上前半步跨坐在床边,与她十指相合,然而又不知该说什么。他在这方面,向来是十分笨拙的。他闭着眼睛平息冲动,片刻才低声道:“白天睡得久了,不怕晚上睡不着头疼吗?” 平日里顾盼抬眼一扫就能大概把握他的情绪,更遑论他已经表现地这样明显?她忽地笑出了声,挠着他的掌心戏谑道:“运动一下,累狠了就不用怕喽!” 说话间,她勾住他的脖颈用力一搂,顺势翻身,把人按到床上,双膝分开撑在两侧,手指从眉心沿着高挺的鼻梁轻轻抚过,挑眉寻衅:“你觉得这主意怎么样?” 温竹一窒,呼吸声反而变轻了。他依旧沉默不语,眼神越发幽深,一手扶着她的腰肢,另一只手滚烫的掌心贴着她后背细嫩的肌肤,细细地摩挲。 “啧,闷骚!”顾盼咋舌轻笑,双手用力一扯,白色的扣子四处崩散,包裹严谨的衬衫无力地敞开。 扣子落地的清脆声音仿佛点燃了导/火/索,她一声惊呼,天旋地转,已然主客颠倒。 炙热的吻从眉心、眼尾,到耳垂、嘴唇…… 一场酣畅淋漓的运动,身心快意。 顾盼侧身枕着温竹的手臂,红晕的娇靥窝在他颈窝,白生生的牙齿叼着他的耳垂来回研磨,用不安分的手指代替眼睛观摩美景。 温竹有长期健身的习惯,身材完美,肌肉线条流畅有力,块垒分明却不虬结,腹肌尤其柔韧,让她流连不已。 触摸到不规律的心跳,耳畔的呼吸声也变了调,顾盼忽然想到了什么,颇为自得地感叹:“忽然发现我还有做大音乐家的天分!” “什么意思?”温竹一时间跟不上她天马行空地思路,疑惑地看过来。 顾盼见状,扭脸埋在枕头里闷笑不已,也不回答,指尖如敲击钢琴键盘一般向他无声示意。 他猛地会意过来,就顿觉身上还未退却的情潮再次卷起,揽着她的手臂不由得一紧。 以琴喻人并不少见,用作调情就难免让人羞窘。更何况,他比顾盼大了七岁,又惯于严谨自持,哪儿想过会在床上被小姑娘这样作比?悬殊的心里反差带来了过分的羞耻,同时也引发了更强烈的刺激,他现在只想狠狠地惩罚这小坏蛋,好让她知道什么叫“祸从口出”! 被重新掌控的顾盼非但没有讨饶,反而不依不饶变本加厉,娇嫩的唇瓣磨蹭着男人的耳垂,调笑声随着温热的气息勾动着心弦:“音质深厚含蓄,音调婉转悠扬,一等一的‘名器’呢!” 口头的便宜温竹永远是讨不到的,但也无所谓了,这会儿,人狠话不多才是正确的打开方式。她现在嘴硬不算数,总有哭着求饶的时候。他哼笑一声,只管做实事,将人带入云端。 才刚破戒不久的人,就不得不茹素三个多月,一朝得了空闲,尝到甜头,非得一次性餍足才肯罢休。 激烈运动的结果就是晚饭直接变成了宵夜,早上起晚了也成了顺理成章的事情。若不是两人都还有事,在床上再赖一整天也是说不定的。 秦舒雅按约好的时间来到顾家,开门的是温竹,她表情不觉有些僵硬。她和顾盼是闺蜜,也知道这两人之间关系并不像外界揣测的那样剑拔弩张,但面对这个传闻中十分冷硬的男人,还是莫名地有些怂。她讪讪地打个招呼,小碎步进门坐在沙发的一端。 顾盼打着哈欠从楼上下来,看得好笑:“我家又不是什么虎穴狼巢,你又不是没来过,怎么还吓成这个样子?” 第61章 “我家又不是什么虎穴狼巢, 你又不是没来过,怎么还怂成这个样子?”顾盼也是真心纳闷。 秦舒雅闻言,偷眼瞟了温竹一眼, 冲着顾盼一通挤眉弄眼,等人过来身边坐下,才低声道:“以前来的时候, 你哥都不在家啊!他今天不用去公司的吗?” 又看看温竹确实没有关注她们在嘀咕什么, 她才放心下来继续道:“我在家, 连老爷子生气都不害怕。你哥气势真足,我跟他直视的时候,后背一个劲儿发紧。你见他不觉得很有压力吗?” 至于有没有压力……那得看是哪一种了。秦舒雅说的那种肯定没有,另外一种实打实的“压力”不但有,几个小时前才体味过,还感触颇深呢, 只是不足为外人所道罢了。顾盼回头看看厨房中忙碌的身影,眯了眯眼睛, 指尖来 回揉搓,暗自回味着美妙的触感。 “可能是你们不熟吧。”她这样敷衍回答。 “也许是吧。”秦舒雅觉得闺蜜今天笑得好像有点儿古古怪怪, 也没多想, “不是要带我去探徐景洲的班吗, 什么时候走?” “等我洗个脸, 吃点儿东西,换了衣服就走。你要不要陪我再吃点儿?”顾盼又打了个哈欠,拉着秦舒雅去餐厅。 “这么迟才起床, 怎么看你还像是没睡好?”秦舒雅奇怪问道, “困成这样,晚上干什么去了?” “没干什么, ”顾盼漫不经心道,“睡不着,练了大半夜的琴。” 话音未落,厨房里忽地传来一声脆响,是瓷器崩碎的声音。顾盼愣了一下,趴在桌上,脸埋进双臂间,笑得花枝乱颤。秦舒雅一头雾水,满脸懵逼,实在搞不懂这有什么好笑的。 “不小心摔了个杯子,没吓到你吧?”温竹端着牛奶杯子从厨房里出来,歉意道。 “没有没有。”秦舒雅接过牛奶,连连摇头。 顾盼眼含着生理性的泪雾,一脸关切地问:“没伤着吧?” 温竹面不改色:“没有。” 声音很温和,但怎么听都有一种咬牙切齿的意味。顾盼眼尖地看到他耳侧一层淡淡地薄红,干咳着强抑住笑意,心里的小恶魔萌得“嗷嗷”直叫。 等温竹出门去公司,秦舒雅扭过脖子问:“你家保姆呢?” 她按着胸口长舒一口气,语气有点儿虚弱梦幻:“你哥竟然还会下厨?” 保姆,当然是得了叮嘱上午不要出现喽。顾盼干咳一声,压住心中杂念:“你要不要这么夸张?不就是热热牛奶,煎点儿鸡蛋面包嘛,值得你这么受宠若惊恍然梦中的模样?” “你不懂!”秦舒雅摇头,长叹口气。顿了顿,她认真地打量着自家闺蜜,发现顾盼是真的非常平静,忽然又明白了什么:“不,不是你,是我不懂!” 自个儿一个外人,能和人家两人一个屋檐下朝夕相处那么多年的感受一样吗? “看你这点儿出息!”顾盼白了她一眼,没什么好气地笑骂道。 “对了,我让你带长裤和长袖外套,你带了吗?”收拾好东西,临出门时,顾盼想起什么,问道。 “带了带了,”秦舒雅急切地拉着她往外走,“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啰嗦,快点走吧,在磨蹭太阳都要落山了!” 司机开车接了顾盼的助理,早已在外面等着。两人上车后,便立即出发。 “诶,这不是去影视基地的方向吧?”走了几分钟,秦舒雅看着窗外,发觉了不对。《最终诊断》的拍摄地就在首都近郊的影视基地,那是在东北方向,现在怎么向西北走了? “谁和你说要去影视基地了?”顾盼往脖子上套个u形枕,“我们又不去《最终诊断》的剧组。” “不是去探班《最终诊断》?”秦舒雅惊讶地张大眼睛,“可,徐景洲……” “徐景洲是主演,不过他这几天去拍《昭武风流》了。”顾盼解释道,“不在京城,不然我为什么专门嘱咐你带衣服?” “哦。”秦舒雅点头,迟疑一下,小声试探地问,“这是不是算,轧戏?” 冷不丁冒出这么一句,让顾盼好一阵笑:“轧什么轧啊,学到个词就到处用,显得你特专业似的!” “客串一下没多少戏份还能叫轧戏?”她无情地嘲笑,”你这是什么什么行为知道吗?你这叫臭词乱用!” “滚滚滚,你才是呢!”秦舒雅被她说得上火,“那不是网上都这么说嘛!同一时期只能接一部戏,不然就是轧戏,不敬业,要被嘲上热搜的!” “嘁!”提起这个,顾盼就十分不屑,“流量粉圈儿的东西能到处通用吗?就是这几年什么人都跑来演戏捞金,演技半点儿没有还不肯用心到处乱蹿,最后往往一块儿臭肉坏了一锅汤,才搞出这些乱七八糟的规矩。” “单单不轧戏就是敬业?”她嗤笑,“那拍摄中途请假去上综艺、去给商家站台、去拍杂志不是轧戏,能叫敬业吗?哪儿都不去天天呆在片场,结果连个台词都背不下来,能叫敬业吗?” “轧戏怎么了?以前还有一班人马两部戏套拍呢,照样出精品!关键是得用心,只要戏好,其他的都是小事!只要他能演出我想要的,档期排开了我随便他干什么。”顾盼的话十分霸气,“没演技的,你就是一天到晚把他按在剧组里,他也一样连屁都憋不出来!” “戏大于天,”她最后下了结 论,“是不是敬业,可不在那些表面功夫上,非守在片场才叫敬业,那我干脆去庙里搬一尊菩萨摆着好了。” 最后这一句把秦舒雅给逗乐了。顾盼这番话和当前的主流舆论大不相同,现在都强调说要演员要专注啊什么的。可仔细想想,还真是这么回事。 某种程度上,这就像是学生参加考试,真正的学神开考半小时交卷照样考高分,学渣脑袋里一片空白全是水,就是坐满了两个小时,该交白卷还是交白卷。没有哪个老师会因为学渣坐足了两小时就看重他胜过学神的。 “还是你们这种‘真业内’说的靠谱。”秦舒雅调侃一句,有些感慨,“不过,网上说的也不确实不算错,毕竟现在火的那一拨人,大多数都……” “先不说这个了。”顾盼不耐烦地摇头,“大环境不好,提起来闹心。” 她取笑秦舒雅:“说说你,这次倒是挺长情啊,这都大半年了,对徐景洲的热情都没消下去,还惦记着去探班?” 这位可是狂热的追星少女,兴头上来了那叫一个痴迷,氪金打榜做数据通通不在话下,就是喜新厌旧,再好看的小哥哥最多也是三月粉,甚至还月抛,堪称拔x无情的典范。 《惊雷》热播的时候,她就迷上了徐景洲,知道徐景洲签约华年后,还激动了好长时间,早就嚷嚷着要见真人,只是因为各种原因一直没能实现。后来不再缠磨,顾盼还以为她过了劲儿,这次提出要跟着去探班,还真有点儿意外。 秦舒雅“嘿嘿”笑了两声,并不掩饰:“长情倒真没有。主要是爬墙一圈,比较了一下,长得帅人品好业务能力强的还就属他,就又爬回来了。” “我就说呢,这样才是你的作风嘛。”顾盼恍然,揶揄道。 “我什么作风?我这叫‘始于颜值,陷于演技’!”秦舒雅斜睨她一眼,“你懂什么!” “行,你懂,我不懂。”顾盼撇嘴,说话间,又吸着鼻子打个哈欠。 秦舒雅总觉得一口气梗在胸口憋得慌,换个话题嘲回去:“你这哈欠连天的,晚上是做贼去了吧!” “你怎么知道的?”顾盼还煞有介事地反问,点点头,刻意压低声音做出有秘密的姿态,非常认真道,“你这次说对了,我不但去做贼了,还偷了很重要的东西。” “呵呵!”秦舒雅对这鬼话嗤之以鼻, “开这种玩笑,你当我没脑子吗会信!” “谁跟你开玩笑了,我是说真的。”顾盼瞥她一眼,“爱信不信!” “呵呵。”秦舒雅冷笑,“那你倒是说说你偷什么了?” 顾盼神神秘秘地凑到她耳边,轻轻吐出两个字:“偷心。” “滚滚滚!”秦舒雅一把把她推开,甩手一个抱枕砸过去,“你哄傻子玩儿呢在这儿胡扯!”亏她在某个瞬间还真以为能听见什么震惊的消息。 顾盼把抱枕搂在怀里,笑得前仰后合,还嘴硬:“可惜小傻子被哄多了,连真话都不敢信了!” 秦舒雅扑过来,双手去卡她的脖子,咬牙切齿:“还偷心,你怎么不干脆说你去偷人了!” “注意形象,形象!”顾盼举手投降,“什么话都往外说,名媛淑女的形象还要不要了!” “你还好意思挑我的毛病!我不要形象也得给你个教训!”秦舒雅气势挺足,脸却不好意思得红了,话说得虽凶,手上慢慢地撒了劲儿。刚刚只是一时恼火,回过神就知道自己说错话了,难免心虚。 只是,她并不知道,自己脱口而出的那个不太文雅的词,某种意义上其实说得相当准确。 闹过一阵,顾盼消停地打起盹儿,一觉醒来,已经到达了目的地所在的县城。 第35节 县城不大,发展也慢,城区大部分楼房估摸着也就五六层高,只有有数几处大概是新建的,也不过是十来层。 )主街道也很窄,和首都的街道相比比大约只有一半,街上的车倒是不少,到宾馆这一小段路竟还堵了一会儿。 抵达宾馆门前,顾盼揉着困涩的眼睛下车。外面小风一吹,登时清醒过来。 “怪不得你专门让我带衣服呢!”秦舒雅穿了一件及膝的连衣裙,被风吹得一哆嗦,“才三个小时车程,要是一直有高速都用不了这么长时间,这边怎么比首都冷这么多,简直像是两个季节。” “你看那边。”顾盼示意她看路边的榆树,叶子还是极嫩的浅绿色,树枝上的榆钱还没掉光,“这边海拔高,风也大,这会儿还是春天呢。” “冷是冷了点儿,这空气是真不错。”秦舒雅深呼吸,一抬头,又惊喜道,“这儿的天好蓝啊!” 顾盼仰头,看着澄净的蓝色、舒卷的云彩,也顿觉心胸开阔:“这才叫蓝天啊!” 她长呼一口气:“走吧,先进去安顿下,待会儿领你去看草原,比这边强多了。” “剧组是在草原取景吗?对了,这不是在冀省吗,怎么还有草原?”秦舒雅好奇地问。 第62章 “这里是冀省和蒙省的交界, 正在阴山脚下,单论草原景致的话,比蒙省那些出名的地方还要强不少呢。”顾盼边走边解释说道, “剧组应该也是看中这一点吧。” 她上辈子也来这边取过景,对这里有一些基础的了解。 “那这里的旅游业怎么没发展起来?”秦舒雅刚开口,自己就想明白了关键, “我知道了, 是交通问题, 这边的路不太好走。” 她们乘车过来,前面四分之三的路程还好,都是高速,关键是最后这段,又窄又破,可能连国道都不是, 车稍微多一点儿估计就堵得够呛。 顾盼点头:“而且这边的基础设施也跟不大上。有这麻烦,旅游的人都往更方便的地方去了。” 两人说话的时候, 助理已经过去开好了房间。小县城里条件有限,好一点的宾馆有数, 还大多被《昭武风流》剧组给占了。她们来的这家房间也不够, 顾盼和秦舒雅一起住了最大的套间, 助理和司机各自住单间。 哪怕已经是最好的房间, 对她们来说也就那么回事,好在看上去还算干净整洁,秦舒雅皱了皱眉, 没说什么。顾盼倒是还好, 她外出拍戏经常是没得挑,什么环境都过得去。 换上自带的床品, 收拾一下,两人各自换了衣服,下楼找地方吃午饭。填饱肚子,已经是下午一点多了,他们开车前往《昭武风流》片场。 出了县城再往西北,按着地图导航走了不到五分钟,转入一条混凝土路面的岔路,再走一会儿,连混凝土都没了,干脆只剩下砂石垫出来的山路,起伏不定。 司机都忍不住叹气:“这路也太难走了。” “没事,咱们这车底盘高。”顾盼玩笑着安慰。 车窗外面的景致越发开阔起来。起初路边还是庄稼地,再后来就是无垠的荒原,由近到远碧草越发浓艳,连绵不绝一直延伸覆盖了重重远山,山色青黛与天色相融,又有浮云流淌,清隽仙逸引人入胜。最新小说 车行到 山下,忽地一转,便能看见不远处被粗陋木栅围起来的营地,其间搭建着一些帐篷之类的建筑,不少人来来往往。这就是《昭武风流》剧组的拍摄片场了。 顾盼来探班,当然不可能是一时兴起就动身,总要提前打招呼沟通好。到了地儿,也不好直接进去,还得先打电话。片刻后,徐景洲的经纪人程松和另外一个人从里面出来。 “这位就是顾总吧,你好你好。”来人走近,笑得很热情。 他不着痕迹地打量顾盼,心中暗自称奇,面上也不觉带出几分来。顾盼见多了这样的眼神,倒也不以为忤。 “这位是宋景阳副导演。”程松在一旁适时地为顾盼介绍。 “宋导你好,”顾盼也笑着客套,“我来,给你们添麻烦了。” “没有没有,顾总太客气了。”宋景阳连连摆手,“咱们先进去吧,里面还拍着呢。” 然后,他注意到了秦舒雅,迟疑问道:“这位是?” “这是我一朋友,好奇,跟着来长长见识。” 顾盼说得随意,秦舒雅微笑点头,并不多言。一行人步入片场。 “这场是景州的戏。” 程松边走边低声解释,顾盼“嗯”了一声。 进去片场之后,顾盼并不着急去与剧组负责人会面。她拦住了副导演:“等等再过去吧,免得打扰了正常拍摄。” 一群人就靠在边儿静静地看着。剧组的其他人看见副导演和程松都陪着,也意识到这是来探班的,主动让出些空来,方便顾盼看得更清楚。 这场戏的内容很简单,就是杨云烨带着一队骑兵从远处疾驰而来。只因为是群戏,人比较多,本身就容易乱,骑马相对也具有一些危险性。 有危险的还不单单是演员。摄像师在皮卡的车斗上,手把着摄像机,大半边身体悬在外头,镜头使劲儿往前伸。这要前面有个坑车子颠簸一下,不小心掉下去就得直接滚到马蹄底下。 此外,还有其他细节上的许多要求,实际拍摄就非常繁琐了。虽然拍摄前已经演练过两次,正式开拍后还是问题不断。 导演连喊了两次“卡”,一群人牵着马返回去重新再拍第三条,秦舒雅忍不住感叹:“原来电视剧里一段不起眼的镜头拍起来都这么麻烦啊!” 顿了顿,她又忍不住道:“这看着场面乱糟糟的,演员也灰头土脸,也不像剧里看得那样啊。” “你以为呢?”典型的外行话把顾盼逗乐了,“再精彩的戏,拍的时候都是镜头底下一遍一遍的抠,特别枯燥。” “拍戏是苦差事,拍好戏就更苦了。不然为什么很多人都更乐意做明星?”顾盼有感而发,“赶上反季节拍戏,冬天拍夏天的戏份,为了避免说话时呵气,嘴里得事先含着冰块,夏天拍冬天的戏份,用化肥造雪,天气热一挥发,那味儿能直接冲到人脑子里,七八天过去还头疼犯恶心。” “就这骑马的戏,危险性先不说,那戏服底下根本垫不下厚一点的防具。”说到这儿,她抿嘴笑,歪头到秦舒雅耳边低声道,“多拍几场,每场磨上几条,到散戏的时候,我估计徐景洲都恨不得叉着腿学螃蟹横着走。” 徐景洲是会骑马,但会骑,和没什么防具长时间骑,那就是两码事了。尤其是没有经过长期考验的大腿内侧,那滋味儿 “当着迷妹的面揭人短,哪有你这样当老板的,真够可以的!再说我跟你翻脸啊!”秦舒雅没好气地推她一把,但脑子里一想到那种画面,自个儿也不由笑出了声。 这一场戏,前后拍了五条,导演才喊了过。这时候,演员和摄影师已经快要被飞溅起来的尘土给灌饱了。 徐景洲是自家人,又是这场戏的主角,顾盼的注意力自然在他身上,这会儿微微颔首。这场戏虽说不需要什么特别复杂的表现层次,但也不是完全没有发挥空间。 身姿挺拔,目光炯炯,神色坚毅又不失锐气,无可阻挡的凌厉气势扑面而来,俨然就是那位英姿勃发意气飞扬的少年将军杨云烨了。 秦舒雅也找着些门道,看得入了神,早把顾盼之前的调侃抛到了九霄云外。 正当顾盼收回视线要转身时,余光忽地瞥见另外一个人,不由得一愣。她扭头小声问程松:“紧跟着徐景洲,在他左后方的那个,也穿着盔甲的是谁?是演员还是当地找的群演?” “是剧组的演员,叫白聿,剧里演得是杨云烨的副将。”程松瞭了一眼,奇怪问道,“他怎么了?” “没事,看他挺精神的。”顾盼轻 笑一声,并不多说。 挺精神……这算是什么形容? 程松一时无言,摸不清自家这位老板是什么想法。难道是看好这个白聿?而且,这远远一瞥,就是火眼金睛,又能看出什么来!宋景阳在一旁听着,也不禁有点儿好奇,这个白聿有什么不一样的地方。 不过,这只是个微不足道的小插曲,谁也没往心里去,除了秦舒雅。她狐疑地看着顾盼,总感觉事情并不简单,她一准儿是在琢磨什么东西呢。 “别看我,”顾盼冲她示意,“看那边,你不是来看他的嘛,总盯着我干什么。” 秦舒雅不屑:“哼!” ********** 这场戏拍得费劲,拍完之后,工作人员需要处理一下场地才好拍下一场,演员也有需要整理衣服、补妆的,导演干脆喊了休息。这会儿暂时没事,宋景阳才引着顾盼过去。秦舒雅懒得过去应景,叫上顾盼的助理,俩人在周围转悠。 “顾总,实在是不好意思,我这刚赶上点儿事,怠慢了。”制片人正从帐篷里出来,见着顾盼便表示歉意,十分客气。 《昭武风流》是业内几家很有实力的公司联合参与的大制作。在这项目上挂总制片,这位也颇有地位。若顾盼这是新晋导演,只有一部戏上映还这么年轻,哪怕也算是崭露头角,在他面前是真不够看。但顾盼这次是以华年工作室老板的身份来探班,他的态度就得过得去。而且…… 他和顾盼认识,别人组的局上一块儿吃过饭。当时的第一印象就是,这位年轻得过分,真人比剧里形象还漂亮,一顿饭下来就再不敢小觑。因为好奇也侧面打听过她的情况,圈内尽是些听着就假的传言,好像人是忽然冒出来似的。后来在另一个饭局上碰上幻影的老板赵曙光,还是有其他人提起时言语戏谑,才得了提醒,说她背景很硬,没有必要最好别去得罪。 场面上的事,顾盼向来周到。她脸上挂上了营业性的微笑:“哪里,打扰你们工作,是我该说抱歉才对。” 说话间,导演王猛也走过来。这位是电视剧行业的老牌实力大导,江湖地位在这儿呢。顾盼主动问好握手。客套寒暄之间,倒有些相谈甚欢的意味。 老板来探班,徐景洲自然得过来。说笑间,话题就不可避免地落在了《惊雷》上。 “《惊雷》我也看了,”王猛道,“第一集没赶上,从第二集开始的,看完以后我就在群里问,这剧谁拍的啊有点儿意思。后来有人跟我说是一新导演,我特吃惊,感觉挺老道,这不像啊。” 制片人也接话道:“我们家那俩孩子也爱看,国庆放假那几天早早坐沙发上,掐着时间等。我小闺女还整天嚷嚷,说什么‘沈处长a爆了’、‘沈处长苏炸,想嫁’。” 听他转述的话,就知道不是这不是虚言,毕竟四十多岁的男人不大可能用这种词汇。几个人包括徐景洲在内,都看着顾盼呵呵直乐,她不就是“沈处长”嘛!顾盼听得自个儿也哑然失笑。 制片人继续道:“现在的孩子说话也怪,头一回听见还给我吓一跳,‘沈处长’不是个姑娘吗怎么还能嫁?我以为是怎么着了,等后来又听她喊‘简科长真帅’、‘简科长赛高’,我这才放心。” 这回被取笑得忍俊不禁的多了徐景洲。 王猛又道:“景州演得也是真不错,那会儿我就想,有机会得和这个演员合作一次。筹备《昭武风流》,我头一个想到的就是他。” 这话就是真假参半了,却也没必要较真。至于邀请试镜的角色并不是现在这个,就更不用提。徐景洲双手合十做拜谢状:“多谢导演赏识。” 第63章 几人凑在一起说笑几句, 也没多少时间,毕竟还有拍摄任务,不能耽搁正事。副导演带人熟悉走位, 徐景洲得过去记着。灯光机位也调整得差不多了,马上就该拍下一场。 王猛邀请顾盼一起,顾盼当然不会拒绝。这种同行之间互相观摩交流也是很常见的事, 没什么可避讳的。若是两人交情莫逆, 水准也够得上, 甚至换人拍一段都也不算什么。 徐景洲得拍戏,顾盼这儿也走不开,秦舒雅无事可做,好奇地跟着看了一会儿,也不大懂,就觉出无聊来。顾盼早知道会这样, 就让助理和司机跟着,又托制片人在当地的群演中找了个向导, 陪着他们到旁边去玩儿——虽然旅游业没真正发展起来,但还是有所谓景区的, 一些特色的东西还蛮有意思。 接下来的拍摄中, 顾盼与王猛不时交流看法, 某些观点上简直一 拍即合, 王猛也乐于尝试她的一些提议,两人聊得越发投机,相处也真正熟稔起来。王猛更没法再将她视作后辈——撇开年龄和长相, 她真的不像是只拍过一两部戏的新人, 更像是浸淫多年的资深导演。 时间不经意间过得飞快,忙碌之中, 已经是夕阳西下。余晖爆发出最后的绚烂,烧红了大半边天,粼粼的云彩流光溢彩,与青山草原相映,瑰丽纷呈。黑底红字的军旗在风中猎猎作响,马蹄声如鼓乐齐鸣,披甲的骑兵,凄冷的刀光,肃杀,却极尽壮美。 “这一场,过。”王猛屏息许久,终于长长地吐一口气,露出满意欣慰的神色。周围的人也跟着长舒口气。 王猛见状一阵好笑,也知道这一下午都累得够呛,大手一挥:“先休息,准备吃饭,吃完再拍!” “大伙儿尽管放心敞开了吃,”他打趣笑道,“不用怕浪费剧组经费,今天有人请客!” “顾总大气!”片场内顿时一阵欢呼,高声起哄。 也是顾盼赶得巧。剧组在这边拍了几天了,往天这时候剧组已经要散工了,今天刚好有夜戏。她来探班之前就知道安排,与制片人沟通过之后提前订了餐。到了点儿,酒店的厨师带着大量的食材过来就地准备——草原上,总还是是烧烤比较应景。 这边还拍着呢,远处那边烧烤架就已经支起来了。主餐就是烤全羊,不一会儿工夫,就烤得焦黄滴油外焦里嫩,孜然一撒,味道绝了!草原上没遮没挡,香味儿随风飘到这边来时,已经淡了许多,仍像是带着小勾子似的,引得人直抽鼻子,肚子里跟着叫唤。 羊肉性燥,烧烤尤甚。王猛想了想,还是松了点口子:“啤酒可以少喝一点,不准过量,谁要是心里没数耽误了事儿,看我怎么收拾他!” 顾盼酒量不错,但没什么瘾,对此并不上心,听了这话才回过神来,知道这是自己的疏忽。当下,她赶忙抱歉道:“不好意思,是我疏忽,给你们添麻烦了。” “没事。”制片人毫不在意地摇摇头。 王猛也道:“这两天一直在赶工,都挺累的,稍微松口气也挺好的。” “那我就放心了。”顾盼露出点笑,从旁边拎起易拉罐,“那咱们也喝点儿?” “来来来。” 制片人毫不客气,自个儿拿了一罐,又丢了一罐给王猛,三人碰了一下。 “顾总的新戏已经拍完了?”制片人问,“平台有着落了吗?” “在做后期呢。”顾盼点头,“平台嘛,且走一步看一步吧,应该不至于压在手里。” “和《惊雷》一样还是自编自导?”王猛想起传闻,诧异地问。得到肯定地回答,他不禁感慨:“还是你们年轻人有精力,这效率可够高的。” 换了别人说这话,可能会含着些质疑的意味,王猛说的倒不至于有这个意思。顾盼抿嘴一笑。 第36节 “现在手头还有一个职业剧的项目得盯着呢,等这两部剧都差不多了再看吧,”顾盼揉了揉额头,“我也得好好歇几天,从《惊雷》开始几乎就没闲着。” “职业剧,可不太好做啊。哪方面的?”制片人诧异地问,王猛导演也投来关注的目光。 “医疗相关的。好不好做的,试试水,顺带培养新人。”顾盼不欲多说,转了话题,“现在这个环境,赚钱的项目真不少,可一群人挥着钞票排队等着,也轮不到我插手。真正能有影响力的好项目,那就难找了。” “年前那一阵儿我得空,有不少人找上门,看了一圈没一个能过得去的。”她微微摇头叹气。 那两人听得也是深有感触,连连点头。 …… 他们这边一面吃喝一面谈论着行业内的现状,秦舒雅早就凑到了徐景洲旁边。她跟着来凑热闹的一大主要原因就是来见见他,偏偏他一下午都腾不出空来,这会儿才有了机会。 和喜欢的偶像近距离接触,哪怕身为豪门千金见惯了大场面,一时间也难以克制激动的情绪,这也算是人的天性吧。秦舒雅难得有些羞涩地送了礼物,要了签名小心放好,矜持忸怩地与他搭话。 徐景洲知道秦舒雅与顾盼是朋友,想来身份也不简单,但也不至于因为这个就刻意迎合或是怎样。他的心态十分平和。 经历过大起大落,他早就明白,粉丝的热情是难以持久的,开心、感念是应该的,沉浸其中就过了。如今他也不靠人气吃饭,就用不着像流量明星一样,看重壕粉。更何况,他也看得出来,秦舒雅对自己的那种所谓“喜欢”,其实虚得很,更多是一种好奇的兴趣。 也正因为这种态度,秦舒雅反而觉得舒服,自在起来,心态也慢慢有了变化。又有顾盼这一层关系在,更像是朋友之间相处了。 有一搭没一搭地叙着闲话,她无意间一扭头,发现左边不远处坐着的那人,面部轮廓看着似乎有点儿眼熟。她假作无意地瞟了几眼,微皱着眉思索一阵,蓦地想起来,这不就是之前被顾盼注意到,还特意问了一句的那个叫白聿的演员? 一想起这个事,她越发按捺不住探究之心,注意力不自觉地发生偏移,眼神一个劲儿地往那边飘。这实在是因为她太了解顾盼,深知自家闺蜜绝不会无缘无故地关注某个人。顾盼后来那个笑,分明是上了心的样子——这人到底有什么与众不同,出类拔萃到让人“一眼荡魂”? 白天那会儿距离远,再加上白聿带着头盔,还化着满是风尘血汗的妆容,看不大清楚他究竟长什么模样。这会儿细细端详,她忽地发觉,单论颜值冲击,这人看着比徐景洲还胜了不止一筹。 一方面是由于徐景洲的长相更偏重于前几年那种英俊硬朗的阳刚风格,翻红之后更偏向于 “行走的荷尔蒙”这个路线,以气势取胜;另一方面则是因为,白聿的五官细节确确实实要比徐景洲精致许多,甚至与那些以颜值著称的当红流量比,也不落下风。 更绝的是,他气质极佳,虽然五官精致但并不显阴柔,更不待丝毫脂粉气,莫名地让人想起萧萧翠竹,只觉他一身清隽风骨。 “这丫头的眼睛是真的毒,不服不行!”秦舒雅远远眺了顾盼一眼,忍不住低声感叹。 徐景洲早就发觉秦舒雅心不在焉。就知道小姑娘的兴趣难以持久,他不禁失笑,倒也不以为意。顺着她的目光追溯过去,发现对面是白聿,竟然没觉得意外。 第64章 若是在当年年轻气盛目无下尘时遇上这样的事, 徐景洲心中难免不忿,甚至由此对白聿印象大跌也是可能的,如今他经历过磋磨, 心怀开阔,哪儿会放在心上?只觉得很有趣儿了。(无弹窗 080;广告版 况且,他也必须得承认, 就白聿这颜值, 不管什么地方, 吸引很多人的目光,那都是自然而然顺理成章的事情,若是没有,那才很奇怪了。 这部戏中,他饰演杨云烨,白聿演的是杨云烨的副将, 戏份比他的更少,还基本都和他的戏在一起。虽然认识的时间尚短, 没来得及深交,但几天接触下来, 印象很不错。白聿年纪不大, 但为人谦逊热忱, 拍戏认真用心, 性格也真诚爽朗,并不是能够假装出来的。踏实得不像才刚二十岁出头的,也没有那些油滑习气, 自然讨人喜欢。 白聿向来五感敏锐, 对周围的环境极其敏感,早就发觉有人在关注自己。他平常已经习惯了这样的目光, 也不放在心上。只是那道目光开始还飘飘忽忽,这会儿干脆不加遮掩,让他有点儿局促。 进组好几天了,也该习惯了吧,怎么还带这样的?他心中纳闷儿,忽地回头,刚刚好逮到了“罪魁祸首”。 秦舒雅猝不及防之下与他四目相对,偷偷看人被抓个正着,顿觉窘迫,脸颊一红,热得发烫,不自觉地低头。她没想到,白聿的反应更加强烈,还更出人意料——他几乎是本能地扭头看向徐景洲,俊秀的脸上写满了困惑。 徐景洲顿时哑然。白聿的表情很好读懂,像是自带着声音:这不是你的粉丝吗,为什么总盯着我看? “小朋友,你是否有许多的问号?”秦舒雅脑子里瞬间就响起了魔性的bgm,一个没绷住,直接笑出了声,眼神放光,越发热切。一个俊朗如竹的大帅哥,却无意识地流露出呆萌的气息,这种反差,就真的让人捧脸尖叫。 视线在两人之间转了几个来回,白聿一头雾水。他也不知道这女孩子为什么忽然看着自己就笑了,只是也没察觉恶意,便礼节性地回应了一个淡淡地微笑。黄晕的灯光下 ,他深邃的眉眼平添了几分柔和,温润如玉。秦舒雅呼吸一窒,周围的喧嚣似乎在一瞬间都远去了,耳畔余下淡淡的风声。 一直到晚餐结束,秦舒雅都有些心不在焉,大半心神都不知在什么地方飘着,回到顾盼身边也不说话。 “想什么呢,这么入神?”顾盼得了闲就发觉她不对劲儿,伸手在她眼前晃了晃,纳闷儿问道。 秦舒雅这才回神,直直对上闺蜜探究的眼神,不知怎么心里一虚,脸颊也不由自主地发起热来。她扯开顾盼的手,羞恼地瞪了一眼,故作凶狠道:“眼比针尖儿还尖!” “我没惹着你吧?”顾盼一时无言,不明所以满脸无辜。 ********** 夜间拍戏本身就比白天来得更加复杂一些,更何况,今晚要拍的戏份,还不止是文戏。 夜里第一场拍的,是鞑靼王庭的聚会。剧情中,也就是在这场聚会上,鞑靼上层一致通过了决议,率大军南下叩边。 这场戏的拍摄在提前搭好的一顶毛毡帐篷中进行。布景、道具在晚饭前就已经大概布置好了,这会儿工作人员又入场进行细节上的检查,调整补充一些东西。灯光师进去调试灯光,摄影师进去调整固定机位。本来挺宽敞的空间里,一时之间人影如织,人声鼎沸,忙成一团。 另外一边,演员化妆之前先得去换戏服。戏中鞑靼人的衣服主要是以皮毛为主,厚重到几乎臃肿的样子,色调灰扑扑的,很符合古代北方少数民族的特点。因为这场戏拍的是鞑靼贵族,衣服的细节上又添了些质地轻薄、颜色绚丽的修饰,还挂了一些金银、宝石、骨头做的装饰品——当然,不论是皮毛,还是金银、宝石、骨头,都是假的。 “那个时候,虽然两国连年交战,但仍旧有不怕死的商人私底下往来,所以鞑靼的贵族是能够得到一些来自南方的丝绸的。”顾盼指着戏服上一处与整体风格不大相同的装饰向秦舒雅解释道。 演员的妆容也很有特色。草原苦寒,鞑靼上层还没发展到像近百年后那样骄奢颓靡,哪怕是贵族,也多长期征战,日子并不舒坦,所 以要呈现出久经风霜的黝黑粗粝。脸颊、胸膛上还要加一些神秘古怪的图腾,头发披散下来,插上长长的羽毛做装饰。 顾盼在这儿呆了一会儿,等帐篷里弄得差不多了又进去转了一圈,看了看道具布景。 地面上铺了皮毛,墙上挂着弓箭、皮囊之类的东西,帐篷的边缘插着火把,正对帐篷大门放着一张桌案,左右分列了两溜矮桌,上面摆着大块带骨头的烤肉和碗一样的酒杯,矮桌下扔着皮质的酒囊。整体上风格粗犷。 正式开拍以后,帐篷中还点燃了熊熊的篝火。一条拍下来,连导演、摄像都满身大汗,穿得厚实的演员就更受罪了。 顾盼在一旁看着默默点头。这才是正经拍戏的样子! 她自个儿见多识广经验丰富,这会儿当然也看得出来,这场戏从服化道到演员的台词动作,都是特意请了专家指点过的,讲究。 前面几场文戏拍得都还算顺利,但真正的考验还在后面。接下来要拍的是一场夜战。杨云烨率骑兵夜间奇袭一处鞑靼部落。 骑兵突袭的戏,白天拍尚且十分繁琐,而且具有相当危险性,需要提前排练,更不要说是黑漆漆的深夜。 白天的时候,就提前确定了场地,铺设好了轨道,演员也都骑马熟悉了走位,这会儿工作人员又重新检查场地安全性,做好防护,反复调试灯光,固定机位角度,又让演员骑着马慢慢地过两个来回,进行适应。 一切准备工作就绪,将危险的几率压制到最低,才正式开拍。 顾盼专注凝神盯着监视器的屏幕。她对这场戏很感兴趣。更确切的说,她是对现在拍摄古装正剧时,怎么拍武戏很感兴趣。 之前,刚刚恢复了上辈子的记忆,决定继续做导演之后,她曾专门拿出时间来浏览观看这个世界的影视作品。当时她就发现了许多差异,有一点就是,这个世界没有出现真正意义上的动作电影。 动作片相关元素很常见,各种题材的作品中也免不了打斗场景,但没有真正将武术、格斗引入,就更不要提专业的武行。所谓的武戏,全都主要是靠镜头切换和特效来完成的,良心一点儿的会吊个威亚,用鼓风机吹一吹。 精彩是不可能的,全都是王八拳还连不成套,那叫一个糊弄。吊威亚都掉得摇摇摆摆如弱柳扶风一般的镜头,屡见不鲜。 就这还不算最差劲的。最敷衍的是那种,一个镜头是“唰”一下子抽出刀,下一个镜头就是地上就骨碌碌掉了一颗人头,或者墙上溅了一行血迹……至于中间怎么打斗的,全凭观众自己脑补。 想想上辈子,动作电影可谓是手工业电影的巅峰,是一个时代不可磨灭的印记,电影史上无法忽视的的辉煌。两相对比之下,这个世界就简直草率地让人无言以对。顾盼一方面忍不住心酸,另一方面又着实忍不住感到好笑。 她一琢磨就明白,这大概是因为遭到科技挤压的缘故。那个年代,大量炫目奇异的特效自然要更加吸睛,自然就没了动作片扎根发展的土壤。 第65章 只是, 到底这么多年过去了,滥用的特效已经让人习以为常甚至开始腻味厌恶了。顾盼心中隐隐觉得,动作片未尝没有大爆的基础。但这也只是个隐约的想法而已, 还需要进一步的考察完善才能着手。 她对《昭武风流》中的武戏怀着一种不太现实的期待,但结果情理之中地没能脱开窠臼,还是她认为最敷衍的那种。一时间, 她不由地皱眉。大失所望不至于, 有些郁闷在所难免。 制片人注意到她的表情, 明显是觉得哪里有问题,便试探问道:“这场戏,顾导有什么新的想法吗?” “没有没有,”顾盼蓦地回神,笑着摇头,“新的想法谈不上, 就是在想,特意突出这场夜袭, 但作战的戏份是不是有些简略了?” “这就是你有些经验不足了。咱们这是正剧,讲究的是武戏文唱, 那种花里胡哨吊威亚的拍法可不能用在这儿。”王猛听见两人对话, 回过头来。 制片人连连点头, 赞同道:“没错, 那种太不现实,风格不搭,拍出来也让人笑话。” 行吧!一听两人这话, 顾盼就明白了不用多说了。她挑挑眉, 从善如流地笑了笑,表示受教, 不再多言。 从武戏文唱到吊威亚飞檐走壁之间,明明还有那么大的余地呢,怎么就非此即彼了呢?本来是不足之处,却当做是优势,这还是圈内数得上的导演、制片人的看法。顾盼心中长长地叹息。 就隔着一层窗户纸 ,捅破了也就那么回事,但想不到就是想不到。这大概就是思维局限的问题了。不过,反过来这也能在一定程度上说明了,做动作片其实是大有可为的。 顾盼从不怀疑功夫片的商业性,另一个世界有大把的例子可以证明,所欠缺的只是恰当的时机。而且,从观众的角度来讲……想到这儿,她忽然又联想到了另外一件事情。 上辈子,有相当长的一段时间,盛行所谓的大ip,很多影视作品都不是原创,而是改编于当红的网络小说。她也专门研究过这方面相关的东西。 她发觉,女性向的网络小说中有一大爽点是同态复仇,读者喜欢以牙还牙以眼还眼。而男性向的网络小说,尤其是玄幻仙侠类的题材,大热的基本上全都是“战士流”肉搏路线,什么飞剑、斗法都不如拳拳到肉来得痛快。由此也足够证明一些东西了。 很多时候观众的内心深处,都是很渴望这种酣畅淋漓的感官刺激的。暴力的后面可以添加一个美学,这并不是随便说说玩儿的。 心里的如意算盘打得噼里啪啦,顾盼时不时扫过某个人眼神就越发灼热起来。她不会无缘由地特别留意一个人,之所以这么关注白聿,不单纯是因为他长得出众,最关键的就是,他十有八、九是有一些武术的底子在身的。 ********** 白聿正在候场等着下一场戏的安排,手里拎着上一场的道具长刀,闲着无聊便甩来甩去,随手挽几个刀花。虽然是无意之间的动作,却漂亮潇洒得紧。 见此,顾盼越发笃定了自己的猜测。 这也得归功于她上辈子的经验。她的主业是导演,也喜欢深入了解相关行业的东西,虽然没拍过正统的功夫片,但也和不少武行打过交道,别的不好说,眼力是足够的。 她隐晦地招招手,把身后的助理叫过来,趁没人注意时小声嘱咐:“你去查一查那个白聿的底,看他签的哪家公司,尽快。” 顾总这么吩咐,意图非常明显,就是看中了人,琢磨着挖墙脚呢。助理不动声色地点头应是,心里十分好奇。 她从拍《惊雷》那会儿就跟着顾盼做助理,别人不知道,她是很清楚的,顾总对工作室的初期规划中,其实并没有签艺人的打算。徐景洲那是自己主动的,签了他之后,也没有继续签人的打算。怎么来探个班,就忽然改变了主意? 况且,顾总对这个白聿,别说交流了解,就连正面接触都没有吧!就这么远远看几眼就看中了,这是什么惊世骇俗的狐狸精! 本来是来探班的,结果却看上了其他人……这要最后真把人签过来……助理看看徐景洲,又瞟一眼白聿,不自觉地脑补了好大一出明争暗斗争风吃醋的好戏。 白聿忽然间鼻子发痒想打喷嚏,无端地感觉后背发毛,就这么一晃神间,道具长刀脱手甩了出去。他“哎呀”一声,本能地向前一扑,另一只手把刀从半空中捞了回来,这才摸着“通通”狂跳的胸口长舒了一口气。 向周围被吓到的人歉意笑笑,他不敢再玩,老老实实把刀抱在怀里。想着自己失误的缘由,他四下里看看,并没有发现什么异样,倒是又一次和从吃饭那会儿就盯着自己不放的女孩子对上了眼神。 见人姑娘嘴角带笑,显然是看见了刚才的事,白聿心中大囧,窘迫地抬手捂脸。 嗷嗷嗷嗷嗷~~~他真可爱啊啊啊啊~~~秦舒雅心中的小人捧脸尖叫,眼睛都在闪光。 ********** 散戏收工的时候,已经过了凌晨三点,等收拾收拾,开车回到宾馆的时候,夜色都开始消散了。熬了快通宵,回到房间的秦舒雅精神非但未见半点萎靡,还挺亢奋,哼着欢快的小曲儿。 “你可消停一会儿吧,”顾盼一脸无奈地摇摇头,笑着打趣道,“一点儿都不矜持,也不怕把人家给吓着。” “啊?”秦舒雅顿了一下,脸上的笑有点儿僵硬。她扭过头,看着单手托腮,一副“你什么都别想瞒过我”模样的顾盼,说话声不自觉地打了磕绊:“不,不是吧,你又知道了?” “你指的是,”顾盼慢悠悠地拖着长音,“你明明声称是徐景洲的粉丝,却在探班过程中当场爬墙,数个小时都没看徐景洲一眼,反而对着白聿一脸痴迷的事?我确实是知道了!” 秦舒雅的脸“腾”得一下子红了,指着顾盼又羞又恼:“你是后脑勺长眼睛了还是属监控镜头的!” “我的秦大小姐啊,”顾盼以手扶额,揶揄笑叹,“你看人家的眼神是什么样,自个儿就没点儿 数吗?” “好家伙,那眼睛跟灯泡似的,幽幽地往外放绿光,猛一回头,吓了我好大一跳,还以为草原上的野狼摸过来了!” 这话一出,秦舒雅如遭雷击一般,整个人呆若木鸡,僵立当场,半晌不发一言。 “不是吧?喂,回神了。”顾盼还等着她回击呢,见此情状,反倒有些气虚,寻思自己的玩笑是不是开大了,便一面伸手往她眼前晃晃,一面小声试探地问。 秦舒雅淡淡地瞥了她一眼,扭过头不搭理她。顾盼讪笑一声,往近凑了凑:“真生气了?” 第37节 她话音未落,就被一股大力拽倒在床上。 “顾盼!”秦舒雅把人拖到床上,翻身压在她身上,随手扯过枕头砸她,咬着后槽牙狠狠地叫这死丫头的名字,“我告诉你,我真生气了,看我怎么收拾你!”说着,她伸手直奔顾盼两腋和腰侧的痒痒肉。 “别!”顾盼登时慌了,满脸惶恐,声音都忍不住发颤,“哈哈哈哈……我错了,你别……哈哈哈哈哈……”她抬着胳膊左抵右挡,奈何秦舒雅居高临下占尽先机,只得徒劳无功。 “……别闹了,真的,我知道错了……”她一边笑得止不住,一边断断续续地讨饶。 “你求我啊,求我,我就停手!”秦舒雅手上动作不停,一脸狞笑,得意地耀武扬威。 第66章 “你求我, 我就住手!” “求你!”顾盼毫不犹豫,“好姐姐,求你快收了神通吧!” 她小腹都笑得一阵阵发酸了, 当然是好汉不吃眼前亏。至于什么节操啊尊严的,能当饭吃吗?这会儿卖了,以后找机会再讨回来就是。 “你神经啊!”秦舒雅被“神通”两个字逗得再也绷不住, 笑骂一声, 翻身躺在一边。这丫头力气不小, 要压制住她,可费了不小的劲儿,这一松懈,还挺累的。 顾盼香汗淋漓地仰面平摊在床上,一个劲儿地深呼吸,声音喑哑, 有气无力:“你也太狠了,笑得我差点儿背过气去!” “你还好意思说!”秦舒雅抓起枕头“啪”地盖在她脸上, “有你那么说话的吗?还野狼……我要是野狼,第一个先吃了你, 骨头都不带吐的那种!” 骂完了, 她停顿了片刻, 又忍不住期期艾艾小声问:“你老实说, 我……我该不会真……我的眼神真有那么夸张吗?” “丢脸丢大发了!”她一想到自己花痴的样子搞不好被那么多人都看在眼里,就恨不得立即去死一死。 顾盼可没有安慰的心,她一手把枕头掀开, 抹了抹眼角残留的生理性的眼泪, 淡淡地反问:“你自个儿觉得呢?” “死丫头,你这是好了伤疤忘了疼啊!”秦舒雅蓦地起身, 作势就要继续挠她痒痒。 “没有!”顾盼果断见风使舵,“我逗你玩儿呢。” 见秦舒雅不信,脸上写满了“社会性死亡的绝望”,就要拉着自己一起受罪,顾盼连珠炮一般解释道:“片场人又多又乱,忙得脚不沾地,天又那么黑,也没几个人认识你,不会注意什么。” “你也没那么露骨,要不是我观察仔细,根本发现不了你在看他!”顾盼凝视着秦舒雅,努力地表达着自己的真诚。 “你说真的?”秦舒雅沉声威胁。 “你吓着我了!”秦舒雅长舒一口气,放下一直蓄势待发的双手。 顾盼白了她一眼,没什么好气:“还不许我作为老板替自己的员工出口气嘛!” 提起这个,就是秦舒雅的尴尬了。 “不是我方意志不坚,都怪敌人貌美如仙……”她不好意思地干笑两声,“再说了,你不也……” “我和你能一样吗?”顾盼 一挺腰坐了起来,一本正经大义凛然,“我看他那是以伯乐的心态欣赏刚刚寻得的千里马,以园丁的心态呵护野外发现的珍贵名花,不带半点儿低级趣味的。” “呵!”秦舒雅冷笑一声,“说了半天,也还不是看脸!” “这次你可说错了,我还真不是看重他的脸。”顾盼一挑眉,“至于到底为什么,暂时保密,我就不告诉你!” “切!”秦舒雅口中不屑,心底深处却悄悄松了松劲儿。 “好了,赶紧洗澡准备睡觉了,白天还有别的事呢。”顾盼揉了揉脸,“你先去还是我先?” 秦舒雅没有回答,张大眼睛直勾勾地盯着顾盼,露出一种混合着震撼和惊恐的愕然来。她吞了口唾沫,手指着顾盼衣领边缘的一处痕迹颤声问:“你,你这,是怎么回事?” 刚才一阵笑闹,顾盼的领口被拉扯地歪歪扭扭,露出的锁骨下方赫然是一小片殷红,像是大力嘬出来的。 顾盼低头,因着角度问题什么都没看到,抬手摸着锁骨正有些茫然,猛地记起了前一天的缠绵。饶是她脸皮厚度惊人,双颊也不禁飞起两片红晕。 秦舒雅本来还不敢相信第一想法,觉得大概是自己思想不够正经想太多。可一见她这反应,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我去,真是啊!”她难以置信地爆了句粗,惊骇极了,“你这,这……” “怎么,没见过草莓嘛!”顾盼一拉衣服,也体会到一点儿恼羞成怒的感觉,“这么浮夸,好像见着什么似的。” “非礼勿视懂不懂啊大小姐?”说着说着,她又理直气壮起来,秉承着“只要我不要脸,就没人能让我丢脸”的信条,一挺胸,“我这么漂亮,有男朋友不稀奇吧!” 一时间,秦舒雅被她堵了个哑口无言。她趁机就要溜之大吉:“好了,我先去洗澡了。” “你别走!”秦舒雅回过神来,立马把人给抓住,“跑什么,给我过来!” “嘴叭叭的成天地取笑我,这回让我抓住把柄了吧!”秦舒雅磨牙,“老老实实给我交代,到底怎么回事?我怎么不知道你交了男朋友?这是什么时候的事,他是什么人,多大了,干什么的?” “交了男朋友都不告诉我,还是不是好姐妹了?”秦舒雅狠狠道,“今儿不交代清楚,你就别想过这关。” “其实,也没多久,正式确定关系大概,六、七、八个多月?对,差不多吧。”眼见躲不过,顾盼倒也光棍起来了,“人呢,你也认识。” 八个月?都大半年了! 秦舒雅板着脸听着来气,拎过一旁的杯子喝点儿水压压火:“我认识?谁啊?” “嗯,就,”顾盼沉吟片刻,忽然坏笑,“你昨天早上才刚见过的。” 昨天早上? 秦舒雅皱了皱眉,稍加思索,脑海中忽地冒出来一张脸,当即“噗”得一声,一口水全喷了出来。 “你开什么玩笑!”她触电一般跳了起来,简直怀疑自己是熬夜太久出现幻听了。 “你看我像是在开玩笑?”顾盼斜睨着她一挑眉,“吓着了吧!” “我的天呢!”秦舒雅一拍脑门儿,惊叹一声。看那草莓多半就是出发前一晚留下的,她一大早去顾家,就见他们两个人在,不是温竹还能有谁!这也太…… 秦舒雅呆愣半晌,忽然想起什么,冷了脸赶紧追问:“你跟我说,是不是他强迫你的?” 从发现那点儿暧昧的痕迹开始,秦舒雅就一直处在接连不断的震惊当中。顾盼一个雷接一个雷地往外放,尤其是温竹的身份,更简直是让她脑子里被问号和感叹号交替着刷了屏,根本来不及仔细思考。 这会儿总算得了空暇,她稍一思量,心蓦地一沉,脸色越发难看。她着急地接连追问:“你快说啊,是不是!” 会生出这种想法,不是她心窄,想法阴暗,偏偏把人往坏处去想,实在是……实在是温竹这人在外风评一言难尽,浑身上下里里外外也就那个名字算是有点儿君子之风。 虽说顾盼一直说他们之间的关系并不是外界揣测那样,就她观察了解也确实挺和睦亲密的,但……他们相差了整整七岁啊! 一个已经商界沉浮多年,素来以多谋狠戾著称,另一个呢?就算向来聪明狡黠,事业也搞得有声有色,还不只是个没过二十岁生日的小姑娘!这么两个人在一起,谁吃亏还不是一目了然吗? 再加上他们之间的特殊关系,背后复杂的利益关系,这让她怎么不往那个方面去想? 秦舒雅抓着顾盼的手,眼里冒火气势汹汹,大有顾盼说个“是”字她就立马拎刀回去和温竹拼命的架势。 饶是顾盼心理素质过硬,也被她突然间连珠炮一般的追问给搞懵了。直到手腕被大力握得生疼,才猛地回过神来。看着闺蜜焦急的模样,她心里一暖,赶忙安抚道:“你别急,没那回事,没有,别激动。” 秦舒雅仔细端详着她的表情,任何一个细节都不放过,十分郑重地又问一次:“你别哄我,真没有?你别怕,他要欺负你,我让我家老爷子弄他!” “没有,真的。”顾盼正色回答。 第67章 秦舒雅依旧将信将疑。顾盼有点儿无奈, 只能又补充一句:“你觉得我是那种受了欺负还忍气吞声的人吗?” 秦舒雅提到嗓子眼的心稍稍往下放了放。没错,这丫头的字典里可没有委曲求全。就算……就算是迫于某些缘故不得不忍辱负重,也不可能像现在这样轻松平和。 “你保证?”她直视着顾盼的眼睛, 再次确认。 “我保证!”顾盼露出一丝浅笑,“你先把手放开,有什么话咱们慢慢说好不好?” 秦舒雅这才慢慢松了手, 重新坐下。顾盼摸着手腕上被无意识掐出来的红印子, 又是感动, 又是好笑。 顾盼深知,若不是真正把人放在心上的朋友,谁会在意这样的事?更不要说冒大不韪来仔细问询,并决心要帮着出头了。所以,哪怕秦舒雅误解颇深,搞了个大乌龙, 她也只有开心的份儿。 不过,误会还是要解释清楚的, 不然,岂不是太委屈了自家亲亲男朋友?顾盼一想到温竹面带无奈的样子, 就好一阵心虚。 她在秦舒雅咄咄求解的逼人目光中, 深吸一口气, 笑着反问了一句:“舒雅, 我就想知道,你为什么认为,是他对我用了强, 而不是反过来, 我强迫了他?” 这话一出,简直是晴天霹雳石破天惊!秦舒雅瞬间凝固:“你说(shà)?” 她惊得连口音都出来了! “不是, 你说,是你对他?”秦舒雅眼睛都快掉出来了,捂着怦怦乱跳的胸口,仿佛从未认识过一般上下打量着顾盼,怀疑自己是不是真的出现了幻听。 “你该不会是做梦呢,还是脑子短路了!”好一会儿,她突然憋出这么一句。随即,她就像重新活过来一样,一脸“我就听你怎么鬼扯”的不屑:“就你,还,还能对温竹……” 她顿了顿,才艰难道:“用强?” 这个词在秦舒雅的嘴边滚了又滚,才勉为其难地吐了出来。说完了,她脸上露出一种难以言喻的纠结。想到把这两个字和温竹那张冷脸联系起来,她就觉得真的是夭寿了! “你是太看得起他,还是看不起我?”顾盼不乐意,这怎么说实话都不肯信? “废话!”秦舒雅脱口而出, “我只听过猪拱白菜,没听过有谁家的白菜献身要去喂猪的!” 顾盼“噗嗤”一声笑了,被这话逗得前仰后合,捂着嘴巴花枝乱颤。秦舒雅却不管这个,继续没好气道,“你看看你,水灵灵的娇花一朵,他呢,硌牙的老菜帮子!” 质疑之词一连串地往外冒:“论年龄、论心智、论体力,你有半点儿优势吗?他要不乐意,你能‘强迫’得了他?” “这根本就是他有意引导,你才会这么想!”秦舒雅毫不犹豫地下了结论,“亏你平常精得什么似的,连这都看不出来?” “他自个儿图谋不轨,还怕落人口实,引得你主动,到最后他自己反而是好大一朵清清白白的白莲花!”她越说越来气,又想撸袖子了,“这人也太坏了!” 秦舒雅这一番话,说得顾盼是瞠目结舌无言以对。如果她不是当事人的话,搞不好也要信以为真了。这真的是太有道理太具说服性了,这说给谁听,也很难不相信。 她费解地看着秦舒雅。她一向自认为自个儿并不算良善,这丫头平常也没少在自己这里吃亏,怎么在这件事上认定了自己是个无故遭罪的小可怜儿? 还有温竹,好端端一二十四孝男朋友,硬生生被猜疑成了处心积虑的渣男……这也太冤了。 哪怕之前就意识到,和温竹在一起会引起许多流言蜚语阴谋论,顾盼这一刻还是有些不舒服。秦舒雅之前就对自己和温竹的相处有所了解,尚且还会这样想,换了什么都不清楚的外人,岂不是要说得更加难听? 早前外面风言说温竹要鸠占鹊巢,她知道却一直没真正上心,觉 得只要自己两人明白究竟怎么回事就够了。这会儿换了另一种情境,也许是触到了软肋的缘故,倒觉得难过得更厉害了。 忽然间,她就更深切地体会到,温竹顾忌着想要晚一点再公开,究竟是个什么样的心情。他们都不怕自己被人议论什么,可当唇枪舌剑落到对方身上,就忍不住了。 “舒雅,你别这么说。”她敛容正色,十分严肃地打断了秦舒雅,“这事我不跟你开玩笑,更没有什么难言之隐。” 就算秦舒雅是一心为了自己,顾盼也不能任由她继续,更应该把事情解释清楚,免得伤了彼此的情分。 “我们之间,确实是我,才是主动的那个。”她轻叹一声,“你以为我前些年一直为什么总呆在国外不肯回来?” 秦舒雅这次是真的愣住了。她呆呆地看着顾盼,失了魂般,许久才低声茫然地问:“难道不是你们之间闹矛盾?” “合着我之前说,他对我很好,我们之前很亲密,你都没信?”顾盼总算明白,这丫头一脑袋瓜子的阴谋论都是从哪里来的了。 “不是,”秦舒雅舔了舔嘴唇,理直气壮地反问,“外面传成那样了,你一个劲儿地往国外跑,你要我怎么信?” 顾盼顿时气虚。 第38节 “好嘛,你现在跟我说,你往国外跑,是因为小小年纪就对养兄心怀不轨?”总算意识到了关键,秦舒雅一拍脑门儿,“你这,隐藏的也太深了!” 饶是这一晚上神经被反复蹂躏,她依旧觉得这事忒离奇:“亏我还以为……你竟然是这种人!” 她一脸“我真是看错你了”的模样……不过:“算了,好歹你才是拱白菜的那一个,我就不说了,就是平白冤枉了……” 她把“你哥”两个字吞回肚子里,换成“你男朋友”,继续道:“怪不好意思的,你可别往心里去,更不许让他知道!” “明白你对我好!”顾盼也放了心,笑道,“咱们之间说什么,干嘛让他知道?” 知道自家闺蜜确实没吃亏,秦舒雅提着的这口气总算是能踏实地放下。 在此之余,她又不可避免地生出了些许好奇:“我根本没办法想像,你哥那样的人会被‘用强’。”她表情古怪,在最后两个字上加了重音,也没意识到自个儿不小心又用了“哥”这个字。 顾盼倒是听出来了,也不当回事,反正她自己也这么叫得听欢。想到温竹,她脸上不自觉地露出一丝浅笑,轻轻推了秦舒雅一把:“先去洗澡,出来躺下再说!” 秦舒雅猛地想起了什么,突然坏笑:“你别说,我以前还真没见过,新鲜的‘草莓’是什么样的!”说着,她扯了一下顾盼的衣领,转头就跑。 ********** 等两人洗了澡躺在床上,嘀嘀咕咕把话说得差不多的时候,外面天都大亮了。晨光透过窗,给屋内镀上一层淡淡的金色,秦舒雅揉着困倦干涩地眼睛,打个哈欠,哀呼不止:“完了完了,要命了,来不及睡了是不是?” 顾盼看得好笑,起身把遮光帘拉上:“你又没什么非做不可的事,踏实睡吧。剧组的人上午也都得补觉呢,等他们起来的时候我再叫你。” “那你呢?”秦舒雅上下眼皮像沾了胶水似的根本睁不开,声音也含糊起来。 “我,”顾盼看了看时间,叹了口气,“我先写点儿东西,待会儿打个盹就行了。” “嗯嗯。”秦舒雅无意识地应了两声,抱着被子翻个身,呼吸渐沉。她这一晚受了不少刺激,本来就是强撑,这会儿一松懈,可不就立马睡熟了。 第68章 顾盼看着秦舒雅后背大半都露在外头, 无奈地摇摇头,给她把被子拉好,免得着凉。 房间里的隔夜开水已经不怎么热了, 也不好泡茶,她只倒了杯白水,去包里拿了随身的记事本, 到桌前坐下。 她平日里各种事都多, 琢磨的也多, 再好的记性也难免有疏漏。而且随时可能被什么触发了灵感,更得及时记录下来。如昨夜关于动作片的一些新的想法,就在此列。 就着一大杯温开水写了好一会儿,眼睛也酸涩得不得了。好在,该记得都已经记下来了,她也不再坚持, 定好闹钟往秦舒雅身边一躺,闭着眼睛不到十秒钟, 就陷入了黑甜乡。(精彩小说就到 无广告纯净版) 她睡得挺香,但到底心里还惦记着事, 一觉醒来, 闹钟还没来得及响。拿着手机看看, 才刚九点多, 睡了还不到一个半小时。 身旁的秦舒雅依旧呼吸均匀,凝神 听听外面也没什么动静,顾盼就懒得动弹。眯着眼睛养了一会儿神, 再回想起凌晨的那一场风波, 生出了惦念。 想了想,她摸起手机, 给温竹发信息。 ********** 首都,顾氏总部,顶楼的高层会议室。 会议室内的气氛十分凝肃,这已然是惯例了,谁让这位年轻的总裁威压太甚呢!下面众人看看端坐上首的温竹,心中都不由得暗自叹气吐槽。 同时,他们也各自小心地绷紧了神经,一面听前面的人发言,一面分出些许心神回顾着自己负责的事项还有没有什么疏漏。 当年老董事长突然病逝,偌大的顾氏一时间风雨飘摇,温竹放弃学业临危受命,几乎没有人看好。谁也没想到,他一方面拖住了几个各怀谋算的股东,另一方面亲自出马,不知用了什么手段,出其不意地谈下了几个大的项目,竟然稳定了人心,托住了局面。 随即便是大刀阔斧,对内肃清了种种弊病隐患,对外打退了落井下石的强敌不说,还从他们身上撕下好大一块肉,进一步开拓了市场。 这其中,不知有多少人倾家荡产,又不知多少人锒铛入狱。顾氏现存的从那个时期走过的老人,至今回想起来当时的滔天风波,仍旧心有余悸。 而温竹非但并没有就此满足,反而开始重新规划布局,调整产业结构,谋算产业升级,尤其是去年下半年以来,更是大动作频频不断。这种锐意进取的关键时候,又摊上一个雷厉风行的铁腕上司,任凭谁都得紧着弦儿。 温竹面前摊着一个文件夹,一边听取下面的汇报,一边用笔勾画记录一些关键信息,还不时地就某些重点问题提出质疑或下达指令。忽然间,桌面上手机屏幕亮了一下。他皱了下眉。 正在发言的项目负责人本来就心虚得厉害,不由得停了下来。 “没事,你继续。” 温竹面无表情地瞥了一眼。淡淡地吩咐一句之后,他拿起手机,顾盼的消息映入眼帘: 【在忙?】 他面色不自觉地缓和,点开对话框正待回复,又一条消息跳了出来: 【我想你了。】 后面还跟了动态表情包:巴掌大的短腿奶猫仰面翻出白乎乎的肚子,四只粉嫩的爪子抱着小尾巴,可怜兮兮地舔着尾巴尖儿。 温竹脑海中瞬间浮现起无数个各种场合中被撒娇的画面,不由地泄出一丝笑意。他把刚刚打了一半的字删掉,回了一张与他气质十分不符的亲亲抱抱举高高的表情包。 “……目前就是这样……”发言人言辞艰涩地把话说完,自知出了纰漏,战战兢兢地等待雷霆之怒。 温竹才刚生出的好心情顿时飞灰湮灭。他随后将手机反扣,抬起头,脸上还残留着未来得及完全散去的温和浅笑,指尖轻轻敲击着桌面。 他这一反常态的模样,倒让下面人心惊肉跳。纷纷对那个倒霉鬼投注以“自求多福”的同情眼神。这摆明了是怒极反笑啊!成为众人视线的焦点,那人更是根本不敢直视上首的温竹,额头上直冒冷汗。 “所以现在是,合同出了漏洞,急需要用的货还在公海上漂着,h省那边的工厂面临着停工,新的项目也不得不卡了进度?”温竹把玩着手中的钢笔,声音低沉,未见半点波动。 暴风雨前的平静才是最压抑的。那人几乎喘不过气来:“是!” “啪”得一声,钢笔被丢在桌上,又骨碌碌地滚落。温竹向后一靠:“合同到底是怎么签下来的,中间过了多少人的手,事后有没有人复核,问题出在谁的身上,背后又是谁的主使,查!查清楚了,视责任大小,该索赔该清退还是怎么样的,按流程走。至于你……” 他沉吟片刻:“散会之后到我办公室去一趟,先坐下吧。” 那人面如土色,颓败地坐下,颤颤地掏出纸巾擦拭额头上一层又一层的冷汗。他也是从几年前那场风波中经过的老人,深深知晓,温竹在会上给他留足了面子,并不是一件好事。若是当场发作出来,这个坎儿反而容易过去,现在就惨喽…… 追溯责任固然重要,却不是眼下的当务之急。气氛再怎么紧张,问题总得想办法解决。就算畏惧温竹的冷脸,还是有人硬着头皮开口:“现在这种情况……合作方那边?” “换个渠道重新订货。工厂那边,派人和辉耀协商,先从他们手里匀一部分,哪怕出高价,也务必得拿到手,解了燃眉之急再说。”温竹捏了捏眉心,接着又吩咐助理道,“至于合作方那里,订最快的 机票,我亲自去谈。” “那,咱们订好的那批货?” “不是在海上呢吗?那边不愿意靠岸,那就先漂着吧。”温竹冷哼一声。 ********** 跟组参观的第三天,风和日丽艳阳高照,草原上总算是有了六月的感觉。 “我们什么时候回去?” 秦舒雅头戴草帽,坐在小马扎上,一上午第四次补防晒。草原的辽阔多看一会儿就那么回事,剧组拍摄枯燥乏味也没什么新鲜感,干燥偏冷的气候和强烈的紫外线更增添了不少麻烦。若不是还能看看帅哥打发时间,她早就不耐烦了。 顾盼也掏出喷雾瓶给脸上补了点儿水,笑着应道:“明天吧。” “明天徐景洲就能杀青了吗?”秦舒雅顿时来了精神。 顾盼摇头:“他还得再磨几天,咱们先走。” 秦舒雅闻言,不由得长呼一口气。顾盼用了一个“磨”字,那真是再贴切不过了,这两天她眼睁睁看着,半天拍不了多少,真是一点一点磨出来的。 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闲聊着,顾盼的助理过来,低声道:“顾总,你之前要的资料,已经发到邮箱了。” “什么资料?”秦舒雅随口一问,又立即反应过来,“不方便的话就不要说了。” 顾盼倒是不在意,一边打开手机一边道:“白聿的一些情况。” “你查他干什么!”秦舒雅忽地像触电一般跳了起来,着急追问。这有些过度的反应引得助理诧异地看过来。 “我打算挖墙脚,当然得先摸摸他的底,这有什么稀奇的?”顾盼点开邮件,十分坦然,“倒是你,我查他,你紧张个什么劲儿?” 秦舒雅一窒,强自辩解:“我就是……” 话刚起了个头,顾盼抬起头,似笑非笑地歪头看她,她就再也编不下去了。 “舒雅,你该不会是来真的了吧?”顾盼忽地凑到近前。 “什么真的假的?”秦舒雅微微后仰,倒退半步拉开些距离。 第69章 “你说什么呢!”秦舒雅装傻。 “你说呢?”顾盼哼了一声, 没好气地反问。 秦舒雅继续支支吾吾闪烁其词,什么也不说。这也不出顾盼的预料,她不再追问, 只是自顾自地叹了口气:“真不知道我带你来玩儿,是不是错了。” “你这语气,老气横秋的, 比我妈都夸张!”秦舒雅上一刻还十分窘迫, 下一刻就被逗乐了, “人家都说心眼太深想太多会压个子,你怎么还能长这么高?”她故作纳闷,边说还边踮起脚,按着顾盼的头顶一通狂rua。 “秦舒雅,你过分了啊!”顾盼赶紧退后几步,挣脱魔爪, 磨着后槽牙发出警告。 秦舒雅得意地笑:“那又怎么样,你来咬我啊?” 顾盼翻了个白眼, 懒得再搭理她,走到一边靠着木桩子, 接着看邮件。 资料的内容并不多, 只是些最表面的东西。这也很正常, 毕竟这么短的时间, 又只是一个简单的背调。那种一声令下就能把人祖宗十八代的社会关系都挖得一清二楚的事,只会出现在小说里,真要能这样, 警察查案子就不那么费劲了。 “咦?”她随意看了两眼, 忽然有些惊奇,饶有兴味地笑了, “这有点儿意思啊!” 说着,她抬头往演员群里看看。她之前倒是看得出来白聿不是科班出身,却也没想到…… “什么东西,给我也看看。“秦舒雅被她这一番作态勾起了好奇心,凑了过来,下巴往她肩膀上一压,视线往手机屏幕上一扫,也不禁惊讶轻呼,“诶?这真的假的啊!” “他竟然是t大建筑系毕业?”秦舒雅难以置信地睁大眼睛,脱口而出,“那怎么跑到娱乐圈来混,这得多想不开啊!” t大在国内高校中也算排名前列的,建筑专业更是王牌,在行业内地位很高。有这基础,干他的专业本行的话不说是一帆风顺,也绝对是很有发展前途的。 偏偏在学历普遍很水的娱乐圈,这学历高的确挺高的,但一点儿不对口,根本没啥用,就是白白浪费。他要是火遍半边天,这还能拿出来当资本的吹一下,比那些高考四五百分就敢立高学历学霸人设的更有底气,可现在…… 按照戏份多少往下排,他在这部剧里的角色,能排到男三十六号吗?秦舒雅扭头看了一眼白聿,陷入了深深地迷惑之中。 顾盼心里生出同样的疑问,但秦舒雅 这种语气大咧咧地一说,她就有点儿嘴皮发痒:“t大建筑系怎么了,我还是沃顿商学院呢!” “所以说你也是个想不开!放着百亿家产不去继承,非要自个儿找罪受!”秦舒雅不假思索毫不犹豫,“别闹,接着往下看,下面还有什么?” “神仙下凡造福你们这些愚蠢的人类还不乐意了!”顾盼一面翻页一面不满地嘟嘟囔囔,“我要想开了,还有《惊雷》吗?他要是想开了,还有你在这儿盯着他花痴的份儿?” 再往后倒是很常规的东西了。 白聿是提前一年入学,二十一岁大学毕业前夕,靠着一张美颜盛世的脸被人发掘,在某小成本古偶中演了女主角的早逝白月光。戏份不多,剧后来也扑街了,他倒是借此签了家不大不小的公司。七年的合约,到现在过去还不到三年。 前头那会儿,公司应该是有捧他的意思的,能看得出来喂了一些资源,不过也许是公司规模、人脉都有限,大多都乱七八糟,真正能拎出来说说的就两部剧。 担主的是一部网剧,却是粗制滥造,剧情剪得支离破碎,服化道也没一样跟得上的,还滥用滤镜特效,好好一大帅哥糟蹋地连本来面目都看不出来。另一部奔着上星的剧,他演男二,可因为制作方的一些缘故,这剧到现在还压着没上呢,至于什么时候能见天日,简直遥遥无期。 这些在顾盼眼里虽然都属于上不得台面的那种,好歹也是资源。资料上显示得很明确,从去年三月份以后,大概是出了什么事,和公司生出了龃龉,他连这些都没了。从那会儿开始,公司对他基本就是放养。就现在这个活儿,也不是靠公司,而是他自己找的。 “这也太……”秦舒雅越发觉得挺不值当的,“你说他怎么想的啊!” “也许人家就是单纯的喜欢演戏呢?”顾盼微微蹙眉,收起手机随口应一句。 她也有些困惑,倒不是秦舒雅所想的这个。她奇怪的是,白聿的表现明明应该是专门学过武术而且长期在练的,怎么资料里没有半点儿痕迹?她不可能看错啊! 第39节 秦舒雅心里莫名地感觉挺憋屈:“要是喜欢演戏,干嘛不直接考专业院校!现在这样……” “人家当然有自己的考虑,和你有什么关系,你倒是自己在这儿想得挺多。 )”顾盼窥到了某种萌芽,对她的心态能够体会一二,一时间又拿不准到底该不该揭破,只能先给她泼冷水。 “这倒也是!”秦舒雅耸了耸肩,洒脱一笑,“我琢磨这个干什么。” 只是,她说得轻描淡写,顾盼却能看出,她并不是真的不当回事。 “真要好奇,找个机会直接问问不就行了!”顾盼无声地叹了口气,故作无意,“反正我也准备要找他谈谈的,晚上请他吃个饭呗。” ********** 傍晚收工,白聿照常打算搭剧组的车回县城——他一个没什么名气地位的小配角,进出都是自个儿孤零零一个,身边连个助理都没带,哪儿还会有车可用! “白聿。” 他正低头收拾着东西,面前忽然过来一个人,一抬头:“顾导,你找我?” “晚上一起吃个饭,”顾盼温言笑问,“不知道你愿不愿意赏光啊?” 请我吃饭?白聿一时间有些诧异,心中所想,脸上也不觉带出几分。随即反应过来,却也没半点儿迟疑,当下一挑眉爽快应道:“当然,顾导亲自来请,谁还会推辞呢?” “那就走吧,上我的车。”顾盼颇为欣赏他这种利落,笑着示意。 上了车,白聿还在琢磨,这是怎么一回事。 《惊雷》的热度轰轰烈烈地持续了小半年,堪称现象级爆剧,国民度那么高,他好歹还是圈里人,不会不关注。甚至因为去年冬天没有什么工作的缘故,他有大把的闲暇,把这剧翻来覆去刷了好几遍。顾盼作为这部剧的灵魂人物,他也曾特意留心过。 这次顾盼来探班,要说他没有想要去结识的心思,那是不可能的。作为演员,谁不想结识更多人脉,被更多的导演看重?只是顾盼大多时候都和导演、制片人交流讨论,少有能凑上去攀谈的机会。而他又不过是个不起眼的小配角,更不好贸然。 本来想厚着脸皮去试试,看能不能请徐景洲帮个忙,哭笑不得的是,与顾盼一同来的女孩子竟然“见异思迁”,表演了一个当场爬墙转粉。所幸徐景洲并不是那种盛气凌人斤斤计较的,秦舒雅也并不真的是常规意义上的追星粉丝,这事反而成为拉近关系的小玩笑。借着他俩的介绍,他才与顾盼有了交集。 就这么点蜻蜓点水般地交道,顾盼竟会特意亲自来邀请他一起吃饭,如何不让他纳闷儿? 身边人仿佛察觉到了他的复杂心绪,轻笑一声,适时开口:“觉得很意外?” “确实。”白聿并不掩饰,很认真地回答,“虽然我很希望能够得到你的看重,但……” 第70章 白聿停顿一下, 才自嘲道:“但我自认为,这几天并没有机会表现出什么特别出彩值得关注的地方。所以,有点儿受宠若惊, 甚至于说,有些惶恐。” 真要是感觉到惶恐,就不会说这话了!顾盼越发觉得这人挺有意思, 微笑摇头:“你也未免太过自谦了。” 她偏过脸细细地端详着他, 打趣道:“说没有特别出彩值得关注的地方, 这种话大概也只有瞎子才会相信,反正我是不会当真的。 )” “圈子里难道还缺长得好看的人吗?”白聿苦笑一声,低声喟叹。 普通好看的人是不缺,随便一抓一大把,但长得像你这种程度的,还真算得上是凤毛麟角。 顾盼心中这样想着, 却并没有说出来。她又不傻,当然看得出来, 白聿感叹这话的郁郁神情,摆明了曾经发生过一些不太愉快的事。或许, 就是和他一年以前突然没了资源有直接关系。 既是如此, 她当然不能没眼力见的非去戳人家的痛处。当下, 便只是淡淡地转移了话题:“你刚刚说, 这几天没有机会表现。那也就是说,如果有机会,你是能够有出彩表现的?” 白聿猛地回过头来看向顾盼。他之前那话, 本来就是并不隐晦的试探, 这会儿真的得到了期待中的最想要的回应时,又确实有些无措。他以为他能够自信的说出“可以”, 可当对上顾盼似笑非笑的眼神时,才刚高涨起的情绪瞬间开始冷却。 他想了想,忽地长长吐了一口气:“我只能说,我会竭尽全力。” 夸夸其谈不是自己的本性,更何况,就算自我鼓吹,便能取信于人吗?自己既没有什么资历,更没有拿得出手的作品,自诩是演员,却没演过什么像样的角色,哪来的底气说出“可以”二字? 顾盼这次是真笑了,心里十分满意。 白聿这样的回答难免给人一种缺乏自信的感觉,与圈子里互相争破头的主流风气不太相适,换个人在这儿,多半会觉得这人心气儿不足,抓不住机会,肯定没前途。但她就很欣赏这份踏实。 这样自个儿心里什么都想得清楚明白的人,才是真正适合用心栽培,将来能走长线的。当然,这里面的前提是,他得有天赋,有值得培养的潜质。 白聿不止长着一张足够惊艳的脸,演戏的天赋也不缺,不然顾盼不会只盯着他不放。她若只是揪着“会武术”这一点,大可以去各个体育院校、武校中挑人。这么大的基数,挑个把长相过得去的,真的不难。 “不错。”她看着白聿,点点头,轻声赞一句,之后,便不再多说。 略显平淡的反应,让白聿稍稍有些忐忑。他不清楚,顾盼到底是怎么想的,这个“不错”是真的不错,还是说,只是客套一下。 余光瞟过已经闭目养神的顾盼,白聿默默地摇头苦笑。远远看着这位的样子,想想她的年龄,很容易就产生一些轻忽,忽视她已经展现出来的过人能力。但真正面对面交流的时候,才能够感觉到那种无形的压力,又能够让人轻易无视她过分的年轻美貌。 徐景洲靠着《惊雷》一举翻红热度登顶的时候,圈子里有多少人羡慕得眼睛发红滴血,阴阳怪气地酸他不过是运气好。如果让那些人当真站在顾盼面前,会是怎样的情形呢?白聿忍不住这样去猜想。 各自沉默思量之间,车已经进了县城,在一家当地有名的特色酒店门前停下。下车后,顾盼一马当先:“走吧,上三楼。” 秦舒雅从徐景洲的车上下来,快走几步跟了上去,从白聿身边经过时还特意冲他笑着眨眨眼,示意他赶紧跟上。 白聿眉心一跳,不由得回头看向徐景洲。徐景洲走来,鼓励性地拍拍他的肩膀:“走吧,肯定不是坏事。” 惦记了一路,哪怕他一直隐约有了些猜测,直到现在才从徐景洲口中得到这么一句近乎明示的回答,心忽地落了地,眉宇间的收敛慢慢地松懈。 徐景洲见状,无需细想,便知道他的心态,露出几分感同身受的神情,笑着问:“挺有压力吧?” “嗯。”白聿深有感触地点点头。 上楼在包间坐定,无需寒暄,顾盼先拿着菜单点了两道菜,又递给他们轮着来。等着上菜的间隙,她非常随意地直接问道:“你是t大建筑系毕业的,怎么没往相关行业发展,反而干了这一行?” 白聿一听,愣住了。徐景洲有些诧异地看了他一眼。 你怎么就这样直接问了?这不是摆明了说,你调查人家吗?秦舒雅不好出声,冲着顾盼一阵挤眉弄眼。 这有什么不好明说的,不过是简单的背景调查而已。便是委婉了,待会儿切入主题时,人心里还能没数吗?直白一点儿自然有用意,最起码也能看出几分性情。顾盼心中有数,挑起一抹浅笑,也不搭理她,只微微转头看着白聿,等他回答。 短暂的一愣神之后,白聿很快便醒悟过来,同样笑了笑,坦率道:“怎么说呢,上学那会儿没定性,高考完了报志愿,觉得 自个儿挺喜欢,分数也够,就这么报上了。” “去了学校以后,越来越发现自己之前的那点儿喜欢,大概是叶公好龙,而且这方面的资质也有限。”说到这儿,他摇头笑了笑,“按部就班的找个旁人眼里很不错的工作倒是没问题,可想要有大的发展就难了。” “怎么说呢,就是有点儿不甘心吧。毕业前恰好碰上个机会,后来误打误撞进了这一行,最后殊途同归的一点就是,同样没什么大发展。”白聿自嘲道,“好在还能自得其乐,倒也不后悔。” 这话倒是说的很洒脱。秦舒雅想想这两天所见的他拍戏时的模样,对“自得其乐”这四个字并不怀疑。她胳膊肘撞了撞顾盼,又看向徐景洲,打趣道:“都是‘为爱发电’,怪不得你们能做到一个桌上吃饭。” 顾盼就不用多说了,徐景洲被雪藏那么多年,若不是真的爱演戏,又哪儿能干熬着那么久,还没落下专业,直到等来一个翻身的机会! “志趣相投嘛。”徐景洲很自然地接话。 顾盼请白聿吃饭的用意,徐景洲当然清楚,只是不知道具体情况而已。对此,他的心情还是挺复杂的。 一方面,他这段时间与白聿接触,也觉得挺有天赋,为人不错,是可造之材,差得就是那么点儿运道。看着白聿空熬,他难免想到了那些年的自己,现在顾盼慧眼识人,愿意给这个机会,他也替白聿高兴。 而另一方面,如果白聿真的签约到华年,又必然会对他造成很大的影响。白聿比他年轻两三岁,但他入行早,如今也才不到三十,都是黄金发展期内。更不要说,男演员的发展期更长年龄限制更少,三十大几岁同样能演二十多的角色。这样一来,资源竞争就是首当其冲重中之重。 固然,演艺圈中从不缺乏竞争对手,可同在一家又不一样。顶级的资源就那么些,能被一家拿到手里的就更有限了,一个人拿和两个人分,肯定是大不一样,任凭谁都不可能不往心里去。谁都不是圣人,哪儿会没有私心。 徐景洲和白聿的关系可没到了不在意的份儿上,之所以能没什么芥蒂地出面暗示、打圆场,还是因为顾盼提前给他定了心。 顾盼当时也没有多说,只一句:“你和他的路子不一样。” 第71章 顾盼起了个头, 打开了话题,说笑间气氛渐渐热闹起来,不似先前那般各有拘束。一张桌上四个人, 三个是圈内人,剩下一个又是混粉圈好听八卦的,闲谈之间总离不开这些事。说一会儿圈内的见闻, 白聿也适时地请教了一些问题, 十分融洽。 菜过五味, 秦舒雅和白聿聊起了上学时候的事。顾盼忽然听见白聿提起说,他并不能算是老首都人,父母那辈才来首都打拼,不觉心念一动。瞅了个空,她插进话来,状若无意般打探问道:“你老家是哪里人?” “也是冀省的, 不过不是这边,是在c市, 首都南边儿呢。” c市,原来如此!顾盼恍然大悟, 难怪先前那份资料上不见他学过武术的痕迹, 这根源那么久远, 一时半会儿哪里挖的出来。 “c市以‘武术之乡’著称, ”她心念百转,接着道,“你这几天拍戏, 我看着动作格外利落, 应该也是练过武,而且还不是一年两年吧?” 国内有“武术之乡”称号的地方说多不多说少不少, 但真正渊源颇久根深叶茂名扬八方的还当属c市。这里自古民风强悍,民间武风盛行,至今依旧如此。老家在这儿,会武术也就不稀奇了,就是不清楚他学得是哪家流派,都练过什么。 她虽然话中带了疑问的语气,但表情态度却十分笃定,让白聿自进门坐下开始第二次感到了意外。他讶然抬头:“顾导对武术相关方面也有研究?” “研究谈不上,刻意关注了解过一些皮毛而已。”顾盼浅笑。 白聿脑子里飞快地过了一下这两天的事,觉得若说自己表露最明显的,大概是头一天拍夜戏,等戏时无聊随手挽了两个刀花。 有些东西是多年习惯成自然。老实说,不光是这次,包括他以前在其他剧组的时候,随手挽个刀花剑花、转几下扇子都是常有的事。不是没有人关注过,但大多都以为他是学过古典舞或者戏曲——这两个职业转行拍戏是圈子里的常事,学武术的没怎么听说过。 外行人眼里辨不出来,内行人都清楚,同样挽个剑花,舞蹈、戏曲和武术在持剑方式、发力方式等等细节上其实是大不相同的。 仅仅靠着这个,最多再添上拍戏时的一些动作,就能 看出自己有武术底子,这份眼力,可不是了解些皮毛就能够有的! 他面上不动声色:“顾导好眼力。我爷爷是民国时期武术大家白道风的养子,我外公那边是陈氏太极的亲传,我从四岁就开始跟着老人习武。” “哇!” 他话音未落,便震惊声四起。 陈氏太极是目前最为人知晓的武术流派,亲传一脉自然不同凡响。而白道风是以抗战英烈事迹上过中学历史教科读物的人,就算对武术界没有什么了解,不清楚他在武术界的地位,也自然而然怀一份敬意。 这家门一报,早有了些心理准备的顾盼都大吃一惊,更遑论徐景洲和秦舒雅。 “原来是家学渊源,失敬失敬。”顾盼再没想到,无意间看中的良才美玉,竟然还隐藏着这样的背景。不过,这倒是解了她刚才的另一个小好奇。 这样的出身,想必家境也富裕,怪不得大学毕业后只凭着自己喜欢说改行就改行,眼下被公司放养也不见着急火燎。 “四岁就开始,到现在不是要有快二十年了!”秦舒雅感叹不已,“真厉害。” “现在反而比不上小时候勤快。”白聿谦虚道。 秦舒雅的眼神依旧亮闪闪的,并不在意。小时候没什么事要做,当然心无旁骛,这么多年依然坚持不辍,才让人敬佩。 “这么说的话,现在基本功还算扎实?”顾盼笑吟吟地问。 白聿点点头,心念一动。他起先只当顾盼提到武术这个话题不过是无意,本来没有多想,现在听她这个话风……她刚刚说可以关注了解过武术相关,难道…… 到了这会儿,饭也吃得差不多了,顾盼不再含糊,直接挑明了意图:“我这次运气不错,正有些新的想法想试试,需要找个精通武术的,就恰好碰上你。” 私交再好,也不轻易介入公事,哪怕并没有刻意避讳的必要,这是秦舒雅的一贯做派。见说到了正事,她便起身:“瑶瑶,你们聊着,我回去了。” 顾盼知道她的作风,并不多说,只嘱咐两句。徐景洲也跟着告辞,两人一同出了门。服务员进来把桌子收拾了,重新上了茶。 等所有人都离开,白聿主动开口:“顾导的意思是,想要做一个武术题材的作品?” “我看过你入圈后的履历。”顾盼略作沉吟,没有直接回答,也没接着之前的话题,“从去年春天开始,你签约的公司就没给你接过戏了。” 她放下手中的茶杯:“你应该知道这么空耗着没有半点儿好处。你既然喜欢演戏,有没有想过下一步的路该怎么走?” 这话并不隐晦,白聿瞬间明悟,她不是自己所猜测的在筹备新作物色演员,而是想要和自己签约! 他的心跳比之前更快了一拍,不自觉地微微调整了一下坐姿,显得更加郑重一些。 要答应吗?最起码是值得深入地谈一谈的。他斟酌着应道:“当然想过。” “我签约的时候没什么名气,也不是科班出身,合同违约金其实不多,要解约的话也不是付不起。我是想等等看《洛阳行》播出之后的情况再做具体打算。”白聿轻叹了一口气,“剧方本来是计划去年下半年播的,后来出了点儿状况,就拖延下来。” 第40节 顾盼听着点点头,若有所思。 就算没有名气也没有值得一提的作品,和现在的公司解了约,白聿也不愁找不到下家。这一点,她毫不怀疑。还是那句话,娱乐圈里长得帅的从来不缺,帅到他这种程度的,凤毛麟角。凭这个就足以敲开大部分公司的大门,哪怕是业内几家巨头,也不会轻易拒绝。 那,他为什么非要等一个不知道存不存在的机会呢?为了争取一家更有实力的公司,争取待遇更好的合约?这倒是能说得过去。 但,更重要的问题是,他现在公司的老板也不瞎,一张好好运作必然会火的脸,为什么要平白搁置这么久呢?到底是什么样的嫌隙,才让人白放着钱都不赚呢? 既然有心想挖这个墙角,这种隐患自然得问个清楚:“你和现在的公司因为什么有了矛盾?” 听顾盼提到去年三月份这个时间节点,白聿就知道必然会有此一问,真到了这会儿,依旧忍不住为难苦笑。这种事提起来着实是有些丢人:“去年接洽的新剧,投资方有些荤素不忌。” 一说荤素不忌,顾盼瞬间明了。这种事情虽说屡见不鲜,但她仍旧厌恶地皱了皱眉:“公司牵的线?” 出乎她的意料,白聿摇头:“那倒没有,事情最后还是公司给平息的。” 这倒稀奇了。顾盼不觉欠了欠身,好奇地看着他,想知道究竟是什么回事。 片刻,白聿艰涩地吐露真相:“我长年练武术,应激反应你应该是知道的,没收住手,把人给打了。” “啊?”顾盼猝不及防之下瞠目结舌,“把人打了?” 见她眼睛一下子张大,白聿认真解释:“就一下,条件反射,真的是失手,就一瞬间没反应过来。” 顾盼已经回过神来,见他急了,强忍着笑摆摆手:“没事没事,打得好,这种人活该挨揍!” 第72章 这可真是全然出乎意料之外, 然而仔细想来又尽都符合情理,令人一时间哭笑不得的大乌龙! 顾盼上辈子接触过一些武生、武行,这辈子没接触过其他习武之人, 身边的司机兼保镖是特战部队退下来的,对这种应激反应,不但非常理解, 类似的事情, 诸如从身后拍一下肩膀结果被过肩摔这种惨剧什么的, 她也不是没有见识过。 所以,只是稍稍一细想,她的脑海里就自发构建出了许多种生动形象的动态模型,就越发忍不住想笑,忍得肚子都开始发酸发痛。 她并不怀疑白聿所说这事的真假。一来,这种事情虽然隐晦但也不是无迹可寻, 二来就是,这毕竟不够光彩, 白聿也犯不着捏造这么个破事出来。 虽然肩膀都控制不住微微发颤,她还是强行绷紧了脸, 努力压着要往上翘的嘴角, 没有当场失笑出声。 这事在她看来不止是好笑, 还挺痛快, 甚至觉得下手太轻还便宜了那不知名的混蛋,但对白聿来说,这就是绝对的痛处。 被那种垃圾觊觎已经是莫大耻辱, 因这样的破事几乎阻断了前程更是仇恨。看最新小说H文 她是脑子被虫蛀了才会在这种场合不管不顾。 稍缓过神来, 她就赶忙表示歉 意:“抱歉,是我失态了。” “没关系, ”白聿倒也大气,无奈地扯了扯嘴角,“老实说,我后来挺后悔,早知道就该多使点力好出气。” 揭过这一茬儿,顾盼才接着问道:“所以,是现在的公司扛不住压力?” 白聿轻捻着指尖,沉吟几秒,缓缓道:“也不算,可以说是扛了一半吧。” 扛了一半? 顾盼皱了皱眉,思索片刻,突然哼笑一声:“这么看来,你这公司倒还算得上是……仁义?” 到底是两世的阅历足够丰富,她很快就想通了是怎么回事。无非就是那垃圾玩意儿给公司施压,想利用公司的关系使一些肮脏手段。公司那边不知道是良心未泯还是怎么着,没直接背后捅刀,但也不敢完全置之不理,索性把人搁置一旁。 至于那边再使什么手段,或者白聿要解约走人,一律都不干涉。算是一种明哲保身。 她说到“仁义”二字时的语调明显是带了些许嘲讽意味,白聿反而解释一句:“总比悦夏那种要强。” 那还是前年下半年的事,悦夏传媒被爆出淫媒丑闻,靠拉皮条发展业务,整个公司自上到下从领导层到经纪人没几个置身事外的。 说到这个,顾盼眉眼间的轻蔑倒是慢慢淡去。 白聿也算有点儿出身,就算武术界如今式微,又和娱乐圈隔行如隔山,但到了某些层次,很多人脉总是有重叠的。他自家都使不上什么力,足见对方虽然不做人,但确实是有些高度的。他签的那公司也不算背景深厚,能扛着不帮着下黑手,确实是不错了。 “那你自己出来接戏,不会阻挠吗?”顾盼忽然想到这一点。对方摆明了是要磋磨人,按说不会在这上面疏忽。 白聿沉着脸:“去年秋天试镜一部戏的男三号,签合同的前一天黄了。” “啧啧!” 这意思是,戏份多的可能让人翻身的拦着不让接,想工作职能各种跑龙套,就等着人服软!顾盼忍不住咋舌,暗叹一声“城会玩儿”! 这么一来,他想等等《洛阳行》的决定倒也不算错,这剧要真的播了,总能多一点回旋的余地。只可惜,这人的运道是真的差,剧压着没播成,把他架到半空不上不下了。 ********** 说清楚了自个儿被半雪藏的缘由,白聿接着最初的话题继续道:“今年以来,倒是也接洽过几家比较大的公司。” 顾盼听他说这个也不意外。倒霉摊上这种事,总不能就这么空耗着,要么解约之后干脆退圈了事,不想退圈想办法自个儿找出路,就得瞄准那些背景实力雄厚的大公司,这样才能顶住对方的施压。不然的话,换多少个下家都没用,搞不好更大可能是还不如现在。 只是,他现在坐在自己面前,结果就很明显。她一挑眉:“没谈拢?还不至于说就一手遮天了吧?”她不信说没有一家公司敢接手。真到了这种地步,现在这家公司就顶不住。 “还没到谈这件事的地步。”白聿摇头。 “那是为什么?”顾盼奇道。 白聿深吸一口气:“我想演戏。” 难怪!顾盼恍然,点了点头。 大公司签人的要求多高啊,一般人身上带着这么大麻烦,根本想都别想。也就是白聿,生了一张美颜盛世的脸,对几个大公司来说,以解决这件事为代价把他签下来倒也不能算亏。当然,有一点可以想见,他的合约必然会较旁人更加苛刻。 更重要的是,任何公司签人都是讲求回报率的,这就和白聿本身的意愿有很大冲突。 他想走演员的路线发展,只有两个方向,要么从配角演起一步步往上,要么带资进组空降主角。前者耗时耗力风险大回报率低,后者……公司又不是他家自己开的,凭什么在他身上花这么大的代价?总归就是完全不合算! 若是走人气路线就不用说了。这样的长相,用不着什么成本就能捧出来,只靠着割粉丝的韭菜不但能迅速回本还能大把的赚快钱。 他又不是科班出身,之前没有作品,却想演戏,根本说服不了人。这种情况下,傻子才会放着捷径不走呢! 想到这儿,顾盼的脸色忽然间变得微妙起来——对哦,还真有这样的傻子,她自个儿不就是?不小心涮了自己一把,她心里赶紧“呸呸呸”! 白聿自是不知道顾盼的心理活动。话说到这儿,他心中难免忐忑。今天晚上,他可谓是有话直说不假半点儿避讳,直白到说完之后,自己都有些惊讶于这份 坦率。 把所有的麻烦都明明确确不加任何掩饰地摆出来,等待别人来决断。这种十有八、九会输掉的赌局,真的不像是成年人的决定。 更何况……顾盼固然一鸣惊人,是风头正劲的新锐导演,但到底只拿出了《惊雷》一部作品,底蕴不深立足未稳,后续如何还是个大大的问号。她的工作室就更是才刚起步,真论起来,大概率还不如现在的公司。 反正,最坏的结果不过是解约退圈——在顾盼找上他之前,他已经在考虑放弃了。这么一想,才刚生出的些许悔意,转瞬就都驱散了。 而且,他心中莫名觉得,顾盼应该远远比那些大公司要靠得住。 ********** 顾盼垂眸稍作思量,抬起头来似笑非笑:“你在和其他公司接洽时,应该不像在我这儿这样吧?” 白聿没有否认。 “我怎么觉得,你有种吃定我了的感觉?”顾盼收敛了表情,凝神直直地望过去。 “可能是因为,”白聿想了一下,“你之前提到,有一些与武术相关的新的想法。” 顾盼与他之前接洽过的那些公司之间最大的不同,就在于顾盼来挖自己的角,大概率是为了戏。只是这一点,就足够让他又倾向了。 聪明人,之前有些倒霉,不过现在可以转运了!这个答案确实说到了顾盼的心上,她长舒一口气,只剩下最后一个问题:“那人是谁?” “李家的二少,李东宇。”说完却见顾盼一脸茫然,白聿心中一沉,又补充,“众泰集团。” “哦!”顾盼这才想起来,“他啊!搞了半天我还以为是什么了不得的人物呢!” 听听这话,压得自己差点儿无路可走的人,在娱乐圈里也是有名的大金主,到她这儿竟然连名都挂不上,就这么轻描淡写的一句! 白聿嘴角直抽抽。这一刻,不可避免地生出一种“她该不会是在吹牛”的怀疑。 “行了,你要来我这儿,事情好解决,”顾盼轻松地一挥手,“我保证以后再见了,他得躲着你走。” “现在言归正传,”她从椅背上挺直了腰,身体微微前倾,“你想演戏,这个正好,我要的就是演员,能够走长线的那种。你要是急功近利,说想做偶像,走人气挂,我才懒得听你说这么多。” “华年规模虽然不大,但不缺资源,从成立到现在一年半,自家开了三部戏,参与投资两部。《惊雷》你知道,我的新戏已经杀青正在做后期,剩下的那部正在拍摄,参与投资两部还在前期筹备期间,其中一部是央视牵头的大制作。这只是到今年上半年。” “这么多!” 白聿是真的吃惊了。他怎么也没想到,一家不起眼的工作室,这么短时间内竟然开得起这么多戏。这么一比,他现在的公司……而且,听顾盼这意思,不管是华年自家开的,还是参与投资的,规模都不算小。 尤其是,还有央视牵头的戏……好歹入圈也近三年,他当然听说过,想参与到这种项目中,不但要实力,更要有门路,大把的人拿着钱都花不出去。 顾盼看出白聿在想什么,心中也颇为感叹。她刚说的那部央视大制作,就是之前和徐景洲说的那部商战剧。本来以她的资历、华年工作室的地位是不可能参与进去的。 那还是两个月前,她正在海南拍《我见亲亲多有病》的时候,原本的一个投资方的总公司出了问题被查,虽极力捂着消息,风声到底是漏到了温竹那边。她趁着外界还不知道,从中搞了点儿小动作,又拉了其他人一起入场,才撬了些份额。 “说说我的条件吧,”顾盼指尖轻点桌面,唤回了白聿的心神,接着道,“帮你解约,付违约金,彻底解决李东宇的麻烦,这些没问题。你想演戏,签约之后,立刻就能参与央视剧的试镜,能不能拿到角色主要在你。工作室自己的戏肯定有你的位置。” “我刚才说需要一个精通武术的人也不是诓你,现在不好多说,只能告诉你,这是一系列的电影项目,三年之内必定开始启动。签约之后,你就是首选。” “当然,我也不是白白做慈善不求回报的。你要签约,肯定是长约,不会让你卖身,限制也不可能少。我花了好大精力培养一个人,才刚开始见收获,你转头走了,那我岂不是亏大发了?”顾盼说得也很直接,“具体的条约,待会儿拿给你,你先回去看一看,考虑一下,有顾虑也可以直接提。” 第73章 一番话说得雷厉风行, 顾盼料定了白聿不会轻 易拒绝。白聿还被她口中所说的“一系列电影项目”所震惊,失神一会儿才反应过来,点了点头, 应一声“好”。 顾盼给在大堂吃饭的助理发了个信息,片刻后,助理带着一个文件夹进来, 依着示意取了一份合同出来拿给顾盼。 合同是中午才临时通知工作室那边草拟好了发过来的, 一应条款都是按照顾盼的要求。助理之前就核实过, 顾盼拿在手中习惯性地又扫了一遍,才递给白聿。 “我明天就要回首都,她暂且留在这里。”她指着助理对白聿说到,“想知道关于华年的事,或者有其他什么问题,都可以找她。合同你拿着, 仔细看好,如果有什么异议, 等你这边事了回首都再协商。” 白聿郑重地收起合同:“多谢顾导抬爱,我会好好考虑清楚。” 从饭店出来, 已经是万家灯火。白聿与剧组其他人一样, 住在集体订的宾馆, 距饭店还有不近的距离, 顾盼住的地方倒是没多远,索性让司机开车送他,自己和助理散步回去。 回去之后, 与秦舒雅打趣闲聊几句, 将来时所带的东西提前收拾得差不多了,秦舒雅去洗澡, 她无事可做来到阳台上。 首都近些年治理环境颇见成效,可真和这边相比,还是大有不如。最起码,顾盼印象中没在首都见过这样漫天流光的星空。 夜色恬静深沉,她的心非但没有一同安静下来,反倒生出急切来,想要见到温竹的念头萦绕着缠磨着。 昨天给温竹打电话时,他正在机场。电话中不方便细说,只听得只言片语,说是出了什么问题亟待他亲自去解决。为此,她难免格外地挂念几分。 第二天一早,顾盼就拖着秦舒雅上了车。因为提前和《昭武风流》的制片人和导演他们打过招呼,就无需再做告别,直接踏上了回程。 一路进京,到了某个路口,顾盼把还在补眠的秦舒雅喊醒:“小姐姐,起来换个车,好送你回家。” “你不回去吗?”秦舒雅迷迷糊糊被安顿到提前等在这儿的另一辆车上,才反应过来,“你去哪儿?” “我啊,去机场。”顾盼笑着眨了眨眼睛,不等她再问,便转身回去,上车绝尘而去。 秦舒雅努力克制着冲汽车尾气比中指的欲望,暗自咬牙:“鬼丫头,神神秘秘!” 第41节 一路行色匆匆,等飞机在魔都降落,已经临近傍晚。 )魔都已进入了梅雨季节,出了大厅便见暗沉的天色正飘着绵密的小雨,来往人流大多受此影响,脸上难免带了几分郁郁。 顾盼却有些雀跃,哪怕拎着个小箱子,脚步也轻快得紧。没有带伞,也懒得临时去买,干脆冲进雨丝中,快跑几步去打车——想给温竹一个惊喜,她来之前没有提前告诉他,这会儿自然没有人来接机。 不巧赶上晚高峰,堵车的工夫,她才悄悄联系张特助,问起温竹的行踪。知道他晚上约了合作方的饭局,她嘱咐张特助不许通风报信,自己先到宾馆安顿下来。 魔都街市夜景繁华璀璨,自然不是小县城可以比拟。顾盼坐在车上,一面看着车水马龙,一面掐着时间耐心等待。 温竹一行与合作方并肩从酒店出来,握手告别。正待离开,一辆不起眼的黑色大众缓缓地行了过来,驾驶室的车窗打开,一张本不该在这里的笑语盈盈的娇靥蓦地映入眼帘。 “瑶瑶?”温竹不自觉微皱着眉恍惚一下,定了定神,脸上才露出明显的惊喜,走到近前,“你怎么在这儿?” 顾盼并不急着回答,眼风往边上一扫,温竹身后一步外的张特助立马会意,知情识趣地带着其他随行的人先走了。 “我来等你啊。”她这才从车窗伸出手来,勾着温竹修长的手指摇了摇,眉眼弯弯,“想你了,就来了。” “小娇气!”温竹握紧她的手,轻笑一声。 顾盼撇撇嘴,又忍不住笑:“好了,先上车。” “你开车?”温竹有些迟疑,问道。 “不然呢?”顾盼挑挑眉,“你不是喝酒了吗?放心啦,我有驾照,又不是花钱买的。” 早在之前温竹那一瞬间愣神,她就看出他喝酒了——若不是已经醉了,哪会儿这么反应迟钝。他酒量太浅,全凭会装,哪怕醉了,从外表看也一如往常,这才不至于被外人看透。 温竹上了副驾驶座,顾盼重新启动了车,缓缓转弯,上了大街。她的车速不算高,开得很稳,一方面是怕温竹酒劲儿上来难受,另一方面是为了安全。 外面才刚下过雨,路面湿滑需要留意,再一个就是她上辈子多是自己开车,车技娴熟,这辈子少有亲自上阵的时候,便多加了几分慎重。 “自己来的?吃过饭了吗?”温竹关切询问。 “我还能亏待到自己的肚子啊。”顾盼瞅空瞥他一眼,问道,“问题解决了?” “没有。”温竹摇了摇头,忽然笑了,“没有问题。” “啊!”顾盼有些吃惊,“那你……你又在给人下套?” 温竹但笑不语。 当年他空降顾氏,确实是以雷霆之威压服了众人,剔除了大部分隐患,但利益动人心,好几年过去,总有那么一些要钱不要命的人,贪心死灰复燃。 他要进行产业升级,难免触动了一些人的既得利益,再加上大动作不断就很难面面俱到,那些人瞥见了可乘之机,都开始蠢蠢欲动。(精彩小说就到 无广告纯净版) 他早料到会面临这样的局面,哪儿会不提早提防?眼下这事,不过是预先设好的陷阱,只等着人来跳呢。 “你主管安心就好,别声张。”他嘱咐顾盼。 听这话的意思,是要长线钓大鱼啊。顾盼咋舌,假惺惺地为某些人抹了一把鳄鱼的眼泪:“啧,也不知道是谁要遭罪了,真惨!” “希望他们有事。”顾盼也是老许愿人了。 车窗外灯火如流,车内一时静谧。温竹揉着微微发胀的额角,歪着头看着顾盼,忽而想到了什么。他才刚露出一丝别样的笑,顾盼目不斜视却仿佛心有灵犀一般开口问道:“你在笑什么?” “我只是在想,从来没有在现在这个视角来看你。”温竹凝视她的侧脸,目光描绘着灯光下利落而柔美的线条。 顾盼得意一笑:“然后发现,别有一番魅力是不是?” “是。”温竹毫不犹疑。 红灯亮了。顾盼停住车,回过头来,眼神亮晶晶的。她扯了扯他的袖子,让他凑近一点,然后慢慢地贴上嘴唇,交换了一个浅浅的吻。 虽然温竹在她面前根本没有冷硬的时候,但喝醉酒的他,较平常是另外一种可爱——是的,可爱,顾盼就是这样想的——可爱到想让她一边“嘤嘤嘤”一边使劲儿欺负他。 回到宾馆房间,温竹去洗澡,顾盼悄悄给服务员打了电话,让他们送一支红酒上来。回来的一路,她可不止是身体在开车,脑子也没闲着。打定了主意要搞事,增添点儿助兴也是理所应当嘛。 温竹眼下还不清楚,一切早已经被安排得明明白白。 他从浴室里出来,头发上还沾着细碎晶莹的水珠,浴袍的衣带系得随意,半遮半敞,露出半边胸膛。挽起的衣袖下,手臂的线条紧扎流畅。顾盼的目光难以自控地流连了好一阵,才回过神来。 酒已经醒好了。 “没有问题,应该庆祝一下吧?”顾盼敛眉垂眸,掩饰住情绪,找了这样一个牵强的说辞。 第74章 如果之前没有喝酒, 温竹这会儿已经能看透这丫头在冒什么坏水,偏偏他只是表面清醒,毫无提防之力, 迷迷糊糊就上了当。 他仰头饮尽杯中的酒,性感的喉结微微滚动着,无意识地散发着荷尔蒙气息。顾盼只觉得自己的心跳都与他喉结滚动同频, 忍不住咬了咬唇。 眼见他一向目光如炬的眼眸漫上了氤氲的雾气, 甚至还带了些纯然无辜, 她接过他手中的空杯子丢到一边,侧面趴在他肩上,一面去解那本来就系的松散的衣带,一面凑到耳边小声说了一句。 温热的气息轻吐在敏感的耳畔,体香幽幽撩动着脆弱的心弦,温竹身体酥麻, 脑海中一阵眩晕,几乎没有听清她究竟说了些什么。等到她拉着他要往窗前去, 才蓦地反应过来,脸瞬间爆红, 反手拽住她, 极力绷起脸来:“不行!” 这人还真是不好哄!顾盼盯着他红得剔透的耳垂, 又好气又好笑, 心中嗔怪不已。 他尽了全力,做出郑重其事的模样,进行了义正辞严的拒绝, 但这都是他以自以为的。他实际面红耳赤的羞窘模样, 实在是没有什么说服力。 如果顾盼此刻分裂出一百个人格,那这一百个人格里有九十九个都在高声呐喊鼓噪“赶紧欺负他”!剩下的那一个没有出声, 干脆直接上了手。 “试试嘛,”指尖在他掌心轻轻勾了勾,她咬着唇撒娇,“我特意来看你,你就这样敷衍我啊!” 温竹躲闪着她水一般缠绵的眼波,瞥了瞥那一整面通透的落地窗,为难却艰难地继续推辞:“这个,真的不行!” “你是不是……是不是不爱我了?”顾盼脱开他的手,不高兴地扭头,“你以前才会这么狠心拒绝我!” 这怎么就牵扯到爱不爱了呢?被酒精淹没了大半理智的男人有点儿慌,哪怕他完全没办法理清这个逻辑。 “我……” 他正要辩解,却在顾盼突然回眸一个泫然欲泣的眼神中丢盔卸甲一败涂地。 三流言情桥段虽然狗血,可这种时候还真挺好用! 顾盼窃笑着连哄带骗把人带到落地窗前的飘窗,按在玻璃上又亲又咬上下其手。居高临下俯瞰着整座都市,恍若置身于缥缈云端 今夕何夕,一晌贪欢。星罗的灯火也似乎羞惭地闭上了眼睛。 温竹被阳光唤醒,睁开眼看见床头的壁灯,一瞬间还有些恍惚,本能地思索,自己是什么时候到床上来的呢? 一夜放纵的记忆如潮水般涌起,一系列肆意的、情热的、活色生香的画面清晰地浮现,如同深深地烙印在眼前一般挥之不去。 他清楚地记起,自己是 如何被她装模作样的哄骗,如何懵懂束手承受欺凌。一整面玻璃窗纤毫毕现地映出了他的狼狈——难耐紧蹙的眉心,被逼得泛红的带着水意的眼尾,红润的带着齿痕的唇,被扯得凌乱松垮垮挂着的浴袍…… 他的呼吸声不觉变得沉重短促起来,与记忆中那隐忍的喘息渐渐重叠,耳畔似乎回荡着她的调笑声,仿佛顷刻将他带回到昨夜的情境之中。 他难堪极了,本能地抬起手挡住自己已然通红的脸,一瞬间只恨自己不是鸵鸟,不能一头扎在沙窝里不再见人。 一个成熟的男人,这方面却总是这么古板羞涩,动不动就脸红,也太美味了,怎么可能忍得住嘛!顾盼偷偷睁开眼,无声笑得美滋滋。 她的腿还搭在温竹的身上,稍微动一动,就觉温竹身体一僵,不由“嗤”得一声笑了出来,揶揄道: “这么害羞的男孩子,出门一定要保护好自己,不然是会被吃干抹净连骨头渣都不剩的!” 温竹一动不动,只觉得无力,更感到难堪。因为他敏锐地发觉,自己的身体开始精神起来。 他天性强势,此前,所有的包容退让都用在顾盼的身上。但那也只是包容退让而已,与昨夜那种被掌控、玩弄完全不同。 哪怕他不愿承认,那种心理上的颠倒与落差,带来的强烈刺激,让他战栗、羞耻、愤懑的同时,也欢愉、享受、沉迷。 他极要脸面,却在她面前彻底没了脸面。偏这种情、事上又没办法说是吃了亏,根本没法排解,就更窝气了。 “你生气了?”顾盼多了解他啊,这会儿小心翼翼地安抚,“大哥,我错了,我不该趁你喝醉了瞎胡闹。” 哪怕是软语温言的示弱,都透着一股得意劲儿,温竹恼火地笑了:“你的手要是消停一点儿,我就真的信了!” 她纤柔的手指正沿着他的腹肌轮廓细细地描画呢! 顾盼轻笑,额头抵着他的肩膀,推了推:“那你还生气吗?” 这鬼丫头实在太会见缝插针顺杆爬!温竹很想呵斥她一句,最后却只是无奈地长叹一口气:“没生气。” 一个大男人,如果在这种事上对心爱的女人纠结忸怩不依不饶,除了更加丢脸,也没别的了——他这样安慰自己 。 顾盼心中欢快地比了“v”字,得寸进尺地撒娇卖乖:“既然没生气,那你亲亲我?”吃软不吃硬的男人再次被迷惑,清醒之下的情迷意乱便是顺理成章了。 再次从情、欲中挣脱出来,温竹抱着怀中的软玉温香,他声音带着些喑哑:“你这是蓄谋已久了! 若非如此,哪儿能正好赶上他今天没有必要的行程安排?而且,他刚刚忽然意识到,几天前的那一次,她就已经蠢蠢欲动地想要主动倾城掠地了。 这事儿是能轻易就承认的吗?顾盼眨眨眼睛,顾左右而言他:“我饿了。” 温竹心中有数,哼笑一声,到底放过了她。 起床梳洗下楼觅食,顾盼眼睛一转,又笑吟吟地撩拨:“我去开车?” 说到这个,温竹记起她昨天自个儿跑来魔都,抬手在她毛茸茸的头顶按了按,嘱咐道:“这段时间当心点,出门带着人,别自个儿到处跑来跑去。” 公司那边快到关键时候了,得当心着有人走投无路狗急跳墙。 “知道了。”顾盼明白他的担忧,老老实实地点头。忽而起了什么,她抬眼与他对视,奇怪问道:“我昨天晚上见你的时候,你怎么没说这个?” “小姑娘,”温竹轻叹一口气,无奈极了,“在你心里,我到底是有多么不解风情!” “你专程飞过来要给我一个惊喜,人已经安全地出现在我的面前,难道我还要扫兴地责怪你吗?”他轻轻捏着顾盼的后颈,好似捏着一只调皮胡闹喵喵叫的小猫。 因温竹手上还有些杂事需要收尾,顾盼就又在魔都逗留了一天,与他一起回去。 飞机在首都机场降落,顾盼接到了白聿的电话,结果不出她的预料。两人电话里约好了时间,只等白聿回京。 ********** 那天晚上,白聿是真的有些被顾盼许下的大饼给吓到了。系列电影的主演诶,这条件太丰厚了,拿去挖一个准一线,都会忍不住动心的。 哪怕是加了三年这个期限,也不足为奇,越是投资大规模大的项目,前期的筹备工作就越繁琐,需要的时间也越长。在电影界,花一两年时间筹备一部电影,都是很平常的事。若真是系列电影,三年还算短期呢。 正因为这条件好得简直像是天上掉馅饼,他才感到不安,以至于忍不住产生了极其强烈的怀疑——这该不会是皮包公司搞出来的骗人的套路吧! 当天夜里,他拿着顾盼给的合同仔仔细细反复看了好几遍,又拍照找了相熟的律师看过——这一点,分别的时候顾盼还专门提醒了一次。 合同上条款清晰责权分明,关键问题上落得很实,并没有什么含糊不清的地方。当然,许诺的系列电影这种是不会落在艺人合约上的。但除此之外,待遇也非常厚道。 尤其是分成比例,比他之前接触过的所有公司给的都要高许多。别说他这种入圈近三年除了麻烦什么都没有的“新人”,就是许多小有名气的三线演员都未必能拿到这个比例。 甚至有些搞选秀的流水线制造流量的公司,以合约苛刻吸艺人血著称,名下的艺人已经大火,分成比例都很可怜。 可以说,除了合约时间长了点儿,违约金高了点,没别的毛病。可关于这个,人家事前也说清楚了缘由。若真的实现了许诺,这一条绝对合情合理。 白聿想了想,自己的价值根本不足以让人家专门设这样一个圈套来行骗。就算是那什么系列电影落了空,凭上面的待遇,这合同拿出去,也有大把的新人抢着要签。 放下心来,他不觉一阵脸热,为自己的小人之心感到惭愧。接下来唯一的问题就是,要不要答应? 做出最后的决定之前,出于慎重考量,他除了找徐景洲聊了聊,向顾盼留下的助理咨询一些问题,还抽空从各个渠道打探了一下顾盼和华年工作室的信息,确实可靠。 第42节 巧合的是,与徐景洲说到这事时,还被偶然被路过的王猛导演听到,王猛导演有些意外却也没怎么吃惊,笑呵呵地嘱咐他要把握机会。 如此种种,天平就越发倾斜了。 至于让他有些踌躇不定的十二年的长约——这时间确实不短,可现在哪家公司签新人不是七八年起步,越是有潜质的还签得越久绑得越牢?而且,若能走到一定地位,这东西又不是不能再协商。 这样一想,他彻底便定了心。 第75章 和老东家解约的事, 主要是白聿自己去办。提前打过招呼,约了个时间,那边也没为难人硬卡着不放, 顾盼的助理跟着一起过去付了违约金,这事就和和气气十分顺利地办妥当了。 来华年签约的时候,顾盼过来露了个脸——别的公司规模大艺人多, 当老板的不可能每个人来签约的时候都到场, 华年算这次一共才签两个人, 白聿是她亲自看中挖过来的,又是她计划中的重要人物,当然得给这个面子。 她特意嘱咐白聿带着律师过来,当初徐景洲签约也是同样的流程。她做事向来大气坦荡。合同落定,就是自家人了。顾盼带着白聿到自己的办公室,叫了一个二十来岁的青年进来。 “这是给你安排的助理, 孟洋。”她把人指给白聿看,又向孟洋介绍, “白聿,公司新签的演员。” 等两人互相打了招呼, 她直接介入正题:“没给你安排经纪人, 你的工作暂时由我来亲自负责, 大事直接找我, 小事找我的助理,她会给你解决,你也有她的电话。” “你现在住在哪儿?” 白聿说了个地址, 顾盼微微皱眉:“方便搬近一点儿吗?对你有一些安排, 现在的位置不是很方便。或者干脆住公司准备的公寓,一室一厅, 条件还算不错。” 白聿不假思索地选择了住公寓,并且表示随时可以搬家,顾盼这才接着道:“之前给你说过的,签约之后就可以准备试镜。” 她边说,边从办公桌抽屉里拿出一个文件夹,打开之后先拿起最上面订好的几页文件,推到他的面前:“这是你要试镜的角色,相关背景和要准备的片段都在这里,回去好好研究一下。试镜的具体时间,我会再通知你。” “这个角色戏份不重,也不算少,关键是比较集中,人设也不错,演好了会很亮眼。而且,和你本身的性格形象也比较贴,多用点儿心不会很吃力。咱们又有投资,但凡过得去不是太差,拿下来没有问题,明白吗?” 白聿点头。 “这个,是一份日程表,”她又挨着拿起一份表格,“你是跨行入圈,想做演员走长线,基础得补上,磨刀不误砍柴工,我给你安排了一些必要的课程。” “你试镜的那个角色,也可以请教一下老师,”她指点一句,才又接着嘱咐道,“还有就是,武术这一块儿,千万、一定不要荒废,这非常重要。合适的时候,我会和你细说。” “今天就这样,让小孟带你去找人拿公寓的要是,尽快把搬家的事搞定。”顾盼开个玩笑,“在我这儿,可再不会让你轻松闲着了。” “求之不得。”白聿也笑了。 把白聿这边暂且安置妥当了,顾盼也不能闲着。她这草原、魔都的跑了好几天,回来之后可不得去盯《我见亲亲多有病》的后期制作嘛。最新小说 《最终诊断》也是自家的戏,不是亲儿子,也是亲侄儿,大把的钱往里花,她心得多大才能撂下一点儿不管!再说,她还想把那边的导演签下来呢,总得找时间多过去看看。 此外,就算打算休息几个月不拍戏,新作的剧本还得接着打磨。下一部要拍的是电影,虽然不是真正的处女作,可毕竟是这个世界的电影首秀,哪怕只是小成本喜剧,也得搞得漂亮一点儿才行。 再有就是,和白聿息息相关的动作片了。 动作片是比较特殊的类型片,有很多与其他类型影片不同的条件与要求,可不是她脑门一热,签了一个会武术的演员,拿着剧本就能直接上手开拍的。 这个世界,动作片领域还是一片空白,没有先例可循,一切都需要她自己来完善,需要一个长期摸索反复尝试的过程。在付诸实际进行尝试之前,她得方方面面都琢磨清楚,拿出一个差不多点儿的章程出来。 最可怕的是,这些事主要还得靠她自己来思量,其他人很难领会她的意图,就更没法达成她的要求。 这么一想,她未来几个月哪儿能是休息呀,简直就是在加班! 忽然明悟自己已经无意识间把自己安排得明明白白,顾盼欲哭无泪。 ****** 白聿拿了钥匙,先去认了个门。精装修的一室一厅,屋内定时有保洁来打扫,十分整洁。面积不大,一应家装该有的都有,拎包即入。 他找了个把顾盼给的资料放好,也不耽搁,带着小孟回去搬家。因为是独居,住的也是自己的房子,也不用怎么费力收拾,只带了日常穿的衣服和一些管用的东西。 迁了新居,一切收拾利落,他请小孟一起吃了个饭,互相熟悉了解一番。晚上回来,他坐在桌前,重新打开了白天拿到的文件。 那张日程表,他从办公室里出来就扫视过一遍了。课程倒是没什么稀奇的,无非还是声、台、形、表相关。当然,这种特训和学校表演系的授课大不相同,毕竟是“速成”,肯定不可能按部就班顾忌方方面面。 当初决定入演员这一行时,他很清楚自己的短板,公司没有主动安排,他还特意请了老师教导,自己也一直用心体味钻研。不过,到底人脉有限,真正业内闻名的名师多得是人追逐,要求也高,哪儿会轮得到他。就像这张表的那一位…… 这会儿仔细再看一遍,白聿盯着上面的某个名字,还有后面详细的联系方式,颇有感触。这位的时间从来都排得满满的,不知道顾导是怎么插队的。 把对应的时间记在手机备忘录中,他才打开下面薄薄的“剧本”。前面是一些基础的信息,剧名没有标,题材是商战,时间跨度近五十年,这个有点儿夸张。然后简单的注明了他要试镜的角色的背景和人物关系。 剧中的主角是白手起家进行创业,这个角色是个小有身家的二代,是主角创业前期的竞争对手,人品正直颇有能力,两人立场相对,却有几分互相欣赏惺惺相惜的意味…… ****** 《昭武风流》剧组完成了草原部分的拍摄后,又转战横山影视城,在秦王宫取景,徐景洲也需要跟过去补几个镜头,然后才回首都。 回来之前已经知道白聿正式签约到华年,在工作室遇上自然不会惊讶。两人的关系处得还算不错,这会儿更少了些客套。打个招呼,约好有空聚一聚,徐景洲便和经纪人程松一起前往顾盼的办公室。 顾盼关心几句,又简单问了问她走之后的拍摄情况,这才提到正事:“先不着急回去拍戏,之前和你说的,央视的商战剧开始选角了。” “之前我给你的剧本你看过了吧?”她抬眼问一句,见徐景洲正色点头,接着道“主角的试镜时间定在大后天,这两天你就先好好休息,调整状态。关键是换换思路,古装戏和现代商战的跨度蛮大,多准备准备。” 她又叮嘱程松:“你多看顾着他,有什么问题及时解决,必要的直接来找我。” “《最后诊断》那边也不要担心,我帮你打过招呼,多要了几天假期,”她开了个玩笑,“反正我过两天也打算去一趟,到时候亲自把你送过去,保证导演不会挑你的刺儿。” “对了,白聿也要去试个角色,和你有对手戏,方便的话抽空搭个戏,带带他。”最后,顾盼想了片刻,还是补充道。 其实,作为投资商,她是有一定的权利可以越 过试镜直接往剧里塞人,前提就是只能拿一些边边角角不重要的小角色,这她能看上才怪了!她手底下一共才两根苗儿,都是重点培养的,哪儿能这么糟蹋,宁愿让他们去参加试镜。 ****** 回家路上,徐景洲终于忍不住,没好气地问程松道:“你今天这是怎么了,古古怪怪,看得我都有点儿瘆得慌。” 从没进华年的门就开始,尤其是从顾盼办公室出来之后,以一种意味难明的目光看着自己,还躲躲闪闪的不敢直视,像偷窥一样。 被揭破了,程松也不尴尬,反而笑了:“我就是观察一下,看看顾总有了‘新宠’,你的心态稳不稳。” “嘁!”徐景洲这才明白,气笑了,“你可真够无聊的!” “怎么,难道我不该关心吗?”程松不以为意,“你看,以前工作室就你一个,专门挖了一整个团队围着你转,所有的资源紧着你挑。现在呢?” “多了一个,你就不在是万顷地里的一根独苗了。”程松一边笑,一边夸张地掰着手指数算,“人比你年轻,比你美貌,还是顾总主动出手把人弄过来的,我记得你当初是‘自荐枕席’上赶着来的吧?” “好歹也是上过大学的人,好好的成语你就这么瞎祸害?”徐景洲无奈地揉着额角,“这话你敢让顾导听见?” 明明是正经的话题,清清白白的事儿到他嘴里一转怎么就变得乱七八糟这么暧昧呢! 程松不理他,接着道:“人家倒是没有经纪人,没有团队,只一个小助理,可那是顾总要亲自负责,这你就又差下了吧!” “这么大制作,重点角色的试镜名额可不多,轻轻松松就给了他一个新人,还特意提一嘴让你去带他,”程松玩味笑问,“这待遇你就不酸?” 徐景洲听了这么半天,头一次扭头给了他一个正眼直视,盯着他看了几秒,嗤笑一声又转回去了:“用不着你这么煞费苦心地专门提醒我,你有这闲心还不如想想给女朋友送什么礼物。” 程松浪费口水说这么一通为了什么,他心里很清楚。是提醒没错,但不是提醒他要小心被白聿取代地位,而是提醒他要放稳心态,不要对白聿心怀芥蒂。 白聿固然被厚待,难道顾导就薄待他了吗? 他到处吃闭门羹没戏可演的时候,也是顾导主动找到他,抛出了橄榄枝,他这才能翻红,事业上有了第二春。 签约华年,他的合同也是业内少见的优厚。为一个艺人高价挖一个成熟的经纪人团队,什么时候都能算得上是大手笔。 代言、封面一类的商业资源拿到手软,剧本也由着他挑,将要去试镜的商战剧不用多说,就说已经拍了一部分《最后诊断》,哪怕导演是新人欠缺点儿经验,但其他方面都足够弥补,不出意外是经得起考验的佳作。 在草原那会儿,顾导还简单和他提过,说汪导要重新出山的消息确实,正在通过一些关系联系。 他不是没在业内顶尖的公司里呆过,不是大火过,能不知道好歹?他在任意一家公司,都不大可能比现在走得更顺。 他最初确实是有过一些顾虑,冷静一想就明白,如果白聿和他走同样的路子,真正到了能够发生内部竞争的时候,也得不短的时间呢。 更何况,顾导还专门提点过他——关于这个,他又不得不感慨她做事周到,作为老板她本来没必要的。依顾导的为人,她既说了对白聿另有安排,那就是确有其事。他后来揣摩,多半是和武术相关的,不然那晚也不会特意提起。 至于说,让他方便的话帮白聿搭个戏,给点儿指点,这能算什么!前辈带带新人,这多正常呀,哪家公司也少不了这样的事。 程松看得出来他的确没什么芥蒂,便知道自己这一番试探出发点是好的,然而是白作小人,不免有那么点儿尴尬。好在心思素质够强,嘿嘿一笑自个儿翻了篇。 “试镜的时间和地点,还有参加试镜的名单,我都已经收到了。”他强硬的把话题转移到正事上,“你这次的竞争对手可不少,个个都是实力派。剧组决定用一个演员从青年演到老年,时间跨度太大筛了一下,竞争人数还得再多一倍。” “不过,这个不用多想,想也没用,管好自己最重要。”他轻笑一声,“主角的人选,投资商说话的余地不大,决定权主要掌握在导演和编剧手里。” “需要我帮你关注一下他们一向的风格和偏好吗?” “弄一下吧。”徐景洲点头,“多少会有帮助。” 竞 争对手都是实力派,演技上面互相都没有压倒性的优势,这意味着在对剧本的基本理解没有出现大偏差的情况下,表演的方式和风格能不能对上导演和编剧的胃口很重要。 但话说回来,自己这边想到的,别人就想不到吗?走一步看一步吧。 第76章 这剧的试镜早在年后就该进行的。中间儿先是剧本有大漏洞要修改, 紧接着是一方大的投资商出了问题,拖拖拉拉就推迟到了现在。年前顾盼和徐景洲调侃他们效率太慢的话倒是一点儿也没落空。 试镜场地定在某酒店的会议厅。大厅前并排放着几张桌子,导演、制片人、编剧、各方投资商的代表作为这次的评审落座, 面前放着演员们的名单和基本资料。 作为天娱方面的代表,高途拿着资料看也没看,直接丢给同来的助理秘书。 他一个无所事事游手好闲只管拿分红的纨绔, 本来是没有资格参与到这么大的项目当中的。当然, 他自个儿也不愿意正儿八经地坐在这儿——有这闲工夫多泡两个妞不香吗? 只是原本要来的那位临时有事, 他又恰好听说《惊雷》的那个年轻漂亮的女导演顾盼也会作为投资商出席,这才临时跟了过来。 他惦记顾盼不是一天两天了,起因还在《惊雷》上头,不单是徐景洲的事儿。他之前的一个小情儿放过《惊雷》的鸽子,背后还跟他吹了不少风,不过没想到反而让他注意到了顾盼。 他早揣了花花心思, 奈何一直没找着机会,连人的面儿都没见过。越是这样, 就越是惦念,这回可不就上赶着凑这热闹。正事自然有助理秘书管, 他就负责搭讪。 顾盼见多了这种玩意儿, 眼皮都懒得抬一下, 更别说接茬儿。她心里多少有些纳罕这家伙的不着调——她还记得清楚, 当初坑得徐景洲不轻的老东家,不就是天娱?这次双方又撞在一起争一个角色,这么凑上来难道就不觉得尴尬? 就在她不厌其烦的时候, 试镜总算是开始了。 演员按提前排好的号依次进来, 先简单阐述自己对于角色的理解,评审席上的各位也会适时提一些问题来考察, 然后才是抽签获取题目,进行表演。 徐景洲排在第五位。完成了自己的演绎,他深呼吸缓缓地从剧情之中抽离,趁着平复心绪的空,默默观察着上面评审的反应。他知道不会当场做出决定,见他们只是小声地讨论几句,并没有显露明显的倾向,倒也没觉得失落。 导演抬起头:“徐先生先回去吧,试镜结果出来,我们会第一时间通知你。” “好的,谢谢。”徐景洲礼貌答谢,退了出去。 临出门前,他不由地向评审席上的顾盼瞥一眼。她正拿着笔在纸上勾画着什么,似乎是察觉到他的目光,微不可察地点点头,笑了一下。 程松见徐景洲从里面出来,赶忙站起来迎了过去。正待要问,又顾忌休息室内还有其他人在,强行刹住。等远离了人群,他才问道:“怎么样?” “不知道,”徐景洲轻轻摇了摇头,长长地吐了一口气,“尽人事,听天命。” “这帮家伙!”明知道一定是这样回答,不可能提前看出点什么,程松还是忍不住抱怨,就像刚刚忍不住要白问那一句一样,所谓的关心则乱。 不过,他到底是资深的经纪人,转瞬间就松了心弦:“咱们能做的都做了,别的就不是咱们该担心的了。还有顾总在里面呢,肯定会尽力争取,除非是真的明显技不如人。” 第43节 技不如人?应该不至于。 )徐景洲虽没见其他演员的表演,但回想一下顾盼的反应,心里有了点儿谱。 徐景洲之后,还有两个试镜主角的。等所有演员都表演完离开,几位评审才开始发表意见。 七位演员,三位是投资商自己推荐的,剩下四位是邀请试镜。最起码都是准一线的实力派男演员,到了这个份儿上,论演技谁都不差,就算能分个上下高低,优势差距也不明显。实话实说就是,随便一个来担任主角,都不会有什么大的问题。 但现在,角色只有一个,却是七个人在争。候选人太多,个个优秀,这就是幸福的麻烦了。 在表演方式风格、一些细节的处理、对于角色的深入挖掘拓展包括个人形象气质与角色的契合度这些方面,总还是有的挑的。 先排除掉两位对角色理解稍稍有那么点儿偏差的,再排除掉个人形象气质上不是浑然天成的两位。其他三位,一个准一线,当年还是与徐景洲同期出道的,形象不错,可惜不是投资商推荐来的,没人撑着,表演又不功不过,自然也被落了下来。 最后剩下的,一个是徐景洲,另外一个是天娱旗下的一位老牌一线 。这样的结果,让顾盼感觉有点儿微妙,她不由得挑了挑眉。 那事儿她记得清楚,天娱那边就更不会忘了。毕竟当初,孽是他们造下的,满以为徐景洲再无翻身余地,哪想到打脸来得这么快!《惊雷》的热播,徐景洲的翻红,他们背后没少动作,只可惜大势难阻,到底让徐景洲公然踩着天娱的脸面上了位。 娱乐圈中,艺人和公司闹起矛盾的事屡见不鲜,对簿公堂的都不乏其事,但像徐景洲这么一波三折的真的少见。这会儿两家又撞在一起相争,简直可以说是旧恨之上又添新仇。 顾盼之前没吃亏,这会儿也更沉得住气些,只是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来,天娱那边来的人,脸色难免有些不大自然。在场的都是行内人,对这桩公案或多或少都有所耳闻。个别完全不知情的,也察觉到了气氛的变化。 之前在顾盼这儿碰了半天钉子,他已经挺不痛快了,这会儿被被众人别有深意的眼神集火,脸色越发僵硬起来。偏偏因着他反应有点儿过度,又给众人提了醒,让人想到他刚刚如何眼巴巴地往顾盼那儿凑。 “咳咳!” 眼见事情往意料之外的方向偏离,和高途一起来的杨秘书干咳两声,强行打破了僵局:“我先说一下我的意见。” “外形气质方面不用多说,两位演员都是比较符合角色的。表演方面,徐景洲的演绎虽然精彩,但细节方面我觉得不够细腻,有点儿外放了,和角色本身谨慎精明的性格不太相符合……” “杨秘书这话未免有些偏颇,”不等他说完,顾盼便直接插话,“谨慎精明只是主角性格中的一个方面而不是全部。一位商业巨贾,他的性格中必然还有大胆疯狂敢于冒险的一面,才能在一次次的风波巨浪中抓住一闪即逝的时机。” “徐景洲抽到的那一场戏,我没记错的话是在主角创业初期,他刚刚取得了一些成绩,正意气风发的时候,忽然意外遭遇了滑铁卢。那是主角第一次真正意义上的受挫,也是第一个发生转变的节点。我觉得徐景洲在这个地方的处理是非常合适的。” “这部戏就是以主角的经历为基调的,首先要主角的人物形象立稳了。他身上这种矛盾的特质,必须要表现出来。如果只侧重于其中一个方面,使得人物扁平化,那和现在那些就差直接给角色脑袋上贴标签的粗制滥造的网剧有什么区别?我们这些人专门坐在这儿又有什么必要?”顾盼开口噼里啪啦一通大道理往外倒,压根儿不给其他人张嘴的机会。 高途见她红润润的一张小嘴“叭叭”地连珠炮般说个不停,嘴角直抽抽。更过分的是,她说得起了劲儿,竟然开始公开地放嘲讽。 “而且,有一点我还想要纠正一下。”她看 第77章 “外放是表演的风格, 细腻是表演的效果,它根本就不是同一个概念,所以也谈不上对立冲突, ”顾盼操着教导的口吻语重心长道,“这一点希望杨秘书能够理解我的意思。” 她话音未落,就有人忍俊不禁轻笑起来。没笑出声的, 都低着头极力忍着呢。 任谁都看得明白, 尽管她态度和气, 语气诚恳,和直接指着杨秘书的鼻子骂也没有什么区别。总归就是:你一个外行,少特么猪鼻子插大葱,这儿没你说话的份儿,赶紧滚一边儿去! 杨秘书的脸不由得脸青一阵儿红一阵儿。他斜了一眼同样在忍笑的高途,比起嘴忒毒又半点儿不给人留情面的顾盼, 更忍不住想要骂这胳膊肘分不清里外的玩意儿。尽管面子上挂不住,他还是回嘴道:“顾总也不必吹毛求疵的抠字眼儿, 我的意思大家都明白。” …… 生意场上争利益,互相打嘴炮是常事, 没有因为只是挨了一通怼就松口让步的。然而正如顾盼嘲讽的那样, 尽管他是天娱总裁身边的秘书, 可论起表演来就是彻头彻尾的外行, 能说服得了谁呢? 顾盼就不同了,她有绝对丰富的经验和犀利的眼光,随便就能说到关键点上, 引起这部剧的导演、编剧的赞同、思索, 胜利的天平向哪一方倾斜就不言而喻了。 “这部剧的时间跨度近五十年,生活阅历不够的话, 是很难承担起这么大的考验的。”说到最后没词了,杨秘书只能拿年龄来说事,“我记得徐景洲还不到三十岁吧?他演青年时期没问题,那中年尤其是老年时期就很吃力了吧!” “徐景洲今年二十八,杨秘书记得还蛮清楚的嘛。”顾盼惯性地阴阳怪气一番,才接着道,“年龄这个事,我觉得恰好是徐景洲的优势才对。年轻人要饰演老人,形象气质上可以靠化妆、形体动作来完成,阅历可以靠演技来弥补,徐景洲的演技是可以做到这一点的。” “而年龄比较大的人,去饰演一个年轻人,就比较难了。岁月留下的痕迹是很难掩饰的,被生活磋磨久了的人很难找回年轻人的精神状态。就算可以靠着高超的演技表现出年轻人的飞扬神采,面容上的老态是不可逆转的。” 见杨秘书又要针对性地进行反驳,她赶在他开口之前直直地堵了回去:“别说靠化妆,再高明的化妆师也不可能把抬头纹、鱼尾纹、法令纹都完全填平了看不出来。” “现在的镜头多清楚啊,”她装模作样地感叹,“大家想一下,等剧播出的时候,剧情里明明才十八、九或者二十多岁,长得跟四十来岁的一样,得让观众多着急!这不是闹笑话了吗?” “咱们拍的可是正剧,总不能学有些网剧、古偶那样,拍的时候死命的打高光,后期再使劲儿磨皮吧?” 她说得一脸认真,众人又忍不住要笑了。可话说回来,人家说的这些也确实挑不出什么毛病啊! 导演、编剧、制片人互相对视一眼,看出其他人的倾向与自己相同——徐景洲的表演效果本来就更合他们的心意一些,顾盼的争取同样句句在理值得考虑。 “那就是徐景洲了。” 导演一锤定音,杨秘书深呼吸,不满也不再多说。 一口咬掉蛋糕上最美味的部分,顾盼也懒得再耀武扬威。她淡淡地瞥了一眼对手,美滋滋地往椅背上一靠,打定了主意,接下来除非必要,绝不再轻易开口—— 别看刚刚怼人是挺爽的,她这儿拿到主角必然不止是天娱一方心里不痛快,她得低调点儿。还有个白聿在外面等着呢,不能再招惹到其他人,万一到时候都跟着天娱瞎搅合,就麻烦了。 ********** 这样一部大制作,人物众多,哪怕相当一部 分角色被提前预定,或是边边角角无关紧要的小人物,剩下需要通过试镜来决定的也不算少。肉被顾盼捞走了,汤就争得更激烈了。索性她手里人少,只端坐钓鱼台,隔岸观火。 导演、编剧倒是都比较认可她的专业度,时不时地问一问她的意见。至于说是不是怀着想要借她之口做决定免得自己得罪人的险恶用意,那就见仁见智了。反正她是坚决秉承既定的原则,场面上的话说得漂亮,一句实质的没有。 几次下来,在场的人对她的看法都大为改观,脸上笑嘻嘻,心里骂的也有,叹的也有。原以为是个年轻气盛的莽撞小辣椒,没想到是心有成算的狡猾小狐狸! 不用抬眼就知道这帮家伙是什么心思,顾盼暗地里冷笑不止,面上八风不动。成熟生意人的规则嘛,哪怕是塑料和平,还是有必要继续维持的。 时间一点点地推移,试到白聿的那个角色时,已经是下午了。出乎她预料的是,白聿很顺利地拿到了角色,中间并没有出什么波折,就连天娱也没有过来横插一杠。 这主要是白聿自己的功劳。即便给他安排了老师,又托付了徐景洲帮忙,这遮掩不住他自身的天赋灵性。这是一块璞玉,稍加打磨,便已经显露出光华。 就连顾盼都没有想到,这么短短的几天之内,他竟然把角色吃透到这种地步,并且能够通融地展现出来,轻而易举地脱颖而出,碾压了一众竞争对手。要不是碍于规则,导演都想要当场把人定下来了。 不愧是我,眼光就是这么绝!顾盼勾了勾唇角,心中得意洋洋地自夸。 如此明显的差距,就算是外行也都看得非常明白。天娱倒是心有不甘,可争主角时差别极其细微都没占到上风,更不要说现在这般。结果是明摆着的,再多费口舌不过是自取其辱,除了招来众人嘲讽再没好处,何必白白插一嘴?只是到底一口气憋着,噎得胸口疼。 等确实敲定了,杨秘书才皮笑肉不笑:“这个白聿看着应该还是新人吧?顾总好魄力。” 这个“好魄力”就有点儿微妙了,可以是夸顾盼胸有成竹,也可以说是讥笑她竟把这样的机会给了个新人,端看听话的人怎么想。 在场的其他人是偏向于后一种猜测的。一群人看手机的看手机,喝茶的喝茶,翻资料的翻资料,似乎都没闲着,耳朵却都竖起来。 自己的目标都已经圆满达成,顾盼就不在乎杨秘书怎么说酸话了。她一脸真诚地微笑,谦虚道:“魄力是真的谈不上,主要是我这庙小,一共才这么两根苗,是好是歹也得拿出来见人,哪儿比得上天娱家大业大,人才辈出。” “咳咳咳咳……” 她话还未落,就有人呛着,不住大声咳嗽起来,边咳嗽边捶着胸口。 神特么家大业大人才辈出!家大业大——徐景洲毫不犹豫离开天娱投向华年,人才辈出——两次竞争全都败北,科班出身的准二线演员争不过人家一个名不见经传的新人,这也太讽刺了! 我可没什么言外之意,是你们非要自行发散的、 看看杨秘书瞬间铁青的脸,再看看其他人的过度反应,顾盼撇撇嘴,耸肩仰头很是无奈地摸了摸鼻子。 ********** 天娱那边其实并不是一无所获,拿到了包括女主角在内的好几个重要的角色。但一想到在顾盼这儿两次吃亏,尤其是最重要的男主角被徐景洲拿到,就恨得牙根直痒痒。晚上本来是该有饭局的,也没什么心情,再加上另一方投资商也正好有事,就各自打道回府。 上了车,看着除了开始的时候和顾盼搭话随后全程不在状况内的高途,再想想人家顾盼,杨秘书为这不争气的深深地叹了口气。 第78章 试镜选角的工作当然不可能一天之内全部完成, 只是重点中的重点都放在了第一天而已。徐景洲和白聿的角色既然已经敲定,后面的选角顾盼就不再出面——她忙着呢,哪有那么多的闲工夫去和天娱相对生厌。 不过, 为了投进去的大笔资金着想,这事儿还不能完全撂开手不管。其实也好办,华年这么多人, 不至于凡事都得老板亲自出马。顾盼把这事交代给穆萧, 不管她是自个儿去, 还是再派其他人过去,她就懒得细问了。 试镜还没有完全结束的时候,头一天的定下来的演员就已经收到了通知去签合同。之所以有点儿急促,也有顾盼这边暗中推波助澜的缘故。这年头什么破事都有可能发生,嘴上说得再稳,也不如落在纸面上来得妥当。 新剧预计要等 到九月底十月初的时候才能正式开机。徐景洲签了合同, 就急急忙忙地回《最终诊断》剧组了,到底还是没等到顾盼先前“送他回去”的承诺兑现。 白聿这边, 虽说趁这三个来月的工夫,找个还算过得去的制作班底弄一个讨喜的配角, 也没多麻烦, 但顾盼和他谈了谈, 并没有给他安排别的工作, 让他继续上课。 反正他之前已经闲了许久,也不在乎这么点儿时间。磨刀不误砍柴工,不趁现在多学习, 将来可就没这么好的机会了。 《我见亲亲多有病》的后期还在做, 现代偶像剧确实比古装仙侠之流省事,也不是十天半个月就能搞定的。进入正轨之后, 顾盼就不总盯着了。她把手头其他杂七杂八的事情处理一下,腾了点儿时间去《最终诊断》那边看看。 《最终诊断》,看这名字就知道是医疗题材。毫无疑问的职业剧,并不是那些披着职业剧的皮其实是狗血言情或者各种家长里短的大妈剧。但,相较于前几年那种传统职业剧,这剧在很多方面又不大一样,算是新的探索。 这边的影视基地,别看就在首都近郊,顾盼还真没来过。拍《惊雷》那会儿是在南边的影视城,《我见亲亲多有病》都是外面取的景。路生,再加上来往人多乱糟糟的,中间还停车问了一回,才找对正地儿。到的时候,剧组这边儿正拍着,一个剧务在外头等着,把人领进去。 内景戏,拍的是做手术的镜头,顾盼远远站在边儿上瞭一眼,演员都穿着手术服,带着帽子口罩凑在一起,再加上摄影拿着机器取特写,也分不清谁是谁。偶然露出中间手术台的一角,就见放着个道具人,上面人造血浆血乎拉碴的。 明知道都是假的,这种场面也难免让人觉得不太舒坦。她扭过头,招手让助理过来,小声嘱咐:“外头就近找地方订点儿冰饮过来,尽快。” 半下午,正是天热的时候,屋里更闷得慌。顾盼只穿了件连衣裙,都热得直冒汗,更别说那边人都捂得严严实实挤在一起,场面又挺埋汰—— 正经说起来,单论起环境,这大夏天的演戏做手术真不如医院手术室里舒服,人家手术室里面是恒温,他们拍戏的时候可不没这条件。休息等戏的时候有风扇吹就不错了,真当人人都跟那什么顶流小花、小鲜肉似的,能专门配上空调? 她一边儿感慨一边儿绕了个圈,不声不响地走到监视器前,悄儿没声地站在导演后头。坐在导演椅上的小胖子一边儿抓着纸巾擦汗,一边目不斜视地盯着屏幕。旁边儿地上倒是搁着个风扇,也没开着,也不知道是怕影响了现场收音还是怎么的。 可着监视器屏幕里的画面,顾盼这才认出来,站着“一助”位置的正是徐景洲,更确切的说是徐景洲饰演的主角宁一非。对手戏的演员,这场“手术”的“主刀”,不熟,又遮了全脸,不知道是谁。 她侧着耳朵听了两人的台词,微微皱眉脑子里回忆一下,估摸着对上点儿剧情,这应该是男二号。 《最终诊断》剧本她看过,还不止一遍。导演小胖子带着本子找她自我推荐的时候,那还是个初稿。她看中以后,专门又找人跟他一起修改完善,还请了相关的专业人员做顾问进行严格的把关—— 职业剧就得有职业剧的样子,随便糊弄漏洞百出可不行。就是正式开机之后依然请着专业人员,像这场做手术的戏,演员的动作姿势方方面面的细节,都是经过纠正的。 再说回剧本,后来定稿以后,她又翻了一遍,对一些比较重点的剧情还有印象。这场戏是在剧本比较靠前的地方,是主角第一次正式显露锋芒的节点。 主角宁一非是医学界的新星,外科天才,但因为一些缘故有了心结,从首都回到了家乡小城市,进了当地一家小医院的医务科,年纪轻轻就过着半养老的颓废日子。虽说长了一张英俊的脸,颇受护士们的青睐,但真正提起来,众口一词不过是个花瓶。 偶然一次,他在路边遇上了突发急症的病人,把人到医院。病人进了急救室,他出于内心深处的情感驱动,说服自己跟进了手术室。在旁观手术的过程中,他凭自己的经验发现病人的问题并不简单,因此与主刀的医生发生了争执。 …… “卡!”小胖子导演抬起头来,手一挥,“这一条过,准备下一场。” 演员那边闻言一哄而散——实在是太闷了。 顾盼弯腰把风扇打开,凉风一吹,小胖子导演舒坦地长呼一口气,回头一看,惊得赶忙从小椅子上跳起来:“顾导,您什么时候到的?” 听这称呼,顾盼忽然之间想到点儿什么。平常有管她叫顾导的,也有管她叫顾总的,前者大多是同样靠专业技能吃饭的,后者则是生意场上人情往来这样,其实还挺有意思的。 她短暂的走了个神,含笑颔首:“刚到。” 正好助理带着人拎着几大袋子的冰饮进来,她先和大伙儿打招呼:“大热天的,大家先喝点儿东西休息一下。” 剧务什么帮着把饮料分下去,徐景洲领着其他几个主要演员过来打招呼,介绍一下。顾盼也都微笑着与众人交流客套。一杯饮料的工夫,就得接着拍。戏服穿在身上不能换,多拖延多受罪,拍快点儿早解脱。 顾盼也找了个小马扎在监视器前坐下。 小胖子导演面上虽然没表现出什么,身体稍稍紧绷,显出是有点儿紧张。他比顾盼大不到五岁,是正经的导演系科班毕业,从学校毕业以后跟过几个剧组,自个儿捣鼓过一些短片儿,这还是正儿八经作为导演执导一部剧。比起顾盼有扎实的大热作品在前,他缺乏点底气也是正常。 顾盼自然有所察觉,也不在意。一切任由导演发挥,她什么都不说,只是单纯地看着。小胖子投入到工作当中,心无旁骛,不知不觉也把她在旁边这事儿给忽略了。 顾盼看了一会儿,微不可察地点了点头。有些生涩不足,是经验还少的缘故,多磨磨就好了。这会儿是不方便指出来的,总要保证导演在剧组中的权威。 第44节 等散了戏,叫上制片一块儿吃了饭,回到住的地方,顾盼叫人把白天拍的素材调出来。 )说是分析交流,实际上就是指导。小胖子得了指点,豁然开朗,看着顾盼的眼神越发热切起来,当然,纯粹是崇敬,并没有其他的意思。 最后,顾盼试探提起签约,小胖子虽没有当场答应,看那模样,也不会矜持到哪儿去,十有八、九跑不掉。 第79章 清晨, 太阳才刚升起不久,空气中并不见半点清爽,反而弥漫着一股似有若无的焦糊味。片场工作人员忙忙碌碌各司其职。 小胖子导演才刚和灯光师交代了自个儿的要求, 又叫摄影师过来一阵嘱咐。转了一圈,回到导演椅前,冲顾盼笑着提议:“待会儿您来掌一镜?” “当然没……你先等等。” 这也不算什么事, 顾盼想也没想, 直接答应下来。只是她话未说完, 忽然看见助理在对面冲她使眼色,显然是有话要说。她招招手,助理过来却没说开口,小胖子见状,识趣地往边儿上避一避。 “林哥说有事情要汇报,没和我说。”助理回答道。 闻言, 顾盼眉心狠狠一跳,却舒展了微蹙的眉宇, 含笑点头,轻声道:“让他在车上等我。” 助理点头离开, 顾盼接着刚才的话题, 继续和小胖子道:“你先拍几条看看, 别的待会儿再说。”又闲话几句, 她才若无其事的离开。没有人注意到,她的脚步较平常稍稍急促了几分。 助理口中的林哥,是顾盼的新保镖。她素来低调, 不搞什么排场, 之前只带着一个保镖还兼任做着司机。从魔都回来,温竹又给她安排两个人, 这是其中之一,三个人都是特战部队退下来的。 早上,大伙儿在宾馆吃早点的时候,他还在呢,后来一转眼就不见了人影。顾盼有所察觉,想着可能是临时上个厕所、买个烟什么的,再有其他两个还跟着也不大可能出什么事,也就没往心里去。 这会儿他说有事情要汇报,连助理那儿都不漏口风,莫非之前是发现了什么不对劲儿?难道真有人想要对自己动手?顾盼面色如常,心中揣测着。 保镖等候在车旁:“顾总。” “小林,上车再说。”顾盼过来,抬下巴示意,自个儿上了后座:“怎么回事?真有人瞄上我了?” 小林愣了一下,知道她是误会了,赶忙摇头:“没有,这个倒是没有。” 那是什么事,值得这么神神秘秘?顾盼纳闷儿,等着他的解释。 “剧组的演员,有人在吸、毒。”小林语气平稳,却是放出好大一个惊雷。 顾盼吃了一惊,脱口而出:“你说什么?” “今天早上吃完早点,我想起又东西落在房间里,回去拿。下楼的时候,不小心在三楼的楼梯口撞到个人,那人身上掉下来一个东西,黑色垃圾袋裹着,我帮他捡起来,他表情有点儿反常,挺凶,又躲躲闪闪的,感觉挺紧张,我捏着袋子里面像是有注射器。” 小林来龙去脉说得很详细:“我记得昨天听人说,这边二楼三楼都是咱们剧组包下的,三楼住的都是演员。最新小说 我觉得不大对劲儿,和小武他俩说了一声,就跟过去看看。那人把东西丢到外头大垃圾桶里 ,这是我捡起来的。” 说着,他从裤兜里拿出个用垃圾袋裹着的小的废纸盒子,打开拿到顾盼面前给她看。里面是确实是除了一个注射器,还有一个带着血迹的针头。 就算没抓现行,没有其他更确切的实证,有这东西,再加上偷偷摸摸走远了丢东西的鬼祟举止,也能把有人吸毒的事儿敲实了。 听罢这一番叙述,又看了看那腌臜东西,顾盼一言未发,脸色难看,抬起头目光沉沉地看着小林。 小林与她对视片刻,忽地想起什么,有点儿慌乱:“顾总,我……我不是……” “我不是有意玩忽职守,”他着急地组织了一下语言,依旧吞吞吐吐,“有小武他俩在,一时半会儿……我就是觉得要真是有演员吸毒,可能对您,对剧组都……” “别紧张,我就是太过吃惊了。”顾盼回过神来,赶忙安慰他,“你考虑的没错,做的也没错。” “如果确实像你说的这样,那就等于一颗不定时的炸弹,不知道什么时候爆炸,把这部剧炸得尸骨无存,华年也会受到很大冲击。”顾盼深吸一口气,强压住熊熊燃烧的怒火,心有余悸道,“幸好被你发现了,还有足够的时间去处理。” “扔这东西的确实是三楼的人对吧,”顾盼纤长的手指用力地来回捻着,“他是又回来到宾馆或者跟到片场来,还是直接走了?你昨天见过他,对他有印象吗?” “丢完就走了,没回来。”小林回答道,“应该不是剧组的工作人员,而是哪个演员自己身边的人,昨天下午他不在剧组。” “你肯定?”顾盼诧异地挑眉,追问道,“昨天这边儿来来回回可有百十号人呢!” “我肯定。”小林毫不犹豫地点头,“为了确保您的安全,我们三个人昨天特意分别和当时在场的所有人打过照面。刚才我跟出去的时候,他俩也看见了,我问过他俩,都没有见过这个人。” 看着面前这个岁数并不比自己大很多,个子不高,长得还有些木讷的非常不起眼的青年,顾盼一时间哑然无言。刚刚听他说这事情的经过,她就觉得这人内秀,这会儿只是又证实一次而已。真正让她没想到的是,三个保镖竟然是以他为首的。 不过,她很快就收敛了发散的思绪,接着问道:“有他照片吗?” “没有。”小林摇头,“他很小心,应该对躲镜头很有经验。” “行吧!”顾盼冷笑一声。这就更说明问题了——一定是某个演员,还是颇有些名气的演员,身边的工作人员。 她打开车窗把助理喊过来,吩咐道:“我早上走得急,把一个紫罗兰的翡翠镯子落在房间里了,小林你陪她回去帮我拿一下。” 助理一愣:“您来的时候……”就没戴着那手镯啊。不止没戴说的那个,就没戴任何手镯。 她这样想着,话说到一半,猛然间醒过神来,一个激灵立即住了嘴。 顾盼并不在意她说什么,自顾自地继续道:“房间里所有地方找过了都没找到,怀疑是有人偷走了,去找前台想办法调一下监控。” 助理顿时领悟,别的都是借口,调监控才是重点。她瞟了小林一眼,估计和他汇报的事情有关。 “赶紧去吧。”顾盼头疼地叹了口气。 宾馆酒店的监控,不是那么好调的。哪怕是有客人丢了东西,基本上都是各种推诿拖延,有时候宁愿自己赔点儿钱了事,除非是报警,再一个就是丢东西的人他们惹不起。 但现在的问题的关键是,这事儿不能闹大。报警肯定不行,也不能以势强压,总归就是不能闹出大的动静让任何人听到。 那手镯价值几百万,正常来说找不到必然要报警来查。宾馆肯定不乐意报警,更赔不起,这时候助理说是这自己的失误怕闹大了被老板追究,想要先暗地里先找找,问能不能看看监控,对方估计也乐见其成,有什么动静也就能顺理成章地藏了起来。 揪一个毒虫出来不是事儿。老实说,哪怕她对那东西深恶痛绝,可若不是这毒虫跟剧组有关,她看见了也当没看见——这种阴沟下水道里的东西,清又清不干净,谁愿意沾染!然而一旦和剧组密切相关,她就不得不投鼠忌器了。 影视基地来来往往这么多人,不知道藏着多少双眼睛,万一打草惊蛇又被某些娱记狗仔闻见味儿捅出去,那麻烦就大了。 再说,谁知道那毒虫后头还藏着什么东西,如果单纯只是他自甘堕落染上瘾,拍戏期间克制不住那还算好,保不齐就勾连着什么见不得人的利益集团! 未必就不是冲着她来的。 就算不是冲着她,却在她这儿被撞破,谁知道会不会被暗地里记恨上? “操!真特么一会儿都不消停!”顾盼越想越憋气,狠狠地骂了一句。 娱乐圈里有那么一些人在吸毒,她一直有所耳闻,两辈子都是如此。但凡是被爆出来石锤的,不管是有多大的咖位,多硬的背景,不但被法律严惩,舆论上也都再无翻身之地,毫无例外。 与这些人有关的影视作品,不管投资方、制作方是不是知情,也都跟着受牵连。换人重拍事小,舆论上跟着受攻讦名声臭不可闻也不是最坏。直接压剧,播出遥遥无期,因此引发的一系列连锁反应才是最可怕的。 究竟会损失多少,没人能估量——上辈子甚至有公司因为不知情间在剧中用了个吸毒的演员,剧被压了几年,导致资金无法回笼硬生生被拖到破产倒闭! 所以,小林发觉不对把事情搞清楚,她是真的庆幸至极。这要是不凑巧,等到这剧上映播出的时候被揭出来,投入的资金、这么多人的心血、华年的名声可都要白白丧失了! 顾盼咬了半天的牙,强自克制着心中的暴躁,再下车的时候,已经恢复到先前模样,仿若没有任何事情发生一般,浅笑盈盈一脸温婉地回到片场。 小林那边正在查,她觉得不能白等着,正好遇上制片,打算再确认一下消息、她拉着人叙了几句闲话,假作无意地打探问道:“昨天住的宾馆,二楼和三楼都是咱们包下来的吧?” “是啊。”制片不知内情,坦然点头。 “有三楼的住宿人员名单吗?拿给我看一下。”这剧是华年单独投资的,制片是工作室自己人,顾盼吩咐起来就没什么顾虑,“别声张,你亲自去,悄悄拿过来给我,明白?” 第80章 制片惊疑不定地看着顾盼, 恰好对上她的眼神,表面看似平静无澜,某个瞬间隐约显出一丝阴翳, 仿佛隐藏着危险湍急的暗涌。他本能地紧张起来,也不敢细问,点头应是:“顾总稍等, 我马上去找。” “一起吧, 省得让人看见。”顾盼微微颔首, 跟在他身后。 没走几步,手机忽然响了起来。她拿起来看一眼,来电显示一个没保存过的陌生号码,看着稍稍有点儿眼熟,似乎什么地方看到过一样。她皱了皱眉,点了接通。 “顾总, 上午好啊。”电话对面一上来就很熟稔的样子。 这声音也有点耳熟。这是……顾盼脑海中蓦地显出一张很令人厌烦的脸来。 “我是高途。”对面也适时地自报家门,开门见山提出了邀约, “试镜头一天的时候,制作方就有意邀请咱们几个投资商一起吃个饭, 当时正赶上有事就散了。这次我牵个头, 咱们一起聚聚?” 大概是怕顾盼拒绝, 他又道:“咱们两家之前也有很大的误会, 冤家宜解不宜结,趁这机会也正好开解一下。天娱就不说了,华年如今在圈子里也颇有地位, 这低头不见抬头见的, 总僵持着,反倒让外人看笑话得便宜。” 他说了这么一大串, 落在顾盼耳朵里跟苍蝇嗡嗡嗡没什么区别。别管他找了多少听起来非常正当的理由,实际上全都是借口。他去凑试镜的热闹,不代表他真能代表天娱,能拉几方投资商的饭局。他的实质目的不过是纠缠她而已。 顾盼正心烦意乱一肚子火气,哪儿有闲心思应付这种纨绔公子哥儿?对这种人,她连场面话都懒得多说半句,干脆了当直接拒绝:“我没空,这个项目的相关事宜全权交给了下面人,有事直接打电话到华年找人对接。” 对面没料到她这么毫不委婉。一点儿不客气地碰了个大钉子,高途也有点儿恼火:“顾总这是一点儿面子都不给……” 没等他说完,就听见了“嘟嘟嘟”的短促电子音,对面已经挂断了。 顾盼收起手机,冷笑一声,眉梢透着几分不屑。 还不给面子,真把自个儿当回事了!天娱现任总裁你表哥贺煜打电话过来我肯定得给面子,你个废柴二世祖算什么东西,来我这儿讨脸面? 一想起那天他自命不凡油腻口花纠缠不休的模样,顾盼脸上满是压抑不住的厌恶。 ********** 另外一边,高途听着手机里的声音瞬间僵硬。慢慢地放下手机,他满眼不可置信,一口气梗在胸口,憋屈得够呛,生气骂:“我艹,这贱人竟然挂我电话!” 李东宇“噗”地把半截烟头吐掉,诧异挑眉:“这么牛x,这女 人到底什么来历!” “什么来历,你就没查?”高途沉着脸,没好气地反问。 “这不没查出来么,不然来找你干什么!”李东宇冷哼一声。 “刚才问你,你不说,现在能说了吗,你找她到底想干嘛?”高途不耐烦地点了根烟,冷眼盯着李东宇,“别是也盯上她了吧?” “你别说,她那张脸还真是挺对我胃口的。” 李东宇脑海中回想一下顾盼在《惊雷》中的出场,露出遐思的模样,一脸淫邪的笑。 “操!你想都别想,老子还没上手呢。”高途随手抓起个打火机丢了过去,骂道,“脑子里的废料给老子收收!” 李东宇挨了呲,不怒反笑,讥嘲道:“还上手,你有那机会吗?人连你电话都挂了!还不如指望我出手。” “咱们之间谁跟谁,你只管放心,”他嘿嘿笑着拍了拍高途的肩膀,“兄弟我得了手,肯定有你一口汤喝。” “滚蛋!”高途骂骂咧咧,拿着烟抬手就要往李东宇脸上按,李东宇赶紧躲开。 闹过之后,高途好奇追问:“她到底怎么你了?” “我看上个人,正熬着呢,她把人给撬走了。”李东宇提起这个就来气。 听他吃了亏,高途忍不住就笑。正笑着,一皱眉,想起个人来:“男的,是不是一个叫白聿的?” “怎么,你见过?”李东宇顿时精神起来。 “她不但把你的人撬走,还把人塞到那个剧里了。那小子长得是挺有味道。”高途闷笑不已,又 忍不住感叹,“说起来,这女人眼光还真不错,一个白聿,之前还有一个徐景洲,长得一个比一个……嘿嘿嘿……” 李东宇眼睛一转,不怀好意地冲他挤眉:“你说,就那两人的长相,搁在一张床上是什么模样?” 高途一听,脑子里浮现出顾盼和白聿一男一女不同风格却同样堪称绝色的脸,不觉下腹一紧,口干舌燥,心跳都快了两分。 “看你那一脸荡漾,真特么□□!”李东宇自个儿起的话头儿,可看见高途的反应,又不乐意了,“先说说那女人到底什么来头?说不搭理你就挂你电话这么有底气,要真有什么不得了的背景,想也是白的。” “能有个屁的不得了的来头!”高途不以为然,“我之前就打听过了,所有说她惹不起的传言,都是从赵曙光哪儿流出来的,后头到底有没有人撑,就没人知道。” “搞不好,就是赵曙光自个儿的姘头,装模作样地扯大旗吓唬人呢!”高途吐了个烟圈,“要真有,咱们两人还能谁都没探出什么底?” 第45节 “赵曙光,家里搞连锁酒店的?”李东宇想了想,“他家好像是和秦家二房是亲家关系,别是秦家的吧?秦家本家是有一个姑娘的。(精彩小说就到 无广告纯净版)” 秦家?高途一激灵,摆正姿势直起腰来。李东宇自个儿说着,脸色也正经起来。 有钱人也是分等级阶层的,别看他们两家也是有头有脸自称豪门,和秦家那种庞然大物比起来,那真算不上什么。 高途仔细想了想:“年龄上好像是差不多。不过,她姓顾,又不姓秦。而且,秦家那大小姐……几年前秦家老爷子过寿,我老子带我去我见过一面,不长她这样。” 说着,他松了一口气:“让你给我吓一跳。” 李东宇依旧皱眉:“那会不会是秦家那几个的……不然她到处投资的钱是哪儿来的?” “应该不会吧……”高途小声迟疑,自个儿都没什么底气。 …… 哪怕顾盼明晃晃挂着“顾”这个姓,他们也丝毫没有往顾氏集团那边想。一方面是,顾氏的地位虽然不比秦家低,但自来人少低调,就没和他们这样的二世祖有过半点儿交集,一时半会儿当然想不起来;另外一方面就是,这几年顾氏眼看着要变成温氏了,等闲谁还会把“顾”当成敏感词? ********** 顾盼自然不知道,纠缠着自己的高途,和一直盯着白聿不放的李东宇居然混迹在了一起,更不知道,挂了电话之后,这两人蛇鼠一窝是如何拿肮脏□□的念头yy她的。 这对那两人来说,当然称得上是幸事,不然三条腿都得被打断了!对她自己而言,不知道就用不着恶心生气,从某种程度上讲也算得上是好事? 总归,她现在还能勉强保持平静。她坐在桌前,拿起刚刚翻出来的等级名单,问:“这是入住时候的单子,中间有变更过吗?” 制片摇摇头:“没有,三楼安排的都是戏份比较重的,就是为了避免拍戏中途有人来有人走容易乱。” 顾盼审视着名单。这些人,就是这部剧的演员主创了,有男有女,昨天下午的时候都过来和她打招呼攀谈过。她调动着脑海中的记忆,将名字和人一一对应。从面相上,确实是看不出来,谁有可能是那个吸毒的。 正思量见,助理的电话到了:“顾总,林哥找到了那个人,正脸图像我已经发到您的微信了。” 顾盼打开微信,点开照片。图像的像素虽然不是很高,那人的模样依旧清晰可辨,一个三十岁出头的男人。 她调转手机屏幕放到制片面前:“你看看,这个人见过吗?” “这不是乔奕的经纪人嘛!”制片定睛一看,当即认了出来。 顾盼一挑眉:“你确定?” “没错,乔奕签演艺合同的时候,就是他跟着。开机以后,倒不是总陪着,三不五时过来一次。”制片毫不犹豫地回答。 回答之余,他心中不安。最新小说 他不至于看不出来,这张图片是从监控视频里截出来的。为什么专门从监控里找人?联系顾盼索要三楼的名单,又特意安顿不要声张,他越发忐忑不已。顿了顿,他试探着问道:“顾总问起他,是有什么问题吗?” 顾盼没有直接回答,转而提起真正的怀 疑对象。 “乔奕。”她用指甲在名单纸上的人名下方重重地划了一下,“是男三号的演员吧。他,在剧组怎么样?” 问这个的意思是,事情的关键在乔奕身上? 这个问题很有些古怪,如果更详细一点儿问他演得怎么样,或者问他跟剧组的人相处怎么样都还好说,这么笼统一问,制片一时间不知道该从哪个方面开口。 “行了,”顾盼也懒得等他回复,摆摆手,“你去叫导演进来,再把乔奕的合同找出来给我看一下。” 小胖子导演扔下那边一摊子事,一头雾水地过来:“顾导,找我什么事啊?” 顾盼那这乔奕的演艺合同看了两眼,丢在桌上:“乔奕的戏份现在拍了有多少?这两天怎么安排的?要是换人的话,麻烦有多大?” 第81章 “换人?” 小胖子导演尚且没来得及捕捉到顾盼话中的重点, 制片已经先一步脱口而出。 制片早从顾盼的一系列动作中察觉到这其中一定有什么内情,仍旧震惊至此,更不要说什么都不清楚的小胖子导演了。他眨眨眼睛, 也回过味儿来:“哎?要换人?乔奕?” 他瞪圆了眼睛,一脸的茫然困惑地看着顾盼:“为什么?他演得有问题吗?” “没有吧,我没觉得啊。”他扭头看向制片, 想从他脸上得到一些提示。 制片并没有比他强上多少。他只知道有问题, 但一时间根本没办法把住宿名单、特意从监控中截取的乔奕经纪人的照片和想要直接换掉乔奕这些联系在一起。 顾盼敲了敲桌面, 把四目相对的两个人的注意力拉回来,这才说出了理由:“乔奕十有八、九在吸毒。” “什么?” 制片手里的文件夹失手掉在了桌上,小胖子导演差点儿从凳子上跳起来。两人齐齐看向顾盼,她刚刚是不是说了什么了不得的消息? 顾盼自顾自地揉着胀痛的太阳穴,哪儿还有再重复一遍的心情。她的暴躁几乎要全都写在脸上:“你们动静小点儿,怕外面人不知道还是怎么的!” 这表情这态度, 多半是来真的!可……导演、制片面面相觑,嘴角、额头都忍不住抽搐。演员吸毒这事可能会有多大影响、造成什么后果且顾不得想, 关键是…… “顾导,你是怎么知道的?” 小胖子缓了缓劲儿, 压着嗓子弱声弱气地低声问顾盼, 制片也急切地看着她, 脸上写满了相同的疑问。 有这样的疑问, 不是说他们不能接受这样的事情发生——圈子里的一些乱事他们没见过也都听过,明星艺人私底下悄悄吸毒也不是多么稀罕。同样的,也不是怀疑顾盼的话有假——往日无怨近日无仇, 作为投资商为什么要污蔑自己剧组里的演员, 泼这么大一盆脏水? 他们想不通的是,顾盼才来了不到一天, 怎么就发现这么大的黑料?吸毒这种见不得人的事,不动脑子用脚指头去想也知道一定是偷偷摸摸藏得严严实实,哪儿会轻易就被人发现! “顾总您能确定吗?或许是有什么误会?”制片小心试探,“是不是谨慎一点儿,弄清楚再做决定?乔奕的戏份很重,中途换人的话,前面拍的至少有一半还多得作废。” 哪怕这剧是她单独投资的,顾盼也不可能绕过面前这两人一意孤行。而且正因为剧已经拍了一段时间,她更得顾忌着两人的看法。 她深吸一口气,强耐着性子给他们解释:“今天早上,我的保镖发现,乔奕的经纪人从宾馆三楼下来,鬼鬼祟祟地往影视城外丢了一个针头带血的注射器……” 随着她简略地将来龙去脉概括一遍,两人这才恍然大悟。 “这么说,也不能就认定,吸毒的就是乔奕,也许是他的经纪人呢。” 小胖子导演想到另外一个可能,扣着头皮随口一说,就见制片使劲儿瞪他,这才发觉顾盼的脸色极其难看。 他猛然间醒悟过来,明白自己是在犯蠢,赶忙补充道:“当然,这可能性不大,经纪人的话没必要专门跑到影视城这边。” 他干笑着:“我真没有替他开脱的意思。” “呵!”顾盼定定地看了片刻,冷笑一声,面色稍加缓和,“他们两个,究竟是谁,有区别吗?” 当然没有区别。就像乔奕如果被爆出吸毒,剧组一定会受到牵连一样,乔奕的经纪人被爆出吸毒,谁会相信乔奕本人是完全清白一点儿也不知情呢?这种级数的丑闻,但凡是沾点边儿 的,都免不了受到影响,更何况,艺人与经纪人之间的关系太紧密了。 这么大的风险摆在这里,换人是势在必行的。 小胖子导演苦着脸:“乔奕的角色定位是男三,实际戏份和男二差不了多少,前段时间徐景洲不在,还是先紧着男二和他的戏在拍,这要换人……唉!” 制片的脸色更苦。这白白浪费的可不光是时间,和剧组上下这么多人的精力心血,更重要的是大把的资金! “我怎么早没发现不对呢!要是早发现了……”他忍不住懊恼叹气,“顾总,这是我的失职。” 他是投资商的代表,顾盼把这项目交到他的手里,由他全权运作负责,选角也包括在内。考虑演员是否有可能对项目产生负面影响,这是他的职责,现在出了这么大篓子,确实要负起这个责任。 这个上面,顾盼倒是没有过分苛责:“吸毒犯法,和私生活混乱一类的事情不一样,肯定藏得更严实,哪儿能随随便便就能打探出来。之前因为吸毒被爆出来的那几个,都是警方先把人按住,出了官方声明,才确认下来的。谁在事前听到过风声?” “这次也是运气好,我的保镖又心细,这才露出了痕迹,不然还被蒙在鼓里呢。” 然后她又道:“现在只能是往好处想。好歹这个时候发现还不算晚,真要到连后期都做完了只等着上映的时候,那会是个什么状况?” “也许运气够好,戏播完了也不会出事?”顾盼提出一个假设,继而又果断地摇了摇头,“不知道就算了,知道了,谁敢那这个去赌?” “还是先想想怎么把人踢走吧。”说到这个,顾盼感觉头更疼了。 “他不是签了合同吗?演艺合同上应该有关于演员要维护自身形象这类的条款吧,吸毒这么大的丑闻,直接和他解约不就行了?”小胖子导演不明白顾盼为什么表现出这么为难的样子。 顾盼本来就觉得心累,一听这话直接给气笑了:“你这几年跟剧组都白干了吧!真以为当导演只需要会拍戏就够了?” 刚才已经犯过一次傻,现在又来。这人在拍戏上有些天分,在处事上可就差得太远了。 小胖子导演挨了批,讪讪地窝在凳子上不再出声。制片明白顾盼的意思,主动开口,也是向他解释:“不能拿吸毒说事儿,得找其他的原因。” 其他方面的任何黑料都不妨碍,只有这种犯法的事情不能挑明。 揭破这种丑事,谁也不清楚他会做出什么样的反应——龟缩起来不敢作声有可能,但更大的可能是做贼心虚反而倒泼剧组脏水,或者干脆失去理智狗急跳墙也不是没这种可能性——断人前途犹如杀人父母,这可是能把他钉死在耻辱柱上的把柄,被拿捏住这个能不怕吗? 这样到最后,剧组一定会被卷进这一摊烂事,那他们的本来目的就完全落空了。 所以,不但不能让乔奕那边知道他们发现他在吸毒,还得帮着他把这事死死地捂住,绝不能透出半点儿风声。最起码在他和剧组的关系彻彻底底地断干净之前,这个炸弹绝不能炸开。投鼠忌器不外如是。 “那就麻烦了。他的戏不错,平常为人处世也没见和谁闹过矛盾,其他方面也没听说有什么不好的传闻,这拿不出个说得过去的理由啊。”小胖子导演犯愁道。 主要是戏已经拍了很长时间,要是在开机之前,还要好处理一些。拍戏中途,剧组要踢走一个演员,还是戏份很重的演员,真不是那么容易的。就算是言情小说里,反派得罪了主角被赶出剧组,也一定有一个明面上的说法,“欺负同事”就是理由。 现在,档期空下了,精力付出了,对方能甘心认下才怪。就算剧组付了违约金,没有一个差不多的说法,他一定会拿这事大做文章。到时候一样在舆论上陷入被动…… “多给点儿违约金封口应该可以,可凭什么!”小胖子导演恼火极了, “他的过错,咱们还得给他兜着。不让他倒赔损失就算了,再多付钱,那不是太便宜他了!” “能用钱解决的都不算事儿,先就这么处理吧。赶紧把人打发走,越拖越麻烦。”顾盼长长地吐一口气,站起来往外走。倒霉碰上这种狗屁倒灶的事儿,除了破财消灾还能怎么样? 制片苦笑着低声自语道:“要是能让他自个儿提出解约……” “你说什么?”顾盼忽然停住脚步,回过头。 “我说,有没有什么办法能让他主动解约。”制片愣了一下,才重复道。 这设想当然是好的,就是没 啥可行性。小胖子导演连连摇头:“他又没疯没傻,为什么拍到一半中途放弃?” “也不是不行。”顾盼忽然抓住一点头绪。她稍加思索,吩咐道:“先找个理由,把他的戏份往后放,拖上几天等我的消息。” 另外两人虽然不清楚她想到了什么,但见她脸色缓和起来,知道是有了主意,心弦不觉一松,点头应是。 从屋里出来,三人若无其事地分开,脸上都看不到先前的凝重。导演、制片该干什么继续干什么,顾盼得处理这事,带着人离开片场。至于早先提起的她来掌一镜的事,早忘到了爪哇国里去了。 助理和小林还在宾馆那边。顾盼一上车,先给助理打电话:“最近有没有什么大的项目正在筹备?” “这个得先查一下。”助理的语气有些为难。 “我现在正要回宾馆,你替我收拾东西,等下就回市里。”顾盼吩咐道,“回去之后,你立刻去查,一定是比较大的项目,正在筹备还没选角的,有的话尽快搜集相关资料给我。” 让乔奕放弃拍了一半的戏,主动提出解约,就要给他一个更好的机会,好到让他甘心情愿地放弃已经到手的东西。 一个难得的大项目,爆款预定,他之前根本搭不上的那种,给他试镜的机会,还十分幸运地拿到了重要角色,只是档期和现在有冲突,不能两全,他会怎么选? ——当然,这是假的,是陷阱而不是馅饼,但是,要假得像真的一样。 很难,很麻烦。同样需要花很大代价,但顾盼宁愿搭上人情费劲去做一个局,也不愿省点儿事直接把钱便宜了乔奕本人。 两辈子,她还是头一次被形式逼着干这种打落牙齿和血吞的窝囊事!等着吧,等这事料理完了……她咬着牙,默默地攥紧了手。 她给温竹打电话:“大哥,你之前不是给我安排了保镖?这样的人还有吗?再借几个给我用用。” 第82章 第46节 顾盼把要求交代给了助理, 助理也不敢耽搁,电话通知工作室那边赶紧动作起来。 )等两个多小时后顾盼回到华年,她要的资料已经摆到了办公桌上。 一年当中立项的影视项目多到不胜枚举。只是一说大项目, 就把百分之八、九十的都筛下去了,再限定一下是筹备中正要选角的,那就只有寥寥几部。 三部电视剧一部电影, 顾盼翻开扫了一眼, 先把天娱主投的那部踢出去——结下那么大的过节, 又不是没别的选择,她是傻了才考虑这个。 坐下仔细翻了翻其他三部的资料,她不自觉地皱起了眉。无他,实在是这三部都不太入她的眼——相比很多粗制滥造的网络剧,还有很大一部分一眼看上去就不太靠谱,不是奔着圈钱诈骗, 也多半会中途流产的项目,这三个倒也勉强算得上是大制作了。 从投资到制作班底再到演员, 都也就那么回事,拿来做局, 看着怎么都差点儿意思, 够呛能达到她的目的。 也是, 真正靠谱的大项目一年才几个, 哪儿就能正好遇上符合要求的?能赶上这样的,就算运气很不错了。 快火烧眉毛了还能怎么样,矬子里面拔将军, 且凑合着挑吧。顾盼叹口气, 把资料丢在桌上,揉着额角思索衡量着。 助理见她头疼犯愁, 小心翼翼地问:“顾总,您看这些项目,是……” 她是贴身的助理,信靠的心腹下属,又是乔奕这事的知情人,顾盼也不避讳,简单说了两句自己的目的,最后道:“现在的问题是,要下套,这饵怕是不太够。” “顾总,我觉得您有些多虑了。”助理提出了不一样的看法,“这些项目在您看来不够合适,是因为您的眼光高,再一个就是您的身份使得您看事情的角度不大一样。” 她边说边注意着顾盼的反应。顾盼眼睛一亮,直起腰来:“你继续。” “路上的时候我特意查了查乔奕的履历,他入圈有十几年了,三十二三岁了都没真正出头上位,连二线演员的边儿都搭不上。您看不大上眼的剧,他就未必了,当成香饽饽也是很大可能的事。”助理说着笑了笑,“还有就是……” “您在看一个项目是不是靠谱的时候,考虑得是方方面面,而且您有一点,就是尤其在意剧本是不是扎实。普通演员挑剧其实真没那么多讲究,他们最看重的是有没有可能火一把,哪怕是被人吐槽的黑红,能出圈就最好了。” “乔奕现在的处境很尴尬,要是再没有能出圈的角色,以后大概没什么指望,只能在乱七八糟的生活剧里混眼熟了。” “我说句不大好听的话,您别生气。别往心里去。”助理耸耸肩: “我觉得,在他眼里,桌上的这几部剧,可能哪一部都比咱们的《最终诊断》强。” 嘿,还真特么是这么回事!她这一番话,顿时驱散了顾盼眼前的迷障。 “我不生气!”顾盼乐了,“我得给你多发一份奖金!” “还真是一叶障目不见泰山!看来我在不知不觉中,思考方式已经脱离了大众主流了。不够接地气,这可不大好。”她摇头自嘲,语气却十分轻快。 “那就是这个了,绝对是最花团锦簇符合他目前处境定位的。”她随手拿起其中一份资料递给助理, “尽快安排,先和制作方接触一下。” 打定了主意,找到了突破口。 ;新超快 )顾盼做事雷厉风行,华年上下在她这个老板的影响下,办事效率也不遑多让。 对面虽然背地里没少咋舌感慨顾盼这一手来得太狠太阴毒,但利益交换之下,答应得并不为难。不过是准备个胡萝卜帮着吊住人而已,又不是真的要让他进组。 虚晃一枪摆人一道,从道理上讲是不大厚道,可那又怎么样呢?哪儿比得上实实在在的好处。若是个地位高背景强的或许还得顾忌几分,乔奕什么都没有啊。得罪得起,坑了就坑了,反正掀不出什么大浪来。 就是有点儿好奇,这个乔奕到底是怎么把人给得罪死了?一个不起眼小演员,怎么还让顾盼专门花这么大工夫就为整他?打听了一下,也没听说什么风声呀! ********** 这边事情说定了,顾盼就通知剧组那边:乔奕要是请假去参加试镜,尽管请给他。不出意外,他会主动提解约,到时候就当什么都不知道,先卡着抻着他,除了违约金,和他要赔偿,把戏做足了再放人。 当然赔偿是够呛,至于那点儿违约金,就算加倍也绝对是补不上损失的,但好歹能先出一口恶气。 果不其然,乔奕很快就上钩了。剧组那边自然是按照顾盼的吩咐打配合,一套组合拳下来,顺利把人打发走。乔奕并不知道,他当天晚上解约离开了片场,第二天一大早,接替他的演员就进组了。 在剧组大部分人都蒙在鼓里的时候,顾盼就安排几个编剧,加班加点地把剧本改出来,把乔奕那个角色的戏份拆开,多加了一个人物进去。 戏份较多一点的原本的那个角色,作为合作下套交换条件之一给了那边的一个演员。新的那个,戏份少一点却不失两点的,白聿还闲着呢,给了他正好,肥水不流外人田。 连新的通告单都早早地安排好,连同剧本一起交到了演员手中,只要一进组,立马就能拍。 本来,因为戏拍到一半突然之间走了一个重要演员,剧组上下都人心惶惶的。哪怕制片和导演出面安抚,也收效甚微。等到第二天替补的演员一进组,所有不知情的人,再怎么迟钝,都琢磨出味儿了。 这里头绝对是有大事!乔奕要解约,剧组这边绝对是早早就知道了!一晚上时间临时找到演员来救场还勉强能说得过去,可连剧本都直接改成两个人,这就不是短时间内能完成的大工程! 有心思阴暗的,已经开始猜测,搞不好,乔奕这事根本就是剧组主动算计的!等有心人打探到乔奕离组之后被闪了空,落了个竹篮打水一场一场空,这个猜测就越发像是真的了。 再像是事实,其实也没有几个人信,大部分人还宁愿相信只是巧合,剧组有所准备不过是事先听到了风声而已。就算是坚信这种猜测的人,也不会为乔奕抱不平,哪怕只是心里想想。 不止没有任何同情,对乔奕的遭遇,他们还觉得十分痛快,甚至是活该。要知道,乔奕这么一走,之前拍下的素材作废大半,带来的损失是非常大的。剧组如果应对不好,这个项目很可能就这么搁置甚至于就此流产! 花销的资金都打了水漂不说,整个剧组从演员到工作人员上上下下百十来号人,过去几个月的辛苦白费,很大可能连片酬、工资都拿不全。一旦剧组散了,工作人员未必能立即接到新的活儿,演员也不可能无缝衔接,这些都是额外的损失。 大伙儿恨他还来不及,谁有那圣母胸怀去考虑罪魁祸首是不是吃了亏?就算是被算计了,那主动提解约坚决要走人的总是乔奕自己吧,但凡他有点儿职业道德,也干不出拍到一半儿撒手走人的事! 再者说了,剧组是疯了,拼着这么大损失,搞这么委婉的手段,也要套路他,把他踢走?要真是这样,那绝对是他自身有大毛病,才让人不得不壮士断腕做切割! 总之,短暂的小动荡之后,就重回了正轨,拍摄工作正常有序的进行。 ********** 乔奕刚签了解约协议,人前脚刚出门,顾盼后脚就收到了消息。挂了电话,她叫了保镖小林过来,问道:“人都安排好了?” 她问的,就是之前专门和温竹要的人。大多都是特战部队退下来的,交给小林带着,等候具体安排。 不等他回答,又想起什么,赶忙问道:“给他们弄得证件,都带着呢吧?万一不小心被发现了,也好有理由应对。” 她又不是警察,派人跟踪盯着乔奕,到底不合规,是踩着线呢。没 被发现自然好说,被发现了,总得有个说辞。她通过人脉搞了一批证件,让他们假扮正在实习的娱记,就算是乔奕察觉到有人跟踪报了警,都经得起查证。 小林迟疑了一下,“顾总,您没打算……对乔奕怎么样吧?” “想什么呢!”顾盼先是愣了一下,才失笑摇头,“我要真打算下黑手,使点儿见不得人的手段,就不用你们这样的人了!” 部队出身,尤其还是特战部队出身的人,这方面的能力是个顶个的不用怀疑,但底线肯定也相对比较高。让他们去下黑手,谁知道会不会转头就被举报了? “我是有身份有社会地位的人,”顾盼语气是在开玩笑,话却说的认真,“犯得着为个吸毒的社会渣滓干违法的事吗?” 小林就摸着后脑勺嘿嘿直笑,却不接话,略显木讷的脸上没多余的表情,看不出来他是信了还是没信。 就顾盼猜测,他最多就信了一半,很大可能连一半都不到。她可没忽略,刚刚的问题,小林可还没给正面确实的回答呢。 这样不怎么信服的态度,不管放在那儿都足够让上司恼火。更不要说,还有阳奉阴违不听从调配的嫌疑。 顾盼收敛起了笑意,一张俏脸冰封起来,锋锐的目光直直地刺向小林:“怎么,不想干了?” “没有,”小林摇摇头,不卑不亢,“您针对乔奕我能理解。他现在已经和剧组解约,不会造成负面影响,您为什么不直接报警,反而……” “你先跟我说,人有没有安排到位吧。”顾盼不紧不慢地敲着桌面。 小林顿了顿:“两人一组,带着证件,二十四小时轮班跟着乔奕,绝对不会脱离视线。” “让你做个保镖,还真是屈才了!”顾盼忽地嗤笑一声,“等这事儿了了,给你安排一个别的工作。” 小林的态度,的确让人非常不爽,换了别的事情,他敢这么着,顾盼绝对想也不想,直接让他收拾东西滚蛋。偏偏是乔奕这件事上,他这样,顾盼非但没有动真火,反而更欣赏他几分。 她说要给他换一个工作,并不是生气说反话,在讽刺他,更没有炒他鱿鱼的言外之意。她真的觉得,他这么面面俱到的人,不应该只做个保镖。 第83章 没错, 面面俱到,这是顾盼对小林的评价。其实从之前一系列的事情上看,她就蛮看好他: 捡东西交还失主的短短几秒钟内就发觉其中异常, 做出正确的判断,可见他不但心细入微,而且思维敏捷; 瞬间考虑到若事请为真的影响, 当机立断决定跟上去探明究竟, 可见他思虑周到有大局观, 做事大胆果决; 到她身边一共还不到一个星期,就越过了资历比他更老的,不动声色地成为三人之中的主心骨,还借着此事与她单独面谈,足见他有一定的领导力,还有向上的野心。 那会儿, 顾盼就已经起了心思,考虑要不要提拔他。她是特意把派人盯着乔奕的事交给他去安排, 而不是更省心一点儿直接靠给温竹那边——这种事温竹哪儿舍得让她沾染,本来是要直接插手的, 只是被她给拒绝了。 这样做, 并不是仅仅只是因为整件事的起因是他发现的, 且信任他的能力应该可以做得到, 更多的是有考量的意味在其中。她想要重用他,总得更深入地摸摸他的品性。 有原则有底线的人,总能让人用着更放心一点儿。相比之下, 没能惟命是从, 反倒算不得什么大不了的事情,毕竟二十四小时盯梢一个人这种要求性质太过特殊。 而且, 他就算是有疑虑,也没真耽误了事,人还是都安排到位了——虽然顾盼相信,自己要真不能打消他的顾虑,他多半还有其他的应对措施,以免真的闹出事来——能不能奏效且不说,起码显示出他处事灵活的一面。 顾盼心里门儿清,可到底被顶撞得一口气不是太顺,才有意把话说得含糊不清,就是要让他误解,看看他会有什么反应。说完要给他换个工作的话,她便意味不明地笑着端详他。 小林面色不改,好似什么都没听到一般,还是十分呆板的样子。这让顾盼好似有一些意外,又好似不出预料,这一刻心绪有些复杂难辨。不过,有点儿失望是倒是真的。 这木讷寡言的死样子,真的是让人很不爽。她摇了摇头,长叹一口气:“一点儿动静都不给,你可真是太没意思了!” 小林闻言又要傻笑,顾盼看得就觉得牙疼胃疼,赶忙摆手:“你可千万别笑,再笑我都觉得胸口梗 得慌。” 随后,她才轻捻着指尖,慢慢说道:“乔奕好歹在娱乐圈里混了十几年,就算一直不得志,也还算得上是公众人物。更何况,他还有上进心,还琢磨着想红。既然这样,当初为什么会沾上毒?” “你想想看,这但凡红起来的,别管是偶像明星还是演员歌手,哪个不是周围都围着各色各样的人?吸毒这种事情,藏得了一时,藏不了一世,他是圈内人,这一点绝对是清楚的。” “但凡是长了脑子,他就不该去碰这玩意儿!”说到这儿,顾盼扯了扯嘴角,看向小林,“你觉得他是怎么想的?” 小林微微皱眉,思索片刻:“也许他根本没想那么多。我专门查过一些新闻,之前被爆出来吸毒的那几个,艺人大都是过气之后心态失衡,搞创作的都是说是没了灵感!” “乔奕可能就是因为一直火不起来,拿这玩意儿当排解。”顿了顿,他又补充一句:“吸毒的人能有什么脑子!” 吸毒的人能有什么脑子! 干脆利落掷地有声,太有道理了,简直无可辩驳! 顾盼胸口一窒,一时间无言以对。她咬着腮边的软肉,才堪堪克制住差点儿崩坏的表情。默默地深吸一口气,她实在再提不起故作深沉的心气 “他是怎么沾上毒的,之后的毒、品的来源在哪儿,我怀疑这里头藏着事儿,圈子里可能还有其他人跟这事有关。”她不再卖关子,“让你们盯着他,主要是想摸摸他的周围的关系,能不能找出不对来。” 顾盼见他又要开口问什么,赶在前面说到:“别问我为什么不报警,非要冒着风险越俎代庖把警察要查的东西揽到自己手里。因为单单只把乔奕送进去还不够,因为我要把这次损失补回来!” “我要知道,圈子里究竟还有没有人牵涉,如果有,都是谁,背后有什么关系。”她站起来,双手托着桌面,身体前倾,“你懂我的意思吗?” “懂了。”小林毫不犹疑地点头。这会儿,他是真的明白顾盼在想什么了。 “这次,我给你解释了,因为事情特殊。”顾盼挺直了腰。 “抱歉,顾总。” 小林当然知道自己这次做的太过逾越,换换人,从他开口质问就已经大发雷霆拍桌子撵他走人了。但他真的没办法盲从吩咐稀里糊涂地做这件事,没办法糊弄自己。 他真诚地表达自己的歉意:“我等下把事情都交代给小武,就去办离职。” “我还当你真傻到听不懂话呢,”顾盼冷笑一声, “原来你也知道,这么干是要丢饭碗的啊!” 要用他是真的,该好好敲打敲打也是真的。不然,就这脾气,搁在周围早晚要被他堵出毛病来。 她故意嘲讽道:“还非要我给你说明白,你当你是谁,一个保镖管得这么宽?” “抱歉。”小林低头,也只是这两个字。 “事交给小武负责,你先跟着他。”顾盼收起了表情,淡淡吩咐,并不提离职的事情。 小林抬起头,有些诧异地看着她。她面无表情:“话我都跟你说了,你拍拍屁股就想走,风声漏了我找谁去?” “顾总,我……”小林急了。他本来是真的觉得自己有错,又因着顾盼之前的话,才提出要离职。现在才反应过来,这时候这么说有点儿以退为进的逼迫意味。 “我真的……” “行了,”顾盼直接打断他的话,“别废话,赶紧滚蛋。” 把人撵走,顾盼坐回到椅子上,微微摇头轻声笑了:“多少欠点儿火候,还是直了点儿。” 第47节 不然,就算想知道她的用意,也犯不着这么怼到面儿上来问。 不然就应该想得到,她要真打算炒他鱿鱼,根本就没有和他说这么详细的必要——还真当她顾忌他不清楚缘故从中搅乱,干扰到布局吗? 盯着乔奕的目的其实很简单。如果真的查到了乔奕吸毒这事和其他艺人甚至一些公司沾边,她就掌握到了主动权,可以提前布局,找一个恰当的时机把事捅破,借着舆论搅动风云,从而获得极大的利益。 补回这次的损失,也就是这个意思。 ********** 事情解决了大半,剩下的就是耐心等待了。虽说费了些周章,付出一些代价,还在承受范围之内。不过,这并不妨碍,她借此去和温竹撒娇讨便宜。 皓月当空,花影摇曳。 位于山中的顾家老宅,后院的椅子上,顾盼委屈地直往温竹怀里扎:“大哥,你都不知道,当时我听了这事,人都吓坏了。” 如此一番巴拉巴拉…… “我真的不想用这种有点儿下作的办法,是他逼我的!” 又一番巴拉巴拉…… “还有啊,那个姓林的,太讨厌了,真的把我给气坏了!” …… 温竹就算不知道具体细节,也清楚事实真相必然不是她口中这样,最起码,她绝对不像她自己说的那样是个“小可怜”。 他无声叹气,嘴角带着一抹纵容的笑,掌心落在她毛茸茸的发心使劲儿揉了揉,忽然之间倒吸一口气面色大变: “顾瑶瑶,你往那儿咬呢,赶紧松口!” 第84章 时间飞快, 一眨眼间便已是金秋。八月十五过后,最近没什么要紧事的顾盼又一次睡到了半上午。秋老虎不减余威,映得白皙的脸颊红扑扑的。薄薄的空调被, 只一角堪堪搭在腰上,其余部分全都大喇喇地撇在地上。 昨天晚上赏月,因为能不能多吃一只螃蟹, 她和温竹大打出手, 贴身肉搏, 大半夜才鸣金息兵,可不是得好好修生养息,以图来日再战嘛。 睡到自然醒,她才揉着惺忪的眼睛慢吞吞的起床,简单梳洗后下楼叼了两口点心垫垫肚子,然后换衣服化妆, 前去赴约,赴汪洋导演的约。 这位大佬级别的导演有意重新出山, 从去年临过年的时候就隐约有风声。顾盼从那会儿就多方留意着,却愣是得到更确切一点儿的消息, 也没听说有哪家公司接触上了。今年上半年有那么一段时间, 更是什么动静都没了, 搞得她都忍不住怀疑是不是有人在传谣。 到初夏那会儿, 才又有消息出来,说汪导要有新作是真的,但具体怎么回事, 还是不清不楚。后来才知道, 是剧本卡在审核上了。还不是卡了一次,是前后拿了三个版本都没过, 到第四次才过了。(看H文小说就到 无广告纯净版) 搁在以前,汪导筹备新作,是绝对不会缺少投资的,演员更是趋之若鹜,紧着他挑。偏这次,闹出这事,气氛就有点儿冷却。 不为别的,实在是这几年,电影市场的环境大变。 一方面是,进来捞金的外行越来越多,整体风气趋向于稳稳当当捞快钱。找几个流量花、小鲜肉,花上两三个月随便拍拍 就能割韭菜,谁还冒风险花精力雕琢作品?投资成名大导,那都是有情怀的,也就占了个好名儿,真论起实实在在的收益,那不行,差远了,不值当。 另一方面,好些成名已久的老一辈导演,思想上好似还停留在过去那段时间,创作方面不大赶趟儿,票房上扑街扑得挺惨,艺术上也备受观众的非议,说不明觉厉的还能算是夸—— 前一点还好说,谁还没个失手的时候,况且他们中间的大多人也不以商业性见长;后一点就蛮要命的,别管业内怎么看怎么说,大众那边是从神坛上下来了,甚至连带着那一辈的其他导演的口碑都不大稳当。 汪导养病就养了近两年,生病前已经有一年没有作品,现在又拖了大半年,这前前后后闲了近四年,会不会手生还在其次,会不会“脑生”,犯了之前那几位同样的毛病,本来就已经让很多人心里头暗自迟疑,更何况,还是这么一个审了四次才过的“高危”的剧本。 按道理说,别管审了几次,既然过了,就说明改得已经没什么大问题。但是,这只是“按道理”,现实情况可不是讲道理那么简单的。 抛开那薛定谔的审核标准不说,指望这种发挥型的导演完全照本宣科,就不现实,指不定拍摄过程中有什么新的想法呢。或许拿去审核的剧本和真正要拍的剧本根本就是同一个封皮套着完全不同的内容也说不定。 指望拿奖?奖不是那么好拿的,就算拿到了,也难回本。要是国内上不了,对演员的加成也很有限,最坏的可能性是,片子被封杀,演员跟着受牵连。 这种情形,大伙儿都开始观望也就在所难免了。 顾盼同样有这些疑虑,不过,总不能说听点儿风言风语,凭着脑补就贸然把事儿否了。还是得见个面聊一聊,搞清楚状况。就冲着汪导以往的作品,她还是有一些个信心的。 抵达约好的饭店,还没到约好的正点儿,她提前一会儿来的——到底是成名已久的前辈,不能怠慢。她叫了壶茶,自斟自饮,慢慢等着。 ********** 汪洋坐在车上,听牵线人给他说中午要见面的这位,大概总结出了重点: 年轻、漂亮,开着工作室,有钱,投资了不少项目,眼光不错手腕也挺厉害;然后自个儿也拍戏,去年自编自导的处女作,一炮而红,今年又拍了一部什么偶像剧,倒是还没上。虽说还是起步阶段,但人确实有一手。 汪洋没看过《惊雷》,近几年也不怎么关注电视剧市场,单听形容,还有破记录的收视率,也知道做到这些并不容易。 年轻一辈如此迅猛,他面上不显,心中不免有了几分欷歔。尤其,这次重新出山,他是真的感受到了一些人情变迁。 到地儿上楼,刚到楼梯口,那边包间里面一个姑娘就迎了出来。饶是牵线人之前特意强调过这位是个极年轻漂亮的女孩子,乍一打眼,他还是愣了一下,脑子里瞬间浮起两个词,明眸善睐,顾影生辉。 一上来被她一双妙目晃了下神,随后他才真正看清楚她的模样。乌发雪肤修眉高鼻贝齿丹唇,再标志姣好不过,一身气质更是难得,冷若青山流云,笑如月下花开。他这辈子不知拍过多少美人,这样极静又极艳的,真的少有。 顾盼自然注意到了汪洋一刹那的失神,并不引以为奇,甚至早就习惯了——就她这模样,普通人看只觉得好看,多看看还有个习惯,越是导演、摄影师这种,包括搞美术画画的,受到的冲击就越大,第一次见面克制不住失神才是正常,就是再多见几次,也在所难免。 她主动伸出手:“汪导,您好,我是顾盼。” 她笑语盈盈,如缱绻春风,让人打心底里舒畅。汪洋与她握手,不自觉地放下前辈名宿的架子:“你好你好,我托大叫你一声小顾。” “你这果真是人如其名,”汪洋也不避讳刚刚的些许尴尬,指着旁边的牵线人笑道,“也怪他没给我做好心理准备,大半辈子的人来还这么失态。” “这好办,待会儿罚他自饮三杯,给咱们赔罪。”顾盼促狭一笑,也看向牵线人,“你说,认不认吧。” 那人也笑:“我哪儿敢不认啊。” 三人寒暄着进了包间,坐定之后先点菜。正事是不急的,总得等酒过三巡,感情拉近了以后才好说。 对一个导演来说,再没有比与他谈起他的作品更能搔到痒处的聊天方式了,哪怕这办法极其的老套。当然,前提是,你得能说出点儿真东西来,而不是为了故意迎合的夸夸其谈。 顾 盼会在这上面失手吗?不可能的。菜还没上来,气氛就让她给带起来了,桌上一共三个人,都热络得不得了。 说一会儿戏,又说一会儿拍戏是遇到的各样的事儿,说得范围多了,汪洋就忍不住感叹:“前些年其实有感觉,行业整体是在逐渐变好的,没想到病了一次再出来,都有点儿看不大明白了。” “市场看着挺火,没火到正点儿上,”顾盼笑了笑,“观影人群两极分化,总的来说都还在成长期。” “就目前来说,能把观众拉到电影院里的,要么是商业价值做得足,要么就是噱头搞得够大。” 这顿饭的根本目的是什么,三个人都心知肚明。所以顾盼起了个头,汪洋就知道她意在何处。 噱头不必多说,自然就是那些所谓的流量。商业价值……什么是商业价值?就是大众想看什么。这姑娘的后半句话那是凑数的,重点在前半句,是在问他这次要拍的到底是什么。 只提商业价值,不说艺术性,实际上就是隐晦地表明了一些态度。没深入地细说,又留足了余地,挺有意思的。 第85章 汪洋这段时间也见了不少人, 这些人大多都关心同样的问题,像顾盼把话说得这么宛转有趣的还是头一个。 或许是因为那些都算得上是熟人,多年来不止一次打过交道的缘故?她是才刚进到圈子里不久, 这次是头一回见,自然不好太过直白。 不过,现在的年轻人是真了不得, 好像才将将二十来岁吧, 说话办事就已经这么通融了。 他心中感慨一句, 倒也没卖关子,顺势接话:“商业元素,无非就是那么几种,很好理解,但到了具体的把握运用,就不是那么回事了。” “是。” 这是句套话, 关键在后头。顾盼点头,静候下文。 汪洋便提起他的新戏:“就说我这次搞的这个本子……” …… 啧, 难怪改那么多遍才过审!这也就是他,多年来地位在这儿, 人脉也有, 换换人改上八百遍也甭指望! 单是听他简略地说了说故事梗概, 顾盼就一时无言。 时间特殊, 取自真实历史的背景特殊,小人物的故事也特殊。这也太大胆了! “小顾,你怎么看?”汪洋说完, 定定地看着她。 顾盼微微皱眉思量着。片刻后, 才吐了一口气:“汪导,您这个, 怎么说呢……” “故事是好故事,”她顿了顿,“毫无疑问是值得拍一拍的。” 汪洋乐了:“你这可不像是投资方说的话。” “我也不是单纯只是个掏钱的人啊。”顾盼也笑,“碰上这样的本子,任何一个导演都不能说自个儿不手痒的。” “导演?”汪洋注意到了关键词。 “对,这是导演顾盼的看法,下面才轮到投资人顾盼。” 她眉眼间的笑意还没全然散去,轻轻地摇了摇头,直言不讳:“风险太大了。” 汪洋的笑也淡了淡。这话他从拿到这个剧本,就不知听多少人说过。从顾盼鲜明地分开两个立场,他就已经料到是这样的回答。预料之内的事,但难免有些失望。 然而接下来,顾盼的一句话让他大为意外。 “您别误会,我说的风险,不是指故事的背景内容如何。”顾盼不紧不慢道。 “哦?”汪洋来了点儿兴趣,“这话怎么说?” “这个本子,”顾盼稍加思索,找了一个更加准确形容方式:“草莽气太重了。” 话音一落,汪洋便惊讶地抬眼,正要夹菜的筷子停在了半空。他点点头:“草莽气,这个词用得不错,很恰当。” 他自坐下来,第一次非常明显地表现出最真实的情绪。 “关键就在这儿,不好拍。”顾盼皱了皱眉,“这种风格,很难把控。” 说到这儿,她话风一转:“我忽然想到了咱们的一些演员,尤其是科班出身的,系统化的教学带来的是严谨专业,到了具体表演中有时候就会有些……有些……” “越是细腻的复杂的,越是能够处理的很好。粗放单纯一点的,反而束手无措。”顾盼为难地笑笑,“您是前辈,这种情况见得比我更多才对。” 都是真正的行家,话说到这儿,就无需再深入了。她明确说出来的是演员,实际上指的就是导演。很明显,就是一点儿也不看好。 话依旧通融宛转,但与之间留有回旋的余地 不同,这一次,她回绝的意味很直白。 “小顾啊小顾,你这可是……”汪洋苦笑着指了指顾盼,也没再说什么。 顾盼抱歉地给他敬一杯酒。 ********** 吃过饭,客套地握手作别。汪洋回头,看一眼顾盼离开的背影,不禁长叹。 怎么说呢,到了他这种地位,就算是再怎么着,也不至于说真的一点儿都拉不到投资。他的新作,风险是大,多方都在观望也确实是真的。可大部分也只是在犹疑,费点儿劲,最后不会有太大缺口。 他被牵线人说动,来应顾盼的邀约,并没有抱着什么期待,再怎么说得天花乱坠,也不过是个二十来岁的小女孩,一家规模不大才起步的工作室。可以说,他是怀着一种可有可无的心思——反正要见不少人,多一个也无所谓。 已经谈过的那几家,到现在很少有明确给出回复的,给出回复的,她也不是唯一拒绝的一个。他万万没有想到的是,这个他事前并没有放在心上当回事的小女孩,会给出一个让他无言以对的理由。 老实说,这个片子,他就没多指望着国内,从开始就是奔着到国外冲奖去的。凡是接触的投资方,对这一点都有一定的心理准备。所以,他们考虑的,是投资一部冲奖片,合不合算,如果获了奖,能收益什么,如果没获奖,能不能收回成本。顾盼考虑的不一样,她怀疑的是作品的完成度。 第48节 难堪吗?确实难堪。看最新小说H文 有道理吗?一点儿都没错。 汪洋自个儿心里最清楚,顾盼这是真正点中了要害,他其实并没有太大把握。 “真是了不得啊。” 打了照面开始到现在不过短短个把钟头,他都不记得是第几次被这个年轻貌美的小姑娘所震惊,做出如此感叹。 ********** 顾盼还在回工作室的路上,就接到了牵线人的电话:“你是真的一点儿都不看好?” “嗯。”顾盼毫不迟疑。 “就是那什么草莽的风格?”牵线人不明白,“你就听着简单说了说,连剧本大纲都没见,就决定了?” “没必要再看了,以我的判断,十有八、九是水土不服。”顾盼只是给出自己的看法,并不再细说。她和牵线人的交情也没那么深,就不好太过干扰到人家自己考虑。 放下手机,她多少也有点儿沉郁。来之前,她并没有想过,事情会是这样一种走向。她对这位汪导,一直是比较推崇的,每一部片子都认真看过不止一次。 就是因为看得多,对其创作了解的也比较深入,才越发不看好这部新作。只从他在简述剧情时体现的视角与侧重,她就知道他有点儿偏了。 反思过往,寻求突破,是每一个搞创作的人都应该追求的,顾盼能够理解。她也能够明白,一个成名已久的大导迈出这一步,真的是需要一定的勇气。但,这一步,一下子迈得太大了。 之前,汪导从来没有失过手,这一次,没有意外的话,多半是真的要遭遇滑铁卢。 回到华年,顾盼叫人来开会。在各部门汇报近期的工作之前,她先开口:“我中午才和汪阳导演见过面,并没有达成一致。有关他新作的事情,暂时先不用关注了。” 第86章 顾盼说完了, 才让下面依次汇报工作。 “《我见亲亲多有病》的后期一周前就已经全都做完,两天前刚刚拿去送审,最晚十月中旬应该能拿到许可证。” 现代都市偶像剧本来就卡得不严, 她在这方面又特别留意,并不至于被人挑出什么“刻意炫富、引导渲染不良风气”的说辞,过审应该没有问题。 顾盼点点头:“哦, 那接下来面临的就是卖片。” “正预备接触各个电视台的购片部门。”工作人员赶忙道, “其实一些二三线的电视台前段时间就有主动来问消息的, 不过我们的首选肯定还是五大一线卫视。” 去年《惊雷》的成绩足够亮眼,但凡是买了的电视台,别管首轮播放还是二轮、三轮,都没吃亏,绝大多数都赚得盆满钵满,所以工作室和各个电视台的关系保持的都不错。(精彩小说就到 无广告纯净版) 有这个基础, 哪怕新剧与《惊雷》题材毫不搭边儿,也不愁卖不出去。而且, 新剧的女主角还是《惊雷》的女主,这又是一个不错的噱头。 当然, 卖得出去和卖得好还是两码事。《惊雷》那会儿首播就是一个一线卫视一个二线最前的卫视, 这回总不能再倒退回去! 何况, 虽说题材不同, 侧重不同,《我见亲亲多有病》更轻松,但大家 并不认为质量比《惊雷》差, 甚至就论吸睛来说, 还要更强。怎么说,偶像剧的受众也比谍战剧的受众更广不是? 对新剧有足够的信心, 顾盼干脆下令道:“也别分开接触了,还按去年《惊雷》的流程来,搞一个看片会吧。” “好的。” “最好是争取能在寒假上映。”她提出要求,“偶像剧的受众都有足够空闲嘛。” “明白。” “宣发上从现在也该发力了,就国庆假期过半的时候,先放一版片花吧。”她接着吩咐。 宣发部门负责人点头:“收到。” 顾盼特意非常明确地点出这么一个时间节点,用意何在,宣发部门自然心领神会。 十月份是每年固定的任务剧档期,任务剧的题材无非就那么几种。去年《惊雷》火成那样,不知有多少人蜂拥一般跟风,今年肯定少不了谍战剧。同一题材,《惊雷》肯定要被拉出来说事,搞不好还有想要拉踩上位的——虽然十有八、九是痴心妄想。 国庆假期过半,今年的任务剧都播了最少有六七集,口碑也开始发酵了。别管舆论风向是好是歹,热度肯定是炒起来了,这时候出片花不是正好借力?同一个编剧、导演,同一家制作方,新作蹭蹭旧作的光,那是天经地义的啊。 问过《我见亲亲多有病》,接着就该《最终诊断》。 如果不是除了意外,这剧这会儿应该杀青有一阵儿了。就因为乔奕的破事,费了一大批素材重新再拍,才拖到现在。就算弥补得足够及时,顾盼提起来也免不了有些心烦:“《最终诊断》的拍摄进度怎么样?” “在收尾了,十月上旬肯定能杀青。” “那就好。”她放心地长舒了一口气,“再晚,《商道》那边就要开机了。到时候主演和重要男配都开了天窗,那边非杀上门来拍桌子找我的麻烦。” 在场的人听了这话都开始笑。 “白聿应该能早一点杀青吧?” 她的身侧,助理接话道:“是,我昨天打电话问过,说是他的戏最多到月底。” “嗯。”顾盼又道:“还是再跟肖鹏那边说一声。”肖鹏就是小胖子导演。 “让他看能不能再稍微加紧一点儿,这么着也得给徐景洲多留几天空闲,让他休息好,调整一下状态。两边都是主演,那边戏份更重,无缝对接,直接进组开拍肯定是有影响的。” 然后,顾盼问了《商道》的筹备情况,还有一些其他零碎的事情,包括一些商业资源的磋商等等,最后又问,有没有值得关注的新项目。 一应事务处理完毕,散会之后,她回到办公室,才正色问助理:“乔奕那边,这两天有新的情况吗?” 助理点头:“资料已经发到您的私人邮箱里了。” 顾盼挥手让她离开,自己开了电脑,打开邮箱。点开最上面的未读邮件,解压文件,发现这次发来的文件似乎比较大,她挑了挑眉,不觉精神几分。 派人跟着乔奕都两个月还多了,这当然不是她第一次收到这件事的相关汇报。最早几次发过来的东西,都很寻常,没什么特别值得关注的,也就上一次,才似乎发现一点儿异样。 顾盼就让小武和小林分开,一方面继续盯着乔奕不放,另一方面顺着那条线摸一摸情况。现在看来,这是找对方向,有了实实在在的发现? 思量间,文件解压完成。她起身自个儿泡了杯茶,重新坐定,打开先大概过一遍。里面有文字,有图表,也有照片。再细细看下来,她先是一惊,背后出了点儿冷汗。喝口茶压一压,镇定下来,她嘴角的笑意就越来越深。 随即,她给对面邮件回复:【这条线到此为止,扫尾要干净,千万小心,切莫打草惊蛇。乔奕那边只留两个人,剩下的全都撤回来。】 吩咐下去之后,再一次打开资料中的某张图片,她低声感叹:“可算是让我逮到你们的狐狸尾巴了!” 小林他们所了解接触的东西受限,只知道这次肯定是找对了方向,却不明白查到的到底是什么。顾盼不一样,她一眼看过去就知道这是找准了对方的关键要害。 查到这地步,绝对足够了,再往下就不是她该插手的。就这她都有些心有余悸,没想到他们居然玩儿这么大!这但凡一个不小心,搞不好要出人命的——也不知是自己这边运气好,还是那边长期下来松懈了,才被她摸到家门口。 几乎是瞬间,顾盼就意识到,这个雷不能留在手里太久,谨防夜长梦多。不过,要怎么 样给它点爆了,还得讲究点儿方法,不能引火烧身。 想到这儿,她又有点儿头疼了。 之前这么干,就是想多捞好处,积蓄实力,现在倒好,好处倒是绝对够多,真按原来的打算一口吞下去,指定就要噎得慌。这就很生气。 但凡晚个一年半载,等投资的这几部戏见了成绩,等她涉足电影圈,工作室的根基再稳一点儿,也没这样的烦恼。 都怪乔奕那玩意儿太不争气,倒是晚点儿再往我眼皮底下戳啊!——她毫无道理地迁怒了,但乔奕不知道也不可能来找她分辨不是吗? 第87章 顾盼单手托腮, 看着电脑屏幕上的资料,指尖轻轻敲打着桌面。 这事必须得提前布置妥当了,骤然发动予以雷霆一击, 打对方个措手不及。绝对不能玩儿钝刀子割肉那一套,那只会打草惊蛇让对方有所防备,甚至给了对方弃车保帅的机会。 再一个就是蛋糕太大吃不下, 单独入场, 就算扛住了对面的反击, 也架不住身后其他急红了眼的人的集火。 原本打算的,借着先机把水搅浑,再趁其他人反应过来之前把大头吞下,现在是肯定是行不通了。一旦把这个雷点爆了,对面面临的就是大厦将倾的危机。绝境之中必然会背水一战,这种情况下, 谁最先伸手,谁就是垂死挣扎的牺牲品, 想浑水摸鱼,那不可能的。 非得让渡利益, 和其他人联合不可, 不甘心也没用。那, 找谁呢? 能管得住嘴不至于漏了风, 能扛得住压力,又有一定实力托底……赵曙光的幻影应该愿意插一手,还有谁呢? 她的脑海中闪过一个又一个人资料, 思量权衡着。 哪怕是拉其他人一起入场, 也一定要拿到最大份额!不然,费了这么大工夫, 岂不是白白给别人做了嫁衣?这可不行!顾盼轻锤了一下桌子,心中发狠。 要么,干脆玩儿个大的? 一个念头忽然冒了出来,并迅速在脑海中扎根发芽,挥之不去。顺着这个,盘算了一会儿,她逐渐有了些思路。 关电脑起身,拎包出门,叫人开车,她直奔顾氏总部——要搞大动作,单单华年工作室这点儿底子是不够折腾的,还是得靠顾氏。 到的时候,温竹刚好与人有约,正在会客厅中交谈。她不耐烦坐着等,便随意在楼道里转转。 忽然,身后传来一个声音,不确定地问:“顾小姐?” 顾盼回过头,迅速从记忆中调出了这个五十多岁的男人的资料,浅笑着回应:“张叔叔。” 顾氏集团,自然是顾家绝对控股。老爷子过世前留下遗嘱,给了温竹百分之八的股份,剩下的留给顾盼,又将其中大部分交给温竹代持。此外还有其他股东,这位手里就有百分之十几的股份,说话也相对有些分量。 “这么多年没见,要不是还和小时候一样漂亮,我都不敢认了。”张董笑呵呵道,“顾小姐是来找温总的吗?” 鬼扯都不打个草稿的,明明去年过来的时候还打过一次照面呢,现在装什么腊八蒜! 一听话音就知道这老家伙不怀好意,顾盼心中暗骂一句,面上并不显露分毫:“是啊,有点事想找他。” “那怎么不进去?”张董皱眉,“温总不在吗?” 顾盼微微垂眸,脸上清浅的笑意不减,声音却略低了几分:“在的,大哥和人说正事,我不好打扰他,就这边随便看看。” “哦。”张董笑了笑不再多说,转移了话题,“我记得,顾小姐读得是沃顿商学院,还有一年就要毕业了吧。” “之前就休学了,”顾盼稍稍有点儿难为情,“我不太喜欢,学得也……” 话说到一半,手机忽然响了,她拿起来看一眼:“不好意思,我得先进去了。” “好好,快去吧。”张董目送着顾盼匆匆忙忙离开,若有所思。 进到温竹办公室,顾盼往沙发上一坐,先揉了揉假笑到有些僵硬的面部肌肉:“这老家伙!” “喝点儿什么?”温竹起身给她拿饮料,随口问道,“这是遇上谁了?” “我要果汁。”顾盼提完要求,才撇嘴道,“还能有谁,那位张董事呗。旁敲侧击,绕着弯儿的想挑着我对你不满。” 温竹拿着果汁递给她,好笑追问:“那你怎么跟他说的?” “他乐意听什么,我就给他说什么呗。”顾盼眨眨眼睛,“你不是要钓鱼嘛,我还能拆你的台?” 温竹沉吟:“那可是个老奸巨猾的,三言两语未必会信。” “我知道啊,就是闲着也是闲着,逗逗他也没坏处,万一他足够傻呢?”顾盼轻笑一声,“再说了,想要成为一个优秀的导演,首先得比演员更会演戏,你应该对我有一点儿信心。” “好。”温竹无奈的笑,然后才问,“之前让你来,你都不乐意,今天怎么忽然跑过来了?”这丫头打定主意撂挑子,生怕多来一次就会被赶鸭子上架似的。 “去年我不是来过好几次吗?”顾盼不乐意地反驳,“今年不来是因为一直有事在忙啊,再说,我要真来得多了,你还怎么拿咱俩的关系做文章?” 她话是这样说,也知道其实是理亏,干脆不给温竹开口的机会,赶着说道:“我今天过来,是有一笔大生意要和你谈。” 大生意?温竹犹疑地挑挑眉:“你说我听听。” 顾盼就从她让人盯着乔奕开始说起。巴拉巴拉没说几句,才提及刚刚查到的东西,还压根儿没来得及说后面的打算,温竹的脸色就变了。 第49节 他知道顾盼要了人是要盯着乔奕,想摸摸这家伙的关系网,但他没想到,她竟然会不声不响地查得这么深! 他的脸几乎是瞬间变得铁青:“都看出不对了,还敢招呼都不打一声就自己接着往下查,胆子怎么这么大!” 说着,他抬手就是一记爆栗,用足了五分力,一点儿没留情。 “哎呀,疼!”顾盼猝不及防挨了一下,疼得倒吸冷气,“你……” 她正要大声抱怨,一抬眼,看见温竹脸上压不住的惊惶,瞬间没了音。她捂着痛处,抽了抽鼻子:“我没想到,真没想到会查到这份儿上。” 温竹不理她,直接把张特助叫进来,简单两句把前提带过,吩咐道:“你立马去找可靠的人,和那个什么小林对接,务必把痕迹扫干净了,确定不会把对方的视线引过来。” “是,您放心。”张特助也知道这事要紧,赶忙点头。 这位大小姐真是不动则已,一动能吓死人,这样的事,竟也能挖得出来!临出门,他瞥了顾盼一眼,忍不住摇头感叹。 等人走了,顾盼才小心地开口:“虽然,咱们拿着资料一看就明白怎么回事,但也不是实实在在的证据,没真正触动他们的神经,应该不会有事。” 温竹当然也清楚这一点。只是…… “万一呢?”他没好气地反问。就算是再小的几率,他也不能放心。 “我错了。”顾盼果断而诚恳地低下头。 “行了,说说你的打算吧。”温竹长叹了一口气,坐下把人揽过来,给她揉了揉额头那一片红,“娄子的捅下了,再要不拿够好处,就更亏了!” 第88章 顾盼借着额头那一小处红, 软绵绵地窝在温竹怀里不肯动弹,还娇气得让男人给猫顺毛一样哄着才肯开口。但她说出来的话可一点儿都不软: “我想的是,反正这件事牵涉了不少, 必然会掀起大浪来,不如干脆搞得更大更彻底一些。” “拉所有人下水,重新洗牌。”她此刻的姿势十分散漫, 语气却郑重其事。 她的初衷是拍戏不错, 但并不代表她拘泥于自己能够拍想拍的东西就够了。 她对演艺行业有热爱, 希望这个行业能够良性发展蒸蒸日上,而不是像现在一样,明面上一派火热,背地里不堪入目,都是虚假繁荣。 就算她背靠顾氏集团,不怎么担心投资方面的问题, 可若是大环境江河日下,也没办法独善其身。真到了那份儿上, 只拍自己想要拍的,市场第一个容不下。 网上曾经流传过一种说法, 说真正的演员不在乎名气, 而是喜欢挑战各种各样的角色, 只要有戏可演就足够, 这纯粹是不懂行的人在妄加揣测。越是有实力的演员,越想红,因为只有红了, 才能够接触到更好的剧本, 更好的班底,更大的投资。最新小说 同样的, 想要自己好好拍戏,想要发掘投资更多的好项目,也得往高处走,得在圈子里有更大的话语权。这个话语权不是说你是一个优秀的导演就有的,资本说了才算——到了汪洋那地位,还不得拉下脸来出来跑投资——当然,顾盼拒绝他那是另外的缘故,并不能算在其中。 想取得话语权,就得先成为资本。资本是什么呢? 资本里最重要的是钱,单单有钱却不能说是资本。这也就是顾盼当初为什么选择先自己开一家工作室,而不是干脆搞一个顾氏分公司出来。 别看她一直说现在的娱乐圈是虚假繁荣,关键在于圈内各方格局已成,十分稳定。想靠着雄厚的资金强势介入,必然会遭到反扑,特别是现在顶层的那几家,绝对会放下一切新仇旧恨,一致对外集火强敌——以往互相之间都快打破头了,怎么可能放外人进来抢食? 过江龙难压地头蛇,尤其是在这种看起来很简单,实际上专业性很强,各种各样的门道也多的行业。这么多年,各行各业多的是眼红娱乐圈里来钱快想要插一手进来的,什么煤老板、地产商、互联网大亨,小打小闹的投资还好,真的正经想入行的,占到便宜的没几个,多的是被坑到吐血当裤子的。 就算是有顾盼这个行内人在,勉强压住了,也要付出极大,而且短期内隐患不断,根本得不偿失。更何况,顾氏也正在转型,要是被拖住了现金流,引一发而动全身,很难说会不会受到什么意想不到的蝴蝶效应的影响。 直接收购一家公司倒是可以。但既然收购一次,规模小的草台班子不值当,规模大一点儿的,她那会儿才多大,难免被人看轻。不是说压不住下面人的阳奉阴违,可有这心力,倒不如从头开始来得痛快。 弄个工作室,静悄悄的入场,一点点地做出成绩,把根基扎稳了。到时候,有恰当的时机,当风借力一举凌霄是最好的。就算没有借力的机会,再引入顾氏,也有了和人谈判、分一杯羹的十足底气。 顾盼还暗搓搓地想过,真到了那会儿,暗地里联络几家,把剩下的那家干掉取而代之,也不是不可以。 不管是在当时,还是现在来看,她的打算都是最合适不过的。只是,她再没想到,大好时机真的有,但也来得太早了,她还没准备好!不止她没准备好,顾氏这边也够呛——温竹那一网大鱼还没捞起来呢! 这才是她一收到消息时想要捶胸顿足的根本原因。 这样的机会,赶上一次都不容易,还恰恰好被她握在手里,占尽了先机,更是如有神助。这次真要是错过了,除非天上能掉馅饼,不然就再不会有了。 为了稳妥就囿于现实限制,把大头利益让渡给别人,自己只那点剩菜残羹,不但是暴殄天物,简直是“资敌”!她怎么想都不甘心。 与其让竞争对手白占便宜,倒不如一次性搞个大的,把所有人都拖下水,来个大清洗,重新建立秩序划分格局。 这样看着风险更大,操作更麻烦,实际上还真未必——不是所有公司都沾毒,但其他乱七八糟的事情肯定少不了。一部分人被掀了底,为了转移视线自保也好,还是找垫背的也好,必然会互相攻讦,她暗中点火扇风浇油的动作,反而不起眼了。 而且,这样一来,能够争取的时间也多了,到可以入场的时候,温竹这边也差不多能腾出手来,再好不过。 顾盼如意算盘打得响亮,笑盈盈地抬起头,脸上露出点儿狡黠,“你觉得怎么样?” 温竹一下一下轻抚着她柔顺的长发,闻言,手不觉停了一瞬,垂眸端详着怀里没骨头一般的一团娇气。 八月份才过了二十岁生日呢。这年纪的女孩子,别说平常人家里的,就是差不多出身的,就拿秦家的秦舒雅来说,也还满满都是小姑娘的活泼单纯呢。她倒是好,整天不是忙着搞事业,就是忙着搞事情。事业有声有色还不算,搞起事情还生怕搞得不够大…… 不过,这种善于把握时机,敢想敢做的性子,真是魄力十足。就算是要他来做决策,也一定会走这条路。 这么思量间,视线正对上一双妙目流转,他的唇边不自觉地勾了勾,接着之前的动作继续顺毛,沉声表达了自己的肯定意见:“天予弗取,反受其咎;时至不行,反受其殃。想的不错。” “那是。”顾盼很是得意,“我是跟你学的呀,名师出高徒嘛。” 温竹先是一愣,继而溢出一抹笑意。顾盼被他笑得心痒,抬手勾他下巴,手指就沿着性感的喉结慢慢往下滑。 温竹才刚刚为她生出的骄傲雀跃一瞬间都化作了深深的无奈。这种抓住机会就敢想敢做的性子,还是多多往正处用比较好。他抓着她不安分的指尖,恨不得使劲儿咬一下,好给她个教训。 既然做出决定,就要提前布置了。顾盼手底下缺人,还得从顾氏来调。才被指派了一项任务的张特助又被叫回了办公室。当然,倒不是让他亲自去,他是温竹的心 腹,全公司的人都盯着,他一动,指定要漏风。 第89章 这是, 你要不给我吃饱,我就干脆直接掀桌子自己坐主位? 张特助听完顾盼所说,嘴角不自觉地抽抽。他看看顾盼, 再看看温竹,然后又回过去接着看顾盼。 这二位的做事的思路和风格,还真是惊人的相似啊!不是一家人, 不进一家门, 这可真不愧是在同一个环境中长大, 最后还睡到一个被窝里的知己、恋人 对两人另一层亲密关系心知肚明,心底一直不怎么看好的张特助,忽然明悟,终于彻底踏实下来。这俩默契合拍到这种程度,不结个婚很难收场的。 然后,他就在顾盼“能者多劳”的揶揄鞭策, 和温竹“奖金翻倍”的补偿激励之下,长叹自己的劳碌命, 心里美滋滋地去挑人了。 ********** 十月一日,晚七点二十。 张萌一手抓着筷子, 一手拿着手机, 时而切换到微博, 时而切到其他论坛, 眉头越发紧皱,眼睛几乎一刻也不离手机屏幕。 去年也是这个时候,她看了《惊雷》, 就彻底脱粉了前蒸煮, 成了徐景洲的三月剧粉。没想到的是,后来补了他前几年拍的戏, 又了解到他被朋友捅刀被天娱雪藏快要走投无路的过往,硬生生地被虐成铁粉。 粉了徐景洲,才知道粉演员和粉流量的不同。流量为了保持人气,得保持足够的曝光率,高强度地参加各种各样的活动,恨不得天天出来营业,二十四小时住在微博热搜上。粉丝几乎随时随地都能看到自家哥哥的消息。演员就不同了,如果有剧要播正在宣传期还好,拍戏期间一失踪大几个月不见踪迹都是平常。 徐景洲最近一次露面是上个月《最后诊断》剧组的路透,再上一次露面是六月份从横山影视城回首都的机场路透。微博最后一条是转发的《最后诊断》的定妆照,下面全是粉丝嗷嗷待哺的呼声…… 张萌想起这个都想狠狠抹一把辛酸泪。蒸煮不出现的日子怎么过?全靠啃旧粮续命。《惊雷》她反反复复地刷了不知道多少遍,堪称她心目中的白月光。 又到了新一年的任务剧档期,托《惊雷》的带动,这个档期也多少有了些热度,不再是无人问津的死亡档期。但她看着各个论坛、平台上,今年那几部剧铺天盖地宣传,心里越发不对劲儿。 进到徐景洲后援粉丝6群,果然,群里炸了锅: 【气死了气死了,这都哪儿来的野鸡,就来贴《惊雷》,给爷guna!】 【玛德,都0202了还特么学不会独立行走,不提《惊雷》能死是不!】 【什么妖魔鬼怪,还想踩着洲哥上位,做尼玛的梦呢!】 【一群只知道跟风吃桃子的lowb,还敢辣菜你祖宗!】 …… 大家都发现了《惊雷》和徐景洲被辣菜,那就不是自己亲妈眼太敏感。张萌找到了同盟,立即加入其中: 【没别的,就祝跟风辣菜剧都扑到天坑,所有主创这辈子糊到锅底铲都铲不起来!】 …… 张萌有一搭没一搭随意地往嘴里拨着米饭,拿着手机一个劲儿的戳戳戳。张妈忍无可忍,一筷子抽过去:“什么事儿这么要紧的呀,吃饭还看手机,眼都要瞎了!” “啪”得一声,张萌手背上被抽出一道红印子。她正和同盟一起激情吐槽骂街,冷不防挨这么一下子,怒气冲冲地抬眼,对上亲妈的“死亡视线”,气焰瞬间低了下去。 “哦。”她讪讪地笑一下,不舍地放下手机。 “吃饭就好好吃饭,老看个手机不怕伤胃啊?”张爸也忍不住开口说教。 “二十来岁的人了,什么都不懂。白天还抱怨说脸上又长斑了,我看都是那什么电脑、手机辐射的!” 张妈火气一上来就唠唠叨叨暂且停不住。 张萌不敢顶嘴,不踏实地瞟一眼手机,加快了往嘴里扒拉米粒速度。三两下吃完了,拿着自己碗筷到水龙头下涮了涮撂下,拿了手机就要溜回卧室:“我吃饱了,先进屋。” “不准走,把手机给我放下!” 亲妈的警告如附骨之疽般幽幽地跟了过来,张萌如同被命运掐住了后脖颈,后背僵直地停了下来。 张爸附和着:“把我们的碗筷也洗了,洗完过来看会儿电视。” 两位站了统一战线,张萌再怎么心不在焉,也不得不听话,收拾干净碗筷乖乖地到沙发上坐下,百无聊 赖地扣着抱枕上的扣子。 七点三十五分,各个电视台黄金档开播。 张爸拿着遥控器换到某个频道:“今天看这个吧,之前有预告说是播谍战剧呢。” 张妈也来了精神,饶有兴趣地问:“还是抗战时候搞情报抓间谍的?就是和去年那个什么,简什么来着?” 她看向自家闺女,张萌眼睛一亮,声音不觉提了几分:“简明辉!妈你也记得这个啊。” “对对对,就是这个,当然记得了!”张妈点头,“去年也是十一放假时候播的,还挺好看。再说,你那会儿也天天跟着看,连手机都顾不上玩了,我能不记得吗?” “这个和去年那个差不多?”她好奇问。 “都是谍战,应该是差不多吧。” “不可能,肯定差远了!” 张爸和张萌同时回答,语气一个带了点儿期待,一个十分不屑,答案更是天差地别截然相反。 “还没看呢你怎么知道的?”张爸纳闷儿。 “爸爸,你不会以为,《惊雷》那种水准的剧是随随便便就能拍出来的吧?” “行了行了,都少说两句,先看看再说。”张妈不走心地打个圆场。 张萌吐了吐舌头,看着电视荧幕上已经开始播放片头,对这辣鸡剧更生气。这种洗脑营销也太恶心了吧,连不常关注网络宣传的人都被潜移默化了。 ********** 八点四十五分,黄金档第二集的时间过半。 第50节 华年工作室,宣发部办公室内。 )其余人实时监控着网上的风向,余姜把今晚新播的几部剧都跳着看了一会儿。 这个剧情漏洞太多,开播十分钟能挑出至少三处错;这个镜头语言差,调色还难看,好好的谍战剧搞什么阿宝色,磨皮磨得连五官轮廓都快看不清了;这个的演员太差劲,演得生硬就算了,还操着一口奇奇怪怪的塑料普通话,剧组是连个差不多的配音都请不起吗?还有这个,更扯,服化道简直是闭着眼搞的…… 从镜头质感、剧情逻辑、演员表演到其他方面,这几部剧的硬伤都很多,没可能压过《惊雷》,余姜心里彻底踏实了—— 没有翻车的可能,这下可以放心地帮着这几部剧抬热度了。 第90章 同一时间, 顾盼难得腾了点儿空,做了和余姜一样的事。她坐在电视前,把几部剧轮流过了过。就算早前从各种渠道了解到, 这几部剧相当一般,现在亲眼看看,还是更放心几分。 单从质量上看, 就差了不止一个档, 甭管嚷嚷的有多凶, 热度炒的有多高,都是虚的,最多最多可能都维持不到播完,更不可能对《惊雷》产生什么真正的冲击。 唯一有一点儿麻烦的就是,其中两部剧的主演还颇有一些人气,跟真正的顶流当然没法比, 却也自带一大票战斗力十足的少女粉。少女粉嘛,不管剧拍的到底怎么样, 哥哥演的就是最棒的! —— 辣菜?开什么玩笑,哥哥的地位还用辣菜别人?过气剧利落地滚远一点, 凑不要脸的别来蹭哥哥热度! …… 可顾盼既然存的是借机推新剧的心, 这麻烦就成了助力。她还生怕对面战斗力太低, 掐得不够血雨腥风呢。 仔细想想, 这也是《惊雷》的功劳。若不是《惊雷》火到那种程度,有几个走人气挂的,能看得上又冷又偏的谍战题材?要真像往年一样, 都是些不知名演员的剧, 这办法就不能用了。 这么思量着,她拿起手机翻了翻, 几部剧的宣传通稿已经四处开花,论坛、短视频app等等平台的热度也都开始冒头,有些地方,甚至开始弥散着“硝烟”的味道。再稍加酝酿,给个“火星儿”,就能彻底爆发。 看见其中一些熟悉的id,她嘴角不觉翘了翘,暗道一声“成了”。 这才是首播呢,那几部剧就算存着辣菜上位的心,又哪儿敢一上来就这么莽,搞得这么直白?铺天盖地的通稿里,就算没有一半,也至少得有五分之二是工作室自己的手笔。 这么干,好像是不太讲武德,有点儿缺德。不过,那也是对方先存了心思!你不就是想要热度嘛,都给你了,你帮着背个黑锅不为难吧?顾盼在这个上头不亏心。 另外一点上,她倒是稍稍有些过意不去。 掐架是两方面的事,那边有一票少女粉,这边参战的大概就比较复杂了,《惊雷》的剧粉,看过剧的路人,《惊雷》演员的铁粉、路人粉,对面的剧黑,对面演员的黑粉、路人黑,甚至那部剧也没看过但还是要随心所欲开麦的杠精等等。 对于这些人,尤其是必然会顶在最前面的演员粉,她这一手就真的很不地道了,简直是赤果果的玩弄利用! 只是……顾盼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这其实真的不能都怪她,谁让这年头的宣发风气这么差呢!酒香也怕巷子深,大家都想尽各种办法博眼球,就你讲道德有节操,那你只有扑街的份儿。 《惊雷》没怎么宣传全靠口碑发酵,不止是因为质量绝对过硬,还有很大一部分是因为竞争对手没一个能打的!寒假的黄金档得有多抢手?那非得各种手段齐出,杀到刺刀见红不可。 《我见亲亲多有病》的女主是姜曦冉,粉丝为蒸煮的新剧宣发出点力,应该是理所当然吧?顾盼咬了咬嘴唇,如此想着。 至于徐景洲的粉丝……唔……等《最后诊断》那边杀青了,让他录个短视频犒劳一下作为补偿吧…… 她按了按自己怦怦乱跳的心脏,感觉良心还健在,踏实满足地上楼睡觉去。 ********** 外面淅淅沥沥地下了一整夜的秋雨,一直不见停息。顾盼一大早醒来,朦胧地瞥见天色昏昏,本能地生出了些畏缩来。揉着眼睛翻身想多赖一小会儿,一动弹,凉飕飕的空气就窜进来,顿时一激灵,彻底清醒过来。 “每年就这个时候最难熬。” 她皱着眉委屈地往温竹怀里钻,小声抱怨。温竹轻叹一口气,也不作声,默默地把人包裹严实了。 一入十月份,首都的天气也开始转凉,白天还好,一早一晚就有点儿阴得慌。赶上这样的下雨天,就更别提了,只觉得骨头缝里都要养出的青苔来。 顾家老宅的房间又比较大,空间一大起来,人气就显得少,不管是实际,还是从心理感觉上,都越发觉得清冷难耐起来。 顾盼最受不了这个。偏她还有个怪毛病,这个时节不能开空调,一开空调就生病难受。要么胸闷头疼,要么嗓子发炎,再就是爱流鼻血,脸上还容易爆皮——不管怎么小心保养都没有。 她要是个没事可干的闲人,倒也好解决,直接飞南方、飞国外气候好的地方呆着就是。可她手里一大摊子事,哪儿能走得开?也只能忍着了。 “要么,还回锦绣苑那边住一段时间?”温竹提议,“也省得这段时间事多,住这边耗时耗力。” “算了吧。”顾盼恹恹地摇头,“你都快收网了,那边人多眼杂,咱俩同进同出太惹眼。” 听她这么说,温竹安慰地摸了摸她的脸。 跟男朋友好一阵歪缠撒娇,顾盼才克服了打心底深处生出来的不情愿,掀开被子,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套上了衣服。 洗漱完毕吃过早饭,临出门时,外面的雨反倒比刚起床那会儿更大。顾盼一想起来,就这种破天气,晚上还得亲自出席一个什么破慈善晚宴,还得穿礼服,就一个脑袋两个大,恨不得立刻转身上楼,钻进被窝里任凭天塌下来都不露头。 我可真的是太难了…… 车轮带起了一溜溜的水珠,顾盼无精打采地瘫在车后座上。 顾总/顾导今天心情很差,大家千万小心——一大早,华年工作人员的私聊群里,就被前线提醒刷了屏。 第91章 顾盼心里抱怨着说什么乱七八糟的破慈善晚宴, 那是因为天气太差导致情绪不佳,纯属发泄性气话,当不得真的。 事实上, 这个慈善晚宴是由几家半官方性质的协会机构和媒体牵头,联合圈内顶层的那几家公司共同举办的,每年固定在国庆之后举行, 已经持续举办了七八年, 可谓是娱乐圈内的一大盛事。 至于说这么一场盛大活动, 最后能筹集多少善款,接到邀请之后顾盼还真让人查过。怎么说呢,她去年一年以个人名义捐助的各类项目的总花费,差不多翻一倍这样吧,就用不着和顾氏集团每年做慈善的投入去比了。 不过,慈善嘛, 不管多少,有心就好, 谁也不能强求。 慈善晚宴的请柬,每年在九月中旬的时候, 就陆陆续续地往外发了。去年她没接到。去年这时候, 《惊雷》才播两集呢, 再早半个月, 她更是名不见经传的小人物,谁知道圈里还有她这么一号人啊! 当然,这也有她压根儿没打算着去凑这个热闹的缘故。不然, 什么渠道还弄不来一张请柬? 到了工作室, 先干正事。把事情该处理的处理完了,一抬头都快中午了。顾盼收拾一下桌上的文件, 来到办公室旁边的小型会客室。 这里临时改成了化妆间。化妆师、造型师都是业内名声赫赫的,按照提前约好的时间到了,正在这儿等着。待会儿要穿戴的礼服、首饰,也由各个品牌方派了专人 小心翼翼地送过来。 ——这可不是华年工作室顾总的面子,而是顾氏集团大小姐的排场。不然,今天这么大的活动,出席的人最不乏有名有势的,单单一个小工作室,怎么可能抢得过? 顾盼从里面出来,看看窗外灰蒙蒙的雨帘,再瞟一眼那件精致华丽美丽“冻”人的礼服裙,差点儿当场化身退堂鼓十八级选手。真是硬着头皮咬着牙给自己做心理建设: 去年既没名气也没作品,去不去的没人在意,也就罢了。今年初步扎下根来,不去的话,那就是自己把自己隔离在大半个娱乐圈外了! 简单吃了点儿东西垫垫胃口,就是好一阵折腾。一套完整流程搞下来,好几个小时都过去了。换了衣服,外头裹一件超长款至脚踝的大衣,这就出发。 说是晚宴,其实从半下午就开始了。整个活动分了三个环节——宴会,晚会表演与募捐,最后还有个慈善拍卖。说到这个,其中还有一番缘由。 在刚开始那两年,只是单纯的晚宴和捐款。受邀出席的都是圈内名流——不是当红明星艺人,成名已久的导演、制作人,就是各大公司的高层以及身家不菲的投资人。正是因为这个,吸引了一大批“有上进心”的,想方设法削尖了脑袋往里钻,为了一张请柬还闹出不少糟心事来。 谁都知道是怎么回事,偏偏人还是高举慈善大旗,再加上这样的人太多范围太广,哪家的都有,也没法明面上下禁令不让人去。 后来,索性就变了变规则,请柬分出了三类。 到现在,娱乐圈里但凡是有一定名气的,多费点儿劲,大多能通过各种渠道拿到一张第一类的请柬,到最开始的宴会上露露面待一会儿。至于到底抱着什么目的,能不能达成,那就是他们自己的事情了,主办方肯定是不会管的。 有一少部分人拿到了后面晚会的名额,这是第二类,可以待到募捐环节完全结束。还有参与晚会表演的,也可以留到募捐环节结束。像拿第一类请柬的,基本上都得提前离开。 还有,提前离开的人,也是要捐款的——其实这个没有明文规定,不过,但凡是来了的,都很自觉——都知道来这一趟就是为了攀附拉关系的,蹭了个宴会然后一毛不拔拍拍屁股走人,有多么丢人现眼先不说,把主办方和那些大佬得罪得死死的岂不是本末倒置? 况且,人家也没指望他们这些小鱼小虾能有多大手笔。意思一下,面子全了,不得罪人,回去以后还能发发通稿,和粉丝吹逼一下,赢得一些赞誉,不是美滋滋? 等晚会结束,到了最后的拍卖环节,那就真的除了真正能说得了话、掏的出钱的大佬,就是各公司的老总之类。顾盼拿到的自然是最后一种。 其实,这几年下来,发展到现在,拿最高级别请柬的人,基本上没有宴会开始就露面的。搞这么一个慈善活动,捐钱不是目的,根本用意借此维护公司、个人的形象,谁有那么多闲空儿,早早到场,就为打发那些一波又一波往上贴的人?大多都是在中后期,甚至是到了尾声时才出现。 但,凡是也有例外。有那么一种人,还就是喜欢这个。 ********** 宴会大厅灯火通明,奢华盛大美轮美奂,来往之间华服丽冠,衣香鬓影。 高途揽着一个美人进来,随手取一杯红酒拿在手里,来回晃荡间打量着人群,就和差不多打扮举止的李东宇对视个正着。不约而同地挑挑眉,心照不宣地坏笑,又各自分开,眼神找寻着、追逐着。 这样的场合,岂不是猎艳的最佳去处?甚至不需要主动出击,只要找个足够显眼的位置,等着美人来自投罗网就是。 天气的缘故,陆彤来得有些晚了,宴会厅里早已人影憧憧。然而尽管如此,她才随意打量一圈,就看到了如蜜糖般招惹狂蜂浪蝶的高途。 脸色顿时变了变,她不自觉地咬了咬唇,犹豫片刻,还是下定决心,过去打个招呼:“高少。” 高途颇为随意的坐在沙发上,正抿了一口红酒,见人过来,漫不经心地笑着支应一声,又自顾自地扭头和身边的女人笑叹着什么。 一瞬间,陆彤感到难堪极了,恨不得立马转身,又忍不住想要再喊他一句。极致的矛盾心态,最后展现出来的,却成了站在原地游移不定欲说还休。 “来,让个地儿。” 李东宇不知打哪儿忽地冒出来,从后面拍了拍陆彤的肩膀,陆彤恍然回神,狼狈转身,疾步走开。 “这么着,兄弟对你不错吧,特地过来给你解场 儿。”李东宇揶揄笑着,把沙发上的女人打发走,自个儿坐下,“啧啧,刚那个黏黏糊糊藕断丝连的,是旧情人?” 高途满不在意:“都断了大半年了,谁知道她在想什么!” 他自认为对陆彤不错了。陆彤跟了他将近一年,这期间帮她解约,给了不少资源。断都断了,她还有什么不满足的? 第92章 有什么不满足的?那就很复杂了。 陆彤来时是怀着一些想法的, 但见到高途之后,短时间很难提得起心气儿。她拿了杯酒,自个儿找了个角落窝着。 搭上高途的关系, 放了《惊雷》的鸽子,从幻影解约,签到天娱。当初, 她以为自己走了一步妙棋, 到头来却发现, 其实是十足的愚蠢不智。 她跟了高途满打满算有一年,比起来,时间也不算短了。虽然在这期间,高途还有其他人,且不止一个两个,但对她还算不错。她拿到一些资源, 有代言,也有片约。绝对不能说高途亏待了她, 只是…… 代言,几个月到期, 都是些没多少名气牌子、乱七八糟的东西;剧拍了两部, 一个女主, 一个女二, 都已经播完了,连个水花都没有。 这样的情况,完全不是她预想中的, 更不是她想要的。尤其, 看到《惊雷》爆火,主演原地飞升, 连边边角角的配角也跟着沾了不少光,看到沈棠那个角色有多么出彩。那本该是她的! 后悔吗?对外再怎么嘴硬,内心深处怎么想自己最清楚,当然是后悔的。懊悔之余,就是心里对顾盼这个人越发厌恶,特别是,发觉高途开始有些克制不住地提起她。 为此,她闹过。再后来,高途烦了……直到这时,她才陡然间明悟过来,自己并没什么资格、立场,不管是闹腾高途,还是记恨顾盼。高途不在乎她想什么,至于顾盼,就算有拒演跑路那么档子事,人家大概也不会把她这么个人放在心上。 她以为这就是失意,但分开之后,才真正知道什么叫落魄。 在幻影那会儿,公司虽不算很大,给她的是“一姐”的待遇;天娱倒是大,人多竞争激烈,跟着高途也没受什么委屈,直到现在。 天娱内部,艺人之间的倾轧极重。本来就有人因着高途看她不顺眼,早前她靠着高途拿资源,无形中又得罪了不少人,这会儿都落井下石。再加上她新剧没水花,早前那点儿积攒这两年也霍霍了个干净,经纪人也不怎么乐意管她。一时间可谓外忧内患,层出不穷。 断了关系有八、九个月,她碰足了钉子。别说主角,她竟连个像样点儿的配角都拿不到,更不要说商务! 她开始怀念在幻影的时候,想一想,幻影给她制定的路线其实是最合适的。怀念之后,就又生怨恨,怨恨幻影硬生生把自己的心气给捧高了。 很多时候,也在怀念高途,怀念有戏可拍的日子。之后又不可避免地怨憎他浪荡薄情、好色如命,怨憎他羞辱她的尊严。 第51节 在幻影觉得不好,她想办法跳到了天娱。 )在天娱难以立足,她又能去哪儿呢?经过高途,她再也不可能有刚入圈时的那种心态了。陆彤木楞地看着来往的人群,将杯中的酒一饮而尽,调整一下表情,起身带着笑,向人群中走去。 ********** 顾盼在停车场的电梯前刚好遇见了赵曙光。这一打眼,赵曙光忍不住就笑得几乎要打跌:“你这是什么打扮!” 她青丝挽起妆容精致,美目流盼明艳妩媚,耳垂上澄净夺目的蓝宝石也只能为她增辉,不会夺走她的半分光彩。好一个大美人,身上裹着一件上至领口下到脚面的宽肥大衣,能不好笑吗? “差不多够了啊!”顾盼沉着脸,提不起什么好气,白了他一眼十分不耐。 赵曙光见好就收,止住了笑。顿了顿,正色问道:“你前两天给我打电话,提到的那事?” 这事,自然就是顾盼谋划的那个。具体操作的时候,一些事情还要外人搭个手。赵曙光和秦家有关系,为人还算不错,了解她的底细,之前和她合作的也挺愉快,自然是上上之选。 她盯着电梯的数字:“这会儿不是说话的时候,抽空到我工作室谈吧。” 电梯门一开,就听得人声嘈切。干燥的热风迎面而来,顾盼使劲儿皱了皱眉。默默地深吸一口气,略作调整,她脱下大衣交给身后的助理。 修长的天鹅颈上,项链上的蓝宝石与耳坠交相生辉;黑色的礼服衬得她本就白皙如玉的肌肤更加莹润,欺霜赛雪;修身的款式勾勒出完美的曲线,就如荡漾的水波一般,柔美之中又隐隐蕴含着别样的力量;整体风格偏向保守,只能显出她凛然高贵的气质,腰背处很心机的镂空设计又多添了一点旖旎。 赵曙光见多了她工作时的随意模样,从未见过她如此盛装——顾大小姐一向低调,连成年礼都不办,更不要说其他宴会场合。哪怕早习惯了她的美貌,此刻也不禁有些恍惚。 喉结轻轻滚了滚,他退后半步,伸出手:“顾小姐请。” 这人忽然之间变得正经起来,顾盼有点儿古怪,但也没多想。她很给面子地笑了笑,相携走出电梯。 人一动起来,赵曙光才发现,她身上这件礼服的面料很是奇特,不知添加了什么材质,随着身姿摇曳,在灯光之下流光溢彩熠熠夺目,正应了那句开玩笑一般的“五彩斑斓的黑”。 迎客的门童早已经呆立当场,还是助理拽了他一把,才勉强找回一点儿神志,懵懵懂懂地把请柬收走。 顾盼缓缓步入宴会大厅。才进门,周围的人声非常突兀地停顿一瞬。随即,停顿以门前这一点为中心,向四周迅速扩散开来,就如石子投入平静的湖面,荡起了一层层的水纹一般。 “我天!” “她是谁?” …… 伴随着隐约的惊呼与抽气声,最终化为静谧,众人的目光齐齐地投注过来。 赵曙光只是幻影的老板,不是长年累月被镁光灯聚焦的巨星,头一次遇上这种众皆噤声注目的场面。哪怕只是他被扫了个边儿,并不是真正被关注的那个,这一瞬间仍旧心里发憷。 作为众人视线的焦点,顾盼依旧从容自若,自顾上前。类似场面她不知道经历过多少,哪儿还会有什么心绪波动!含着一抹礼貌性的浅笑,她满脑子想的是,在这儿吹一晚上空调,明天指定得奔医院去! 李东宇和高途在一起,正和几个围过来的女人说笑。看最新小说H文 忽然察觉到周围氛围突变,两人纳闷地对视一眼,齐齐回头好奇地寻找缘故,一眼看见门口亭亭玉立的美人。 这张脸,他们都认识,不止肖想过一次两次。她是顾盼。 “艹!”这是见过顾盼一次的高途。 “我艹!”这是只看过电视从没见过真人的李东宇。 第93章 顾盼一露面便惊艳全场, 无形之中便成为宴会的焦点。和之前在其他场合认识的人打过招呼,立刻又被引见给其他人,来往寒暄的人络绎不绝, 一半是假借别的名义来混眼熟,另一半是纯粹过来搭讪。 她泰然处之,面带一抹礼节性的淡笑, 周旋应酬相谈甚欢, 不远不近游刃有余地让人如沐春风, 心向神往,越发趋之若鹜。凭谁也看不出,她平和外表下的满心燥郁,太阳穴正“倏倏“跳得厉害。 才打发走来两个过来攀谈的制作人,找了个托词从人群中暂且脱身,她还没来得及舒口气, 就听见有人道:“顾小姐,又见面了。” 顾盼循声望去, 那边过来两个人。高途是见过的,另外一个没见过, 也认识是谁, 李东宇。她对这两人, 都没什么好印象。 这种场合, 会遇见这两个二世祖,也是预料中的事情。两人的模样也不负他们一贯的名声,打扮得花里胡哨, 自诩风流潇洒意气风发, 满满透着一股油滑俗艳。 真是像极了小时候不知在哪儿看过的寓言故事中,捡来孔雀羽毛粘在自己尾巴上的杂毛丑鸟, 故作风骚,恶心! 脑海中倏地冒出了这样的形容,顾盼把自个儿给逗乐了。清浅一笑间,脸上的礼貌疏离暂时褪去,不慎显露出了真实的一面。 “短短几个月,顾小姐风采更胜以往。” 高途被这一笑挠得心怀荡漾,一瞬间得骨头都在痒。李东宇不出声,眼神中尽是克制不住的放肆。 “小高总。”顾盼已收敛了笑意,微微颔首与高途示意,又故作不知地看向另一个人,问,“这位是……” “李东宇,”李东宇伸出手,“之前虽然没见过面,不过顾小姐应当知道我。” 不但知道,而且知道的比你想象的还要多呢!顾盼心中冷笑。 面前这两个人都够讨厌,具体的又不大一样。高途一直是癞蛤蟆单厢情愿做美梦,她对他可没交情,还厌烦不已。又因为天娱的缘故,还可以说是颇有积怨。李东宇的情况就比较复杂了。 最开始是因为白聿。白聿签约华年的条件之一,就是要帮他挡下李东宇的纠缠。顾盼答应之后,也没像圈子里的常规做法一样,把人约出来谈——她既看不上这种人渣,也不怕他使什么绊子,怎么可能给他脸面?不找上门照脸抽都是社会人的体面做派了! 她只嘱咐白聿,这家伙再找他,只管怼回去,让他来找自己,他要敢动手,也不用客气。 果然,白聿签约没几天就接到李东宇的电话,据说电话里颇有些气急败坏的样子。白聿遵照她的嘱咐,确实没客气,直接给他撅回去了。当时,顾盼满以为他会直接找上门来,正好把事情彻底解决,没想到他居然没了动静。 紧接着就出了乔奕的事,她火急火燎地处理这个,哪儿还有精力分神在别的无关紧要的事情上头。随后的事情一波接一波,期间接到李东宇通过别人传达的邀约,也顾不上去,前后拒了两次。 再注意到这个人,就是发觉他和她查到的东西似乎是有些关联。顾盼便又特意找人探了探他的底。 想着那份资料,顾盼就忍不住仔细打量着李东宇。身架子不小,倒是有些单薄,面色略显虚黄,眼底发青隐约,双目涣散无神,看着应当是纵欲过度的模样,可她却知道另外一种可能——嗑药吸毒。 资料上显示他和那边挂上牵连,也不算很久,不过最近几个月而已。按说,他就算沾上那玩意儿,时间也不长,不至于短时间内就十分明显地在面相上显露出来。但有一点,给他这种有钱的公子哥儿准备的那种,必然是纯度高的,再加上他平时放浪形骸惯了,体质相比也好不到哪儿去,两相作用,可能性很大。 总归,他和那边有牵扯,就已经足够怀疑了。进一步有所确认,不过是意外之喜罢了。顾盼又瞥一眼高 途,他和李东宇狼狈为奸时常混在一起,有没有牵涉进去? 电光火石之间,她心念百转,暗自提了几分警惕,面上却不不露半点声色。她并不与李东宇握手,只微微点头,客套一句:“原来是李二少,久仰。” 她不肯给面子,李东宇眼角一抽,也仿似无事发生般很自然地收回手,心中暗恨。只一看她精致明艳的面容,怒火就瞬间化作另外一种火,引而不发,烧得他浑身发胀。露骨的目光拂过她裸露在外的肌肤,只遗憾不能化作实质,大饱艳福。 顾盼哪儿能看不透他满脑子淫邪,恶心地要命,恨不得当场把那俩眼珠子挖出来才解气。偏这人竟还得寸进尺,故作文质彬彬,人模人样地笑道:“顾小姐青年俊彦,又是这样的风华,让人倾慕不已。不知可愿赏脸喝上一杯?” 她强压着怒气,冷了脸,直接拒绝:“抱歉,我酒量不佳,刚才喝了不少,恕难酬情了。” 李东宇再绷不住,脸色难看起来:“之前几次邀约,顾小姐都借故推脱,现在连这点面子都不肯给,有些过分了吧。” 高途虽没做声,却沉了脸,显然也是同样的想法。 “我还有事,无暇奉陪,两位自便。”顾盼根本懒得接茬儿,便要自顾离开。 旁人不敢一直拿淫亵的目光在她身上扫来扫去,对旁人她自然作得圆场面。对这两人,就着实没什么耐性了。打量过李东宇,和两人虚与委蛇的目的已经达到,她才懒得支应什么。 本来就打算着要掀桌子,她难道还怕和这俩秋后蹦跶不了几天的蚂蚱撕破脸吗?真闹点儿什么动静出来,还能给暗地里动作打掩护呢。 “艹!” 毫不遮掩的不屑蔑视,瞬间击中了李东宇的自尊,他几乎没过脑,直接伸手去拽顾盼的手臂:“装个屁的清高!” 他动作快,对他早有提防的顾盼更快。微微侧身躲过袭击,她回过身,随手取了杯酒一扬,一滴不剩地全都泼在李东宇的脸上,横眉冷目,声音冷得像冰:“我看李二少大概是喝多了,还是清醒一下比较好。” 暗红色的酒液糊了一脸,湿哒哒地往下滴了满脖子满领口。从未当众如此狼狈的李东宇,本来就岌岌可危的理智彻底被点爆了:“贱人,你敢……” 顾盼抬手,迎面一记耳光用足了力气,直接把他满口喷脏给堵了回去。“啪”得脆响还未落下,她冷厉的声音紧随而来:“这回酒醒了吗?” 事情发生得太快,一旁的高途压根儿来得及有所反应,这会儿简直目瞪口呆。他看看李东宇脸上立时显现出来的巴掌印,又看看依旧一副从容不迫的顾盼,有点儿懵:“你……” 顾盼嗤笑一声:“怎么,你也想醒醒酒?” “顾小姐,你没事吧?” 赵曙光知道顾盼的身份,见这俩家伙凑上去,自然多留了一份心。远远看见势头似乎不多,赶忙过来解围。哪想到她竟然如此生猛,直接就动上手了!咋舌不已的同时,心里也不住的犯嘀咕,这人是作了多大的死,才把顾大小姐惹成了这样? “给你脸,才勉强叫你一声李二少,不给你脸,你算什么东西!”顾盼斜睨着李东宇,“在首都,靠着众泰集团就想横行无忌,未免也太没见识!” “更何况,自己究竟是个什么东西心里就没数?真当一张自欺欺人的遮羞布,就能盖住你是个见不得人的私生子的丑事?” 第94章 顾盼面带讥诮, 言辞锋利,轻描淡写三两句话便将李东宇那一身披了多年的光鲜皮撕了个粉碎,剖出内里的肮脏不堪。 多少年了, 他自己都早已刻意淡忘掉的东西就这么突如其来地被揭破,曝光在天日之下!李东宇脑子里“嗡”得一声,满面涨红, 连眼底都充了血。他喉咙里“哧哧”地喘着气, 就要扑过来掐死这个口无遮拦的贱人! “特么别闹了, 艹!”高途想也不想,死死地把人拦住,“这是什么地方,你疯了!” 李东宇好歹一个一米八左右的成年男人,还正在怒气正盛的时候,被高途扣着肩膀拽住, 百般挣扎竟然真的挣脱不开,只一双通红的眼睛淬了毒一般死死地瞪着顾盼。赵曙光一旁看着都后背发凉, 毫不怀疑,若是给他机会, 他得把顾盼生吞活剥才解恨。 不过是虚张声势罢了。顾盼看得清楚, 便面不改色, 不见半点张惶, 眸光凛然,直直地迎向李东宇,锋锐如刀, 轻而易举地戳破了他的外强中干。 不过是劝一杯酒的事, 怎么就弄成这种状 况?从话不投机到翻脸动手,整个过程可谓横发逆起。直到现在, 高途都有点儿反应不过来。 此刻,见顾盼如雪山寒月一般清冷威严,他不自觉地一激灵,从震惊懵昧中挣脱出来,蓦地回想起顾盼刚刚那几句话里透露出来的东西,才后知后觉地出了一身的冷汗。 李东宇是私生子,这一点从他的反应就能确认,但这还不是要紧的关键。关键在于,李东宇那惹是生非的性格,多年来没少和人结下过节,这种黑料外界却硬是连一点儿风声都没传过,可见李家把这事捂得有多严实,那顾盼又是怎么知道的? 李东宇随便弄了个“皮包公司”,在娱乐圈里嚣张跋扈,依靠的就是众泰集团。顾盼话里话外丝毫不把众泰放在眼里,底气十足绝不是装腔作势,她又是什么身份? 难道真的和秦家有关系?他看看着急过来站在一旁的赵曙光,越想越没底。 扫到台风尾的高途尚且如此,更不要说李东宇。一瞬间,他寒意刺骨,感觉自己像是被强行掀开了头盖骨,灌了一大桶冰水一般,僵硬地连打颤都不能。他挣扎的幅度越来越小,眼底的疯癫渐渐褪去,脸上的血色慢慢换了苍白,看向顾盼的眼神却依旧充满愤恨。 “现在看起来是真的清醒了。”顾盼冷笑一声,“你很生气是吗?我也很生气。实话和你说,这事还不算完!” 事情从那一杯酒一巴掌开始发展到现在,任谁也不会单纯地认为她不过是在放狠话。她是真的打算继续追究的。 高途后背发麻,冷汗一层又一层的往外冒。李东宇究竟为什么挨那一记耳光,他能不明白?想想自己前后几次对顾盼的纠缠,他可不会天真到以为自己可以置身事外。 他松开李东宇,嘴唇动了动,想说点儿什么。 顾盼眼风一扫,抢在前面,舌尖利落地迸出一个字:“滚!” 他们这一番纠葛虽然是在相对僻静角落里,前后时间也很短,但也足以让有心人人留意到骚动。眼见不远处的人多了起来,或有意无意地投来好奇的目光,或干脆直接往过走,高途不好再纠缠,识趣地转身。秉承最后的义气,他拽了李东宇一把:“走吧,还嫌动静不大,不够丢人现眼吗!” 李东宇脖颈上青筋暴起,咬牙强忍着扭头离开。 碍眼的玩意儿走了,顾盼示意赵曙光从另一个方向离开,又低声问:“有纸吗?” 赵曙光瞥一眼她掌心黏腻腻的酒液,想起李东宇脸上那个巴掌印,克制不住露出个一言难尽表情,还是找侍应生给她要了纸巾。 “刚才,谢谢你了。”顾盼擦净手,冲他笑了笑。虽然赵曙光什么也没说,什么也没做,但人往这儿一站,无形中就多了一份威慑,这个情,她得领。 “你说你,堂堂的顾家大小姐,再大的气,也不该自个儿亲自动手啊!”到这会儿,赵曙光终于忍不住叹气。也不用多问是为什么起这么大冲突,他就毫不犹豫地给那两人定了“罪”。 从合作《惊雷》开始,他和顾盼没少打交道,对她了解颇深。她为人其实挺随意挺接地气的,没什么大小姐的架子,吃得下苦受得了罪。很多时候是有些促狭恶趣味,那都是针对真正相熟的人,也掌握着分寸不会真戳人痛处,对外更是一直处事通融。 一般人惹着她,等闲她都懒得搭理,嫌跌份儿,最多最多不过是当面怼回去。能让她这么勃然大怒当场动手,肯定是那俩人老毛病犯了,嘴里不干不净。 被冒犯得厉害肯定得计较,出了这口恶气,可她这么干就不太妥当了。赵曙光想想当时的情景都觉得心有余悸:“你一个女孩子,身边没个人,硬碰硬对上多危险!玉瓶儿干嘛非得和石头硬磕,万一吃点儿亏,后头再怎么找补,那都划不来的!” “那就是两个彻头彻尾的混蛋,又不知道你的身份,脑子一热真就不管不顾!”他絮絮叨叨,语重心长。“我要没过来怎么办?你要没把那俩人镇住怎么办?忍他一时又能怎么样,让你哥扒了他俩的皮给你出气呗!” 第52节 “幸好是高途还有点儿脑子,没跟着李东宇瞎参和!” 这得亏是没出事,这要真磕着碰着了,他在场没给把人护住,保不齐也得跟着脱层皮。看最新小说H文 赵曙光实打实的一番好言,顾盼哪儿能不懂。她揉着太阳穴苦笑轻叹:“你说的对,今天真的是有点儿冲动了。” “君子不立危墙之下,道理我懂,就是今天不太舒服,以后不会了。”她一整天都心情不好,又被空调吹得浑身难受,先前还喝了点酒,几重因素共同作用,一时就没压住。不然再怎么恼火,也不会将自己置于危险的境地。 “行了,不说这个了,要不要找个地方休息一下?” 顾盼打起点儿精神:“你先忙你的去吧,我没事。” 赵曙光仔细打量她一番,看她确实不像是受了太大影响的样子,放下点儿心来。他也确实有事,没法总跟着她,又嘱咐两句,匆匆地离开。 顾盼找了个沙发坐下,缓了缓劲儿。也不知道是单纯的心理作用,还是发泄了一场的缘故,她感觉从一大早就梗在心口的那股沉郁渐渐散去,就连十分难耐的头疼都缓解不少。 果然,有了火气,还是当场发出去比较痛快,就是下次得记得带人!她忍不住悄笑一声,抬手捏了捏额角。 李东宇,身消体瘦、面黄眼青、暴躁易怒、虚浮无力,这么多的迹象,百分百可以断定他是真的磕了药。单单确认了这一点,这一趟来得就不亏! 这段时间,她一直在反复思考掂量,把哪个人作为整个计划的开端来突破最合适。既要能达成目的,又不会让对方在前期过度警惕。这回找到了。 她微微阖眼,轻捻着指尖,阻塞不停的思路逐渐打开,流畅得一塌糊涂。 忽然间,她猛地睁开眼,皱眉回过头,朝一个方向看去。某个瞬间,她似乎察觉到一些异样,像是一种似有若无的恶意萦绕着自己。 凌厉的视线从每个人身上飞快扫过。那边人不少,但大都是三个两个聚在一起,正聊得投机,并没有人关注她。 难道是疑心太重产生了错觉?顾盼越发犹疑不定。 第95章 错觉?不会。 顾盼只犹疑了一瞬, 便果断地摇了摇头。那股恶意虽然极其隐晦,但感觉不比刚才被李东宇盯着要轻。 她的目光再一次从视野所及的每个人身上扫过,经过一个身穿果绿色礼服裙的女人时, 蓦地停了下来。 这张脸,看着很是眼熟啊。顾盼蹙了蹙眉。 这女人叫什么来着?陆……对了,陆彤!她思索片刻, 从记忆深处把这人翻了出来。 是她吗?不应该吧……顾盼有点儿拿不定主意。 要说陆彤对她心怀不满是可能的——毕竟世界上绝大多数人都很难正视自己的错误, 更喜欢把责任推到别人身上, 可真要说恨到不亚于李东宇的那种程度,不至于啊! 她临场放鸽子导致拍戏差点儿开了天窗,自己还没怎么记恨她呢,她哪儿来的脸反过来记恨自己? 顾盼确实想不通,但也没发现别的异常,只能暂且把这事搁在心里, 多加些小心了。 )也许一切真的是想太多了也说不定呢! 李东宇大失颜面,纵然恨得咬牙, 也不敢继续呆在这儿,引来诸多指点猜疑, 更大范围地丢脸。高途倒是没走, 行事也老实收敛许多, 还刻意离着她远远的。前车之鉴如此, 再有别有用心的人也不敢再贸贸然地凑过来,倒是节省了她许多精力。 再能与她攀谈起来的,要么是差不多地位的, 要么就是真正的行内人。寒暄应酬的事情虽然有些乏陈无味, 但人际关系就是这么一点点搭建起来的——今天在这儿见过,聊了两句, 后面有事的时候就有了搭话的梯子。 这也正是顾盼哪怕强忍着不适也坚持要来一趟的用意所在。人脉这种东西,很多时候是非得亲自出面去搭建维护的,而不是说你有什么身份、地位就自然而然具备的—— 固然,你有背景,亮出来之后大家可能会让你几分,但这个不过是面上好看而已,不是你自己的,也靠不住, 就说赵曙光,若不是之前有交情,跟着她沾过光,刚才能毫不犹疑地来到她背后,和李东宇、高途站对面?未必吧。 今天晚上,这里汇集了娱乐圈内大半有头有脸的人,没有比这更方便的交际场合了。而且,这么多人,各种的利益关系。各种的立场,纵然场面上总要维持着虚假的通融和乐,用心的话还是能看出一些东西,还是挺有意思的。 宴会之后的两个环节倒是没什么可说的,随大流的捐赠,拍卖会上随便拍点儿东西。唯一值得她提起点儿兴趣的,是晚会表演的一个魔术节目,还蛮新颖。 ********** 活动结束时,已经很晚了。顾盼强撑着出了门,被助理搀扶着下楼到地下车库。一拉开车门,见着温竹也不觉得意外,皱着鼻子哼哼唧唧地往人怀里钻:“大哥,我好累。” 日日朝夕相处,温竹多了解她呀,一听这声音就知道,必然是发生了什么不愉快的事。只是,这会儿场合不对,也顾不得细问。 温竹看她两颊出现了十分明显的红晕,摸一摸烫得厉害,再把手伸进大衣里摸她的手臂,又一片冰凉。他长长地叹一口气,吩咐司机道:“先去医院。” “不去!不去医院!” 到了温竹面前,顾盼彻底安下心来,娇气劲儿就控制不住地发作起来。她扯着温竹的衣襟,泪眸闪闪地央求:“不去医院好不好,消毒水的味道好难闻,刺得头疼恶心。” 温竹给司机一个肯定的眼神,才轻声哄她:“那就不去,先喝点儿水好不好?” “嗯。”顾盼点了点头。 温竹抱着她调整一下姿势,把大衣裹得更严实一点,拿过保温杯拧开给她。她接过来两手捧着,一小口一小口地喝水,神情时不时地恍惚一下。温竹的脸色就越发难看,这模样显然是难受得厉害,连清醒都难以维持了。 他既担忧心疼,又懊悔自责,怜她身体不适煎熬难耐,悔不该明知道多半会有这一病,还由着她任性胡来,种种情绪最终化作五内俱焚的焦急。偏在这时,一只手轻轻按在他紧锁的眉心:“我要强,你又不是不知道,胡思乱想那些没用的干什么呢!” 温竹抓紧她的手,低头看她竟然还闭着眼,不得不生出百般无奈的同时,更多的满溢的爱怜。世上再没有人能比她更了解他,更能触动他的情肠。 ********** 顾盼完全不记得自己是什么时候昏睡过去的,只知道自己是被新鲜的消毒水味道给唤醒的。睁开眼,入眼一片白,意识还没全然回笼,就先嫌恶地皱眉。 “醒了?” 床头柜子上斜放着笔记本电脑,温竹正坐在床边,听见动静,伸过手摸了摸她的额头:“感觉好点儿了吗?” “嗯。”干燥的掌心蹭得有点儿痒,顾盼抓住他的手,摆弄着他修长的手指玩儿。前一天夜里的记忆慢慢浮现起来,她就忍不住撇嘴:“说了不要来医院的,你骗我!” “对,我就是骗你了。”温竹认真的点点头,“而且,以后也一样,别指望我还会由着你随便怎么折腾自己,有这一次就够我后悔一辈子的!” 顾盼瞬间底虚,往被子里缩了缩,才强行嘴硬反驳:“这是正事,我又不得不去的理由。” “说破天也没用!”温竹并不为所动,立场十分坚定。 “有点儿过分了啊,信不信我‘哇’得一声哭给你看?”顾盼露出一个威胁的笑。 温竹淡定地点点头:“信,你哭吧我看着。” 话到这份儿上了还能怎么样呢?顾盼只有恹恹认输了:“ 行吧,你赢了。” 闷笑一声,温竹揉了揉她的发顶,轻扶着她坐起来:“先吃点儿东西,再吃药。” “瞎折腾!” 顾盼老老实实地听话,还是没忍住抱怨。这老毛病两辈子都有,这么多年了,她自己还能不清楚?看着凶,其实并不严重,就是磨人得厉害,住医院也没什么立竿见影的办法,无非还是常规的那点儿药。 她是万般不情愿费这劲的,只可惜这事她说了不算,被温竹压着安安分分地住了三天院。别说惦记着工作,惦记着筹备阶段的计划,若不是反抗得足够强烈,她连手机都得被没收掉。 百无聊赖的三天,全靠着手机打发。除了慈善晚宴群星汇集的通稿消息,网上最惹人注目,就是在她授意下,华年工作室宣发部门各种推波助澜一力促成的、后来被称为“10.3谍战剧粉丝大战”的一场风波。 一场几乎扫遍全网论坛的大撕,掺和了各种成分的粉、黑、水军,最后以《惊雷》一方的艰难取胜而告终。适时发布的《我见亲亲多有病》的片花,还有《最终诊断》的路透花絮视频,也随着《惊雷》再度声名鹊起,在大众脑海中留下了极为深刻的印象。 不是没有人酸溜溜地提起,说这是华年工作室的反炒,为了推新剧拿粉丝当枪。然而,《惊雷》的剧粉和大多数的路人才不管那么多——就算是反炒,那也是你先踩了《惊雷》给了人家机会,总之你拉踩就是过分! 至于说姜曦冉和徐景洲的粉丝,那就更不在乎这个——拿粉丝当枪怎么了?现在哪家宣发不把粉丝的影响力作为重点考虑?自家蒸煮有新作,哪个粉丝不是欢呼雀跃到处安利卖菜的?你家是道德楷模,不拿粉丝当枪,有种别接商业代言割粉丝韭菜啊! 哪怕一切尽都是她一手掌控,顾盼看着一个个这两天看得眼熟的id在视频下面打滚卖萌,心情格外复杂。 就,这种手段,以后能不用还是不用吧……天长日久,约束不够,真的容易出事。 第96章 才刚暗地里煽风点火推波助浪, 让人粉丝在前头冲锋陷阵,一转头又觉得人粉丝爱恨极端不好约束怕出事。 顾盼脑子里才转过这样的想法,就意识到自个儿有点儿两面三刀, 太虚伪,不地道! 难得升起些愧疚之心,但这矛盾, 一时半会儿是真解决不了。现实就是, 不千方百计地正炒反炒, 就不可能有足够的热度。热度不够的话,不说剧能不能卖得出去,卖出去之后收拾率能不能上去,主演的粉丝都不乐意。这帮人就算不撕别的,先得过来撕工作室的宣发太shi,耽误他们宝贝蒸煮的演艺事业! 大环境不变, 整个圈子都这么个风气,单单她一家, 想独善其身,能有什么好办法?就算站在娱乐圈最顶端, 想一己之力从上往下扭转整个圈子的不良风气, 也不是短时间能做到的。 我可真的是太难了……顾盼不禁双手捂脸, 长叹了一口气, 又使劲儿摇了摇头,把这些糟心七八的东西晃到九霄云外——总归,这都是后续才需要操心的事情了, 现在想这么多干什么! ********** 她每次掩面叹气, 多半都是干了什么“坏事“后良心发现。温竹好笑地问:“又想起什么了,这么心虚?” “你这是恶意揣测, 污蔑我的人格!”顾盼“唰”地拿开手,冲他龇牙。 温竹微微附身,居高临下看着她:“那你能跟我说说,那天晚上都发生了什么吗?” 哎呀,糟糕,露馅了! 顾盼一挑眉,再也笑不出来,两手捏着被单边儿向上一拉,就要蒙头往被窝里面躲。 她去参加慈善晚宴,温竹根本就不同意,怕得就是她会生病,再一个是他目前不方便陪她一道出席,万一有什么事端不好解决。她好说歹说,又是撒娇又是闹,还赌了一整天的气才说通,结果两件事都发生了…… “顾瑶瑶,你还躲!”温竹被她给气笑了,抓住被子就往起拽,“躲得了和尚躲得了庙吗?” 别说她还在病中没好利索,就算活蹦乱跳精力十足,又怎么可能在力气上比得过一个早已成年时常健身青年男人? 白嫩的指尖因为用力过度而充血变红,避难的“龟壳”仍旧无法避免地被残忍地一点点掀开,顾盼长发散乱,两靥微红,可怜巴巴地仰着头,眼睛一眨水汪汪的:“我还在病床上呢,你就这么欺负我!” 明知道她这又是戏精附体,故意浮夸地大泼狗血,想借着胡搅蛮 缠蒙混过关,可温竹一看她就像四肢摊平露出柔软肚皮的猫在喵喵叫一般,还是十分无奈地败下阵来。 他摇了摇头,好不容易抢来的被子抖了抖,把人给裹好,抱起来搁在腿上,才低声失落道:“我知道你性格好强,比起全然依靠其他任何人,更喜欢靠自己。我也欣赏、爱你的独立,为你骄傲。” “我也无意约束你的发展,折断你的羽翼,但是,”他拨开长发吻了吻她光洁的额头,“你总该考虑一下我的感受,不能总是拿自己的安全不当回事对不对?之前暗中调查是一次,这次晚宴又一次,你让我怎么放心?” 温竹低头,凝视着她,脸上露出前所未有的颓丧:“那天晚上你在我怀里发着高烧,我很后悔,也特别有挫败感。我好像不能为你做什么。” 顾盼稍稍有点儿懵。她轻轻蹙眉,隐约记起那晚在车上,他就表露出一些类似的情绪,自己还特意宽慰他。但是没想到,他还一直纠结其中不能自拔。 她平常就最受不了的就是温竹示弱,见他这么沮丧,就很慌张。何况他提到的这些,本来都是自己的过失,伤了他的心却还没当回事,就更觉内疚。 “不是你想的那样,”她着急道,“有你在,我才敢放手去做任何想要做的事,因为知道你会陪着我,帮我,让我没有后顾之忧。” “只有你才是我的底气。” 这话是真心实意,一点儿都不掺假,甚至根本不足以说明温竹对她的重要性的千万分之一。 上辈子,没有温竹,也没有市值千亿的顾氏集团,父母车祸过世留下些许资产,也只是让她不至于从一无所有开始打拼。到功成名就取得举足轻重的地位,中间不知经历过多少,这辈子处事交际的手腕,全是那些年练出来的——那会儿她哪有任性的资本。 两辈子,她都亲缘浅薄,温竹的存在对她来说,意义非凡。 她从被子里伸出一只手,与温竹十指相扣:“我不是有意忽视你的感受,只是……”长期习惯性地在内心深处隔了一道防阻。 “是我的错,你别生气好不好?”她抽了抽鼻子,眼泪都快下来了。 温竹的本意不过是想她多在意一些自身,却没想着引来她这般惶恐愁绪。她眸中的泪光如易碎的琉璃,他忽然就明白,她的未尽之语。 年幼失怙对她的影响是难以被时间磨灭的,纵然是他,也不能代替真正的血脉至亲。她平常在怎么成熟老练,内心深处依旧存有阴影,难以建立起健康良好的亲密关系。 第53节 一瞬间,他甚至想到,她对他的感情,现在自然能肯定是爱情,可是最初的萌动,未尝不是为着这个缘故——毕竟才十几岁的小姑娘,懂什么情啊爱啊的。看最新小说H文 只不过,虽然没有血缘关系,但世界上再没有比他更亲近的人,也正因为没有血缘关系,她从内心深处感到不安,才想要让关系更近一步,加深羁绊。 如此万般思绪涌上心头,又不动声色地压了下去。温竹捧着她的脸安抚道:“没有生气,你别担心。” 看破了她的心结,他知道如何能快速让她安定下来:“下不为例,绝对不准再拿自己的安危开玩笑,不然,顾氏这边你就自己担着吧,知道吗?” 顾盼一愣,丧气地头埋进他的颈窝,低声抱怨:“你这招好毒!” “明白就好。”温竹按着她的后脑勺揉了揉。 话说开一部分,两人的关系更进一步,以前的亲密是热烈的,如今多了些细水长流的温馨感觉。 当然,就算宴会上的那件事成为了两人感情的催化剂,温竹也不会就轻易放过李东宇。和顾盼商量,确认不会影响到华年那边的计划之后,他直接找上了李东宇他老子,众泰集团的董事长,让他管教好自己的私生子。 由于公司的事,他不好表露自己与顾盼关系融洽,连陪她出席宴会都不怎么方便,但这么敲打一下是没问题的。乍一看这似乎是挺矛盾,实际并不是。 事情就是这么的微妙——就算是温竹和顾盼之间的关系实际上已经发展到水火不容你死我活的地步,只要顾氏集团一天没改名,外人面前还得扯一张遮羞布,顾盼就不能轻易被欺侮。 ********** 强制休假三天,满血复活的顾盼,出院之后的第一件事,就是约见赵曙光。 这次商讨的,可是关于颠覆娱乐圈现有格局的大事,中间还掺杂着包括并不仅限于吸毒、贩/毒等违法犯罪的事情,必须要注意保密,当然不能随随便便约在外面。会面地点就定在了顾盼的办公室。 助理领着赵曙光到办公室门口,做了个“请”的姿势,赵曙光一开门,一个黑乎乎的不明飞行物便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迎面而来。他本能地后仰,双臂在脸前一挡,反手一捞,触感轻飘飘软绵绵的。 嘿,不是什么重的危险的东西,还算有分寸! 低头,定睛细看,一个玩偶式的抱枕。刹那间,他居然还挺感动,就是有点儿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 赵曙光把抱枕夹在腋下,回手关门,一脸纳闷儿地问道:“顾大小姐,我这没得罪你吧,一进门就给个下马威,合适吗?” 顾盼坐在办公桌后的椅子上,胳膊肘撑着两边的扶手,连眼皮都懒得抬一下,没好气道:“谁让你去我哥那儿多嘴的!” 宴会那事,连她的助理都不清楚,温竹是怎么知道的?她没敢问也清楚是谁,当时只有赵曙光在场,不是他漏了风,难道还是李东宇自投罗网? “不是吧不是吧,这也要怪我?”赵曙光脸上的肌肉直抽抽,十分夸张地嚷嚷,“难道不是你自己说漏了嘴,他才会来找我问个究竟?” “你那大哥你清楚,他都直接找上我了,我敢瞒着吗?”他拉了把椅子到桌前,在顾盼对面坐下,“再说,你也没跟我说,这事得保密呀?” 顾盼挑眉冷笑:“那我也没说,你能随便和人说啊?” 这不纯粹抬杠呢嘛!赵曙光一时无言。 他心念一动,仔细端详着顾盼的神情。绷着归绷着,这也是在开玩笑,可以肯定不是和那位温总为那事真起了争执的模样,不然哪儿有这么平和! 忽然间,他想起上次见到表妹秦舒雅,她无意间闪出的半句话,霎时间福至心灵,抬手作认输状:“我的错我的错。你们两口子之间的事,我算那根葱啊,不该跟着瞎掺和!” “算你聪明。”顾盼顿时失笑,“还有,管好你的嘴,懂吗?” 赵曙光想想最近外头风传的消息,登时明悟,连连点头:“明白,放心!” 插科打诨之后,就该说正题了。他好奇问道:“之前你电话里神神秘秘地提了个话头,找我到底是什么事?” “有感于你上次足够仗义,及时地伸出了援助之手,这回特意让你过来,请你分一块大蛋糕。”顾盼轻笑着翻开文件夹,将一份资料推到赵曙光面前,“你先看看,看完了再细说。” 赵曙光拿起资料瞥了一眼,抬头看看顾盼,见她一脸高深莫测地微笑,才又低下头去,满怀兴趣地细看。 刚看两眼,他翘着的二郎腿就放了下去,习惯性微躬的背也挺直起来,再次抬头张大眼睛看向顾盼,语气犹疑不定:“这……” “你能不能先看完了,有什么话再说!”顾盼白了他一眼,对他沉不住气的表现十分不满。 赵曙光嘴角一抽,老实低头。 顾盼打电话让人送一杯咖啡进来给他,自个儿起身泡了杯茶,来到落地窗前,慢条斯理地闻着香。茶去了一半,就听得身后“吱呀”一声椅子磨地的尖锐声响。 赵曙光“蹭”得站起来,动作幅度太大差点儿把椅子撞到都顾不上,惊叹道:“我的天啊,你也是真的敢想!” 第97章 赵曙光知道自己的反应过了, 但他真的克制不住自己的震惊。一举掀翻现在的格局,重新划分利益……他进入影视传媒行业也有八、九年了,深知这里头的水有多深, 这样的念头,真是连想都不敢想。 顾盼早料到赵曙光的反应,不慌不忙地转身, 笑问道:“怎么样, 机会就在这儿, 要不要插一手?” 赵曙光愣住了。其实他心里很清楚,顾盼叫自己过来看了这份文件,一定就是这方面的意思,但她真正问出来的时候,还有有点儿懵。 要不要插一手?他迟疑着,深吸一口气, 把刚刚撞歪的椅子扶正,重新坐下, 再一次拿起了那份资料。 顾盼也不催促,还很理解他此刻的心情, 安抚道:“不着急, 好好想想, 一定要想清楚了再决定。” 赵曙光边看边思量着。他很清楚, 自己手里的这份,不过是最表面的东西——这么大的事,顾盼现在不可能把真正有价值的细节给他, 信任度还没到那份儿上。 而且, 他还明白,就像她之前开玩笑般说的那句话一样, 若不是他在宴会上站了次边,连这个都看不到,顾盼根本不会告诉自己她真正的目的。 这东西虽然笼统,也足够看出许多东西了。表面上看起来,风险很大,但…… 他权衡一会儿,一狠心做出了决断:“干了!” “想好了,这可不是过家家玩儿,一个搞不好,你现在的家底儿都得折腾进去。”顾盼再次提醒。 赵曙光故作轻松地说笑:“真要赔,你可比我损失的要多的多。你都不怕,我怕什么!” 顾盼听了这话,就斜眼觑他。他不自在地抖了一下肩:“你干嘛这么看着我?” “我在想你做什么好梦呢,我那是因为血厚啊!”她一脸纯然地眨眨眼睛,“你还能跟我比,谁的底气更足?” 赵曙光顿时一窒,呆愣当场,一时间不知该作何反应。 “行了行了,不逗你了,”顾盼看他呆若木鸡的表情,再憋不住失笑出声,“没那么夸张。” 赵曙光这才长舒一口气:“网上说搏一搏单车变摩托,闯一闯摩托退回厂,我不强求前半句,只要别应了后半句就行。” “操作得当的话,让你超跑变飞机可能有点儿难度,超跑变游艇应该没问题。”顾盼半开玩笑,半是给他吃个定心丸。 她重新回到桌前:“来吧,事比较急,时间不等人,既然决定了, 那咱们就赶紧说说细节。” 计划有条不紊地推进,很快就到了具体实施的阶段。 ********** 某会所的私人包厢中,青年男女凑作一团,笑闹吵嚷,烟气酒气肆意弥散,声色嘈杂,纸醉金迷。 李东宇双腿随意地搭在大理石茶几上,在沙发上半仰着,嘴里叼着烟,一手拿着个高脚杯,杯口歪斜酒液倾洒,染红了米黄色的高档地毯。 他两眼无神地瞪着天花板吊顶上浮夸的彩灯,满腔抑郁不知道该如何喷泄,憋得喘不过气来。 顾盼! 想起那个给了他好大没脸的贱人,他脖颈上青筋暴露,恨得直咬牙。可再恨,又有什么办法? 呵,顾家大小姐,艹! …… 一个红色波浪长发的女人蛇一样地缠过来,趴在他肩头,媚笑娇嗔:“二少,来喝一杯嘛~” “行啊,喝一杯。” 李东宇抬起点头瞥她一眼,吐掉嘴里的烟头,顺势揽住她的腰。说话间抬起手,才发觉杯里的酒早就洒光了。 平常,这不过是件不起眼的小事,可不知为什么,今天他的怒火“呼”得一下子冒了老高,完全不受控制地破口大骂:“艹尼玛,特么连个破杯子也跟老子过不去!” 酒杯“啪”得一声撞在墙上,摔了个稀碎,玻璃渣四处飞溅,穿着暴露的女人被波及到,大声尖叫。 “滚蛋!”李东宇一把将怀中的女人推开,又使劲儿踹了一脚茶几,“都特么给老子闭嘴!” 包厢中霎时间安静下来。男男女女都大张着眼睛和嘴巴,惊疑不定地看着他。 “李少,今天怎么火气这么大?”一个穿着灰色休闲装,长相精致气质出众的青年过来,眼神示意红色波浪离开,自个儿在李东宇身边坐下,“别和那没眼色的一般见识。” 无名之火来得快,去得也快。三两句话的工夫,李东宇的面色就渐渐缓和下来。青年见状,又笑着打了圆场,包厢内的气氛重新热烈活跃起来。 “李少心情不好,我陪你消遣一会儿?” 青年说着提议的话,便作势从身上往外拿东西,李东宇无可无不可地点点头。两人也不避讳,就在这包厢中,围着茶几“享受”起来。 迷迷瞪瞪如梦似幻之间,不知过了多久,紧紧关着的实木门“砰”地一声被撞开,一群人如狼似虎地扑了进来:“警察,都不许动!” ********** 这天清早,首都警方的官方微博发布了一条新的动态:经群众举报,警方在某会所一举捣毁一吸毒窝点,抓获涉嫌吸毒人员十二名,后续仍在调查中。 谍战剧相关的那一场大撕逼之后,网上难得地平静了几天,没有人注意一条和粉圈八竿子打不着的警方公告,直到一天后某百万粉的营销号放出两张图片,配字“懂得都懂”。 头一张图是由上下两张照片拼接而成的。上面一张是华影旗下某何姓当红小鲜肉的侧脸杂志封面照,而下面一张内容就很丰富了: 某会所门前停着一排警车,警示灯流转着红光,几个神色迷离精神萎靡的人,带着手铐,被警方押送上车,其中一个身穿灰色休闲装露出半个侧脸的青年,被人用红圈重重地圈了起来。 第二张图片,正是首都警方的公告截图。 这年头,一句含糊不清的意有所指,一张人畜难辨的模糊截图,都能轻易撩动粉圈的大动荡,引发一场又一场的大撕。何况这回,都不是阴阳怪气地内涵,而是直接点名。 不到半分钟,何姓小鲜肉的粉丝便杀到了现场,迅速入侵评论区。训练有素的粉丝分了两拨,一拨强势指责营销号信口开河一定是收了对家的钱来黑人,一拨则委屈软萌地替哥哥辩白。 黑粉和对家的粉丝也不会放过这个机会,秉承着“不管到底是不是,一律按是的算”的粉圈撕逼原则,一定把锅给他扣稳了。 一时间,腥风血雨再起。 这边对线的同时,粉丝也没忘记问题的关键,齐齐来到哥哥的微博和华影的官微之下请愿——照片上的人被抓进了警察局,只要哥哥这会儿能现身澄清,谣言自然不攻自破。 澄清来得也非常及时。华影官博第一时间出面,图片上的人并非何姓小鲜肉,并明确表示要向发图的营销号发律师函,追究其责任,用法律武器捍卫公司艺人的权益。何姓小鲜肉的微博也更新一条,说是在魔都参加活动,附了一张新鲜的自拍,还挑了一个粉丝评论进行 回复。 粉丝吃了定心丸,由此气势大涨,言辞更加激烈,不将黑粉、对家粉,还有丧尽天良的营销号全都撕碎决不罢休。营销号没有回应,黑粉和对家粉却不甘示弱。 一边儿说【公司发了澄清】,一边就说【出了这种事公司肯定要公关,怎么可能坦白】; 一边儿认为【公司敢发律师函,说得不可能是假话】,一边儿就嘲讽【谁不知道律师函都是随便发着吓唬人的,有本事直接上法院去告,又传票才算数】; 一边儿又说【我哥哥人在魔都,还发了自拍】,一边儿又反驳【魔都不一定是这两天去的,自拍不一定是这两天拍的,真问心无愧的话,为了尽快平息谣言避免负面影响,完全可以开直播啊】! …… 粉圈是个很奇特的圈子,很多时候都和大众格格不入。 就如顾盼之前为新剧宣传所造出来的那一场撕逼,范围虽广,但真正想要影响的目标人群是占绝大部分的路人网友,在粉圈的动静反而不大。这一场就完全不同了,路人那边反而关注的不多,主要是在粉圈。 这正在顾盼预料之中,也是她乐于所见的情况。出了圈,闹得太大,容易节外生枝。 华年工作室的会议室内,众人密切关注着网上的风向,顾盼、赵曙光还有另外一个被拉拢上船的合作者都在。这本来是交给宣发部门的事,还有专门组建的小组负责,只是他们几个才刚谈完,这会儿没事,就来凑个热闹。 赵曙光拿着平板电脑刷了几下,忽然抬头,饶有兴趣地笑着问顾盼:“这张照片虽然就露了半张脸,还有点儿糊,但我都能认得出来,这粉丝天天盯着,就真的认不出来?” 第54节 另一位合作者叫丁池,也摇了摇头:“往常扒行程扒恋情什么的,一个个都跟火眼金睛似的,这时候就都成睁眼瞎了!” “你们这硬装不懂就没意思了啊,”顾盼才不信这俩家伙是真不明白,“谁会承认自己的偶像是个吸毒咖?那不得先承认自己眼瞎品味差嘛!” 她揶揄道:“别说一张模糊不清的侧脸照了,就是高清正脸明晃晃地摆在那儿,只要警方没有明确公布出姓名职业,人粉丝都能给洗成异父异母的双胞胎。(看H文小说就到 无广告纯净版)” 异父异母的双胞胎……如此生动形象的描述,在场的人顿时都笑得难以自已。 别人都笑,顾盼还能一本正经地说正事:“别就顾着笑,注意着点儿,技术党是不是该出场了?” 顾盼口中的技术党,是真的玩技术。假借好奇路人之名,装模作样地找来何姓小鲜肉各种角度的侧脸照,和那张逮捕现场照进行叠图——同样分了两个阵营,一个力求证实,一个力求证反。 热度再掀一波高潮。 小鲜肉的粉丝自然是“不听不听王八念经”、“不管你怎么说,我哥哥都不可能出事”,表现出来的是绝对的理直气壮。 至于,是不是真的底气十足,心里有没有产生怀疑,只有他们自己心里最清楚。就像是华影,官博信誓旦旦,内部却已然慌了神: “你说什么,警方卡着不放,不给保释?为什么!” “这绝对是有人在趁机搞鬼!赶紧找关系,打探清楚怎么回事。” “无论如何,也得先把人弄出来再说。” …… 另外一处隐秘所在,同样有人焦急议论,只是议论的重点不大一样:“谁能说说,为什么会被警方堵个正着?” 第98章 一张气派的红木仿古书桌后, 坐着一个中年男人。桌面上孤零零地支着一个手机,手机屏幕上分区显示出三个人的影像。 屏幕的左边和中间,同样是两个四十来岁的中年男人, 最右边的却是一个长得颇为英俊满脸玩世不恭的青年。 “为什么会被警方堵个正着?”手机外,中年男人的脸上写满了阴鸷。 明显是强压着怒火的质问,让刚进门的几个下属后背一凛, 心中戚戚。众人谁也不敢贸然吱声, 一个个垂着头弓着腰, 眼神却齐齐地汇聚在其中一个人的身上。 被所有人凝视的是那家会所的负责人。他自知脱不了干系,浑身颤颤,冷汗直流。 这时,屏幕左边的男人忽然开口,大大咧咧道:“我说老张,你这是江湖越老胆子越小啊, 就这么点儿屁事儿,也值得专门劳师动众一回?” “就是, ”屏幕中间的男人也开口附和,“虽说会所是咱们开的, 可咱们又不在那儿出货, 警察来不过是抓了两个客人, 跟咱们有什么关系?开店的也管不着客人身上自带了什么吧!” “首都的一个区, 一天都不知道有多少瘾君子被抓,稍微有点风吹草动就紧张,那一天天的干脆什么也别干了。最新小说 ” “这次的事儿虽然不大, 但赶的太巧了, 警察进去的时候,那一屋子人吸得正high, 一个个几乎人事不省,动都没法 动弹。” “而且警方那边的态度也不大对劲儿,我总忍不住怀疑,是不是冲我们来的。”手机外的中年男人依旧不见半点放松。 会所的负责人听着上面的争论,不禁回想起当时的情况。 他负责管理的不止那一家会所,出事的时候刚好在别的地方,并不在场。 接到下面人打来的电话,他才得知来的虽然还是辖区内平常十分相熟的警察,但对方的态度却一反常态,十分的强硬,口口声声接到了确切的举报,一定要立马进去,不然以违抗执法论处。 下面人又告知说,自己这边儿好话歹话已然说尽,对方就是咬死了不放,还谁的人情也不买,拿明面上那位大老板的名头出来都不管用。 他也尝试着通过手机和警方那边的负责人沟通,同样是水火不侵,油盐不进。这明摆着就为搞事情来的,但他当时真没怎么当回事儿,因为这家会所压根儿不是出货的场子。反正他是真的没想到,李东宇所在的那个包厢会被堵了窝。 他正想着,忽然感觉到上面一束凌厉的目光定格在自己身上。 “你是什么想法?” 闻言,他本能地发抖,赶忙开口辩解,急三赶四连珠炮一般说道:“我觉得跟咱们关系不大,要真的是听到什么风声,专门冲咱们来的,不该选在那儿。” 他不单单是怕被追究责任,也是当真这样想的。有问题的地方多了去,警方要真有心,怎么会在众多选择中挑了一个没问题的? 桌后的中年男人皱了皱眉。这么说是有些道理,但还是不能解释警方的态度和时机的凑巧。 “我倒是有个想法。”屏幕右边的青年忽然开口,“依我看,这事儿冲咱们来的几率不大,我看着更像是针对包厢里某个人的。” “事发的时候,咱们的人应该也不知道,包厢里关着门在干什么吧?”这话显然是在问会所的负责人。 负责人连连点头:“要是知道的话,一开始拖延时间那会儿,就想办法把人送走了。” 说到这儿,他又想到什么,赶忙补充道:“对了,警察进入会所之后,好像都没注意别处,直接就奔那个包厢去了。” “这就对了,”青年把玩着手中的打火机微微一笑,“警察不是说接到了举报吗?肯定是包厢里头出了内鬼,就是想整一整某个人。” 这么一来,倒是都说得通了,在场众人深以为然,都放松下来。 “李家那小子,还有那个姓何的小明星,好像知道点儿什么,不会捅出去吧?” “李东宇是个棒槌,什么都不清楚。至于姓何的那个,他是个聪明人,针对的又不是他,他犯不着给自己找麻烦。就算为了他自己的前途,也知道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我也让人专门给他带了话。” “那就好。” …… ********** 李家,这会儿的气氛十分紧张。 李董事长坐在沙发上,对面坐着沉默不语地大儿子李寰宇。两人中间放着一部手机,开着免提正在通话中,里面传来温竹不紧不慢从容自若的声音: “……小姑娘年纪轻,又从小养的娇,心高气傲惯了,总要让她这口气顺了才行……我也没法硬管的,正是叛逆的时候,越管越来劲……” 挂断电话,两人脸色铁青。李寰宇苦笑:“温竹想要鸠占鹊巢,又顾忌大局,和那位顾小姐关系微妙,肯定不愿意在这种事上插手……” 好一会儿,李董事长深吸一口气,强压住胸中的愤懑,看向大儿子:“你去见见那位……” 话才起了个头,他又猛的停住,摆了摆手,长长的叹了一口气道:“算了,姓顾那丫头脾气这么难缠,你就别受这个气了,我让别人去吧。” 这是为了那个不争气的祸害东西,防着自己呢!李寰宇心中冷笑不已,也并不多言语。他又随便呆了一会儿,装了装样子,就找了个借口离开。出门之后,他掏出手机,发了一条信息。 私生子果然就是祸家之源啊! 顾盼收到李寰宇的信息,失笑摇头。若不是这位李家大少出了大力,这个开局还真未必能有现在这么顺利。 有了她搜集的那些资料做铺垫,这会儿,警方应该能把小鲜肉的嘴给撬开了吧?这么想着,她揉了揉太阳穴。 警方考虑的是如何办案,如何将犯罪分子一网打尽。她的重点却不在此,这个案子不过是她掀桌子所要用到的东西。目的在根本上有所不同,想要在具体 操作上协调起来,一方面充分配合警方,另一方面又能够将利益最大化,就很麻烦。她绞尽脑汁,才定下来用李东宇来做幌子。 目前看来,第一步应该没出什么岔子,接下来,还得更加用心。等小鲜肉那边锤实了,就能进行下一步了。 下一个,就是她吧。顾盼点开一张照片,是一位一线女星的剧照。女星穿着华丽古装的美人正盈盈浅笑,十分温婉动人,一点儿也看不出真正的模样。 第99章 众泰集团那边来的人, 包括华影那边为了那个小鲜肉,也有人递过话来,想要见一面, 顾盼一律都拒之门外。 一方面是要做足了戏,表现出就是要让李东宇吃足苦头的模样,另一方面嘛, 就是事先和李寰宇谈好的条件了。 这位李大少目前羽翼未丰, 纵然有心也暂且干不过他那偏心的老子, 好不容易有这个机会,当然得把那私生子钉死在耻辱柱上才行。 至于那位小鲜肉,他是和李东宇一起被抓的,李东宇都脱不了身,他也别指望,不然岂不是明摆着说警方与顾盼有勾结? 虽然不管从哪个角度来说, 这都是事实,可心里知道是一码事, 不是能搁在明面上就是另一码事了。 顾盼让人密切留意着警方那边的动向,好确认进行下一步的时机。因为她是这个案子的举报人, 而且为这个案子提供了不少助力, 这会儿关注探听的也不是具体的办案细节, 警方固然遵守保密原则, 一些无关案情细节的东西倒也不吝透露一二。 因为她和李东宇的过节在前,对方果然没有过分警觉,哪怕警方卡着不允许保释, 也只当是她这边有意要磋磨李东宇, 其他人只是扫到了台风尾,并没有发觉小鲜肉已经悄悄开了口。 这些涌动的暗流, 外人自然是看不到的。不过,明面上的戏码,另有一番精彩。 如今这时代,流量就是金钱,小鲜肉之间的竞争超出想象的激烈。何姓小鲜肉不但对家不少,想拉他下马取而代之的后起之秀,更是多如过江之鲫。 这一场声势浩大的网上撕逼,最开始参与的主要还只是各路粉黑,基本上还属于粉圈的自发行为,除了顾盼这个罪魁祸首在暗搓搓的推波助澜火上浇油之外,其他各方并没有急着下场。这其中的缘由也很简单。 这种事儿不同于寻常什么约炮劈腿之类的丑闻,可以随意带节奏:很多时候没有其事不要紧,一盆脏水按头泼下去,造成了既定印象就很难彻底摆脱;确有其事也不要紧,粉丝水军一起出动洗地,也不需要完全洗白,折腾到让人觉得真假参半的程度就够了。 吸毒这种事,官方说了才算。 如果是真的,官方那边早晚要放锤,犯不着现在就着急下场制造舆论;如果是假的,现在嚷嚷得太凶,很容易被打脸,一旦舆论反噬,给安上一个落井下石、插刀的名号,毁了形象,那可就得不偿失了。 怎么说,国人对法制相关方面,还是非常看重,而且相当敏感的。 然而,这样的谨慎仅仅维持了还不到半天,在那所谓的澄清出来之后,就渐渐松懈下来。 这种情况,最简单也是最直接的澄清方式不就是让何姓小鲜肉出来溜一遭吗?别管是采访,参加商业活动,还是开个直播,只要他出现公众面前,就破了大半的谣言。哪怕再有人揪着不放,非要说他是被保释出来的,一时间也没有实证,无法取信于人。 连黑粉都看的明白的东西,圈内人会想不到?这无需多么眼明心亮,只要长了脑子能正常思考的人都能够看透华影的虚张声势、色厉内荏。底虚成这样,那事情十有八、九就是真的。 确定了这一点,那就是八仙过海,各显神通了。 比起只会在网上打嘴炮的各路粉黑,与各家关系千丝万缕的专业的娱记、狗仔、营销号、自媒体就有着超乎寻常的实践行动能力。 通过各种关系探听华影内部的最新动向是毋庸置疑的第一选择,到华影大门外和何姓小鲜肉住处周围蹲守是常规操作,想办法试图从警方那边探听风声不算稀罕,干脆在警察局外等一个结果也算是工作范畴。总之,就是装模作样,想尽办法,拿到石锤,一举把人捶死。 这些还只是最表面的手段,真正的杀招在于,抢资源。 一旦警方公告出来,吸毒的事被锤死,这位何姓小鲜肉面临的只有被封杀这一条路。他的地位,比着顶流也就差半步,身上可背了不少商业代言,综艺,戏约。他一倒,这些都空了下来,那可是一大笔 让人艳羡到眼睛滴血的资源。哪怕只是拿到其中一部分,也足够赚的盆满钵满。 外面的敌人固然都像是饿疯了的野狼,一窝蜂的围上来撕咬,华影内部也不是全然一条心的。 眼见的这位何姓小鲜肉是进了局子,一时半会儿别想着出来,并可以预见就算出来也百分百是废了,为什么不尽早给其他人腾地方呢?公司里人设、定位、路线相近的新人旧人,也都一大把呢! 与其被外人趁机占便宜,哪有自家人顶上来的划算?同一时间,华影内部的许多人都蠢蠢欲动。 为了公司利益最大化,及时止损扶持新人,按理说确实是明智的决定,但偏偏,有一部分人不同意。倒也不是明着反对,就是各种说辞有意拖延。 顾盼是没办法去参加华影高层的内部会议,她若是在场,就能够轻易明白是怎么回事儿—— 反对的这些人,说全都是心里有鬼的,可能会有人被冤枉,说。起码有一半人,那就一点儿都不夸张了。 他们的想法很简单,桥肯定是要拆的,但是总得等到过河之后。就算小鲜肉同样心知肚明,知道自个儿这次多半翻不起身来,心里肯定还是怀着那么一星半点的侥幸的。也正是因为他还抱有一线微弱的希望,才能够做到守口如瓶。 彻底断了他的后路,绝了他的希望,如果被他知道,后果就不可控了,一时激愤抖搂干净的可能性非常大。 没错,他人在局子里关着,想封锁消息不让他知道也容易,但,能瞒得住他,不代表能瞒得住警方。谁知道警方会不会抱着“抓都抓起来了,有枣没枣先打三竿子再说”的想法,拿这事儿做文章去撩拨他呢? …… 如此,华影内外人脑子都快打出狗脑子了,直到警方发布更详细的公告出来,都没落定。 不清楚背后这么多肮脏事儿的粉丝是最单纯无辜的,抱着团互相洗脑好,不容易才摒弃内心深处的怀疑,就被官方打脸,一时间,塌房的哀嚎声响彻遍野。 然而谁都没想到,这一出大戏才过了高潮,尚未落幕,另外一出不比这次差多少的好戏已然登场: 第55节 一位称霸电视圈多年,有收视女王的称号,圈内圈外风评极佳的一线女星,在已婚育有一子相传家庭和美的前提下,突然被曝了出轨。(精彩小说就到 无广告纯净版) 但,仅仅出轨,还不是最劲爆的。 第100章 单单只是出轨还不算稀奇, 这些年娱乐圈里这种狗屁倒灶的事也不是一件两件了。 虽然事件主人公的一贯良好形象就此彻底颠覆,一线的地位折戟沉沙,损失极大难以准确估量, 然而对于普罗大众来说,也不过是在惊讶啧舌、凑热闹、键盘抵制之余,摇头感叹上一两句, “娱乐圈里果然是真的乱”、“连她都会人设崩塌真是人间不值得”之类的话。 真正的问题是出在了被曝光出来的那个出轨对象的身上。 这位出轨对象也是圈里人, 还不是无名无姓的小透明糊咖那种, 是今年夏天某公司才强力推出的男团成员,还是门面担当。青葱少年,帅的一比。 爆料的营销号深谙卖关子吊胃口的套路,先是放出一张看起来举止十分亲密,却又能找到借口解释通的照片,把粉丝的注意力全都拉过来。粉丝当然不干, 火力满满怒气冲冲地冲上去,破口大骂他看图说话、淫者见淫, 造黄谣黑人实在太过龌龊恶心!等到热度足够高的时候,他才不紧不慢地放出更确切的实证, 更多的照片。 ——倒是没到床照裸照那种程度, 可亲吻, 摸胸, 揉臀这些基本上都齐了,绝对无可辩驳的那种! 照片上,一男一女互相调情, 动作之猥琐, 表情之下流,就算什么都不知道的路人随便扫一眼, 都觉得辣眼睛,更不要说这俩人的粉丝。 啧啧啧,又是好大一起大型塌房惨案! 尤其是这位男团门面,出道才刚几个月,这会儿风头正劲呢,就突然出了这么大的丑闻。粉丝被这当头一棒打得脑子嗡嗡响,一脸懵逼完全不敢相信: 刚出道的偶像毫无职业道德背着粉丝谈恋爱就算了,谈得还是有妇之夫!有妇之夫就够过分跌破下限了,女方竟然是三十大几的人!要知道,男方才满十八岁不久呢! 也就是现在风气开放,四十岁也是仙女宝宝,搁二十年前,这年龄差女方都能给男方当妈!这搁哪家粉丝身上能受得了? 还不等粉丝真正反应过来开始哀号,又有人发现了新的华点:从两人的衣着发型等等可以推断,这些照片大概是在过年前后拍下来的。那位男团门面可是今年四月份才过的十八岁生日啊! 之前纵然大家都知道两人的年龄差距比较大,可主要定位还是在出轨上,现在就不一样了,一线女星搞未成年,这……哦呵,乐子大发了,事情的性质一下子出现了非常微妙的转变。 就算只差两三个月,那也还是未成年啊!事发的时候,一方未成年没出道,一方快奔四十岁还稳居一线,让人很难不往更歪的地方去想,女星绝对是责任更重的那一方——别管到底怎么回事,和未成年发生关系都极其精准地戳爆了人们心中的敏感点。 这位女星瞬间沦落成为所有人口诛笔伐的对象,在人们心中的印象和前几天才捶死的吸毒法制卡咖也差不了多少。看最新小说H文 然而,这还仅仅只是一个开头,更让人惊爆眼球、下巴掉在地上捡都捡不起来的,还在后头。很快,同一个营销号又发了一条爆料长微博。 这位女星的出轨对象,暂且说是出轨对象吧,竟然不止男团门面一个,也不是两个三个,而是好大一批!和每一个人,都有实打实的照片流出! 【妈蛋,彻底爷青结,特么一点儿情怀都不给留啊!】 【艹艹艹艹艹,老子的眼睛,要瞎了,真的要瞎了!】 【如果我做错了事,老天可以就事论事惩罚我,为什么要折磨我的精神?】 【好奇地骂骂咧咧点进去,捂着眼睛大声惨叫的退出来。我的天哪,不止辣眼睛,还特么辣脑子!】 …… 就在网上舆论一片哗然,再次掀起轩然大波的时候,华影内部又在召开紧急会议。 对,没错,又是华影—— 出事的这位女星曾经是华影的一大台柱,后来自己开了工作室,也是挂靠在华影之下,华影占了一半的股份; 那个被第一个曝出的男团门面,和华影也有千丝万缕斩不断的关系,他所在的公司就是华影某高层离开之后开的,华影同样持有相当一部分股份,他的经纪人都是华影出来的。 华影的高层这会儿都快疯了,前头小鲜肉吸毒的事儿还没撕扯清楚,尤其是那所谓的澄清,都还没给大众一个交代,紧跟着又出了这事。 前后一个星期都没到,被曝光出了两件惊天大丑闻,每一件都踩着普通人的承受底线,没有任何公关洗白的余地,硬生生的把两颗摇钱树给折了。 小鲜肉折得有点冤枉,神仙打架被牵连进去,运气太差纯属巧合。一线女星这次出事,就绝不是凑巧了。 要说这个,这还得先说说狗仔营销号发财的路子。其实很简单,就是先爆猛料打名气炒热度引流,有了名气之后,可以做的事情就多了。 成名之后的营销号,再拿到谁的黑料,就不会轻易直接往外爆了——又不是起步阶段,光脚不怕穿鞋的,不怕得罪人。 一般情况下,都是先联系黑料的主人公,让对方花高价买下来。哪有这种颇具影响力的营销号,事先一点风声都不透,直接往外放王炸的? 特别是只放了第一张比较含糊的照片时,华影这边并不是放任不管,第一时间就派人去联系爆料人,试图沟通,对面却完全不予理会。哪怕开出了难以想象的高价,仍然毫不动摇。 这要不是专门针对华影来的,那就真的有鬼了! “到底是哪一方专挑这个时候落井下石!”紧急会议上,某高层拍着桌子,气得咬牙切齿。 “那个营销号,好像是有天娱的背景。天娱不是也有一个专攻电视圈的女星?这两年各种砸资源捧到了准一线,人设路线和咱们这位有重合,被咱们把路给挡死了。”有人按照最大获益者来推论,说道。 闻言,在场众人恨极,纷纷怒道:“又是天娱!” 这样轻易就认定了罪魁祸首,不是他们想的太简单,实在是因为,华影与天娱同属圈内顶层巨头,以往的摩擦竞争多不胜数,互相下暗手捅刀,那是再平常不过的事儿。而且,也只有天娱的实力,才能反应得这么快,下手这么准! “现在追究出是天娱干的也无济于事,在当务之急,是赶紧把这件事的热度压下去。”另外一个高层沉着脸开口,“接连两件事都出在华影,股价一定会受到很大影响。” …… 顾盼坐在办公桌前,单手托腮看着电脑,只见屏幕上的股票折线呈明显的下跌趋势,颇为满意的点了点头。 她的指尖轻轻敲击着桌面,唇边勾起一丝胸有成竹的淡笑,自问自答:“能在极短时间内迅速掩盖住一件大丑闻的是什么事呢?那当然只有另外一件更大的丑闻!” “我花了许多钱才拿到那些照片,又转了几次手才递到天娱旗下营销号的手里。这要是还打不起来,可真的枉费我一番苦心。” “华影加油,千万别让我看不起你!”她低声自语着,眼中闪烁着唯恐天下不乱的亮光。 事情果然不出她的预料,没多久,她就接到了下面的汇报,华影开始反击,放了好多天娱旗下艺人真真假假的黑料。 这是质量不够数量来凑的节奏?顾盼看着网上的一大堆消息,摇头失笑。 也对,这么短的时间内,华影上哪儿找更加劲爆的消息去?又不是她这样提前几个月就做准备,暗中砸了重金,搜罗一切能搜罗到的 黑料。 第101章 顾盼悄儿无声地点了好大一把火, 自己退居大后方,稳坐钓鱼台,优哉游哉地看戏, 眼里满满都是兴奋的光,恨不得拍手叫好—— 撕,使劲儿撕, 再撕响点儿! 打起来打起来, 一定要激烈! …… 天娱和华影双方已然动了真格。就这, 她还仍旧嫌弃曝出的消息不够劲爆,只恨华影太无能,戳不中天娱真正的痛处,却不知圈内圈外线上线下都已经炸翻了锅! 一线女星出轨事件是在临近中午的时候开始往外曝的,拖拖拉拉到把底牌全都掀开,都快到下午下班时间了, 经过这几个小时的发酵,可以说全网的关注度都被拉过来了。 那么多出轨对象, 都是圈内人,混出名头来的也不止男团门面一个, 真真是让人叹为观止。 大伙儿正惊叹于吃到这个星期的第二个大瓜的时候, 忽然发现竟又有好些人被曝光了黑料。一时间, 正应了那句, 我和我的小伙伴儿们都惊呆了! 已然猹化的普通吃瓜群众一个个忍不住左顾右盼探头探脑,懵逼地简直像是正在登陆□□的企鹅—— 今天这到底是什么日子,这些明星艺人家里后院的瓜棚被掀了还是怎么的, 把人都要惊吓坏了! 算了, 爱是谁家的大棚被掀了,不管那么多, 先吃个够再说! 被曝艺人的粉丝们就彻底傻眼了。刚才正一边儿美滋滋地看戏聊八卦,一边儿嘲笑别家粉丝眼光太差以至于塌房,万万没想到,这还没得意多久呢,自家后院就也起了火。 就算思维特别敏捷的那一批飞快反应过来,这多半是一线女星那边为了转移视线搞出来的动静,拼了命的辩解,依旧被淹没在广大的猹化吃瓜群众的汪洋大海之中,连个水花都冒不出来—— 转移不转移视线的我们不管,我们就是凑热闹看八卦的!不领粉籍,不带属性,不针对任何人懂吗?诶,你这么着急,你家哥哥、姐姐是不是也被曝光了?曝出来的是真的吗?我们看着现在被曝出来的这些锤得都挺实啊! …… 平常战斗力爆棚的粉圈大军,对上真正的“全民战争”,瞬间变得弱得一比,根本不值一提。而热度还在继续发酵,迅速向线下蔓延,同一时间,许多人都在呼朋引伴,聚众围观。 圈内的各方、各家,这会儿也是目瞪口呆。一线女星被掀了底,他们就知道一定是有人针对华影,也知道华影被戳到了痛处,一定不会善罢甘休,必然会进行反击。 一开始,华影放出的消息大多是天娱旗下艺人相关的,这个大家都能理解,甚至有些习以为常了,毕竟按照华影和天娱两家的一贯思路,那就是“先不管究竟是谁打我,我拉对方过来先出口气肯定没错”。更不要说,前面那一刀狠的,很大可能就是天娱捅的。 但后头的事儿,就让暗搓搓抚掌而笑围观顶层两大巨头打架的各方大跌眼镜。华影像是还嫌天娱一家不够热闹似的,开始拉其他公司的人下水! 谁招惹的你,你去找谁啊,这么大面积的拉仇恨,是想和全娱乐圈为敌?这下,所有人都忍不住爆粗口:华影那边疯了! 就连被主要针对的天娱那边都没想到,短短几个小时内事情竟然会发展到现在这种地步!在他们的预想中,曝了出轨事件之后,反正那位一线女星是救不起来了,华影的重点应该在于赶紧想办法稳定股价——一方面转移视线压热度,一方面赶紧出声明做切割,这才是目前脱离窘境最佳方案,真正的反击总得等风头过了再说。 他们怎么也没想到,华影的还手来得这么快,力度这么大,那遍地开花四处乱咬的架势,像是要和天娱全面开战一般。而后续的操作,更是十分古怪,让人难以理解,简直到了疯癫的地步。 所有被卷进这场风波的人此刻都不知道,其实,华影才是那个真正吃了哑巴亏,有口难言的。华影难道是很乐意这么主动四处树敌的吗?不是的,华影也是被逼无奈! 真正的内情,除了华影一部分高层心知肚明,也只有一直隐匿在幕后的顾盼才了解一些了。 她做好人好事,打着和那位女星有仇的借口,匿名把出轨事件的照片递到了天娱手中。天娱那边也没细究,更想不到,拿到手的这个料并不完整,另外一小部分还被扣着没给呢。 如果说,已经曝出来的“一线女星出轨多人其中还包括未成年”这个消息的震惊度是s的话,顾盼扣留下来的那截尾巴,震惊度就是s ss+—— “一线女星夫妇二人沆瀣一气狼狈为奸,化身淫媒为祸多年”的标题往外一放,能直接捅破半边天! 当然,这一部分就和她当初追查吸毒那条线一样,顾盼没有十分充足完整的证据,主要还是依据手头摸到的资料侧面推断出来的,但真实性非常高。 推测出了这些,她就交代手下人,在出轨时间发酵起来之后,尝试着像这个方向引导舆论,也许神通广大的各路网友就真的能顺着这个思路扒出些实据来。再不济,也能试探一下华影的反应。 果然,华影的反应说明了一切。这方面的猜测才刚刚开始冒头,华影那边就慌了,不顾一切地搅混水,想把这一茬儿给压住。这么一来,他们不敢着急发声明和那位女星做切割也有了解释,大概是怕那位不顾一切拖着他们鱼死网破吧。 啧啧啧,真是长见识了啊! 顾盼一直关注着动向,咋舌不已。前脚才发现华影涉毒,后脚就发现淫媒相关,某个瞬间她觉得这发展就像是,如果在家里发现了一只蟑螂,那就一定还有一大群蟑螂藏在死角。 真就…… 【你究竟还有多少惊喜是朕不知道的.jpg】 华影这一番反应明摆着也是因为时间太短事情太急的缘故,但凡反应的余地再多一点,也不至于这么闭着眼睛一通乱打。目前,就算四处树敌也暂时管不了这么许多,过了这一关才好考虑别的,过不了,就没有日后会怎么着了忧虑了。 虽然是无奈之举,但不得不说,这一招还是非常有用的,最起码,被引导过的网友已经把这事全然忘在了脑后。 想到这儿,顾盼冷笑一声:“若不是还有我在,这次真让你们蒙混过关了!” 她拿起手机给下面人发出指令: 【密切关注网上的舆论风向,其他人的热度正高的关口什么都不用管,等他们的热度开始逐渐降下来的时候,就重新把网友引回到原来的话题上。】 她倒要试试看,华影为了保全自身,到底还能拉多少人下水——反正整个娱乐圈互相攻讦乱斗正是她想要达成的阶段性目标之一,华影愿意代劳,还省了她的力气呢! 至于淫媒的大料,拖着也没关系,就先拖着吧。这种不亚于涉毒产业链的大杀器,太早揭出来反而是浪费,耐心一点,留在后面晚点儿和涉毒案一起打出来,效果才是最好的。 还有一点就是,现在的局面乱倒是足够乱了,但狠还是不够狠。 华影废物,歪的斜的一大堆,到了正事上干啥啥不行,放了那么多料出来,居然没有一个是真正打到天娱要害的! 天娱倒是运气好,去年换了个新总裁,手段凌厉,把以前乱七八糟的东西抹掉一大半! 第56节 还有星仪传媒——天娱、华影是圈内两大巨头,此外就属这家,实力远胜其他公司,只比这两家稍稍逊色一些,同属第一梯队。(精彩小说就到 无广告纯净版) 星仪传媒倒是也被卷进来了,但眼下还没真正下场。这可不行,瞅准时机点把火!这家的料也不少……嘿,这么多家,就没几个是干净的,也是无语了…… 从谁的头上开刀呢?有了,就从那个专攻电影圈、多次获得提名却屡屡和奖项擦肩而过,被戏称为“影帝遗珠”的那一位开始吧! 顾盼心里一边骂骂咧咧,一边盘算着怎么下黑手,像极了小说里阴险毒辣恶贯满盈的大反派! ********** 整整一夜,网上都没消停过。许多网友熬夜吃瓜过于上头,差点儿耽搁了第二天上班、上学。哪怕天亮之后,动静也没见小,一波接着一波。 对于普通网友来说,多少人头一次深刻地体会到,吃瓜吃到撑是什么感受。而对于粉圈来说,塌房完全不足以形容这次的动荡,这根本就是一泻千里、毁天灭地、令人绝望不已的大雪崩啊! 第102章 开始的时候, 顾盼这边还需要暗中煽风点火,推波助澜,偷偷放点儿猛料, 需要抻着点儿节奏,尽量让每一次的高潮都来得酣畅淋漓,以发挥出最大的作用。 然而没过多久, 就基本没了他们插手的余地, 大半个娱乐圈都被拖下了水, 很快就打疯了,互相掀底毫不留手。 前有影帝遗珠同性恋骗婚,婚后放飞自我在外面乱搞;后有新晋影后一路靠傍金主做小三上位,最新的金主竟还是父子两个;什么当红偶像私联粉丝约炮,搞大了好几个女孩子的肚子,其中还有高中生;什么新晋演技派男性大搞多人运动, 可以一天之内工作运动无缝衔接约四五个人,时间管理简直六的一批;什么老干部作风的成熟魅力叔圈流量与情人起了纠纷竟然把人送进监狱;什么著名导演惯于潜规则演员还特别喜欢拍摄留念私下观赏…… 剩下什么剧组夫妻、普通的约炮、劈腿之类的事, 放在平时多半能掀起不小的水花,可搁到这会儿, 连个添头都不算! 这还只是私生活方面的, 还有关于政治倾向等等更加严肃的问题, 也都被牵扯了出来。 这次别说全国人民长了见识, 看到了娱乐圈里光鲜靓丽表面下被掩盖的糜烂,连华年工作室内部好些人都算是大开了眼界——之前自己这边搜集到的黑料就已经够跌破下限了,没想到居然还仅仅只是庞大冰山下露出的一角。 顾盼对此倒是有几分预料, 暂时接受良好。 有些话虽然不好听, 却的的确确是事实,那就是, 自古以来这个行当都是钱、权、色沆瀣一气互相交易的重灾区,到了现代,整个行业的重要性提高了,从业人员的社会地位提高了,可一些东西非但没有被清除,反而花样更多藏得更深。 近十几年来,明星艺人万众瞩目被大肆追捧,哪怕初中没毕业,只要找对了路子,经过简单的包装立马功成名就,大肆圈钱,俨然一条金光闪闪的成功捷径。 就算这是市场开放自由竞争、社会风气观念逐渐开放的必然趋势,也未免太过了。 这个时代,文娱行业向上系着国家宣传和文化软实力,往下牵着广大群众最普遍的精神文化生活,中间又紧密连着国家数字经济、新经济相关的发展。 俊男美女,大量的资金运转,复杂的利益关系……然而却没有明确有序的行业规范……要说这里头藏污纳垢少了,但凡长了脑子的,就没有谁会相信! 不是说其他圈子都干干净净,商圈、学术圈的脏事破事一点儿不少,很多还事情更严重、性质更恶劣,但,法律监管更严格更深入,行规更明确,就算有问题,多半也是局限于某个小圈子,大部分人心里还是有约束,不会轻易越线的。( 80;广告纯净版 哪像是娱乐圈,好些本来该藏着掖着见不得人的,都成了习以为常心照不宣的东西,连张遮羞布都懒得扯来盖上!甚至还不以为耻反以为荣,光明正大地搞起劣币淘汰良币、反向歧视那一套。 当然,就算如今娱乐圈是个烂泥塘,也不是所有人都被浸染了的。导演也有很多满心艺术追求一切为拍戏服务的,演员、歌手也有很多凭实力老老实实演戏、发歌的,流量、爱豆同样也有只专注舞台彰显魅力不学章鱼劈腿四处跨行去祸害电影、电视剧圈的,许多幕后工作者更是勤勤恳恳兢兢业业同其他行业的社畜没两样…… 只是眼下出了问题的人被拎出来示众,十几年积攒下来的病根一朝全面爆发,没出问题的就被舆论给遮住了。 但只要继续放任下去,迟早有一天,这些人不是同样被牵涉进去,就是被排挤都压根儿出不了头,整个行业最后彻底沦为某些人手中攫取的工具。 ********** 这天,天气不太好,冰冷的雨丝儿夹着零星的雪沫子下了一整天。巷子里某家专做羊肉的老字号小店,有人提前定了个小包间,傍晚,来了一男一女。 男的大约四十岁出头,穿得很普通,气度却不寻常。女的十分年轻漂亮,同样气质非凡。从年龄看,两人像是父女,言行举止又比较生疏,还透着一种说不出来的感觉。 略显狭窄的包间,将嘈杂热闹的烟火气隔绝在外,形成了一方小小的独立的天地。包间内,热意融融,顾盼的鼻尖都渗出了些许细密的汗珠。 中年男人一边吃菜,一边听她说了一会儿,才缓缓地点了点头,低声轻叹:“积重难返,不破不立,难得你一个小姑娘,有这样的心怀。” 顾盼抿嘴一笑:“您太过誉了,心怀算不上,初出茅庐胆子大是真的,全仗着您运筹帷幄深谋远虑。” “才多大点儿年纪,说话就这么老气横秋!”中年男人失笑摇头,之后又说回正事,给她提醒,“现在的局面是够热闹,伤他们点儿元气够了,但想要掘了旧根基,还差着远呢。” 顾盼早有准备,自然不会慌张,依旧笑容不变:“您还记得最早曝出来的,那家的吸毒小明星吗?” 闻言,中年男人眉头一挑,饶有兴趣地听她解释。 “这个案子还有后续,成了,单单只是那一家,最起码得折一半进去,后面还有多少……”顾盼话未说尽,只是简单做了个手势。 “这么大的案子,”中年男人面上露出惊容:“是你?你有把握?” 顾盼点了点头:“警方那边我一直有沟通,您放心。” “此外,我还有另一个入手的方向。”随即,她又接着说道。一面说,一面伸出一根手指,蘸了点儿茶水,在桌面上写了一个字。 她写完了,在那个“税”字上画了个圈:“之前的案子,再加上这个,您看够了吗?” 中年男人面色深沉地定定地看了几秒,长呼一口气,却也不再多说。顾盼也识趣地换了话题,提了些别的趣事。 吃完饭,顾盼将人送上车,中年男人才低声嘱咐:“你可要小心。” 目送着离开,顾盼自己也上车准备回工作室。这段时间,她几乎都是睡在工作室的,就为了那件事。 掀桌子,彻底打破旧格局,建立新秩序,就算嘴上说说都不是那么容易,得有些胆量才行,真正做起来就更难了。 从艺人身上开始下手,搞了这么声势浩大的舆论出来,只是最表面的招数而已。由此引发的一系列动荡,大批的资源、项目的后续,最终都会反映在股市,那儿才是真正的战场。网友只能看见一个接一个的大瓜,从津津有味到几乎吃撑,却不知道在看不到地方,斗成了什么样子。 而这些,也不过是打破旧格局罢了。想要建立起她所想的新秩序,真正意义上站到行业的顶层,还有最重要的一点就是,获得官方的认可——准备再充分,做得再多, 官方视你如“叛逆”,你也没办法拿到话语权。 这便是她今天特意约请这位领导的缘故。 要么说时机难得呢,这次真的是天时地利人和。也是近几年娱乐圈里闹得太过,这位领导新调来不久,就是冲这个来的。 之前她就专程到单位拜访过一次,那次领导的态度还比较含糊——没到那份儿上,人家凭什么相信你一个二十岁出头的小姑娘?正是这短时间一系列动作,才有了这次私下谈话的机会。好在这一次,领导有了比较明确的倾向,她也算彻底地放心下来。 ********** 要说被重点针对的那几家,尤其是漩涡中心的华影,真就傻得一点儿想不到是有人在故意搞事?不可能的!可是,想到了又能怎么样,局面这么乱,一时半会儿谁能找着背后藏得最深的那只手? 到了这份上,事情是怎么起的已经不重要了,重要的是,这么多家掺和在一起,个个都损失不小,早就拧成了一股大势,一个“罪魁祸首”根本不足以让所有人满意和解。但凡被卷进来的,谁都没有办法停下,谁先收手,谁先死。 想到这位领导最后给的那句嘱咐,顾盼抬头透过挡风玻璃看看前面那辆车,又从后视镜看看后面不远处跟着的另外一辆车,暗自思忖:“确实要多加小心啊!” 别是事情还没成,就是成了,一年半载地她也不能轻易放松警惕。她这一手不知触犯了多少人的利益,也就是在国内,若是在国外某些地方,搞不好一觉醒来就被塞麻袋里灌水泥沉到海底去了! 第103章 后来被网友戏称为“娱乐圈大雪崩”的事件, 从十月份下旬开始,中间起起伏伏波折不断,一直到十二月底, 终于迎来了最后也是最大的高潮—— 有人实名举报了圈内大搞阴阳合同涉嫌偷税漏税洗钱等行为,还在网上公开po了出来!这事瞬间在原本便波涛暗涌的水面上激起了滔天巨浪! 本来这么长时间过去,经过漫天漫地各种爆料轰炸的网友都被拖得十分疲沓, 对娱乐圈的各种破事已然十分不耐。他们满以为不管再出什么事, 也不可能像之前那么轻易就热血上头没日没夜吃瓜, 万万没想到,flag这种东西,从立下的那一刻就是注定要倒的。 之前的事情再多,也大都是私德问题,除了吸毒那个,只有个别的算是违法, 这次直接和犯罪沾边儿了……这也太太太太刺激了吧! 不止网友觉得刺激,被点了名的几家涉事公司更觉得刺激!最刺激的地方是什么?是前头刚说已经举报, 紧接着官方就发表声明要彻查!中间一点时间差都没有,明摆着是上头早就盯住了这事。 在国内, 官方真没了顾忌下定决心要搞你, 哪还有搞不成的?没得多说, 只有躺平的份儿。原来还能勉强维持的股价立马开始大跳水。 洗钱肯定不是人人有份儿, 但和税相关的,可就不单单是被点名的那几家了,整个娱乐圈里, 也没几家是特别干净的。就在众人顶着满头包, 狼狈不堪地准备应对上面的调查时,雪上加霜的事情接踵而至。 首都警方大肆出动, 主要是针对华影,还有一些中小型的传媒公司,连带着天娱、星仪的一部分人,有股东、经理之流,也有各个级别的工作人员,还包括一些艺人和身边的经纪人、助理等等,前前后后加起来拷走了百十几号人。 这下,圈内剩下的人顿时噤若寒蝉,没了声息。这肯定不是因为钱上的事,偷税漏税洗钱是严重,也到不了这程度!就算前几年大搞扫黑除恶的时候都没这动静,这次特么什么样的大事才能闹得吓死人的程度?不会牵连到自己头上吧…… 别说他们,就连围观网友手里的瓜都掉了!好奇吗?好奇得百爪挠心。敢像之前那样随便议论吗?对不起,这回真不敢……持续了两个多月的吵闹,这会儿像是被忽然按下了静止键,网上陷入了古怪的安静。 为安定人心,赶着在元旦之前,警方出了个简略的公告。案子还在收尾阶段,不方便透露细节,大体情况还是可以说的,就是涉嫌制毒贩毒,再有就是淫媒。 而在公告发出之前,顾盼这边就不再遮遮掩掩,浮上水面开始了跑马圈地。 酝酿了这么久,到现在总算是可以开始真正收获了。如今的情形之下,也没有哪一方有时间阻止她的侵略,更没有哪一方有实力从她嘴边夺食。更何况,她还有顾氏集团的鼎力支持。 顾氏这边,因为网铺得足够大足够密,温竹收网时也十分轻松,一举打 掉了隐患,不但外界没察觉多大的动荡,就连内部也没怎么起波澜,平稳地进入了新时期。 有顾氏的庞大财力在后面支撑,顾盼这里就进展得格外顺利。 巨头之一的华影是肯定不行了,还有其他被牵连到的公司,留下来的产业是极其庞大的财富。而这其中,顾盼最想要的是人,比起台前的,更想要幕后的技术人才,之后才是让许多人人垂涎欲滴的华影旗下的那条院线,再然后才是其他等等。 一条院线的重要性不必多说,之所以被排到了第二位,那是因为,顾氏集团就搞商业地产,自建一条院线也不是不行——当然,这只是个主管上的考虑,实际操作中,并没有人和她争,那条院线还是收入囊中。 就在顾盼大肆招揽人才,收购整合这些产业的时候,寒假悄然来临,新剧《我见亲亲多有病》的播出提上了日程。 因为之前的大乱斗,许多当红的演员明星都牵扯其中,被曝了黑料,形象大损,他们参演的影视剧也跟着受牵连: 还没拍完的大多停工换人,还没开机更不用说。之前播出过的,该下架的下架;已经拍完却还没播的,卖出去的还好,就算被永久压箱底,也收回了一部分资金,没卖出去的就惨了,要么换人重拍,要么大改,前者成本加倍耗时耗力,后者也不省事,还会把完整的剧情弄得支离破碎,最后也难有什么收获。 蒙受损失的不止是资方和制作方,最冤枉的是电视台。提前订好的不能播,眼看档期要开天窗,找其他剧顶上吧,主创没出问题的真不多,质量还够呛。如此,就越发显得华年这部新剧特别招眼。尤其是,大家都看得很强出,顾盼这个当口正在干什么! 首轮播放权,华年在十月份举办的看片会上就卖了出去,两家联播都是一线电视台,一家是老熟人东方卫视,《惊雷》当初就是他家买的,另外一家是汉江卫视。 有《惊雷》的盛况在前,这部剧的质量又毫不逊色,二轮、三轮也不缺电视台来问询竞价的,给的价格还都挺高,却不知为什么,华年当时硬是卡着没出手,直到现在,才算明白过来。 黑,真特么太黑了! 想清楚了前因后果,许多人都忍不住在背地里唾骂,然后又只能乖乖地拿着钱接受“剥削”。 而《我见亲亲多有病》就在一系列连锁反应导致的“荒漠”档期,开始了独领风骚之路。 ********** 晚七点半,放了寒假在家无所事事的张萌准时坐在了电视前,心情略微有一些复杂。 娱乐圈的反季节大棚倒塌,瓜漏了一地的事,连从不刻意关注这方面消息的张爸、张妈几乎都能如数家珍,更不要说她这个连高三都没耽误追星的资深粉圈少女了。 起初就是围观,看着别人家塌房哈哈大笑,大雪崩开始之后,就很难过了,一方面吃瓜吃得眼花缭乱不亦乐乎,一方面又时时刻刻提心吊胆,生怕塌到了自己头上。 每天熬到半夜,睡前的最后一件事是看看徐景洲有没有被曝黑料,每天早早醒来,睁眼的第一件事还是看看徐景洲有没有被曝黑料,就怕华年一个小工作室护不住人,一天天的煎熬,心力交瘁。毫不夸张的说,连头发都少了三分之一。 直到……直到最后发现,这么些事的背后,竟然就是华年在推动——虽然华年自己没承认过,圈子里其他公司也没哪家明确指认过,但看最后的收尾,那傻子才不知道是你啊喂! 明面上的小可怜竟然是幕后的大魔王,这种完全颠覆认知的感觉,就非常酸爽了……此外,就是暗搓搓冒头压都压不住的激动——徐景洲可是华年第一个签约演员,本来就被力捧,这回肯定会跟着水涨船高! 对于华年的老板,《惊雷》的编剧、导演,比自己大不了多少的“雪崩”事件的幕后推手顾盼,张萌感觉有有亿点点可怕,又五体投地的敬佩。 她对《我见亲亲多有病》的兴趣不算浓厚,毕竟她粉的是徐景洲又不是姜曦冉,因为对于顾盼的微妙情绪,又克制不住想要一探究竟。 几分钟广告之后,黄金档开播。基调轻松活泼的片头音乐,搭配着一段专门制作的画风可爱的q版人物动画,让人不自觉地会心一笑。 第104章 一家休闲风格的咖啡馆。 背景里播放着悠然的轻音乐, 镜头按着进门的视角,从吧台前慢慢地晃过,转到了落地窗前。 第57节 临近傍晚的阳光已不像是午后那般炽烈, 柔和而又不失暖意,透过外墙的大玻璃窗洒了进来,给人一种温馨的感受。 )就是电视外的观众也油然生出些许治愈的感觉。 镜头取了一个中景, 画面定格。 荧屏正中, 落地窗前, 一大盆娇嫩欲滴的绿植分隔出两个半开放的空间,一边一张小桌。 左边在咖啡馆更里面一些,桌前坐着一对青年男女。男方背对着绿植,侧脸线条流畅,高眉骨,挺直的鼻梁, 嘴唇略薄,下巴精致, 完美的侧颜杀再加上随意中略微透出些淡漠的气质,让人心跳不觉快了几分。相比之下, 女方的妆容打扮虽然时尚, 却显得有些刻意, 带了些艳俗的感觉, 还隐约带着一种郁郁失落的情绪。 右边坐着的是两个女孩子,背对着绿植的那一个深目琼鼻明艳俏丽,满脸胶原蛋白, 看着最多十八九岁模样, 正单手托腮,模样不太走心。对面那个看着约莫是二十七八白领, 衣着也显得成熟一些,长得比较普通,精神状态同样透着难言的委顿。 抛开人物性别有所不同之外,画面可以说是非常对称,这种对称不止是形式上的,还有人物的状态、情绪,整体透露出来的那种氛围十分的微妙。观众本能地就能够感觉到,一种扑面而来的故事感,不由自主地提起更多的兴趣。 张萌各种渠道有意无意地看了好几版宣传片花,自然一眼就能认出,两张桌上隔着绿植背靠背的一男一女,正是这部剧的男女主角。不用想,这肯定是男女主第一次见面的场景,就是…… 这个场面,有点儿古怪啊,尤其是,男主角对面的女人是谁? 开播到现在还没过去一分钟,故事的张力已经凸显,观众的期待感被拉得满满。镜头也一如观众所期待的那样,缓缓拉近。 两张桌前,两对人正在各自交谈,很显然,后续的发展和他们交谈的内容有关。而接下来就让张萌有些意外。 她看其他影视剧时,如果出现类似这种同一时间同一地点发生了不同事件的情节,通常的处理方式比较简单,要么就是重点信息聚焦在其中一方,而内容恰巧与另一方有关,正好能联系得上;要么就是拍完一边再拍另一边,再用其他暗示表明是同时发生。 这部剧,导演对这一段的处理比较特殊,竟然出乎意料地就是按双方同时进行的形式拍的。 拍摄的重心不是位于画面两侧边缘的情绪、精神不佳正在说话的女人,而是男女主角这两个正接受倾诉的对象。而这两位的坐姿、动作、表情虽然并不相同,眉眼间隐约透露的神情却出奇的相似,那是一种百无聊赖的又不得不忍受的不耐。 两边的交谈声,处理得也很有技巧。大约是咖啡馆毕竟是公众场合,两边明显都刻意压着音量,传出的声音比较飘忽,又有一部分重叠起来模模糊糊,只有正好有交错的时候,漏出只言片语,能听得清晰一些。 张萌也是后来反复重刷这一段,才反应过来,这是分别取了男女主角在自己位置上对另一方的感受,不但增强了观众代入感,还利用碎片化的信息设置了悬念,引起观众更强烈的兴趣。(精彩小说就到 无广告纯净版) 电视屏幕上—— 时尚女郎笑得虚伪:“何少,咱们之间……不想来打扰……” 被称作“何少”的男主漫不经心地:“说人话!” 几乎同时,另一边,白领强压恼火:“嘉怡,我和他这么多年……找上门来……结婚……” 女主嘉怡点点头:“然后呢?” 紧接着,时尚女郎又期期艾艾:“……我怀孕了……” 男主愣了一下,蓦地抬眼挑眉:“你说什么?” 镜头在这儿给了女主闪了一个特写,隔着一段距离不小心听到了敏感字眼的嘉怡嘴角抽了抽,露出一个不太自在的表情。 白领还在继续:“……怀孕……我也……孩子……” …… 如此几次,通过这些零碎的信息,观众可以拼凑出两张桌上的“故事”——左边简单一些,大概是男女之间的感情纠纷,之前闹翻了之后,女方发现自己怀了孕,不得已回头找上了男方,商量解决的办法;右边就复杂多了,似乎是小三怀孕找上门逼宫未果,遭到男人无情抛弃,找亲戚家表妹痛诉。 剧中,男女主不时闪现的微表情,也能证实他们对于对方的看法。 张萌看着多少有点儿懵。不会吧不会吧,这到底是不是偶像剧?偶像剧的男主角一上来有个怀孕的前女友,女主角是小三的亲戚?这么不走寻常路,搞什么鬼,谁要看这个! 在她心里抱怨的工夫,剧情还在继续。 白领十分哀怨:“嘉怡,我也没有别人可以商量,你说我该怎么办啊!” 嘉怡单手托腮,瞥了她一眼,轻描淡写道:“和他要钱啊,不然就坚决不同意呗!孩子在肚子,一天比一天大……” 另一边,从听到女主说出“要钱”二字,男主的脸色就明显一沉,再往后越加阴沉难看起来。 他的对面,时尚女郎也十分哀怨:“何少,孩子不能没有爸爸,你……” 男主“砰”得一声放下咖啡杯,声音冷厉,干脆利落:“滚!” 时尚女郎的恳求戛然而止。隔着绿植,女主也被这突然的动静吓得一个激灵,不自觉地回头望去,眼神中除了惊色,还有十分清晰的厌恶指责。她的心理活动也适时地以画外音形式出现:“怀孕了竟然让人滚,人渣!” 男主起身离开,时尚女郎着急阻拦,却被毫不留情地挥开。从女主桌旁经过时,他下意识看过去,刚好和女主对视正着。一瞬间想起了她刚才的话,男主无声冷笑,心里果断地甩了两个字:“无耻!” …… 到这儿,视角转换,猛然间回到上帝视角的张萌立马回过了味儿,“嘶”得轻吸了一口气,眼睛亮了起来,刚刚心里那点儿不耐烦瞬间一扫而光。 这是非常典型的“误会”开场嘛!男女主之间由于一些巧合对对方有了误解,留下负面的印象,在后续的接触中发生矛盾,又随着时间推移慢慢改观…… 就算是这个误解有点儿……嗯,特别劲爆,但也没脱离了偶像剧中的常见桥段。然而只是因为拍摄方式的缘故,就让电视外的观众都跟着踩进套路……这有点儿厉害啊! 第105章 电视屏幕上, 男女主恰巧对视个正着,眼神一触即收,女主十分嫌恶地撇了撇嘴, 男方不屑冷哼一声,径直出门。 没拦住人还险些被推倒的那位时尚女郎缓缓地站直,神情却一改刚才局促可怜的模样, 恼怒不忿地翻个白眼, 嘴里咬牙切齿小声骂骂咧咧着什么, 结账离开。伴随着“噔噔噔”的高跟鞋远去的声音,咖啡馆内气氛缓和下来,重归宁静。 这时,那位满脸颓唐疲倦的白领回过神来,想起了刚才突然被打断的话题,接着茫然地问道:“嘉怡, 你刚刚说和他要钱,是……” 女主也收回了跟随着时尚女郎背影的目光, 捏着小巧的咖啡勺懒懒地搅拌几下:“我不是说的挺明白了嘛!” “你不是说,他攀上了白富美要和你离婚, 白富美都已经怀孕了?这种情况他们可比你着急多了。你就咬定了让他拿钱给你, 钱给到位了, 立马就和他办手续, 不给钱那就拖着,就看看最后谁更沉得住气呗。” 哈?合着这白领不是小三,是被小三逼宫的正室!突如其来的转折简直要闪断人的腰! 早料到了前面的剧情肯定有误会, 女主的这段台词一出, 张萌还是克制不住地顿时张大了眼睛。 瞬间联系一下前面的剧情内容,好像确实说得过去, 就是这么一回事。之前不过是玩儿了个简单的文字游戏,有意只给了断断续续不连贯的关键词,利用 信息差进行误导,才以至于让观众,还有剧中的男主角都不约而同地想到了截然相反的方向。 编剧这是故意耍人玩儿嘛! 这些说起来比较繁复,实际不过是她脑海中一晃神的工夫。张萌心中抱怨着,脸上却不自觉地露出一抹笑意来。 而剧情还在继续。 女主说到这儿,眼尾一挑,年轻明丽的脸上露出了几分与年龄不大相符的讥诮,却显出另外一种可爱:“我觉得,能眼瞎到看上穷到靠老婆养的有妇之夫,还蠢到早早怀孕的白富美,也不介意多掏百八十万出来买你痛快离婚。” “她不是让你成全她的爱情吗?那为了爱情,金钱上的一点点小小的付出算什么!”说着,她眨眨眼睛,露出一个状似单纯的微笑。 白领听着女主这番话,非但没有丝毫放松,反而愁苦更甚,眉毛一点一点地皱拧着,长长地叹气:“嘉怡,你……” 女主一直注意着白领的模样,一切都看在眼里,压根儿不等她说完,直接打断了话茬儿,用一种极其轻快甚至带了几分兴奋欢乐的语气说道:“反正是个要丢到垃圾桶里的男人,有人不嫌脏想接盘,不是正好?卖了他还能赚点儿呢,你说是不是,表姐?” 她直直地凝视着白领的眼睛,脸上依然是清浅的微笑,“表姐”两个字却稍稍拖了点儿尾音,透出莫名的意味。 emmmm,这话说的有点儿骚啊! 电视前,张萌的嘴角不自觉地抽了抽。不过,还蛮有道理的,我竟无言以对!换位思考一下,摊上这种婚内出轨的垃圾男人,要有人愿意花钱接盘,能废物利用弥补一下损失,那可真的是再好不过了! 不过,女主对表姐的态度,有点儿微妙啊,好像很不耐烦的样子…… 剧中,白领与女主对视着,眼神不由地局促躲闪起来,不敢再正眼看她,干脆低头,垂眸盯着桌上的咖啡杯,苦涩叹道:“嘉怡,你这纯粹就是孩子气的气话,哪有这么处理事情的……” 她垂着头看不到,女主似乎早就料到她会有这般作态似的,在她低头的瞬间就不耐地翻个白眼,单手托着腮,目光越过她的头顶落在对面的墙上,开始放空。 白领指尖搭在碟子边缘,用力抠着上面的花纹:“再说,我……” 【又来了又来了!】女主的心理活动再次以画外音的形式响起,声音中满满都是厌烦,【你不甘心!】 而几乎是同一时间,白领的声音传来:“……我不甘心,我……” 【你不想离婚!】 “……不想离婚,我……” 【你们从大一谈到他读博,你为他付出了那么多!】 “……从大一到现在,恋爱七年结婚两年,我近十年的青春,全都耗在他身上了!他读研的那点儿钱在首都连自己都养活不了,还要补贴他爸妈姐姐兄弟,全靠我养着!当初……” 【当初你爸妈死活不同意你嫁给他,你个恋爱脑一意孤行非要嫁,还和家里闹翻,以至于现在只能找我来诉苦!】 “……当初,我爸妈……” 白领着一段颇具苦情的倾吐,句句都被女主抢先一步之后,就变得可笑起来。张萌顿时能够理解,女主为什么会冲她翻白眼了。明摆着这位表姐是“祥林嫂”,这点破事之前大概已经翻来覆去磨叽了好几次了,不然没法解释女主为什么对这一套这么熟悉。 白领的抱怨还在继续,怨愤的声音喋喋不休,女主的吐槽也是一波接一波地停不下来。 “我这么爱他,他非但不领情,现在竟然还移情别恋过河拆桥,要我把一脚踢开,凭什么!” 【当然是就凭他一直在利用你,就凭他是人渣啊!指望人渣会讲良心讲道理讲情义,你是不是sa!】 “这么多年,难道他对我就没有一点儿感情吗?” 【现在肯定是没有,以前有没有……你要不给他花钱,那一定没有!】 “我养了他好几年,现在和我说,我给不了他想要的!既然他想攀高枝吃软饭,为什么还要和我结婚?” 【你为什么会觉得是他要和你结婚?你难道忘了,他当初和你说的是,博士没毕业,暂时不适合步入家庭,希望你能支持他,等他有了事业稳定下来再结婚……根本是你石乐志,这么简单的骑驴找马看不懂,非要跳火坑,拦都拦不住,从家里偷了户口本,结果反倒把他逼到了绝路上,这才不得不娶了你……】 “我一个人养家,紧巴巴的,根本不敢想要孩子的事,他居然在外 面和别的女人有了孩子!” 【你就庆幸你没孩子吧,不然的话怕不是要哭断肠!】 【嗯……其实,更应该为那个压根没有机会降临的孩子庆幸,要真有这么个孩子,摊上一个人渣爹,和一个脑子拎不清的妈,只剩下受罪的份儿了!】 …… 女主心里“叭叭叭”地吐槽开炮一句接一句,张萌的心也跟着一下比一下跳得欢,甚至控制不住翘着二郎腿抖起腿来。 第106章 就知道, 就知道!就知道顾导的戏肯定不走寻常的俗套路子!张萌感觉头皮战栗发麻。 这几年那些偶像剧,不管导演怎么拍,观众怎么看, 故事内核都大差不差,灰姑娘和王子的浪漫梦幻爱情。虽说偶像剧的卖点就是在于造梦,营造美好甜蜜令人向往的爱情, 但同样的美梦反反复复做得多了, 总有腻歪的时候。 更何况, 这都什么年代了,谁还想看那些千篇一律的莽撞迷糊没头脑的娇弱小白花女主角啊,自以为可爱卖萌,其实到处闯祸卖蠢,明明靠高富帅男主擦屁股还自诩自强不息,制杖矫情得一批!看得多了, 都忍不住怀疑剧里的男主是不是脑子有坑外带眼瞎! 这回真是难得出了个脑子清楚言辞犀利毫不做作的女主角。就喜欢这种性格飒飒的女孩子,嘿嘿嘿……她控制不住露出蜜汁慈爱的微笑。 不止张萌看得上心, 张妈也特别起劲儿,忍不住开口:“还是这姑娘看得清楚!” “靠女人养还在外面胡搞, 这种男人……”话说到一半, 她忽然有点儿卡壳, 转头问张萌:“诶, 你们小姑娘在网上管这种男人的做法叫什么来着?” 张萌眨眨眼,稍加思忖:“软饭硬吃?” “对!”张妈一拍大腿,“这种软饭硬吃的男人, 就该这么干!你说是不是?” “是!”旁边被点名提问的张爸哪儿敢说不是啊。 “这个表姐就有点儿傻, 没她表妹想得开,都到这地步了, 你再怎么不甘心,再怎么纠缠,只能让人更嫌弃,最后能落什么好?”张妈恨铁不成钢。 第58节 “其实,也不能这么说。看最新小说H文 ”张爸弱弱地反驳说道,“这种事,搁在谁身上,也很难想得开吧。” 张妈眼睛一斜,不屑撇嘴:“想不开能咋地?人家现在前程也有了,高枝儿也攀上了,孩子也踹肚子里了,她呢?她不想离婚,人家就离不了?她拿什么能留住人?” “这倒是,这倒是。”张爸连连点头赞同道。 “所以说干脆点儿,给自己要上一笔钱就利索走人,趁着自个儿还年轻,也没孩子,擦亮点儿眼睛还能再找个条件差不多的!糊里糊涂地拖下去,后头就更没什么指望了!” “这叫什么来着?”她又看张萌,“及时……” “及时止损!”张萌提示,笑着抬手比了个大拇指,赞叹道,“妈,您真厉害,连这个都知道!” 张妈哼笑:“不就是砍掉沉没成本及时止损嘛,有什么不懂的,真当你妈跟不上流行了?” 张萌笑着吐了吐舌头,耸耸肩:“我这不是在夸您呢嘛!” 老实说,她之前还真没想到她妈会这么说。她还以为,像爸妈这一辈儿的人,都还怀着很多老思想,什么“浪子回头金不换”啊,“宁拆十座庙不破一桩亲”啊什么的,更喜欢看那种老老实实忍气吞声大半辈子最后临了得一个苦尽甘来的那种婆婆妈妈的苦情剧呢。 其实细想想也对,对于大部分人来说,能看“爽”的,也没谁就非乐意看那种憋屈到死自找苦吃的吧?尤其有一些苦情剧里的女主角,那都不像正常人了,活脱脱的是忍者神龟! 这么想着,她忽然意识到很重要的一点。连她爸妈这种非主要受众群体的注意力的拉住了,这剧这又是爆款预定了吧? 她心里蠢蠢欲动的兴奋还没来得及冒头,张妈竟把话题扯到了她的身上:“你也上了大学,到了开始寻摸着找男朋友的时候了,我可告诉你,脑子得清楚点儿,学学人家女主角,可千万别学这稀里糊涂分不清对错轻重的表姐,听见没有?” emmmmm,这没招谁没惹谁的,怎么受这么大一牵连? “知道了知道了,”张萌苦着脸,指着电视转移话题,“咱们先看剧情,有什么话看完再说。” 白领啰啰嗦嗦嘴不停地叨叨着,女主好不容易瞅了个空,直接插话问道:“姐,我就问一句,你说这么多,到底是要离婚呢,还是打定主意就是不离呢?” 白领愣怔了片刻,垂头丧气:“我也不知道。” “嗐!”张妈使劲儿锤了一下沙发,“这个憋屈劲儿,真是气人!” 电视中,女主的嘴角难以克制地抽了抽。很显然,这一刻女主角的心声和电视前无数的观众是一致的。 顿了顿,她深吸一口气,强压住情绪波动,耐着性子找托词道:“姐,这事儿关键还是在你自己到底想怎么样,我也帮不上什么忙。我今天才报道,宿舍那边还得收拾一下,就先回学校了。” 话到了这份儿上,表姐也不好多说,只能强作笑脸作别。女主出门之后,望着表姐失意落魄的背影摇了摇头,如释重负地长吐一口气。 到此,画面一转,镜头切到了早已离开的男主角身上。 女主这边的事情是个误会,男主这边应该也是一样的,就是不知道,这次究竟是个什么样的乌龙,又会以什么样的办法来解除呢?张萌怀着好奇,饶有兴趣地看下去。 男主沿着街道漫不经心地走着,一张俊美无俦的脸紧绷着,脸色阴沉地几乎能滴出水来,让人望而生畏。 104; 走到街心广场,他在某个僻静的角落停下来,拿出手机深吸一口气,拨了个电话。 刚一拨通,动感激情的重金属摇滚乐便轰然响起,男主本能地把手机拿远一些,皱着眉瞥一眼手机屏幕,露出个明显地嫌弃表情来。第一次没有人接,第二次依旧没有人接,拨了第三次,电话才接通。一接通,对面首先传来的是哄闹震耳的音乐声,比之前的彩铃声还要闹心。 片刻之后,对面音乐声稍低,一个略显沙哑的吊儿郎当的声音响起:“儿子,找你爸什么事儿?” 男主的爸爸?! 这种时候这种情景男主为什么要打电话给自己的爸爸? 而且,怎么感觉这当爸的怎么感觉不是很靠谱啊? …… 但凡正在电视前看剧的人,心里都不由自主的冒出一连串的想法。 还不等他们把这一瞬间脑子里闪过的乱七八糟的想法整理清楚,荧幕上的画面分了屏,画面左边依旧是男主角,右边新出现的很明显就是电话另一边的人,也正是男主的爸爸。 画面一出,所有人都不约而同地生出一种“果然不出我所料”的感觉来。男主角的爸爸不失众望,确实很不像话的样子。 随便扫一眼就知道是某个纸醉金迷的声色场所中,看起来似乎只有三十多岁的男人,身穿一件花里胡哨极其风骚的衬衫,面带几分醉意,慵懒的仰在沙发上,一手拿着手机,另外一只手竟揽着一个衣着暴露妆容妖艳的女人,活脱脱一副不务正业的纨绔子弟的模样。 对比一下画面另一边,介于少年和青年之间的男主,已然初具了精英气息,只简简单单清清爽爽穿了一件t恤一条牛仔裤,仍旧气质不凡。 这种与人们常规认知相反的精英儿子纨绔爹的倒错,就让人凭空有了一种无语凝噎之感。虽然现在还什么都不知道,但就是忽然之间对男主有了某种,难以言说的、莫名其妙的、非常深切的同情了呢。 与此同时,一些心思比较敏感的,反应比较快的人,已经隐约有了一种猜测——剧情开头那个女人说自己怀了孕,按照偶像剧定例,那孩子肯定不能是男主的,那总不该会是这个不着调的亲爹造的孽吧? 再看一眼男主爹,还确实是能闹出这种事情的样子呢! 第107章 男主父子之间进行了一番“父慈子孝”的对话, 怀孕事件的真相开始浮出水面—— “什么?她去找你了?”男主爸爸“噌”得一下直起腰来,眼睛圆睁,原本玩世不恭的脸上满满都是震惊, “卧槽!这女人去找你干什么?“ 停顿一瞬,他忽然像是想起什么一般,搂着姑娘的手臂慢慢松开, 声音渐弱:“不会吧不会吧, 我那天喝得有点多了, 随口开了个玩笑,她该不会是当真了吧!” 男主一脸“我就知道是这个样子”的模样,不耐烦地皱了皱眉,语气讥诮:“何大少又说了什么醉话,也说给我听听?” 何大少……虽然当儿子的这么称呼自己亲爹似乎很不礼貌,但任凭谁摊上这种不靠谱的爹, 好像也很难心平气和起来吧?可以理解可以理解。 而且……张萌不得不摸着良心说句实话,这种阴阳怪气的称呼, 放在现在的情景下,其实还真的再合适不过了呢。她抿嘴暗笑。 男主的爸爸显然也没有什么底气挑儿子的理, 他挥手把身边人都赶走, 端坐起来:“也没什么, 真的, 就是个玩笑。” 他讪讪地干笑了几声,低声解释:“她缠我缠得紧,我喝多了嫌她腻味, 就跟她说, 想进何家的门,我说了不算, 得老爷子同意,老爷子最听你的话……“ 顿了顿,他又没底气的小声试探着问:“熙白,她没跟你说什么不着调的吧?” “她说她怀孕了,孩子是你的。”男主冷笑一声,沉声回答。 “什么,怀孕?!”话音未落,手机对面就传来了惊恐变调的声音。 男主再一次把手机拿远,仍旧能清晰地听见一连串急三赶四地否认: “不可能,这绝对不可能。怎么会怀孕呢?污蔑,绝对是污蔑!肯定是假的!” 男主先是一愣,然后脸上难得出现了几分困惑不解 ,一时沉默无言。 张萌看到这儿也不禁有点发懵。讲道理,就凭你何大少这肉眼可见的纨绔身份,就冲你这又是抱姑娘又是哄情人的出场方式,别说怀孕,就是已经有了个把私生子,这都应该是很正常的吧?怎么还急赤白脸成这个样子,搞得好像自己很纯情的模样! 剧中,男主爸爸应当是从这短暂的沉默中会意了其中的疑问,才又小声辩解道:“你别管我怎么知道的,反正我说不可能,那就一定不可能。” 前前后后这么些个不可能,他说得倒是非常坚决,就是隐约带着几分恼羞成怒的意味,令人不由暗笑。 张萌本来仍旧一头雾水,却听见自家亲妈的闷笑声,又瞥见她爸不自在地动了动,忽然之间似乎明白了什么,又像是什么都没有明白。 剧情还在继续。 自己平时是个什么做派,“何大少”自己心里清楚,也大概知道,自己在儿子心里是个什么形象。为了增强自己说话的可信度,他还特意又强调一句:“你长这么大,不管是和你妈分开之前,还是分开以后,我什么时候闹出过这种事来?不信你去回去问你妈!怀孕,绝对是不可能的。” …… …… …… 事情最后以当事人通话对峙而告终,一番堪称鸡飞狗跳的辩白澄清,总算搞清楚了真相。 如果说女主那边的事是让人充满了恨铁不成钢的情绪的话,男主这边就只剩下啼笑皆非了。 所谓的“怀孕事件”,其实并不复杂,简而言之,就是一个“女方广泛撒网重点捕捞,以图借肚子碰瓷上位,奈何遭遇男主爸爸这么个‘极品奇葩’导致梦想破碎”的故事。 而在这个过程中,男主那不靠谱的亲爹状况百出,让人又气又笑,而男主毒舌的吐槽更让人忍俊不禁,让人过足了瘾。 张萌感觉自己像是回到了之前化身为猹吃瓜吃到撑的那一段时间一样,若不是顾忌到父母在场不好太放纵,简直想要高呼“刺激”。好不容易克制住自己,扭头一看,父母脸上一样都满满写着不亦乐乎。 借着这一段剧情,抛出了一波又一波的信息量,男主的身份情况到这儿也有了一个基本的轮廓。 男主何熙白有一个十分符合常规偶像剧标配男主的家世。何家资产百亿,他的亲爷爷,何家老爷子更是屹立商海数十年不倒的商界巨擘。 老爷子一生英明,唯一的缺憾就是生了个不争气的儿子,也就是男主亲爹。这位吃喝玩乐的技能点全满,正经事上基本一窍也不通,得亏还有一桩好处,那就是脑子还算清楚,虽然致力于做纨绔大少,但心里分寸还在,不该沾的东西一点不碰,从不惹是生非。 老爷子眼看着就这么一个烂泥扶不上墙的,继承家业什么的实在是指望不上,只能使出绝招,进行商业联姻——儿子靠不住那就赶紧生孙子——男主就是商业联姻的“产物”。 商业联姻的另外一方,男主那位还没出场的妈妈,则是另外一种意义上的奇葩。 这位女士从年轻时候就事业心强,能力也殊为出众,实打实是女强人的材料,奈何家里重男轻女,宁愿把产业交给废物儿子败坏,也不愿意让女儿沾手,她只好另谋出路。正赶上何老爷子要挑儿媳妇,两人几乎是一拍即合。 男主出生之后,这场联姻就宣告和平解除。老爷子得了继承人,男主的爸爸继续做他的纨绔,男主妈妈则成了老爷子的得力帮手,充分施展才华。如此,求仁得仁,各取所需,可谓皆大欢喜。 这样的家庭环境……张萌回忆一下男主在咖啡馆内的一些反应,还有打电话时的一些表现……之前生出的同情心果然没搞错啊哈哈哈哈…… 这段剧情说起来复杂,实际时间不算长。误会向观众解除后,剧情焦点重新回到了男女主的身上。 女主宋嘉怡是才刚报到的高校新生,回到宿舍后边收拾东西,边和认识不久的室友闲谈。聊天时无意间得知了“咖啡馆人渣”的身份,竟是本校赫赫有名高冷男神,还是和她同学院同专业只高了一级的学长,不由目瞪口呆。 在几个室友抱着手机围着本校论坛上一张偷拍的侧颜照而兴奋花痴cos尖叫鸡的时候,宋嘉怡背向众人,默默地翻了个白眼,心中费解地发出了灵魂质问——好大一坨人渣,怎么就长了一张脸呢? 第108章 顾盼晚上特地腾出时间, 拉着温竹一起早早回家,就为看新剧的首播。虽然是她自己的作品,之前也看过成片, 但抛开创作者视角,作为观众,和男朋 友一起看剧的感觉是不一样的。 看到男女主隔着落地窗第二次一触即收的对视, 男主迅速扭转头, 脸上明显写着“拜金”两个大字, 而女主疏离礼貌的微笑下满满都是对“人渣”的厌恶,顾盼不禁笑倒在温竹怀里。温竹忍了忍,也没克制住,胸膛微振,失笑出声。等到双方事件的全貌揭露出来,更是忍俊不禁。 而接下来, 男主何熙白和女主宋嘉怡真正意义上的相识来得非常快,就在正式开学的当天。导员办公室一次猝不及防的偶遇, 何熙白似笑非笑的阴阳怪气和宋嘉怡虚伪假饰的暗嘲还击宣告着两人之间无形的“斗争”的开始。场面堪称针尖麦芒雷火迸射,张力满满, 让人明知都是套路, 也忍不住完全沉浸其中。 屏幕上两人之间明明是针锋相对互相讥讽, 偏偏还维持着表面的风度, 都觉得自己才是理直气壮的那一个,全程鸡同鸭讲但又莫名其妙应和得堪称天衣无缝,以至于哪怕拥有上帝视角了解全部前因后果的观众, 都不由得有些恍惚, 思路在某几个瞬间跟着他们一起跑偏。 电视外,张萌一家三口的笑声此起彼伏几乎没有停过。张妈笑得前仰后合, 怀里的抱枕被揉成了一团,张萌眼角带着生理性的泪花,感觉脸上的肌肉都开始发僵,肚子笑得酸痛,张爸笑得手抖,喝水连杯子都拿不稳。 剧情将将开始展开,就火力十足。一集播完,张萌才揉着有些发酸的眼睛,把依依不舍地把视线从电视屏幕上拔下来,飞快地赶着跑去卫生间。 冲水的瞬间,她忽然记起,在很多年前,大家看电视为了不耽误剧情,都赶着插播广告时间上厕所,以至于导致同一时间供水严重不足的趣闻轶事。顾导要是早生二十年,肯定也是供水不足的“元凶”之一吧…… 两集之间插播广告的时间似乎格外漫长,这其实并不是错觉。一场大风波将娱乐圈打了个七零八落,一大批项目被压,目前能播出来的剧,也只有这部看着最靠谱——好歹有《惊雷》的惊艳前例在先,商家投放广告总是要看热度的。 度秒如年有些夸张,度分如年也算恰如其分。好不容易熬到了第二集开始,依然爆点十足的剧情果然不叫人失望。 第一印象太过深刻,男女主对于对方的感官直接down到谷底。两人又都带了点儿自诩清高的秉性,那天的事谁都不屑于直接提起,只是绵里藏针般的互相讥讽,以至于只是一场阴差阳错的误会,就这么越结越深。 紧接着就是新生军训,男主何熙白作为高一级的学长,又是学生会成员,负责一部分军训相关是事务,不情不愿又理所应当地和女主有了一次又一次的交集,每一次交集,都以互怼开始,以冷笑互翻白眼告终,已经是暗流激荡却始终含而不露,全程伴随着那种“你个渣渣居然还敢这么嚣张”的混合着惊讶气恼嘲讽的复杂眼神,堪称是天雷动地火。 白天两个人唇枪舌剑水火不相容,数不清flag插到飞起。到了晚上,两人又齐聚校内论坛某版,因某一个专业问题而结识,引为知己甚至颇有些相见恨晚意味。 这部分虽然有点儿俗,但架不住用得巧妙,矛盾与巧合都恰到好处,台词金桔频出,演员的演绎也足够生动精彩,老套路重新拥有了能戳爆所有人的笑点能力。 这也正应了顾盼决定拍一部偶像剧时的考量,所谓是只要用得好,套路不怕老,经久不衰的才是经典嘛。 比起漫长的广告时间,四十五分钟的剧集时长不要过得太快。不知不觉,片尾曲响起,张萌捂着脸“哎呀”一声。只可惜,再怎么意犹未尽,也无能为力。 对了,网上应该已经有初步的剧评出来了吧?她克制不住还在激荡的心情,赶紧拿起手机,打开论坛寻找同好。不出她的所料,论坛像是重回了《惊雷》热播期间,首页又被同一部剧刷了屏。 飘得最高的帖子后面跟着一个红彤彤的“hot”,看发帖时间大约是在第一集播完的时候,有近千个回复—— 【顾盼的新剧《我是亲亲多有病》有人看吗?也太上头了吧!】 第59节 看我表演一个当众爆笑,卧槽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emmmmm姐妹你吵到我的眼睛了,不过真的是很好笑啊。最新小说 猫咪吐奶.jpg 这部剧还是顾盼自己的编剧吧何熙白和宋嘉怡的这个初见,毫不做作,笑到腹肌撕裂…… 先大呼一声编剧牛x!还有,姜曦冉的演技真的挺不错。那两次对视,我第一次真正见识到“脸上笑嘻嘻心里mmp”是什么样子。男主角那个演员叫什么,长得挺帅,气质也清爽,那种大龄中二病患者的台词都没觉得油腻。 我见亲亲多有病.jpg 亲亲见我亦如是.jpg …… 张萌兴致勃勃地点开贴子,视线一扫,就看到了两张表情包,眼前顿时一亮。 两张表情包都是现做的,因为这剧还没有网播,图片不是截图,是用手机抓拍的,正是男女主咖啡馆对视之后互相表示不屑的情景。她暗自惊叹当代网友手速之快,一边赶紧把表情包收藏起来,才又继续跟楼。 …… 男女主因为某个误会而结缘的偶像剧不少,开场这么劲爆的真是头一回。毫不相干的两件事,完全鸡同鸭讲居然也能这么严丝合缝! 看到有人发帖我就放心了,赶紧进来笑一会儿哈哈哈哈哈哈哈。 谁能告诉我,为什么华年的剧都是先台后网!这剧明明更适合配着弹幕来看嘛!不能即时发言,我都要憋死了! 再过几个小时,视频网站就有了,六楼可以再看一遍,我反正是打算熬夜等零点二刷了。 姐姐好飒我好爱,没用的男人不如拿去换钱嘻嘻嘻。 之前谁说顾盼的新剧要扑,脸还在吗?不用多说,这剧又是爆款预定。 排楼上,寒假黄金档,还没有竞争对手,我敢打包票,这剧收拾不会比去年的《惊雷》差! …… 艹,华年的水军又来了!一个恶俗小言,正炒反炒洗脑营销,这才播了一集,就要贷款爆?嚷嚷得这么夸张,真把大众当傻子了! 随便鉴水军的傻x红眼病来了,我是水军你给我付钱吗? …… 张萌都没看到几条关于剧情的回复,就发现楼里进来了阴阳怪气的不明生物,兴致头上被搅合得不轻,顿时火气“蹭蹭”地往外冒。 想也不想地打开对话框,一串流利的问候语打完,正要发送,她才猛地想起来,这贴都近千回复了,这会儿再撕前面的也没啥必要,才不甘不愿地退出来,强忍着气接着往下翻。 …… 上面说剧情毫不做作的是认真的吗?就刻意强拉硬扯呗,我看了个开头就看不下去了, 哪有这么巧合的事啊! 吵架必下雨、车祸必失忆、出国要分手、早恋要堕胎,这些都不刻意,你就爱看这些就看去呗! 说看了开头就看不下去的,装什么b呀。还刻意,就那种一摔倒准接吻不刻意? 35楼这么酸,是哪家醋厂大门没管好,把你个陈年醋坛子给放出来了,不知道建国后不能成精吗? …… 大家注意跨栏不要毁楼,和红眼病有什么好说的,谁知道是什么见不得人的东西,嫉妒人家顾导每部剧都这么火。 是是是,就是嫉妒,嫉妒她能在娱乐圈里翻手为云覆手为雨,说什么就是什么,自编自导,真厉害! 还能是什么阴沟生物,肯定是哪家法制咖的脑残粉呗!自家的剧上不了,他急了他急了他急了。 emmmmm原来真有自己吃惯了翔看不得别人吃肉的,活久见。 …… 强行正楼。 我说你们就没发现,男主角的名字起的特别有内涵吗?何熙白,何洗白,何时才能洗白。 这要不是编剧故意的,我直播倒立夜跑! ???张萌一口水呛住,捂着胸口。一边咳得涕泪横流,一边还笑到锤床。好不容易顺过气来,就见论坛上其他人并不比她强多少。 我屮艸芔茻,楼上你发现了华点啊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编剧真的很懂啊!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我tm笑到地崩山摧壮士死然后天梯石栈相勾连 艹!(一种植物) 所以这一波是来自亲妈的嘲讽?男主一上来就替无良亲爹背了好大一口黑锅,究竟何时才能洗白的意思? 哈哈哈哈哈哈哈呃呃嗝……要笑傻了哈哈哈哈…… 如果我犯了错,大可以用法律来惩罚我,而不是像现在这样活生生的要把我给笑死…… 来人,一起把64楼抬到大哥的位置上!谐音梗yyds! …… 第109章 …… 你们别这样, 挺苏一名字,这么快就被玩儿坏了……完了完了…… 讲真,一旦接受了这个设定, 就彻底回不去了我去! …… 你们都只顾着笑男主的名字,我就不一样了,我记得这剧还有女主呢! 楼上一语惊醒梦中人啊!如果男主的名字有这么一层特殊含义的话, 女主呢?女主的名字有没有别的特殊的用意? 看到这儿, 张萌不由地停下来思索一下, 才又继续往下看。 宋嘉怡,嘉怡,+1……你好男主,你背了一口黑锅,你未来女朋友给你点了个赞? 楼上会说话就多说几句! 这是巧合……吧? 官方吐槽最为致命! 第60节 店无书砸,懂吗? …… 我不是我没有莫挨老子.jpg 别的先不说, 我就是好奇,他怎么那么肯定那女人肚子里的孩子一定不是他的? 哈哈哈这个我知道, 让我说!就是这样这样那样那样的,然后就能肯定了呗? 楼上说明白一点, 到底是哪样啊。 这是论坛能讨论的事吗?少年不知id贵啊! …… 完了完了, 我是彻底上头了, 他们两个吵架, 我全程都在姨母笑。 哈哈哈,我也一样,就这俩小学鸡吵架我可以看一百集! …… 张萌深有同感, 表示附议—— 看其他偶像剧, 男女主之间发生误会的时候都替他们着急,恨不得穿进去揪着他们的领子让他们把话说清楚, 看这部剧,只想哈哈大笑,甚至鼓掌以示鼓励。 撕,再撕响点儿.jpg 我不但想看他们吵,还…… 打起来打起来.jpg 希望晚点儿解除误会。 楼上强排! …… ********** 首播的论坛热度就这么高,收视率出来,《我见亲亲多有病》的首播收视果然鹤立鸡群一骑绝尘。业内早估计着这一批同期没有一个能打的,这会儿也没觉得惊奇。倒是网上,又双叒叕吵了起来。 站顾盼这一边的,自然是兴高采烈得意洋洋,自觉慧眼识珠,恨不得把之前看衰的那些言论都翻出来“鞭尸”,以充分显示优越。这就与如今大规模毁灭性塌房的粉圈格格不入,甚至可以说令人恨得眼睛滴血牙根儿痒痒了。 犯了众怒,自然会招来围攻,但架不住顾盼这边天然就站在道德高地上,别管对面跳得有多高,一提“塌房”、“法制咖”至少能打掉一半的嚣张气焰,再加上路人的掺和,当然,也少不了华年工作室在其中因势利导。 总之,表面看起来舆论风向一团乱遭,实际上热度越炒越高。一般来说,这种情况免不了会有舆论反噬的危机,不过这部剧本身的质量完全经得住考验,就无需顾忌这些小节了。 接下来的剧情也确实精彩。男女主从新生军训到社团招新,从日常到网上,从校内到校外,一路摩擦碰撞不断,火花四溅,一面相看两厌又纠缠不断,一面惺惺相惜相谈甚欢,高潮迭起笑料百出,收视率自然而然的在本来就高的起点之上继续攀升。 特别是网友面基发现对方竟是自己的死对头,和最初的误会解除这两个大高潮,更是近乎全网刷屏。 偶像剧本来就是吸粉利器,更不要说这个程度的爆剧了。姜曦冉本来就有《惊雷》的底子在,又赶上圈内“人才凋零”的大好时机,直升一线小花,一时间风头无两。男主的扮演者王衡的涨粉速度也不比姜曦冉慢多少,从烂剧里打转的龙套配角一跃成为当红流量,不知道让多少小透明嫉恨得咬牙切齿。 当然,吃到最多红利的,还是自编自导的顾盼。连着打造出两部大爆剧,不仅仅只是大量吸金,更重要的证实了自己的能力和眼光,把自己的名字和华年工作室,与“精品”关联起来,潜移默化地在广大观众的心中开始形成所谓的口碑。(看完整版到 04;ttps:// 两部剧捧红一大批人,尤其是几个主演,之前要么深陷泥潭要么无人问津,如今全都大红大紫,更让业内惊叹,真正地稳固了业内的地位。而这一点,在当下这个关口,尤为重要—— 顾盼之前主导的那一手,把整个娱乐圈的固有势力打得够呛,犯事儿严重彻底翻不了身自顾不暇无计可施当然不比顾虑,那些只是元气大伤但根基还在的就不一样了,个个恨得她要死,哪儿能不想着报复回来?单单是顾氏集团的支持还不够,如果华年本身立不住足的话,再庞大的资金也架不住一步一个坑,这一行的冤大头太多了。越是这种时候,华年就越要表现出发展的潜质,越要强势。 《我见亲亲多有病》一派热况,顾盼是无暇过多关注的。事实上她只看了首播,也只顾得上看首播,之后就继续忙着与赵曙光等几个合作者“分赃”,将手中的产业、资源重新整合,忙得不可开交。 华年工作室直接升格为华年文娱集团,下属华年影业、华年院线、华年经纪和华年传媒—— 华年影业的业务主要以影视制作发行为主,包括电影的制作发行、电视剧和网剧的制作发行以及相关的衍生业务; 华年院线顾名思义,就是负责影院投资院线管理的相关业务; 华年经纪则是负责艺人经纪的业务,这里的“艺人”并不仅仅只是签约的演员、歌手,还包括导演、编剧; 华年传媒这一块的业务就比较复杂目前包括包括平面媒体与网络媒体、视频服务平台、影视拍摄基地的管理和其他杂七杂八的业务。 院线这一块儿是相对最省心的。她打包收购了华影的那条院线。华影的问题太大牵涉太多,院线这边的高层当然也不会出淤泥而不染,一大半都进去喝茶,自然为顾盼大开方便之门。接手之后,都不用太过费心地搞“清洗”,直接安排人就行了。具体的业务方面,暂且照旧便是。 经纪公司这边也比较轻松,她本来也没打算把这一块的业务铺得太开。当初工作室本来就只签了两个演员一个导演,这会儿又签了两个青年导演,收编了一个编剧工作室,此外就是挑拣着签了几个演员,有之前不温不火但业务水平不错的剧抛熟脸,也有未经打磨但颇具潜力的新人。 值得多提一嘴的就是《我见亲亲多有病》的男主演王衡,向顾盼提出想要跳槽。 王衡之前签的公司不怎么样,属于庙小妖风大的那一类,这次也没能脱离了这场大风波的影响。虽然不至于牵连太深,出几个法制咖,但仅仅只是扫到台风尾也够喝一壶的。尤其是公司“一哥”,也是公司最大的摇钱树,被曝同性恋还滥交。 这种时候,突然爆火的王衡就成了公司的救命稻草。偏偏王衡之前不但不是受捧的那一个,甚至可以说和公司大矛盾没有小龃龉颇多。更巧合的是,他的合约再有不到两个月就到期了。这种要命的关头公司当然不愿意放人,却又不肯拿出诚意,实际的东西不给,只一昧地开空头支票画大饼糊弄人,王衡又不是傻,怎么可能乐意续约? 僵持了几天,大概是公司高层觉得他有点儿不识抬举什么的,又或者不知有什么人在作妖,干脆放弃了和他续约的打算,而是趁着合约所剩的最后这段期限,拼命压榨他的剩余价值。借着他的热度,接各种商演活动,然后踩着他为公司其他人铺路…… 顾盼对王衡的意向自然是欣然点头。王衡是靠着她的剧火起来的,天然就比别人多一份香火情,更何况,他的演技在同期当中算是看得过眼,潜力也还有挖掘的余地,最关键的是肯下功夫琢磨钻研,签下来绝对不亏。 华年传媒这里就比较麻烦了。这一块儿的业务相对比较多,暂时还不能连成体系,但每一项又都很重要,不能放置着不管。涉及到的人和事都非常繁琐,哪怕顾盼只是个总揽全局的,具体的事情有下属去办,依旧忙得焦头烂额脚不沾地。 话说回来,最让她用心的,当然还得是她的老本行。华年影业和其他三个板块不同,是在原本工作室的框架上扩充建立起来的。之前 她布局搞了一场大风波,干倒了一些公司,那些幕后靠技术吃饭的人少有被那些破事牵扯到的,却因此被动地“流离失所”,她提前就有做好准备,趁机收揽了一大批人才。补足了这方面的缺口,她就有了足够的底气去进一步去“抢肉吃”了。 一场席卷了整个娱乐圈的大动荡,影视界从投资方到制作方到导演演员,出问题的不胜枚举,这就导致了大批的项目不得不无限期停摆,如果找不到人接盘,必然是“流产”甚至“胎死腹中”的结局。而这批项目中,确实有一部分还算不错,具有一定的拯救价值,顾盼盯上的就是这个。 如果还只是华年工作室的话,两年两部大爆剧,再加上几个投资正在拍摄或制作的颇有爆像的项目,可以说绰绰有余了。但已经升格到华年影业,也就只是把场面给撑起来了,想要巩固住现在的花团锦簇,后续必须得跟得上。一旦后继乏力,天娱这种根基还在的老牌公司一定会扑上来。 再一个,她这一手虽然主要的针对对象是某些公司,但除了几个合作对象,整个圈子其他人对她印象偏向负面是可以想见的。“娱乐圈孤儿”是那么好当的吗?她当然得找机会尽快缓和关系扭转形象——不是扭转天娱这种竞争对手心里的印象,而是业内广大的普通从业人员心目中的形象。 要扭转形象,就得舍得给好处,有什么好处是比得上实打实的利益呢?对于普通从业人员来说,剧组能开工,大家有活可干有钱可赚有饭可吃,就是最大的利益。 华年这边来势汹汹,天娱这几家当然不会干看着对手大肆“跑马圈地”,就算还处在修养回血状态,给她搅局添堵的力还是有的。 千头万绪齐聚一时,哪怕她早有心理准备,前期也做了大量的铺垫工作,还是累得够呛,甚至一天睡不够三个小时,无数次生出“生无可恋”的绝望来。 第110章 紧赶慢赶着把产业整合的各项措施落实下去, 把重点看重的几个项目收入囊中,可以暂时舒缓上一口气的时候,一个多月已经过去了, 如今已经是腊月底,马上就要过春节了。 而在春节之前,还有一件非常要紧的事情, 重要性比起之前忙的事, 某种意义上来说还犹有过之。那就是国家部门牵头举行的行业会议。 作为行业内新晋的“大白鲨”, 顾盼自然在受邀之列。除了圈子内硕果尚存的几位大佬,和一些老资历地位不低的导演、演员也受到邀请之外,还有一些其他文艺界相关人士同样参加会议。 会议在某机关单位的礼堂内举行。礼堂门前,顾盼好巧不巧地和天娱的总裁贺煜走了个对面。一时间,各个方向上路过的人都不自觉地慢下了脚步,甚至干脆停了下来, 含蓄又直白的视线像探照灯一样汇聚到一处,审视着两人的一举一动。 那场风波之前, 华年工作室当然不配做老牌巨头天娱的对手,但现在就不一样了。先不说华年为首掀起的风暴让天娱受了多少牵连, 损失了多少, 单单就最近这段时间, 两家为了抢人抢项目抢资产, 大大小小的碰撞不断,不说是刺刀见红,也绝对是剑拔弩张。 就算早知道这次会议两家会撞上, 很多人都难免怀着好奇乃至于好事的心态, 这会儿看见顾盼和贺煜“狭路相逢”,可不是都挺兴奋? 顾盼倒是不觉得有什么。娱乐圈就这么大一点儿, 低头不见抬头见的,就算没有这次会议,在其他地方碰上贺煜,也属于很正常的事。但是,眼角余光瞄到其他人的反应,她的嘴角就微不可察地抽了抽,难以自抑地露出些一言难尽地神色来——都什么人啊,一个个的真就是看热闹不嫌事大呗? 这么想着,一抬眼,就见贺煜瞬间收敛了不知道是头疼还是牙疼的复杂难言的表情,顾盼又生出一点儿幸灾乐祸来——同样是看热闹,想看贺煜热闹的人绝对要比想看自己热闹的人要多,还算占便宜了呢! 怀着这种心态,顾盼习惯性含着的一抹浅笑就更加真挚了一些,主动上前打招呼:“贺总,你好。” “顾总,久仰。”贺煜可没有在对手面前有失风度让外人看笑话的习惯,脸上挂着与顾盼颇有异曲同工之妙的微笑,走近一步与她握手。 随即便是你来我往看似十分热情实际上没什么营养的一番寒暄问候,然后并肩进入会议礼堂,两位当事人心情如何且不说,倒是他们的助理被恶心的够呛。想要看热闹的人没能如愿,也不觉得失望,反正也没真的认为这俩人会在这种场合打起来不是? 双方进门之后,各自在相应位置上落座 。助理等人则在工作人员的指引下到指定位置等候。 坐定之后,贺煜瞥一眼不远处的顾盼,微微皱了皱眉。 他虽然是第一次见顾盼,但对这个忽然崛起的、可以预见未来相当长一段时间内都会成为对手的人,他特意了解过她圈内的履历。这会儿,他就想起顾盼拍的那两部戏。 自编自导更多是体现了她的才华,但有才华的人,圈内什么时候也没有少过。在自编自导基础上,她又自己担任制片人,这才是她为人处事的成熟老练的明证。一个上百人的剧组摆弄得如臂指使,上上下下的关系全都协调得明白,大大小小的事全都处理得周到,绝不是件容易的事! 再看她这一个多月以来的手段,何止是凌厉老练! 可奇怪的是,明明对这些知道的很清楚,他对顾盼仍旧怀有一种根深蒂固挥之不去的轻蔑不屑,直到刚刚和她正式打过照面,才隐约察觉出异样来。这不应该啊,他什么时候变得这么轻敌大意了? 贺煜思忖着,不自觉地直了直腰,转头看向顾盼的方向。顾盼似乎察觉到了什么,也转过头望了过来,与他目光相接之时,愣了片刻,才礼节性地冲他微笑点头。 贺煜无声地长呼了一口气。还是年龄和性别带来的刻板印象过于深刻,二十岁漂亮小姑娘的迷惑性太强了,就算是盛名在外,不是亲自接触过,也确实没办法真正放在心上……不,不对,最起码不止是这个原因。他猛然间想到什么,目光越发幽深起来。 不止是他自己,行内目前依旧屹立未倒的很多人,这次虽然吃了很大的亏,却依旧没怎么把顾盼真正放在眼里视作心腹大患,确实是有深层次的缘故的。仔细思量究其根本在于,顾盼这一次本质上使得是盘外招。 各家粉圈,还有大多数不怎么关注娱乐圈的路人,只看到了各种各样沸沸扬扬的花边儿丑闻,或哭哭唧唧或幸灾乐祸地看着所谓的“雪崩式塌房”,最多再走心或不走心地感叹几句,诸如“彻底伤透了,再也不追星”、“以前总听说怎么怎么样,这次是真的信了”、“娱乐圈里没一个好东西”之类的话。就这,还有相当一部分侥幸房子还在的人从旁跳脚辩解说“自己眼瞎不要给全世界抹黑,我家就是出淤泥而不染”等等。 明眼人看得出来,这些所谓的丑闻,不过是个引子,是影响股价的支点,顾盼真正的杀招在股市。有了支点,又有顾氏的真金白银在背后支持,才一举撬翻了华影这种规模体量的巨头,进而将整个行业都打了个措手不及难以招架。 可对于行业内的资本大佬们来说,之所以翻车吃了这么大的亏,主要是因为顾盼并非按照行内的规矩办事。 一行有一行的规矩,这话并不是白说的,不过是不摆在明面上,不为外人知道。入了行又不遵守潜在的规则,必然会遭到整个行业的排挤抵制,寸步难行。谁都没想到,竟然真的会有人不管不顾直接上手掀桌子,完完全全是愣头青的做派。就算她此时此刻占尽了便宜又如何?谁会把一个愣头青放在眼里? 她之前可以掀桌,是因为她的华年工作室是个体户,就算火了一部剧,火了一两个人,本质上依旧属于整个行业的边缘人,与真正的核心不沾边,她自己不在桌子上!此一时彼一时,现在她继续留在这一行,自个儿上了桌,这规矩她就照样得守着。这才是他们的底气和资本,往后的日子还长着呢! 贺煜一直以来都是这么想的,现在却拿不定了。以顾盼目前表现出来的手腕儿,难道就不清楚这些吗?他这会儿才隐隐觉得不大对劲,要具体地说哪里有问题,又没办法确定。联系到这次会议的阵容,忽然有了点儿不太好的预感。 很快,他的预感就变成了现实。 比起以往如同走过场一般的,基本可以说毫无乱用的所谓“行业大会”,这一次的会议可以说是极其的严肃。 会议正式开始之后,官方出席的几位并不多说官话套话,非常直接传达了最新的指示精神,提出了新的行业要求,发布了的新的规定条款与禁令等等,每一项的内容都让与会的大部分人脸色大变。 对此,顾盼毫不意外,毕竟这样场面的出现,她起到了很大的推动作用。更准确地说,是她先一步看到了必然会出现这样的场面,主动向官方靠拢,然后才下场推动。 她知道很多人在背后破口大骂她不守规矩,知道很多人还等着借那些乱七八糟的行规来耍她玩儿,可惜,从这次会议之后,就没那么些规矩了! 之前的娱乐圈,影视行业,规矩都有什么呢?很多很多。 第61节 比如说,粉圈其实是已经被做成了产业。最新小说 任何一个有一定热度的明星背后,都有一群赚得盆满钵满的后援会大粉之流,不肯成立后援会的明星是会被黑料埋到不见天日的。 比如说,新人演员除了要和经纪公司签约,还得和某些平台签条件极其苛刻的分约,不签分约没戏可演,没有后台提携的,要么直接退圈改行,要么,就烂剧里跑龙套跑到死吧。 比如说,有些平台全方位参与影视制作从从最开始立项投资到最后发行上映的每一个环节,变相搞垄断,哪怕剧扑街,赔的也是用户和股民的钱,他们永远不亏。 比如说,对于大部分影视公司来说,搞作品不如搞产品—— 搞一部及格线以上的影视作品,从立项投资到制作发行再到最终上映,投资高,周期长,人力物力心力消耗大,还未必能有与作品质量相匹配的成绩,不确定因素太多。相比较成本投入来说,回报率实在不高。 搞产品就不一样了。流水线批量生产,每一个环节都可以无限制重复,收割的就是热钱。能够维持长期热度最好,韭菜反复多割几茬儿,维持不住,一两个月的热度也够赚。投入少,周期短,风险低,重复性高,几十几百倍的回报率,何乐而不为? 那么,哪些是可以被划分到“产品”范畴当中的呢?那可是太多了。 规则成熟的规模化的选秀节目是产品。过去几年,每年都有数次大规模的选秀,不同的平台不同的主办方,动辄上百号选手,巧立名目的打投规则……金钱流动的声音简直令人迷醉。 通过选秀出道的男团女团当然是产品。成团出道,少则三四人,多则十来人,每个都是万众瞩目的流量爱豆。代言、综艺、商演……那一项不是割韭菜的利器?对了,团体内部不管是互相攀比撕逼,拉郎磕cp,都是刺激粉丝花钱的好主意。 题材小众但死忠粉众多的耽改剧不用说,也是产品。 炒作要从从源头开始。 作者有名气大小之别,ip火爆扑街之分,卖了多少版权费,买方是影视公司还是囤积ip的二道贩子,哪个先拍哪个后拍,是网剧网大还是电视剧电影,出品方是不入流的小公司还是实力雄厚的大资本,制作团队是名不见经传,还是某经典爆剧同班人马或者某获奖电影班底,这些通通都要拉出来比一遍才行。 接下来就是选角。有名气的没名气的,有实力的没实力的,有后台的没后台的,营销号煞有介事,小道消息漫天乱飞,一次次地往外放风声,再一次次地辟谣,捧的骂的,看似十分糟心,实则全是套路。 于演员来说,红的人气更旺,不红的也自此叫得上名号,互相抬轿两全其美。于投资方来说,热度巩固住了,提前开始回本了;其他相关的也各有各的收益,但凡和这事沾边的其实都挺开心 好不容易过了立项、筹备两个阶段,把主演定下来,就意味着下一个流程的开始。今天才有路透流出,传闻两位男主演十分入戏可能假戏真做,片场互动甜甜蜜蜜,明天就冒出不知真假的剧组成员匿名透露说,为了过审要改剧本,某女配疯狂加戏抢了原本的感情线,等到后天又有神秘知情人士出来泼冷水,说受某不可言说因素的影响,这剧不能上了…… 甜蜜的“小情侣”,抢戏的“恶毒女配”,棒打鸳鸯的“某不可言说因素”,这么一起一落之间,不就是天作之合情深不渝的典范模样?粉丝能不上头,不嗷嗷地磕cp磕到昏厥? 拍摄期间三天一热搜,上映之后一天三热搜,硬是把粗制滥造洗脑成业界良心,把为钱营业包装成了绝美爱情。剧播完了,剧外这场大戏也不到散场的时候,先双方合体接代言上综艺参加各种活动从粉丝兜里掏钱,再拆cp提纯粉丝,到了这份儿上,隔段时间还要再不时营销一下什么“真相是假”“假象是真”之类…… 这么些骚操作一溜下来,除了cp入脑掏空钱 包的粉丝,大家都是大赢家——这tm都什么玩意儿,啊呸! 追星混粉圈的可以说绝大多数都是青少年,都是国家的希望社会的未来,硬是被资本圈养起来,改造成了是非不分黑白不辨的韭菜精,这国家能忍吗?操纵舆论,甚至涉及到了意识形态问题,这国家敢纵容吗? 上面事太多,一时没注意到罢了,他们倒是敢。 之前上面也有过三令五申,没一个往心里去的,都不知道该说是胆大包天,还是贱骨头不挨打不长记性! 第111章 主席台上, 某领导的发言还未结束。顾盼拿签字笔在纸上戳来戳去,偷眼去瞄其他人的神色。隐含愠怒还强作无事的,不用说, 都是上面被戳着痛处的,面色轻松还带着笑的,就她视线范围之内, 一个没有, 当然, 她自己不算! 她一点儿也不同情他们,没有幸灾乐祸地拍手叫好,已经充分展现了自己的涵养。毕竟,是他们做的实在是过了界限!就连上面的那些玩儿法,都还算比较基础简单的,这你敢信? 流量明星也好, 选秀节目、耽改剧也好,这些还只能算是相对“低端”的产品, “保质期”太短,还主要是靠粉丝经济收割韭菜。“高端”的产品, 那就是另外一种玩儿法了。 顾盼当初刚刚觉醒前世记忆, 查询这个世界影视圈的情况时, 曾发现这么一件事。 几年前, 一家上市影视公司签下了一位颇负盛名的电影导演,并与这位导演签了对赌协议。协议要求这位导演要在五年内为公司盈利七个亿,要是完不成任务, 差多少, 这位导演得自掏腰包现金补偿。 她当时就察觉到这其中的猫腻,刻意关注了一下事态的发展。 五年期满正好是今年夏天。这五年间, 这位导演拍了六部戏,每部都是大投资大制作,但遗憾的是,这六部戏的总票房加起来也就不到十六个亿。根据这家公司的财报显示,扣除成本,这六部戏的纯盈利最多四个亿出头,这位导演倒赔了近三个亿。 她记得十分清楚,就是她去草原探班《昭武风流》的那段时间,这事不但在网上闹得甚嚣尘上,还上了一些纸媒。舆论沸沸扬扬,要么在“声讨”这家公司太过“黑心”,要么感叹那位导演过于“老实”被人算计,总的来说,风向是往同情导演的这个角度来吹的,就连那六部戏中明显大失水准的那两部戏的黑锅都快甩得一干二净了。 这种发展着实没超出她的预料,也确实把她给笑得够呛。 外行人只看见这导演白干了五年,费心费力拍了六部戏不说,还得倒贴三个亿,他们不知道的是,早在对赌协议之前,双方签约之初,这家公司就花十几个亿收购了那位导演名下一家公司的部分股份。看账面收益,那位导演哪里赔了,根本是大赚特赚,更何况,还有其他隐性的收益。事实就是,对赌协议能不能完成根本就不是事情重点。 那,这家公司费钱费力搞这么一件事出来的用意何在?总不至于说,他们就是喜欢做慈善,白白送钱给那位导演吧?那当然不是! 这件事的重点在于,大导加盟,六部大投资大制作,再加上对赌协议的刺激,这家公司的市值在五年内翻了好几倍,从几十亿一跃到几百亿!这何止是“暴利”两个字能说尽的!股民比粉丝数量更加庞大,兜里的钱也更多,收割的规模和力度岂能同日而语? 此外,那位导演在这六部戏中大胆启用了不少新人演员,捧出了好几个影坛新秀,走得最快最稳最高的那一个,已经拿了两个影后!这位新晋影后,同样出自这家影视公司旗下,为刺激股价的新一轮攀升贡献出了应有之力,并且可以预见,还会为持续出力许多年。 在这件事当中,那位签了对赌的导演是资本的工具人,那六部戏,还有包括新晋影后就在内的那一批影坛新秀很显然,就是高端的产品了。 除了收割热钱以外,不管是低端还 是高端的产品,都还有另外一个作用,洗钱。 电影行业,不管是哪一年都会出现那么几部片子,号称大投资大制作大班底,请了当红的明星,拍出来的效果却像一堆狗屎,明明差评如潮,上座率却莫名其妙地偏高,尤其是偏远地区、凌晨时段。最后一统计,总票房相当不错……这究竟怎么回事,懂得都懂。 最可笑的是,有些心里没数的粉丝,还把这情况归功到自家“哥哥”“姐姐”头上,认为是什么所谓的票房号召力,他们的“哥哥”“姐姐”不但乐见于此,还推波助澜,实在不知道该叫人说什么才好。 顾盼从不觉得自己是一个高尚的人,两次剧宣也没少利用粉丝,但相比起来,第一,她从没有千方百计巧立名目剪粉丝的羊毛,第二,她还实打实的拿出了两部可以说比较优秀的作品。这么看,她觉得自己真的算是业内良心。 这些操作,在行业内,尤其是那几家大公司之间,都是心照不宣的。由此,衍生出了圈子里最核心的一条规矩,行内人不能揭内幕! 大伙儿都玩这一套,谁都不干净,那就只好互相制约互相打掩护,谁也别想着拿这些做文章,把窗户纸往破里捅。你今儿要敢揭我的遮羞布,就别怪我反手扒你的裤子! 话再说回来,资本要借助这些“产品”赚钱,也要防着他们,免得他们哪天因为外界的吹捧飘了,或是其他因素的影响一时糊涂,反捅一刀,对他们要有绝对的控制力。说的好听点儿的,叫控制力,说的不好听,不就是把柄? 这些被资本选中的人本身可能就自带了把柄,譬如说入行之前的种种不可言说的黑历史,明面上公司一定会遮着掩着,迎合粉丝塑造出各种的人设,实际上,证据全都捏在手里。 肯定有人要问,难道所有人都有黑历史,就没有真清清白白出道的?有,但出道前清白不代表成名之后依旧清白。没有黑历史,没有把柄,可以现造嘛! 你刚接了一部戏,一进组就是几个月,公司说你这不行啊,得保持热度,我给你接了什么什么综艺什么什么活动,你赶紧去,这边我给你找俩替身拍着。你不同意?那边合同都签了,你不同意那就赔钱!最后替身这事儿要是爆出来,责任肯定不是公司担着,这算不算是把柄? 你是一个歌手,公司给你买了几首歌,直接对外宣传是你自己写的,然后跟你说,创作型歌手的人设有利于吸粉。你敢主动澄清事实吗?不敢!这算不算是把柄? 包括其他诸如出轨睡粉丝私生子同性滥交这种私德问题,都是可以引导甚至于可以说引诱的。而且真论起来,这还都是小得不算事的呢。 再大一点儿的就是,让你不知情状态下睡个把未成年,再么像华影旗下那些人一样沾点儿毒……这些人,别管他们被捧到什么样的地位,都是空中楼阁,敢和公司对着干,说塌就塌了。 算起来,那场雪崩式塌房,顾盼是真的不敢独揽大功。她放出的那点儿料,充其量就是刮了一阵小风。华影为了自保疯狂地拉别家下水,别家本着死道友不死贫道的原则把雪球越滚越大,再加上丢卒保帅的、借机拉踩上位的、争夺资源的,这才打了个糟乱。 当然,圈子里那些陈年污垢都翻了出来,给圈外人给开开眼界那是捎带的,主要还是国家下了决心要整治了。 禁选秀,禁耽改,整治营销号,改收视率算法,平台数据挤水,查票房,查税……这次,板子真的打下来了。 要说效果,应该还是显著的,但……顾盼想起之前和那位大领导的谈话,心中默默叹了气。可以预见的,只是短期的好转而已!想要真正回到以作品为导向的时代,目前来说,是不可能的,除非……除非有了颠覆目前行业运作方式的大变革! 第112章 第112章 一场会开了大几个小时, 等在外面的随行人员百无聊赖,闲得不知道喝了几遍茶水,上了几次卫生间。好不容易才等到会议室的大门重新打开, 与会人员陆陆续续退场。 贺煜的助理留意到,但凡出来的人,状态都不大好看, 心里“咯噔”一下。精神状态明显露出疲倦这很正常, 这么长时间, 就连他这个闲坐等候的人都有些困乏,更不要说实打实地开这么久的会了,任凭谁也觉得累得慌。关键在于,这么多人,一个个都有些颇为隐晦的懊恼和难言言表的凝重在脸上。 很快,助理就在人群中看到了自己的老板。贺煜正与一位导演不知说些什么, 倒是声色如常,与旁人的模样大不相同, 但凭借对这位顶头上司多年的了解,怎 么可能看不出来, 他实际上并不平静, 甚至可以说是一怀怒火! 反而是在贺煜后面才出来的那位, 华年的顾总, 那才是进去什么样儿,出来什么样儿,满脸笑盈盈, 给人如沐春风之感。 助理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只是本能地一激灵,脑子里那根弦儿瞬间绷紧, 赶忙跟上贺煜。一路上人多眼杂,他也不敢多说,直到上了车,才小心翼翼试探问道:“贺总,这次……” “你觉得,她是个什么样的人?”贺煜打断了助理的话,反而问了句不大相干的话。 他这一问没头没尾,又不指名道姓,助理愣了几秒钟,脑子里把之前的事儿飞速过了一遍,才反应过来这个“她”可能是谁:“您是问华年那位?” 贺煜闭目养神,低低地应了一声:“嗯。” 助理想了片刻,才略带些犹疑地回答道:“看着,看着是个,怎么说呢……应该是个很老成的人。”说完这句,他自己就觉得十分别扭,可换个说法,又很难表达出那种感受。 “老,成?”贺煜开始也觉得这个形容有一种难言的古怪,只是低声慢慢重复一遍,仔细琢磨着这个词,就忍不住嗤笑一声。 “老成”二字,还真是不算错!不然,他们这些在她手底下翻车吃大亏的人都是白给的吗?单就是刚才会议结束后,她与其他人寒暄应酬所表现出来的那种虚伪与圆滑,并不亚于他以往所见的任何一个久经商场的老狐狸。更何况,若不是老成得太过了,又怎么能早早搭上官方的线? 他捏了捏额角,似乎是在问询,又似乎是在自言自语:“我记得,华年的背后是顾氏集团在撑腰?” 这不是华影倒了以后,大家都知道的事情吗?助理心里纳闷儿,却不敢怠慢,赶忙附和道:“是顾氏注的资。” “顾氏,华年,这行事风格还真是一脉相传啊!”贺煜无声冷笑,可这其中究竟有几分恼火几分嫉恨几分艳羡,就连他自己也辨别不清楚。 顾氏发家早,民国时期便以实业起家,挺过数十年战乱,又挺过建国数十年的变迁,期间不知熬死了多少同行,自身却依然屹立不倒,偶有风雨飘摇之时,却也没有真正伤筋动骨。到如今更是根基越扎越深,版图越做越大,怎能不令知情者眼红的滴血? 偏偏,每一代顾家的当家人,仿佛都天生的知觉敏锐,总能早早的辨明风向,踩住政策的风口,就连一个走了狗屎运被收养的外姓人,也不例外。 贺煜平时一贯以年轻有为而自得,可每次想到姓温的,那个比他尚且年轻几岁的,实际与他并没有什么交际的人,素来意气风发的表情就不禁扭曲一瞬。 不过很快,他就平静下来,甚至有些愉悦:“顾盼的顾,和顾氏集团的顾,是一个顾?” “外界风声都是这么传的,说顾盼是顾氏的小公主,顾盼虽然没认过,但从她入行就一直有背景深厚的说法,而且前阵子顾氏集团那么大的变动,还投入大量资金撑着华年……就算传言有不实之处,应该也大差不差吧。”助力斟酌着回答。 大差不差?也许吧。 他家与顾家早年间也算有点儿交情,据他所知,顾家嫡脉人丁稀薄,到这一代确实只有一个独女。自顾家老爷子过世温竹上位,这位顾氏真正的继承人,就再没什么消息了。算一算也确实是顾盼这个年纪。 要是这么着,一个外人鸠占鹊巢,窃居高位,正经的大小姐却只能在娱乐圈这个泥潭里混迹打拼……前段时间顾氏内部的事儿,顾氏给华年的注资…… 贺煜长长地吐了一口气,笑了笑。顾盼年纪不大,心眼儿不少,着实咬手难缠,顾氏的热闹在后头呢!毕竟,越是家大业大,越怕的是内患啊。 第113章 顾盼向来很有自知之明。她知道, 这会儿很多人看到自己的感觉就和贺煜一样,像是眼里揉了沙子,磨得生疼又剔不出去。这也不怪, 谁让她横冲直撞,打破了这个圈子内,多少年没有大变过的既定格局呢? 华影上下固然是咎由自取, 活该倒台, 但, 这是官方和大众的态度。行业内这些人,尤其是各大资本方,可没这么高的觉悟。 华影成为三巨头之一,已经许多年了,说盘根错节一点没错,互相之间固然恩怨不少, 但利益更大,也就有了所谓的“情面”。 而且, 在这个圈子里,对官方一方面敬着畏着, 另一方面又逆着抗着, 也算一种隐秘流行的 “政治正确”了。 顾盼掀桌子把这两大忌讳都犯了, 那么多人跟着受到或大或小的牵连, 还碍于官方态度只能受着,可不得气闷。 当然,这点儿忌讳在绝对的利益面前屁都不算。可这正是她成为眼中钉, 肉中刺的另外一个理由。 一只庞然巨兽濒危垂死, 大家伙都备好了刀叉,等着一拥而上分而食之, 美美地享受一场饕餮盛宴,饱饱吃上一顿,不曾想半路杀出一条大白鲨,张着血盆大口一吸溜连皮带肉吃了个一干二净,只给他们留了点骨头渣子,这谁能忍? 做成这件事的是他们眼里的外人、新人,就更不符合人的心理预期了。他们愤恨难平的时候,可是绝对不会想,这本来就是别人的猎物。 一个巨头轰然倒塌,他们非但没能抓住时机乘势而起,掌握更多话语权,成为新的可以分蛋糕的人,反而受了牵连,如今,更是被官方无差别的一通痛打……从希望到失望再到绝望,啧啧,这种落差…… 想必他们这会儿一定很难受吧!允悲。顾盼这么想着,总要强忍着才不会笑出声来。 他们又能怎么样呢? 盘外招,这个节骨眼上有几个敢用的?华影那边也许会有漏网之鱼,不过,但凡长脑子的人就该知道,抓紧时间跑路比处心积虑报复要紧多了。 盘内招,别忘了刚刚那场会。实在不好意思,对不住了您呢,之前用老了的那些套路,现在不怎么好使了。嗯,准确一点,最起码,三两年之内不怎么好使。至于三两年之后,呵呵…… 总不能在家画个圈圈玩诅咒把她咒死?这个还真没准儿。顾家大小姐的身份,她从来没怎么宣扬过,但同样也没有刻意隐瞒过,这会儿最起码贺煜这个层次的人应该都知道。然后有那么一小撮人,热切地期待着他祸起萧墙,等着看他起高楼宴宾客,看他楼塌了,就很正常。毕竟,聪明人都会这么想。 对,没错,就是聪明人,越聪明的人越是这么想。聪明人嘛,理性压制感性,利益大于感情,将贪欲视为人性,还尤其喜欢以己度人。 顾盼能怎么办呢?还不是选择原谅他们,随便他们去等到地老天荒。剩下就只有一条路,凭借实力正面刚呗。老实说,她最不怕的就是“贴身肉搏,刺刀见红”,靠观众靠市场,才是她走得最熟的路。 第62节 想起这个,顾盼又忍不住叹气。 华影、天娱以及上辈子一些娱乐圈巨头,甚至于其他行业头部企业等等的高层,这些人到底是怎么想的?引导舆论贩卖“商品”搞垄断割韭菜这些手段固然比实实在在做事来钱轻松且快速,可他们怎么就不想想头顶上时刻悬的那把刀? 钱对这些人来说早已是躺在银行账目上的数字,足够挥金如土几辈子,为什么还总是冒这么大风险去试探挑战某些红线?就,在悬崖边上大鹏展翅的感觉特别爽吗? 顾盼两世为人,这辈子没吃过贫穷的苦,上辈子是实打实受过罪的,对金钱也没有那么大的执念。她实在想不通,为什么会有人致力于把自己打造成路灯挂件的形状…… 或许,那些人眼中,她的这种想法也很难理解,不止胸无大志,简直是山猪吃不了细糠…… 我见他人多傻x,料他人见我应如是,人生艰难,算了算了。顾盼如此自我开解。 年前的事,算是告一段落。之前忙着顾不上,这一回神,注意力放在温竹那儿,顾盼发现点儿不对劲。 顾氏集团才刚又动了一场“大手术”,这段时间他应该比她更忙更疲惫才对,怎么明明眼下的青黑都遮不住了,还透着一种难以言喻的振奋,像是久经压抑后的畅快一般。 她好奇极了,温竹也不瞒着她,直说是自己名下那家计算机科技公司的某个项目有了大的突破。 顾盼这才想起来,温竹自己是有这么一家公司,还是他在国外时搞起来的,后来回国接手顾氏,就也转回来了。这公司规模不大项目不多却极其吞钱。都说剧组拍戏是烧钱,这钱烧了不管好歹总能看到点儿成果,温竹这儿呢?从成立到现在七八年时间,他个人财务的大半都砸进去,才算溅起点儿水花,着实可喜可贺。 顾盼实在好奇这公司到底在做什么项目,温竹居然又卖了关子,神神秘秘要给她一个惊喜,她只好大度地满足男朋友的小情趣,并趁机再签几条“不平等条约”。 两人趁着过年的空闲飞到国外度假,享受温柔乡,暂且不理俗务,世事纷纷扰扰却不会按下暂停键。 《我见亲亲多有病》首播告罄。这剧集浪漫清新和沙雕爆笑于一体,主演配角一水儿货真价实的俊男美女 ,剧情紧凑逻辑在线,价值观紧跟时下主流,从近几年盛行的青春疼痛矫情偶像剧中脱颖而出。 本身质量不俗,占了假期,偏偏还没有什么竞争对手,收视最高点比《惊雷》那会儿还强一些——《惊雷》吃亏在基调还是有些沉郁,收视面窄了。 偶像剧本来就是圈粉利器,收视一骑绝尘的大爆剧更不必说。姜曦冉连着爆红两次,风头直逼当红一线,王衡从无人问津的小透明一跃成为顶流,其他主创演员也都各有收益,就连饰演男主爸妈的演员都接了不少商务。 要说有谁不满意,那就是饰演男二号的田嘉祺了。何止是不满意,这剧首播期间,他暴跳如雷都不是一次两次! 他不是没沾到这部剧的光,可以说收益还挺不错的。圈内正缺新血,许多公司都向他抛来了橄榄枝,开得条件也都不错,比起那些同样还没毕业的同学,起步高了不止一筹。他本该开心的,如果他不知道原本剧本里男二号的人设定位和戏份的话。 第114章 节后上班第一天, 状态不佳。 6229;快 顾盼靠着椅背伸个懒腰,叹了口气。 不论贫穷还是富有,不论是职场食物链顶端的总裁, 还是基层小职员,鲜少有人能逃得了节后综合征的困扰…… 把才签过的文件推到一边,距开会还有十五分钟, 这间隙她不由得拿起手机摸个鱼。 热搜第一, #票房不佳, 导演潘海称当代观众审美不足#的词条后面明晃晃跟着一个暗红色的“爆”。 咦?这什么情况!顾盼不由皱眉。 随手点开热搜,是一个某网站采访潘海的视频—— “电影是一门艺术……”吧啦吧啦。 “艺术嘛是有门槛的……”吧啦吧啦。 “说实话,大部分观众的艺术审美都很差劲……”吧啦吧啦。 “对,没错,我是说,观众没什么审美意识, 真正好的电影他是欣赏不了的……”吧啦吧啦。 “做满汉全席喂猪……”吧啦吧啦。 “大众可能得再过十年才能理解这部电影……”吧啦吧啦。 …… 难怪热搜第二是#满汉全席喂猪#…… 这位是魔怔了吧!顾盼眉梢一跳,只觉得目瞪口呆!饶是她向来觉得自己修养不错, 这会儿都忍不住想骂人。 好歹是成名已久的老牌名导,居然公开diss观众!真tm鸟大了什么林子都有, 可太牛13了, 活久见啊! 甚至不用看, 她都知道, 下面评论区一定是一片狼藉。这位潘海导演,只怕户口本全页都被骂出花儿了。 这也不怪!大过年的,花钱买票看个电影, 被鄙夷不懂艺术没有审美就算了, 还被骂猪,人家造什么孽了要受这气? 顾盼嗤笑一声, 打开春节档电影票房排名,这位潘海导演的新作《论剑》,总票房从第一落到第二,今日实时票房更是仅仅只排到第三,甚至看趋势眼见要被第四反超。 果然…… 春节档本来是全年电影最佳档期之一,年年都是大片云集火热厮杀,偏偏今年出了问题。好几部预计在春节档上映的片子都主动或被动地撤了,除了两部亲子向的动画片,有竞争力的只剩下潘海的《论剑》。 业内大部分人都感叹,这次《论剑》运气好,多半要像独占了整个寒假的热播剧《我见亲亲多有病》一样,要独占鳌头称霸档期了,没想到半路出了意外。 《半路夫妻》是一部小成本喜剧,从演员、导演到后期、发行,都属于名不见经传的那类。片子原本定档在元宵节后——春节档的修罗场,掺和进去妥妥的就是连排片都争不到的炮灰。现在春节档突然空了,制作方胆子一大,就赌了一把,提前上映。 不曾想的是,一提档,这部小成本喜剧竟然爆红了! 春节档头一天,《半路夫妻》的排片只有11%,连两部动画片都比不上,仅仅是《论剑》的四分之一多一点,票房差得更远,只有上座率还过得去。第二天,排片基本不变,上座率更高,票房逆跌。到了第三天,排片增加到15%,还出现了买不到票的情况。 和《半路夫妻》直线走高的趋势不同,尽管各大平台的媒体、影评人一致给了赞誉之词,《论剑》的票房和口碑在三天之内实现了三连跌,售票软件的实时评论里全是差评。 昨天,春节假期的最后一天,《论剑》的总票房竟然被《半路夫妻》反超了!名导、大牌演员、大制作的3d历史动作大片,单张票价比《半路夫妻》贵三分之一,总票房被反超了!现在还是上午,今天的实时票房《半路夫妻》已经倍杀《论剑》…… 啧啧啧,什么叫扑街使人疯狂!顾盼摇摇头。 本来嘛,票房扑街这种事不算什么——前世今生两辈子加起来,她就没见过哪位导演是从不失手的,就是她自己也一样。有时候是片子本身拍的有问题,有时候没什么问题,就是莫名其妙地没啥水花就过去了。 作为导演,票房不好就骂观众,心胸未免过于狭隘,嘴脸忒难看! 当然,单单是潘海说的那些话,倒也不是没有道理。关键在于,潘导您是出于什么动机,站在什么样的立场来说这样的话? 你牛13,你清高,你看不起观众的审美水平,你干嘛要拍商业片,干嘛把片子拿到院线去公映? 更何况……顾盼回想了一下,她前两天看过的《论剑》,不由撇嘴。最起码这部片子,说“狗屎一样”大概有些过了 ,但确实还谈不上什么审美不审美的。 顾盼一直觉得,作为导演,你得知道你在干什么。 你要探索美学形态实验新的表现手法拍一些先锋的东西,你就不要指望说让大众都能理解,压根儿就不要去考虑票房的事情。你拍商业片,你重票房,那就不要搞一堆自命清高的东西在里面,你首先得把故事给讲精彩了。 电影是艺术,艺术就一定是阳春白雪的,不能雅俗共赏吗?审美是有门槛的,这个门槛一定是只能抬高不能降低的吗? 当然不是!只不过,在某些人看来,一旦从小众变成大众,艺术就不是艺术,审美也不算审美了,不然还怎么保持高高在上的逼格和优越感?还怎么拍了烂片以后理直气壮地指责观众? 可惜,现在还吃这一套pua手段的人越来越少,不高喊“rnm”退钱已经是观众的克制了。就,挺遗憾的。 ********** 开年的第一次大型会议,要紧事自然不少,好在年前把大部分工作都理顺了,这会儿按部就班安排处理就好。留在最后的,也是需要重点关注的,当然还是影视制作这一部分的工作。 年前紧急接手的几个项目,大部分已经复工了,剩下的也都在近期开工,暂时无需多费心思。 《最终诊断》的后期还在制作,已经在和各大电视台进行接洽,因着《我见亲亲多有病》和顾盼的热度,对这部剧感兴趣的不少,可终能卖给哪家,卖到什么价位,还有的谈,毕竟这部剧只是华年投资制作,不是顾盼本人出手,导演也只是个名不见经传的小胖子。 央视那部商战剧之前也被迫停了一阵工,不过背靠官方的大树,很快就摆脱了不良影响,年前就已经复工,作为主演的徐景洲连过年都没顾得上回家。不过这剧跨越的年代长,涉及的人物多,剧情又复杂,再有半年都未必能拍完,上映估摸着最早也得明年过年前后。 盘点了一圈,顾盼拍桌:“新年新气象,该开新戏了!” 等的就是这句话!因为开会时间长而精神略显萎靡的众人顿时都支楞起来。 第115章 “今年计划开三部新剧, 张乐,你给大家说一下。”顾盼看向与会的某人,吩咐道。 她这话一出, 倒让在座不少人有些吃惊,主要是才来的那些人。 对于任何一家影视公司来说,项目评估这一块儿都是重中之重, 通常要专门成立一个部门来负责。公司新立, 这么短时间内把大框架搭齐了就让人万般惊叹顾盼的能力, 这一部分还是空白,很多人只当是还没顾得上筹划,都还在心底谋划呢,不想是已经有了人。 从工作室成立一起走过来的老人却一点也不意外。张乐平常不显山不露水,为人低调,算得上是顾盼最看重的人之一了。工作室从《惊雷》开始的每一个项目都有很深的参与, 现在暂时负责的是公司那几个签约编剧的事情。 一个人能撑起一个影视工作室,肯定撑不起一家影视公司。顾盼不说有多么高瞻远瞩, 走一步看两步的基本功夫还是足够的。在《惊雷》播出打出华年的名气之后,她就考虑着日后的发展, 便让人留意着剧本这一块儿的储备。这个人就是张乐。 华年的老人都知道, 与圈内近些年的风向不同, 顾盼素来视剧本为一剧之本, 尤其是电视剧这一块儿。扎实的本子就算配一个不入流的导演,烂也能烂个样子,虚浮的本子哪怕给到一个顶级导演手里, 最后也是那啥上雕花, 再怎么精细美观,也是臭不可闻。 可问题的关键在于, 挑剧本真的是一个高技术含量的事。故事精彩、逻辑在线、人物讨喜、主题符合时下思想潮流,真的很难,在此基础上还要考虑政策风向,考虑投入产出的利益问题,就更难了。 这就是为什么所有人都知道剧本的重要性,还是一个劲儿地找几个俊男美女拍些换汤不换药的流水线破剧的缘故。有快钱不捞,干嘛时间精力金钱花在这些费力不讨好的地方? 这种事情谁也没办法。顾盼自己有眼光有能力,能保证自己写的、自己想拍的,她还能一天到晚别的不干就在电脑前挑本子吗?幸好让她发现了一个张乐。 三部剧,两部古装,一部现代,都是张乐挑了,顾盼过目后定下来的。 两部古装,一个就是中规中矩的古偶,剧情没太大新意,好在完整度高,谁来拍都出不了大岔子的那种。最关键的在于主角和重要配角的人物弧光完整,用来捧人最合适。 另外一部是 悬疑破案再加一点权谋的,剧情逻辑严密,颇有新意,但不太复杂——这一点很重要,别看网上成天嚷嚷着什么烧脑不烧脑的,有几个人看剧的时候愿意像做题一样绞尽脑汁的?说句政治不正确的话,现在的观众确实有一定的欣赏水平,但这个水平,没必要高估。 现代那个内容相对敏感,打算走网剧的路子。本子是带点儿职业剧性质的轻喜剧,一个闲着没事到处较真抬杠的富二代,一个苦逼的基层派出所小警察,一个初出茅庐的菜鸟小律师,三个人各种阴差阳错鸡飞狗跳的故事。 在座的人都没提出什么异议。从纸面情况看,除了古装破案的那个,其他两个都是比较稳的,哪怕火不了也不至于亏本儿。 让人有些意外的是,这三个本子,没有一个是顾盼署名。她之前两部戏都是自编自导,难道,今年打算换一换做事风格? 有人忍不住如此询问,顾盼当然笑着否认:“今年打算转型,不拍剧,拍电影,剧本已经写好了。” 这下,众人不止是意外而是惊愕了。毫无疑问,电影的位格就是比电视剧要高,能进电影圈谁还在电视剧这边混?同样毫无疑问的是,电影圈要难混多了。尤其是,电影和电视剧的拍摄手法大相径庭,绝大部分导演都是一入行拍什么就拍什么,少有的几个电视剧导演想跨界的也没折腾出什么水花来。。 谁也想不到顾盼才刚在电视剧这边冒头,就有了转战电影的想法,很难不心生疑虑。 好在,顾盼又补充道:“小成本喜剧,试试水而已,公司的重心还是放在电视剧这边。” 话说到这儿,众人再有什么想法也不大好提了。人家是老板诶…… 再者说了,当初不也是谁也没想到《惊雷》能火得一枝独秀吗?就去年下半年,谁能想到这一场风起云涌,华年就突然崛起了? 不过,小成本喜剧这个名头,听着怎么这么耳熟?对了,这几天把名导巨制斩于马下的不就是部小成本喜剧?有点儿邪性哈……搞不好,真见鬼了呢! 会议之后,就该正式立项了。 古装悬疑那个,顾盼最看好,前提是制作靠谱,为此特意外请了一位擅长此类题材的导演。男主定了王衡,肥水不流外人田。女主最后选定了一位算是三线的女演员,颜值、演技都够用就行。 古偶那个,大家一致建议男主给白聿,那张脸拍古偶实在太有优势了。正好这剧开拍的时候,白聿的档期也空出来了。 顾盼对白聿有些其他考虑,主要还在他本人怎么想,经过一番沟通,白聿选择了放弃。最后还是去个院校挑了几个新人——同样是捧人,捧新人总强过为别家做嫁衣。 现代那部,排到了下半年。导演的话,顾盼属意的是拍了《最终诊断》的那个小胖子,不过还得看这部剧上了之后的情况,才好服众。选角就更不急了,可以看看那两部古装那边有没有人能冒头。 顾盼的主要心思当然还在自己的电影处女作上。 剧本完成之初,她当时考虑过让徐景洲来演,现在再考虑,就不太合适了。倒不是说徐景洲的演技不行,主要还是电影题材和演员发展路线的问题。 徐景洲是一个非常有潜力的演员,喜剧当然可以成为他未来发展的一个分支,但他的电影首秀,绝不应该是喜剧。过早的把戏路局限在类型片上真算不上好事。 第63节 慎重思考后,顾盼决定还是对外选角。看最新小说H文 消息一出,圈内反应不一,大多还是看衰,不过面子上还都过得去,唯独有一人,竟然公开喊话嘲讽。 第116章 顾盼在大银幕征战之途所遇到的第一个坎儿不是别人, 正是前不久惨遭扑街的潘导。 说是公开喊话嘲讽,其实倒也没真的指名道姓。潘导新一期的采访中重点还是为自己的心血意难平,捎带着diss一下圈内某些低成本不专业粗制滥造的恶俗圈钱片儿而已, 主打的就是一个“你要对号入座就是你的错”。 这一届网友惯会闻弦歌而知雅意,当然不会认为潘导针对的是已经下画的春节档票房冠军——当日竞争的时候更直白难听的话也不是没说过,现在再提更没必要如此委婉含蓄。 若不是老对手, 那又能是谁呢?仔细琢磨琢磨潘导对于“不专业”的描述, 指向性还是蛮强的。也不知是哪个聪明人率先提出的, 总之大伙儿很快就锁定了目标。 这不就是前一天才官宣的、这两年电视剧领域风头正劲的新秀导演顾盼的电影处女作《商海凶险》嘛!电视剧导演,非科班出身,低成本,喜剧,要素可太全了。 很快,“顾导你怎么看”就刷满了顾盼微博评论区, 字里行间都写满了“打起来”,把当代网友看热闹不嫌事大的特征表现得淋漓尽致。 办公室里, 顾盼关掉网页,忍不住翻了个白眼, 低声抱怨:“还我怎么看, 我好端端走在大马路上就被忽然蹿出来的疯狗给咬了一口, 我能怎么看!” 负责新片宣传的工作人员站在一边, 闻言低咳一声才强忍住笑,问:“您的意思是?” “白送上门的噱头,你就干看着啊?”顾盼不满质问。 “我已经找人引导话题, 维持热度了。对面没指名道姓, 咱们也不好公开回应。” “引导什么话题,维持什么热度?”顾盼冷笑一声, “把片子和不专业、恶俗这些负面印象绑在一起的话题热度吗?” 剧宣负责人看她脸色,把“黑红也是红”这几个字咽下去,没敢吱声。 顾盼冷笑一声,懒得多说,直接吩咐:“潘导是大前辈,几年心血未见成效,发几句牢骚多正常的事啊,难道还真是针对我来的?网友起哄架秧子就算了,我能乘人之危把事情落实吗?” “不但不能,还得帮忙解释一下。咱们帮潘导买个热搜,词条就写#潘海导演ptsd#。” “p什么d什么?” “ptsd,创伤后应激综合征,意思就是潘导春节档败北,被小成本喜剧片斩落马下,就此有了心理阴影,再也见不得这几个字,并不是有意倚老卖老,借着资历打压圈内新人。” 太狠了,什么叫杀人诛心啊!剧宣负责人听着不自觉地打个冷颤。 好歹也是专业人士,不用细想也知道,这词条只要上了热搜,哪怕只是呆几个小时,也足以掀起一股玩儿梗热潮。如果再加以推波助澜,别说是年度热词,就是流行个两三年也不是没可能。 只要这个梗一天不过气,潘导的大名就不会被忽略,作为事件导火索的《商海凶险》理所当然也不会被忽略。 41;与此同时,还把《商海凶险》和春节档票冠《半路夫妻》捆绑了一次,借后者的名气隐晦的为新片质量做了一次背书…… 潘导现在对“小成本喜剧”有没有ptsd不能确定,以后对ptsd有了ptsd,是可以肯定了。 电影前期筹备工作完成,正式开机时,已经到了春夏之交。 原本剧组人员对顾盼都怀有疑虑,毕竟电影和电视剧的拍摄差别真的很大。但事情总是惊人的相似,如顾盼拍摄《惊雷》的时候那样,仅仅一天的工夫,就再没人对她有什么异议了。一些从《惊雷》时期跟过来的老人更是惊奇地发觉,她在电影拍摄时更有如鱼得水之感。 不过这事,惊讶不了多久也就过去了。世界上总有一些人不可以常理视之,天才嘛。大伙儿更感兴趣的,是顾盼天天带在身边的那个人。 白聿,公司在工作室时期签约的两个演员之一,据说当初签他的时候,还为他得罪了人,付了一笔违约金。和公司一哥徐景洲同一个经纪人,一来就在自家的重点项目中演男二,然后又在央视大制作中演重要配角,明摆着是要花大力气捧的。 之前有人让提议他去主演今年那三部剧中最受看重的古偶,被顾盼否了,说有其他安排,谁能想到,这安排竟是带在身边做助理! 是的,白聿在这个电影剧组没有出演任何角色,而是单纯的跟在顾盼身后打下手。还是在《最终诊断》正在热播,他所饰演的男二已经火了的时候。 第117章 华年短期内从一个小小的工作室扩张到如今的规模, 大部分还是靠强行捏合,真正开始运作的时候,难免出现各种各样的问题, 不得不需要顾盼花费时间和精力。 因此,电影的前期筹备工作就推行得不紧不慢,正式开机已经是六月初的事了。 白聿在央视剧的戏份四月底就杀青了, 才歇了没两天就赶上《最终诊断》定档他虽然入行几年, 但没演过什么正经角色, 头一次担当戏份极重的男二号,肯定要跟着剧组跑宣传。 这剧的导演虽然籍籍无名,但华年出品、风头正盛的徐景洲主演已经有足够的热度,再加上公司有意为他营销话题,白聿的热度也自然而然跟着上去了。 尤其是徐景洲那边戏份吃重无法全程跟宣传之后,白聿要承担的压力更大, 相应受到的审视和讨论度也更高,一时间颇有强势新人的风采。直到剧真正播出, 他才浅浅松了口气。 首播两集,收视率0.7, 跟顾盼那两部剧比是有不小的差距, 实际上绝对算得上是高开。如今电视的收视率受网络平台的冲击极大, 是越来越不好看了。首播0.7只让人不得不感叹, 顾盼还是有一手的。 后续播出的情况也很给面子,收视走势很好,剧情不崩的话完结过1.5没问题, 最高冲一冲2也不算费劲。 白聿有感觉自己这次可能真的要火, 但没想到火得这么快。微博秒速增长的粉丝,一个又一个热度词条, 纷涌而来的活动邀约、代言、综艺……饶是他这几年磨得心境平和,眼睁睁看着周围世界一天一个样也不禁脚下发飘。 换了其他公司,这种时候必定是要趁热打铁,把流量推得更高,坐实当红小生的位置,吃下大量资源。谁也没有想到,这当口,他竟会乔装跟着顾盼进组,还不是饰演什么角色,而是做助理! 当然,一些高质量的活动、代言,他还是接了的,维持着一定的曝光率,只是不像大部分一炮而红的人一样脚不沾地连轴转,也没接新戏。 这是要走什么路线? 不管是公司还是剧组,但凡知情人,就没有不惊愕错乱的。顾盼不说,也没人敢问。反正大家就看着白聿安生跟着顾盼身后转。 剧组里,顾盼不止是让他看演员的表演,主要是跟着她看摄像机,看监控器,看不同镜头调度下所呈现的不同效果等等,后来还让他了解更多更广泛的东西。这也是众人越发不解甚至怀疑白聿想不开要转幕后的缘由。 谁也不知道,顾盼其实也是不得已而为之。 在这个世界,动作片是一个从未真正开辟过的新赛道,是一片蓝海。这不止意味着广阔的市场和一旦功成的光辉前景,更意味着巨大的风险和重重困境,首当其冲的就是人。 会打,会演,会拍,这是不同维度的事情。乃至于这之后牵扯到的灯光道具场景这些,都与普通的剧情片拍摄有很大差别。真正懂这些的人,一个没有,顾盼自己算半个。 其他方面她也 许可以根据先前的些许经验边拍边磨慢慢来,白聿作为她内定的主演和动作设计,等到开机直接上手实操根本不可能,不提前跟着琢磨还能怎么着? 老实说,要是时间往前推上半个世纪,她可没这么多顾虑,直接莽一波就是。那会儿观众没啥见识,有点新鲜东西就能轻易吸引一大波眼球,如今的观众都快比业内还见多识广了…… 更何况,那会儿拍动作片要对比的是什么?现在可是要实打实和电脑特效打对台的!本质上讲这可以说是逆时代潮流的东西。一个搞不好,就不是开辟新赛道,而是上多大舞台丢多大脸的名场面了。 白聿还记得那天顾盼找他,给出的两个选择—— 走流量路线,趁热度接新戏,如今收到的戏约中,不乏相对靠谱的古偶、现偶的本子,只要他愿意,工作能从现在排到两年后。再一个就是推掉相当一部分资源,跟着她磨砺学习一段时间,为她下一步电影提前做准备,她会实现签约时对他的承诺。 任谁来看,这都不能说是个艰难的选择。 顾盼的戏,分量当然很重,但不是电视剧是电影,这就让人心里犯疑惑,电视电影有壁不是说说而已,尤其她的第一部电影才刚开机,根本没经过市场考验,就预支下一部,怎么说呢,好听点儿叫盲目自信,难听点儿就叫大言不惭。 别说下一部了,就是这一部怎么样还画个问号呢!退一万步讲,就算是抄了幸运女神的老家,顺利拍摄顺利上映,就能折腾出水花吗?电影扑街很罕见吗?再退一万步,片子火了,实际热度就能高过现在吗?眼下可是看得见摸得着实实在在的坦途!谁会弃一选二呢? 白聿毫不犹豫地选择了第二条路。 签约华年之前,他在跑过各样的剧里打酱油,见识过不省心的剧组里能出多少鬼幺蛾子,签约后拍的两部戏,又体验了好好做剧是什么氛围。再看那些所谓靠谱的项目,怎么都觉得差点儿意思。 他不止爱演戏,还有野心,野心还很大,这么一来就不缺赌性。他看好顾盼的能力,信任她的为人,憧憬她所描述的未来,跟着赌一把又有何妨? 《商海凶险》拍了近四个月,白聿一共请过八天假去参加活动,其他时间都泡在剧组里,比主演待的时间还久。等到杀青,竟有种再世为人的恍惚感。 第118章 《商海凶险》正式杀青, 后期制作紧锣密鼓地提上日程。顾盼这边当然得盯着看着,白聿那边也不能让人闲等着呀! 幸好工作室扩张成了公司,现在手下既不缺人才也不缺地方。她专门挑了一组人, 从导演到摄影到灯光道具等等,有一定经验但没真正混出名堂的老人和有潜力的新人搭配,陪着白聿试验磨合。 她自己隔天去一次, 传授上辈子的一些经验, 探讨解决实际遇到的问题。 白聿这边算是新项目的筹备阶段, 顾盼无意声张,尽量低调封锁消息,因而公司内部知道实际情况的人不多,更没人敢说三道四,反倒是他们自己凑在一起互相调侃“过家家”。 双线共同推进,转眼又是一年秋天。一天清早, 顾盼接到了上面的通知。 准确的说,是华年影视和天娱等几家行内带头的公司, 以及几位著名的导演编剧,都接到了上面的通知。一群人去开了会才知道, 事情的根源还在顾盼这儿。 去年的那场娱乐圈大雪崩, 几乎整个行业的大洗牌, 归根究底, 导火线在于已经被埋掉的那家公司艺人大规模涉毒,被她给揭破了。 案子前后办了将近一整年,总算告一段落, 但上面绝不可能把这事轻飘飘揭过。正相反, 文宣方面联合公安向行业内征集拍摄缉毒禁毒相关题材的作品。这是政治任务。 出了会场,顾盼就遭了不少白眼。倒不止是因为这事因她而起, 更因为,没谁愿意拍这种题材的片子—— 审核格外严格,尺度不好拿捏,好不容易弄出来也没啥市场,属于倒贴钱费半天劲一点好也讨不着的那种。 顾盼当然知道他们什么想法,这种情况她上辈子也常见。当然,她并不在意。 很多时候,越是带着镣铐跳舞,越能显出水准来。她还会怕这个? 缉毒禁毒,这个题材她拍过,说叫好又叫座有点夸张,也的确经住了审核与市场的双重考验。 不过,自己抄袭自己实在不是个好的习惯,人的底线是会滑坡的,一旦学会偷懒,天知道还能做出什么来。她觉得,还是重新挑战一下自己比较好。 上头要求各家先拿剧本出来。顾盼回去之后,她不但把任务下达给了公司的签约编剧,又对外征集此类题材剧本。 她现在又不像之前是个样样都得自己亲自上手的“个体户”,没必要把事全顶在自己头上。她也不敢保证自己写的就一定能行,能多几个备选最好不过了。 本来打算着下一部戏给白聿,拍武侠的,剧本也有了眉目,这下又多了一项工作。幸好上一部戏的后期工作临近尾声了,不然还真忙不过来。 但她忙得过来忙不过来是小事,关键的问题在于,这个题材她指定是不放心给别人拍的,那,白聿怎么办? 白聿这边,她给人许了承诺,让人放弃热度空出时间,又是跟着学习,又是让人和各方一起试验磨合,临到这时候再让人往后等个一年半载,这……就算白聿不会当场翻脸抽她一顿,她也不好意思舔着个脸和人说啊! 要么,这个本子里给他定制一个角色?或者,加班挤一挤,一年干两部? 唉!还是人手不够…… 顾盼心里有点犯愁,只好走一步看一步。 好的剧本要细细打磨,耗时不会很短,但前期拿个大概得故事框架出来,对专业人士来讲并不难。 前后大半个月的工夫,顾盼就拿到了几个还算过得去的本子,有外面投的,也有公司自己人写的。 缉毒禁毒是个大题材,在这个前提下,每个人的故事的侧重点又各有不同,顾盼挑了两本,连同自己写的那一本递上去,等着上面的初步审核。 不管最后通过的是哪个本子,主演都不用再挑。无论是形象还是演技,哪怕是从最功利的角度考虑,徐景洲这个自家一哥都是最合适的。他那部央视大戏拍完,档期刚好空着呢。 当然,最好是她自个儿写的那个能拍,不然的话,白聿那里可有的麻烦了。 千头万绪总要一桩一桩地解决,递上去的本子还没消息,《商海凶险》的后期全部完成。 顾盼之前拍电视剧,卖剧的时候会举办看片会,邀请各大电视台的人来。电影自然不可能和电视剧同一个流程,高层范围内举办个内部看片会还是有必要的。 华年影视自家的影厅内,笑声此起彼伏。从影厅外路过的工作人员听着这动静就知道,这部顾导的电影处女作,低成本喜剧,毫无疑问地取得了巨大成功。 然后,定档的事就提上了日程。 这会儿已经十一月中了。年前好一点的档期,就是元旦假期,也有从圣诞节开始的。再之后就是春节档了。 没有内部看片会的话,大家大抵会提议,定档在年后,情人节或者再往后一点。因为距离元旦太近,来不及做大规模宣传,上春节档的话——真以为年年春节档都能冒出黑马? 但现在,所有人一致同意,合家欢的喜剧电影,就该上春节档!低成本在高完成度面前,根本不是事儿! 第64节 片花、访谈一波接一波的上,这是常规操作。顾盼大荧幕初秀的噱头肯定要拿出来正炒反炒,开年那会儿“潘导ptsd”的大规模造梗活动重新掀起浪头,打算同期上映的竞争对手也纷纷各出手段互相拉踩的同时也将热度推得更高。 就在万众瞩目春节档大战的时候,顾盼那个禁毒的本子终于审核下来了。 第119章 顾盼当时直接递了三个本子上去, 为的是有有备无患,想着三个里面怎么也有一个合适的,省得后续再来来回回地折腾, 没想到这三个居然都过了。 相比有些公司全都被打回来堪称颗粒无收的情况,又是小出了一回风头。 原则上三个本子都过了,又不可能三个一起都拍。不过剩下那两个也不怕浪费, 总有愿意找上门来合作的。 再不济, 先留在手里。如果后续这个题材的市场确实有挖掘得潜力再找人拍, 总不至于赔本,顺带还能招揽培养一下新血。 这个圈子里,不管什么时候,真正靠谱的本子班底总是不太多的。 三个本子里,顾盼当然最倾向于自己的那个,上面最看好的也是这个, 尤其是公安方面。 更令她惊讶的是,公安方面还提出, 剧情表现可以更深入深刻一些…… 居然被审核方嫌弃太简单浅显,这可真是…… 这让那些一直以来被审核卡得死去活来, 不得不改头换面肢解阉割的怎么想? 不管怎么样, 这样的意外之喜当然要好好利用起来。 顾盼干脆把之前为了规避风险删掉的剧情加了回来, 当新版本又递了上去。 这次消息下来得很快, 电影局这边有些质疑,但公安方面非常喜欢,坚持力保, 总归结果没有任何后顾之忧。 在《商海凶险》为春节档撕排片的宣发大战暂且休战, 只等正式上映的时候,顾盼来年要拍的新片《向死而生》默默立项。 ********** “怎么会有这么无聊的电影!” 出了影厅, 张萌整个人像是被妖精吸了精气,蔫头耷尾的,连生气都有气无力。看最新小说H文 她爸妈在后面又揉眼睛又打哈欠的。 同一个影厅出来的其他人状态也差不太多,都睡意朦胧的。 大年初一看电影,一家三口花了三百多大洋,谁能想到排片最多宣发最给力投资成本最高演员阵容最强劲的特效大片竟然有催眠奇效。 最最可恨的是睡了一觉醒来再看,剧情大概还能接得上! 就算这部电影的主演是她最近新喜欢的正在上头时期的演员,张萌还是忍不住想怒骂一句:“有病吧!” 无精打采随着人流往外走,忽然发觉前头有点拥堵,她蓦地抬头,发现好些人在经过某个影厅时都会不自觉地停一停。 她有些好奇地凑近点,就听见紧紧封闭的影厅大门内,隐约传来轰然的笑声,压过了电影本身的声音。 这么夸张的吗? 张萌看一眼门外墙上的显示屏,这一场放的是《商海凶 险》。 不是吧…… 之前爸妈说过节一起看电影,让她买票,她倒是考虑过这部,犹豫了半天,最后没买。 虽然之前很喜欢顾导拍的两部电视剧,但,电影和电视剧差别还蛮大的。春节档电影票这么贵,买顾导的银幕处女作,怎么都觉得值不回票价…… 现在听这个动静,竟然还不错,最起码,比她刚看过的那个大烂片强多了。她不由有点儿心痒痒。 “要么咱们买票再看一场?” 张萌还没下定决心,就听见爸妈在商量。 不犹豫了,买! 张萌果断拿出手机,然而—— 售罄,售罄,还是售罄。不但今天这家影院所有的票都售罄,未来几天预售的,附近所有影院的票,基本上全没了。 偶尔有没卖空的,剩下的座位都是犄角旮旯里连屏幕都看不清的那种…… 大家动作这么快的吗?张萌彻底傻眼了。 往年春节档的大热片,也不至于这么早就出现这种一票难求的情况啊! 她不知道,此刻,各大社交平台已经闹翻了,各种“哈哈哈”的影评如瘟疫般大肆扩散,裹挟着还没来得及观影的大众,最后汇成了同一句喊话:赶紧给爷加排片啊! 与此同时,另外几部片子,尤其是排片最多独占百分之三十七的那部特效大片,也已经被骂翻了。 就在线上线下一致要求给《商海凶险》加排片的呼声中,首日票房统计出来了。 首日票房总共7.9亿,《商海凶险》在排片只占了不到百分之十五的情况下,斩获了1.9个亿,不但拿下了当日票房第二,距离排名第一也就差三千万出头。 但任谁都看得出来,排名第二的,是因为排片有限,最多也就这么多,而排名第一的那个…… 呸!这么多排片简直浪费资源! 再对比一下两部片子的成本,更让人窒息。 电影票房是投资的三倍才算回本,这是行业常识。 排名第一的那部,拍摄加宣发一共砸了四个多亿,首日票房2.2个亿其实还不错,但凡事就怕对比。 《商海凶险》不但一天回本还大赚几千万,口碑还爆了,肉眼可见要飞升,这回报率简直让业内所有人都嫉妒得眼睛滴血。 凭借排片优势暂且名列第一那部特效大片的相关人等都忙疯了。 忙得不是别的,而是想方设法保前三天的排片。 他们怎么都没料想到自家片子的口碑崩的这么快,更聊不到一部前期纯靠各种噱头炒作的新手导演拍的小成本喜剧片竟然真的是头势不可挡的凶兽。 眼见的《商海凶险》势头这么大,哪家影院会放着大钱不赚?要给《商海凶险》加排片,会削哪部份额根本不用想! 本来口碑不好,再被挤压了排片,此消彼长,那可真就全完蛋了! 无论如何,前三天的排片要尽量保住,总不能真连成本都收不回来吧? 锁评分,删评论,买好评上热搜,增加路演场次,联络拉拢各家院线等等,所有能用的手段齐齐用上。 排名第一的靠外力,排名第二的靠口碑,这俩家齐齐发力,剩余几家更不敢怠慢,纷纷跟上。 这会儿不跟着发力,那就是殃及池鱼的鱼——第一第二打架先把第三打趴下的事还稀罕吗? 这都不是火药味儿爆表了,根本就是白刃厮杀刺刀见红。 华年影视上下忙得不可开交,有激动却没紧张,因为自家的片子太争气太能打了。 别管另外几家多么不情愿,还是得一点一点的吐排片,别管自家新吃下多少排片,都能压榨利用到极致。这还有什么不满意的? 张萌好不容易才抢到春节假期最后一天的票,终于可以一睹今年最大黑马的真实面目,然后就…… 这几天网上看了不少影评,难免有一些剧透,她进场时虽然满怀期待,但也忍不住怀疑,会不会被剧透影响到观影效果。 然而,电影开场一分钟,她就没空想什么有的没的了。 开局一个圆形的偷窥视角,画面移动,是一家工厂的厂房。 而后镜头切换拉远,一个西装革履挺着啤酒肚的中年男人趴在墙头举着望远镜…… 他小心翼翼地避开监控,笨拙地翻墙进入一家工厂厂区,才落地就被两条大狗追逐,屁滚尿流好不容易逃脱,一扭头撞上了夜间巡逻的警车,被带到派出所盘问,宁可装疯卖傻 也不承认自己跑到商业对手的工厂偷窥新设备…… 本来颇具趣味的剧情,经过镜头加工与演员的演绎,更加令人忍俊不禁。 而后,主演身份目的揭露,一对商业对手各施手段,各样缺德离谱但出奇见效的“商战”手法纷纷展现,正式进入剧情。 一方使出美人计,雇了某专业团队去□□另一方,哪怕拿不到商业机密,也要搞一出仙人跳拿捏把柄只要丑闻。而另一方更干脆,索性拿出终极手段,到暗网买杀手进行暗杀。 巧又不巧的是,他们找的是同一个团队,而这个团队,根本不是什么暗网接活的秘密犯罪集团的大佬,而是一个骗子!而这个骗子,又早已暴露在警方的视野当中…… 骗子为了拿尾款,一人分饰n角甚至不惜男扮女装在两家之间反复横跳左右逢源,经过一系列啼笑皆非的鸡飞狗跳后,所有人都警方一网打尽,结局是大家穿着同样的囚服排队上法院…… 出神入化的运镜,三线叙事的精妙结构,反复反转的故事情节,密密麻麻的笑点,精妙绝伦的台词,再搭上演员恰到好处的表演,全程一个高潮接一个高潮。 散场的时候,张萌是一手捂着腮帮子,一手捂着肚子出来的。 有几个瞬间,她都以为自己会笑得在座椅上背过气去! 太可怕了……这商海果然好凶险啊,浪头大得连围观者都要淹死了! 从上映到春节假期结束,《商海凶险》的票房趋势随着排片占比的提升呈一个倔强上升的小直线。截止假期最后一天,已经狂揽票房22个亿。 全国开工的头一天,其他片子票房几乎砍半的情况下,这部的票房非但没跌,反而惊人地逆势增长,虽然增长的幅度没有之前那么大,仍旧惊爆了业内外所有关注这事的人的眼球。 本来,片子大爆特爆,碍了许多人的眼。这段时间,有不少人公开差评,鸡蛋里面挑骨头,说什么剧情低俗谄媚观众等等。 这里面有多少是竞争对手的摸黑,有多少是自诩品味不凡,有多少是真的不喜欢,顾盼清楚得很。 这也是她除了首映露了个面,整个假期都没出现的缘故。 是的,在别的片方剧组都在积极路演的时候,《商海凶险》只举办了一个首映式,一场路演都没有! 业内谁不说她托大,嫌她放着金山银山都懒得弯腰去捡! 谁也不知道,这个春节,电影票房和口碑并不是她收获的最大惊喜! 第120章 顾盼一直知道温竹名下有一家科技公司, 还投资了一个什么研究所,具体是搞什么的神神秘秘,多年来总是处于不断烧钱的状态, 从没见过回头收益。 温竹这些年其他方面的收入,包括顾氏的分红,大半都投入其中, 以至于偌大顾氏的总裁, 个人名下并没有太多资产。 顾盼对此难免有些好奇, 但温竹不说,她也不问,反正她知道这人是个心里有成算的,总不会拿着钱去打水漂儿。真给他谋成了,他也不至于瞒着她。 除夕前一天,他忽然说要给她一个惊喜。顾盼压根没想起这茬儿, 直到被他带去了研究所。 研究所不在市区,而是往北边某座山下。地方不算大, 一个容纳了两座三层小楼的院子,守得倒是很严谨。顾盼看着院门前的安保, 怎么看怎么像是带着一股兵味儿。 下车入院, 进到小楼没往上走, 反而往地下去, 前后过了五道十分夸张的安全门,她的疑惑越来越大,期待也越来越大。 温竹一路和人打招呼, 最后带她到了一台科技感十足的机械面前坐下, 递给她一个头盔。 看见头盔,顾盼蓦地想到了一个可能性——这么明显的标志, 她要再想不到,简直不配搞文艺创作。 她带上头盔,跟从温竹的提示闭上眼睛,只觉得一个恍惚,再睁眼,居然置身在海边! 第65节 夕阳沉了一半在海平面下,瑟瑟水光与丝丝缕缕的云絮一并被染成橙色,交汇交融在碧蓝的底色之上。 潮水一波接一波涌起回落,每每没过脚踝,轻柔又强势,带着夕阳的余温。 几只海鸥逐浪而来。翼展将近半米的家伙们,低沉下来在头顶盘绕回旋,她甚至能感受到它们翅膀带起的风,闻到它们身上羽毛的味道。 视觉听觉触觉嗅觉,一切与真正的海边没有任何区别。 果然是全息! 竟然真的是全息! 两辈子,顾盼头一次真真正正的感觉到震撼,就连当初她觉醒记忆发现自己是穿越的,都没有这么吃惊过。 用文字表达情绪是她的专长之一,但此时此刻,她脑海中组织不出任何有效的语言来描述这样的感动。 悉索的脚步声忽然想起,顾盼循声回头,温竹缓步走来,手里那些一个红色的东西,那是……肯德基的薯条? 她眼睁睁地看着他过来与她并肩,拿出一根薯条,举高,一只海鸥俯冲而下。 顾盼实在忍不住笑了出来,方才的震撼和感动化成了无言以对的忍俊不禁。 她当然有许多问题想问,但这个时候没必要这么扫兴,还是好好约会要紧。 两人兴致盎然地一起喂了一会儿海鸥,至于秀恩爱其间被海鸥怒扇了几翅膀这种小事就不必细说了。 退出场景之后,顾盼才一迭声地问: “拟真度最高多少,可以调节吗?技术成熟确保不会有后遗症吗?可以大规模作用了吗?目前支持用在哪些方面呢?” “咱们刚刚体验的是百分之九十八的拟真,也是目前能够达到最高的,可以调控下降。” “多方面测试已经快一年了,经过几次调试,除了患有某些疾病的人群,基本不会对身体造成不良影响。” “完整技术目前只运用于军方,下一步会小范围运用于一些高精尖的或者非常重要的民生领域。” “文娱方面,会开放简版,不可能完全开放。 )” 温竹一一回答。 他带顾盼来这一趟,意思已经再明显不过了——开放的简版技术,自然是她第一用。 “那也是划时代的惊喜了!”顾盼长长地吐了一口气。 “不过,要改造适用于拍摄影视作品,还需要相应的新器械,真正能用还得一段时间。播放的话也有特殊要求。”温竹又道。 “相比起来,时间是最不要紧的事!”顾盼感觉十分庆幸,“幸好之前咬牙硬撑整合了一条院线。” 哪怕影院数量不是很多,但那是真正的自留地,每家腾出一间影厅改造适应新技术,是没有任何问题的。 有全息技术带来的冲击在前,春节档电影上映六天狂揽22亿票房虽然惊艳了众人,好像也没有特别香。 不过,她自己怎么想的不要紧,真有外人想骑脸输出,那就…… 复工后,千呼万唤始出来的顾盼带着剧组主创参与访谈,就被对家请来的媒体问道了脸上: “顾导,近来有舆论提出,《商海凶险》 的剧情流于媚俗有意讨好观众等等评价,对此你怎么看待?” “今天是复工后的第三天了,《商海凶险》的实时票房我还没来得及看,你能告诉我现在是多少吗?”顾盼不着急正面回答,反问道。 记者愣了一下,还是旁边的同行接话道:“现在是下午三点半,今日票房截止到现在是2.1亿,预估今天总票房能有3.6亿。” 顾盼听了微微一笑:“你们都听到了,这是观众用真金白银投的票。” “我拍的是喜剧,商业片,大过年的,商业片不讨好观众,难道给观众添堵吗?” “一部电影,有人不喜欢很正常。不喜欢的人可以充分发表自己的意见,但要是针对性攻击侮辱喜欢的人,那我就得帮大部分人问一句,人民群众喜闻乐见的你不喜欢,你算老几?” 业内人尽皆知顾盼是个攻击性极强的人——攻击性不强,怎么敢掀起那么大风浪? 但在媒体面前针对大众这么放话,仍旧让许多人目瞪口呆。 去年的潘导不就在公开diss观众上栽了大跟头?她还敢再来一次? 不管是有意还是无心,这么想的人显然忽略了一个重点——去年潘导的片子扑妈不认啊! 受diss的群体范围天差地别,造成的影响当然南辕北辙。 顾盼这话夸的是普罗大众,有几个会对号入座“老几”的? 所以,这话一出,不但没有引起公愤,反而掀起了大规模的狂欢。哪怕有人不屈不挠地提出“顾盼有什么资格代表人民群众”,最后还是被淹没在人民群众的汪洋大海中。 …… 电影到下画,总票房48.27亿,不少观众遗憾没能突破50亿大关,但业内包括华年影视自家人都麻木了。 同是小成本喜剧黑马,去年的《半路夫妻》比今年这个差得不是一星半点。 去年是整体大盘都凉,矮子里面拔高个,今年是《商海凶险》自己带起的大盘自己吸了一大半…… 毫无疑问,这部电影一定以“以小博大的典范”而影视留名。 “玛德,怎么特么拍的啊!” 不知道少人在夜深人静时辗转反侧骂骂咧咧。 别看有人买黑通稿,但真正懂技术的人都看得出来,被精彩故事掩盖了光辉的拍摄和叙事技巧。 “这么年轻又没啥经验,这技术怎么练出来的?有这个技术,不拍大片,拍小成本喜剧?有毛病!” 顾盼可没空琢磨别人偷偷想什么,给《商海凶险》开过庆功宴,就悄无声息地投入到新片的筹备工作中。 华年成立的第一年,除了电影方面相当斐然,不但收获了票房口碑,还火了一众演员外,其他方面也各有成绩。 上半年,工作室时期拍摄的医疗剧播得很火。年中到年末,参与投资和自家投资拍的几部剧陆陆续续上映,没有特别爆的,热度也不低,启用的新人有几个崭露头角有了一定的知名度。 不过,热度最高的还是徐景州、白聿和王衡三个。 换一家公司,这三个内部竞争资源就能打破头,但顾盼这儿,给这三个人规划的发展路线没有太大冲突。 王衡目前还没有上大荧幕的底蕴,顾盼让人给他接了一部历史正剧的男三,把人丢去给一众视帝视后磨砺了。 徐景州和白聿,上她的新戏,一个男一,一个男二,量身定制的角色,再合适不过了。 女主演要一人分饰两角,顾盼挑了一圈,演技够用的,要么年龄不合适,要么没档期,她干脆决定自己亲身上阵。 顾导的新戏,缉毒禁毒题材,片名《向死而生》,正式开机。 新闻出来,网上一片哗然。说得好听的,是“顾导什么时候走过寻常路”,说得不好听的,是“顾盼疯了吧”。 这种题材,早些年其实是拍过一些的,但来来回回拍不出什么东西,要么是苦大仇深的卧底,要么是乱七八糟的□□斗殴…… 又难过审,又没新意,她怎么想起拍这的? 等有业内出来说,是任务片,还是因为某件事,质疑声就变成了“哈哈哈”的幸灾乐祸。 就这个前因后果,谁听了不得说一声“自作自受”? 也有顾盼的铁粉站出来大声呼吁:某些人别高兴得太早,顾导从来没让人失望过! 得亏顾盼这次尽量采取封闭式拍摄,将这些风风雨雨隔绝在外,不然剧组免不了人心浮动。 对顾盼而 言,这只是很寻常的一次拍摄,与上一部戏,上辈子拍过的所有电影相比,没有什么格外特殊的。 亲身上阵分饰两角,也没什么难度。 可对于徐景州和白聿而言,就不是那么回事了。 白聿还好一些,他的拍摄经验其实不多,经过之前大半年的试验,已经比较适应电影的拍摄。 徐景州以前拍的电视剧多,虽然演技够用,但难免有些习惯不太适应电影的拍法。连卡了几条,肉眼可见的有些着急起来。 第121章 顾盼对徐景洲可能出现的状况早有预料, 比他更沉得住气。慢慢磨呗,前面费点劲,后面磨顺了就好了。 她稳得住, 徐景洲渐渐放平了心态。 《惊雷》翻红之后,他就稳居演技与流量并重的当红一线,尽管有之前被雪藏几年尝遍人情冷暖的经验, 一直极力克制着, 但走到哪儿都被一群人围着追捧恭维的情况下, 浮躁是再所难免的。 进组几天吃了教训,反而找回了最初的状态。 吃重头戏的主演进入状态了,整个剧组的运转都更加丝滑一些。 拍摄就这样有条不紊地推进,几乎没人察觉顾盼一直在赶进度。 一提到这个,顾盼就忍不住想骂人—— 就算是政治任务,二月末开机要赶国庆档期上映是不是也太过分了点! 可惜上面没给她任何讨价还价的余地。 只有同样知道内情的制片和副导演, 背地里默默感叹自家老板当真是大将之风。时间都紧成这样了,还能不急不乱耐得住性子和徐景洲磨状态! 剧组的拍摄是相对封闭的, 但预热宣传的工作早早地就做起来了。一共就这么点时间,不赶早, 难道要等后期做完直接luo奔上映吗? 从片子的题材, 到政治任务, 到拍摄内容破例的大尺度, 再到反派男主角的设定、顾盼自导自演一人分饰两角以及徐景洲和白聿第四次搭戏等等的话题正炒反炒遛过一遍之后,戏已经杀青了。 后期制作的期间,片花什么的也开始往外放。 “从《惊雷》开始, 我好像一直在加班赶进度……” 夜深人静时, 她埋头在温竹的颈窝中长长地叹息。温竹又是好笑又是可怜地轻抚着她的长发,像安抚一只委屈的大猫一样。 …… 一部电影从拍摄到上映, 前后只用七个月时间,很难不让人觉得,这是个粗制滥造的大烂片。春节档遭遇重大滑铁卢的人终于找到了报仇雪恨的办法! 上映前一个月,面对全网唱衰甚至开始贷款骂街的舆论攻势,顾盼十分无奈,让负责宣发的工作人员在这基础上再添一把火。 黑吧黑吧,等着就知道什么是黑到深处自然粉了…… 人是有逆反心理的。 不管怎么说,她的处女作才刚以小博大拿下巨额票房,转头就被骂得一无是处,真当观众都是傻子? 就这情况,哪怕她真拍了个大烂片出来,也会有相当一部分人愿意去看看,究竟能烂到什么地步的! 更何况,既然都知道是任务片了,肯定是有公安方面出来背书的呀,这会儿跳这么高,也不怕当了出头鸟…… 顾盼始终不明白,为什么总有那么些人记吃不记打。非要逆势而为,是有什么见不得人的xp吗? 第66节 就这么吵吵嚷嚷中,电影终于上映。最新小说 国庆档上画的片子也不少,撕排片不必春节档容易,不过这和顾盼这部没太大关系。任务片,前两天的排片还是有一定保证的,至于后续,那就得看片子本身的质量了。 张云浩是一个影评人,现在正坐在《向死而生》的首映现场。看着台上侃侃而谈的顾盼,他实在好奇,她真就这么有底气? 《商海凶险》他看了,还不止一两遍,他承认顾盼的技术确实惊艳,但,七个月,这时间真的很过分。 到底是“天才就是任性”,还是过分自大不爱惜羽毛? 他是抱着挑刺的心来的,进入剧情后却完全忘记了初衷。 故事开始于一个边境小镇。 青山秀水烟雨之中,俊男美女之间的邂逅,在旖旎风光与男女主摄人心魄的颜值的双重映衬下,不觉令人面红心跳。 男女主一见如故,携手同游,互留联系方式后暂且分别。短短三分钟,令人差点忘记这部电影的题材。 直到,男主送别女主后,接起电话,俊美的脸上显出深沉阴翳,轻描淡写地下令将某个人处理干净。另一边,飞机起飞降落,女主走出机场,迎面撞上了等候已久的男二。 情节线索缓缓展现。 二十年前,x市缉毒大队的副队长遭遇贩du集团的报复,夫妻二人遭囚禁虐杀,年仅八岁的双胞胎女儿,姐姐因为刚好不在家幸免于难被父亲的同事收养,妹妹不知所踪生死不明。 姐姐长大后报考了公安大学,毕业分配后,因为比较严重的心理问题犯了错误选择辞职,改行做了旅游博主。 她到边境小镇是个巧合,更没想到会有曾经的同行来找她,给她讲一个案子。 五年前,这里盘踞着一个规模颇大与境外有密切关联的制du贩du团伙,警方长期摸排调查,始终摸不到其核心。这个时候,犯罪团伙中有人向警方秘密投诚,传递信息。为保密起见,警方派人与内线单独联系。 几个月后,时机成熟,当地警方协同武警,与邻国共同办案,将这个团伙一网打尽,但给警方提供了大量情报与证据的内线却饮弹自尽。 两年后,与内线联系的那个警察辞职改行做起了贸易。现今,在同样的地方,又有一个新的犯罪网络张开。 那个自杀的内线,与女主长着同样的脸,而那个辞职的警察,几个小时前才刚与女主作别。 警察堕落成罪犯,公安部审核的时候居然同意通过了……又是卧底,虽然是女卧底,但同样没有打破早些年那几部的樊笼,还有点□□的嫌疑…… 张云浩这么想着,可回忆方才那段让人“小鹿乱撞”的场景,还是不由得出了一身冷汗。 剧情发展不出意料,但…… 惊喜的重逢,暧昧的相视一笑,动人的情话,深情的凝视……顾盼将所有各怀心思的试探交锋全都遮掩在偶像剧般的美好之下,相处细节越是温馨甜蜜,画面色调越是清新温暖,就越令人不寒而栗,心脏紧缩。 同时,穿插着男主现 行的各种罪恶活动,以及五年前与“妹妹”当初的相识相交 “妹妹”当初遭遇犯罪分子报复残害,阴差阳错侥幸活下来却流落境外,受尽苦难挣扎求生,却泥足深陷成为残害别人的一员,重新踏上故土之后,被遗忘的记忆渐渐回来,陷入了痛苦的挣扎。在意外认识的小警察的无意推动下,她最终选择向警方投诚,毁灭困住她一生的罪恶,而她作为罪恶的一员选择了同归于尽。 推动了这件事的小警察却因此被勾起了从幼年就潜藏起来的心魔—— 他出生在边境山区,家里十分穷困。三四岁的时候,时常外出打工的父亲带回一大笔钱,给家里修了大房子,他也有了吃不完的零食,玩不完的玩具。可是,富足日子太短了,没过多久,有警察上门把父亲抓走了。后来又有许多人来,把他们一家从房子里面赶了出来,把房子给拆掉了。 后来,母亲改嫁,没人管他,他藏在一辆外来卖货的车上离开了那里,进入城市,被人捡到送到福利院,在那儿长大。 再后来……他推测出,父亲大概是贩了du,拆房子是依法拆除犯罪所得,但他始终无法忘记,父亲那次带钱回来,将他抱起来举得高高的,开怀大笑。他更无法忘记,房子被拆掉之后,在村里人指指点点下,母亲绝望的哀哭。 父亲慈爱的大手、甜滋滋的水果糖是他印象最深切的温暖,母亲的眼泪则是他挥之不去的梦魇。 幼年的经历加这一遭的刺激,令他不知不觉中走向偏激,而之后的另一桩案子,他一时冲动越过了底线,被人拿住把柄,设计沾染了du瘾,终于彻底滑向黑暗,与罪恶媾和。因着之前办案子的见识经验,他很快就反客为主,成为了团伙中的主导。 …… 张云浩紧锁的眉头慢慢松开。 这几年的新闻也好,文娱作品也好,很流行挖掘加害人的身世背景营造悲情,美其名曰“丰富人性深度”。刚刚还以为也搞这一出呢,他可不太喜欢这个。 顾盼这段处理得倒是很巧妙。即便绝大部分戏份是男主视角,然而镜头语言却使观众注意力的重心始终放在du对于人的身体的显性摧残和精神的隐性侵害,以及因此衍生出来的种种触目惊心的罪恶。过去与现在两条时间线交错相织,以男主现在所行的犯罪行为来对冲过去的悲哀,使观众的理解不至于产生偏差。 与男主和“妹妹”相对的,警方在这条隐蔽战线上所付出的鲜血牺牲,从女主的父母,到“妹妹”那个案子中以及当前案子里的许多人,也都被展现得淋漓尽致。 短暂地走了个神,张云浩重新投入到电影当中。 女主与男主的心理博弈越发紧张激烈,情节也越发惊险。顾盼对于节奏的把握简直可以说出神入化。 剧情终于进行到关键节点—— 女主终于抓住一闪而逝的时机,复刻了男主的出货渠道和部分账目,然而还未来得及传递,就险些突然返回的男主抓了现行。 男女主四目相对的瞬间,影厅里不少人都不约而同倒吸一口凉气。 这可怎么办? 谁都知道,在正经的缉毒禁毒题材的电影中,是绝不会出现言情小说中的狗血情节的,女主绝对不可能凭借言语或感情就轻描淡写地蒙混过关。 但,接下来的内容还是让所有人都不寒而栗。 第122章 正文完结 按照众人所认为的常情, 男主应该先试探再采取其他措施,但剧情中,男主毫不犹豫地暴力控制了女主, 让人为她注射了高浓度的du品。 先前虚伪的温情骤然被撕裂,紧接着是无休止的刑虐逼问…… 女主du瘾发作的丑陋情态经过荧幕的放大带给人强烈到眩晕恶心的冲击。 原来宣传说的大尺度,不是指男主的堕落, 而是指这一幕啊…… 张云浩连连咋舌, 看着顾盼漂亮但痛苦扭曲的脸, 不禁暗叹一声“真豁得出去”。 官方一直有在不断宣传fu品的危害,普通人却很少真正亲眼目这危害究竟到了怎样一种地步。 都说du瘾难戒,但大部分人总觉得,那是因为吸du的人意志不够坚定,少有人知道,这种东西产生的大量多巴胺会彻底打破人体本来能承受的生理阈值, 根本不可逆。 所谓的戒du,不过是特定时期内没有再碰而已。人一天没挂在墙上, 一天就有复吸的风险。 张云浩相信,但凡看过这部片子的人, 这些知识点都会牢牢刻在他们的 脑子里, 一辈子都不会忘。 他万万没想到, 后续内容的尺度更大得吓人。 事态急转直下, 女主不但染上du瘾,还被逼沾染了无辜者的血。女主站在了“妹妹”和男主曾经所在的位置上。 …… 哪怕张云浩非常清楚,这种片子里, 两个主角不可能全都倒向暗面, 但当女主亲手持枪打碎了男主一条腿的膝盖,将他叫到警察手里的时候, 还是长舒了一口气。 总算结局了……咦? 他又一次被打脸了。 结局不该停在“犯罪分子被剿灭”,女主形象最光辉的时候吗?怎么还…… 看着女主被送去戒毒,接着上法庭,被判入狱,整个影厅都充满了“嘘”声。 卧底期间被迫做的事,居然也是要承担法律责任的吗?历经了重重危险煎熬磨难,好不容易获得了胜利,反而要坐牢,这也太…… 几年后,男二接女主出狱,女主在稳定生活一段时间后,忽然自杀了。 张云浩留意到,女主自杀之前,顾盼给了一个过路女孩一个特写镜头,镜头中心,是插在奶茶杯子里的吸管。 电影的最后一幕是男二拿起女主遗书,上面只有一行字: 这是我能想到战胜恐惧的最好办法,不必为我悲伤。 张云浩脑子里“轰”得一声炸开了。 战胜恐惧,恐惧的是什么呢? 是终生无法戒断的、哪怕看到一根吸管都会复发的心瘾,是终究会降临的复吸的那个时间节点,更是在往后漫长的岁月中,她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会踏上男主的那条路,成为自己深恶痛绝的那种人。 而只要她还活着,活得越久,事情发生的可能性就越大—— 因为在她真正取得男主的信任之后,她不但知道制du的流程,还知道怎么去从无到有建立起出货的渠道…… 当注射器的针头进入静脉之后,她就彻底没有了后路。 …… 女主、她的父母、妹妹、男主和在所有案子被害或牺牲的人,男二以及与他一同依然奋战在第一线同事…… 凝视黑暗的人无可避免地被黑暗侵蚀,但仍旧要向死而生。 张云浩终于想起了这部电影的片名。 …… 【砍掉最后几分钟,只是上品,有了最后几分钟,是仙品!】 【是谁的眼睛尿尿了?是我的呀,呜哇哇哇哇哇……】 【本来还觉得女主入狱那段是败笔,看到结局才知道导演的用意。真正的勇气不是无所畏惧,而是明知道最坏的后果,仍旧坚定不移的前进。】 【现在想起之前还有人替吸du的艺人喊冤叫魂,就恨不得把人都突突了!】 【以前也有过这类题材的片子,但重点全放在打击犯罪的过程了,基本上没有这么深入的详细的揭露为什么要打击,这回总算是懂了。】 【谁要再敢宣扬吸du和抽烟差不多、戒du很容易之类的话,我特么打烂他的狗头!】 …… 片子上映的头一天,就引起了巨大反响。 看着网上舆论沸腾,好些业内终于明白,一部以堕落警察为男主的电影,为什么反而能得到公安的大力支持了。 文艺界从来不缺乏以反派为主角的作品,每次被大众抨击作者三观不正时,总有人出来辩解说“创作自由”、“主角三观不代表作者三观”等等。 但大众的眼睛是雪亮的,作者对于反派有几分共鸣几分同情几分批判难道看不出来吗? 随着时间的推移,网上关于电影情节的讨论逐渐有所平复,然后,被剧情光芒所掩盖的演员的表演成为了新的热点。 顾盼美貌与演技当然得到了一致称赞。 白聿所扮演的男二,戏份不多但很稳,作为影片中的一抹暖色,让人信赖。与女主蜻蜓点水似有若无的感情线拿捏得恰到好处,最后行动时的一小段动作戏尤其漂亮。 讨论度最高的,还是徐景洲的男主。 顾盼虽然一人分饰两角,但两个角色在不同时间线上不具有连贯性,再加上服化道的区别,实际并没有那么高。 徐景洲扮演的男主,则有一条时间跨度五年,前后形象完全反转的完整剧情线,从青涩正直到成熟偏激到虚伪矫饰再到最后彻底暴露阴暗狠辣,每一分的变化与本质的不变,都要清晰地展现在观众眼中。 男主、女主、妹妹,互相映照, 本质是不同时间线上的不同选择。整部戏的戏眼看似在于女主这边,实际一大半靠男主这条线托着。男主的形象不够清晰深刻,女主最后的自杀就不够震撼人心。 眼见的电影口碑不断发酵,票房持续性增长,半个月突破三十亿,明显又奔着四十多五十去,整个业内都麻了…… 第67节 全年的总票房才能有多少啊,你一个人两部片子划拉这么大一块,让别人的脸往哪儿放? 本来还说,春节档的《商海凶险》虽然票房高,但毕竟是喜剧,没什么奖运,你这下半年就补一部冲奖的?合着你是这也要那也要,一条路也不打算给人留啊? 可惜不管怎么不痛快,到了各大电影奖项颁布的时候,还是被《向死而生》出尽了风头。看最新小说H文 没办法,有的电影获奖,是那部电影的荣誉,有的电影获奖,是这个奖项的荣幸。最新小说 前几年资本捧流量,有些奖项的公信力已经下降不少,再在这种量级的片子上面做手脚,那可真就成笑话了。 徐景洲三个影帝提名拿下两个,白聿拿了两个最佳新人和一个最佳男配,顾盼捧回一排奖杯,影后只有一个,但最佳导演一个没少,另外还有最佳编剧。 最佳影片的奖杯被放在公司的展柜。其他幕后的奖项也各自拿了一些。 在影迷、演员粉、导演粉等等各路人马的强烈要求下,顾盼把所有人的奖杯放在一起拍了一张照片发在微博上。摆在一起的奖杯像是超市货架上层层叠叠垒着的大白菜,顿时引发了广泛吐槽。 【看,这是朕为你们打下的江山!】 【顾导这是上哪儿进货回来吗?】 …… 到了这份上,业内终于不得不正视这个非科班出身的年轻的漂亮的导演的能力。 最可怕的是,她不但是导演,还是编剧,不仅年轻,有充沛的精力和旺盛的创作欲望,还掌控着一家公司…… 所有人都明白,属于顾盼的时代才开始来临。 可出人意料的是,《向死而生》之后,顾盼沉寂了很久,足足两年还多,期间除了出来领了几次奖,很少暴露在公众面前,甚至都有人怀疑她是不是不打算亲身上阵拍戏了! 要不是华年的各个公司一直运作良好,电视剧、电影方面不断有产出,徐景洲还有其他的签约演员也一直在接戏,人们都要疑心她是不是出意外了。 当然也有人注意到,与顾盼一起销声匿迹的还有白聿,因而还有人往别的方向猜,是不是这俩人偷摸谈恋爱隐婚度假去了。 可惜此类消息一经发表很快就被删除。这当然不是顾盼干的,为了安抚温竹,她可没少割地赔款。 又是一年寒假来临,许久没有动静的顾盼终于冒头了。 #世界首部全息武侠电影将于春节档上映# 这个词条出现在热搜上的时候,所有看到的人脑子里都“嗡嗡”的。 首部什么? 武侠全息电影! 什么电影? 武侠?全息? 全息! 【卧槽,真的假的?】 【妈妈耶,这可真是活久见了!】 【这技术什么时候实现的,怎么一点风声都没有?】 【不会吧,你们还真信啊,这玩意儿就不可能是最近这些年能做到的东西!】 【华年敢这么宣传,肯定是有点东西吧,这种噱头能是随随便便乱搞的吗?】 【那可说不定,人家又没说这个 全息就是你们认定的那个,随便搞点乱七八糟的硬说是全息,你还能怎么办?】 【是不是的,等上映不就知道了,距离过年也就一个月,这点时间我还是等得起的。】 【说起上映,要是真全息的话,现在电影院的设备不能用得吧?从夏天开始,我家附近的电影院的影厅就在轮流改造,该不会是……】 【卧槽卧槽,我家这边也是,这下对上了,肯定就是这个!】 【顾导,别磨蹭了,赶紧开预售吧!】 …… 很多年后,全息技术彻底普及,人手一个全息头盔的时候,人们仍然无法忘记,那年春节,第一部全息电影带给大众的震撼。 朗月清风,江水浩荡,青山夹岸,一点扁舟。白聿一柄长剑一壶酒,潇洒落拓的身影深深地印在观众心中,成为一代人的烙印。 顾盼统治的电影时代,真正降临。